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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水经注集释订讹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水经注集释订讹》地理类四【河渠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水经注集释订讹》四十卷。

国朝沈炳巽撰。炳巽字绎旃,归安人。其书据明嘉靖间黄省曽所刋《水经注》本,而以己意校定之,多所厘正。又以道元征引之书极为博赡,传写既久,讹误相仍,因徧检《史记》《汉书》志表及诸史各志,取其文异同者録于下方,以备参考。其无他书可校者,则阙之。间附以诸家考订之説。凡州县沿革,则悉以今名释焉。中间于地理方位,往往有不能详审而漫为臆度者。如漳水注称“绛渎迳九门城南,又东南迳南宫城北”,炳巽释云“九门城在今藁城县西北二十里”,而不知一在滹沱之南,一在滹沱之北,中隔新河,宁晋、束鹿、晋州相去甚逺。《水经》沁水过谷逺县东,又南过陭氏县东,此陭氏在潞安府屯留县西南,即北魏之寄氏,陭譌作猗,而炳巽释云“今属平阳府”,则不知汉志有上党之陭氏,非即河东之猗氏。他若河水过髙唐县南,道元言河水于县漯水注之,此下有地理志曰“漯水出东武阳,今漯水上承河水于武阳县东南,西北迳武阳新城东”,云云。炳巽以其重见于前,删此存彼,不知下文水自城东北迳东武阳县故城南,所谓“自城”者,承武阳新城言也,使如所删,则自城直接髙唐不可通矣。此类皆为舛误。然炳巽作此书,凡歴九年而成,丹铅矻矻,手自▯定。其初未见朱谋防本,后求得之,而所见大略相同,亦可知其用心之勤。至虽不能尽出前人范围,而钩索考证之功,实未可没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水经注集释订讹原序

余少时读《水经注》,服其真能读万卷书,行尽天下山水路,而所成文章,又复钩采羣书,造语选辞,句斤字削于经史子集中,别开面目,若天地间不可无一,不容有二者然。其中间多棘吻刺舌,每至不能句读,往往置之。后得蜀中朱无易《水经注笺》,见其徴引载籍,駮正脱误,厥功良多,然所定者只及什之二三,譬疾医治疾,疗其半而未起其全,难语于身之康强也。己巳冬,家绎旃贡士过予草堂,出《集释订讹》一书,索予草序。读之,见有厘简编之错杂者,有正援据之未的者,有壹名类之互异者,有改字画之舛谬者,有补考索之缺略者。大约本之六经,参之《史记》《班范》以下诸史,采之近代名家钩纂以为依据。至本文既误,又无他书可校者,不敢师心自用,而仍从阙如。其用心也专,其用力也勤,其积嵗月也多,视茍焉著书而急急以取名者,不可以同年而语也。已忆予奉

勅校旧唐书,其错简譌字不可胜数。至思维防絶,因徴之通鉴纲目与三通、英华、文粹等书以对勘取裁,而后稍复原文之旧。既得君家东甫唐书合钞,见其正譌审阙,并有予用意所未到者,悉采入每卷考证中。于此见校讐之难,而君家兄弟之矻矻于古书者,一有功于有唐,一有功于地利,并足増我家之光。而今兹之序其縁起者,又能易向时之沈闷,而了然于心目也。抑古来著书之家,如郭璞、郭象、裴骃、刘昭、顔师古之徒,不独注释,皆能自为一书以行于世。然其文代▯完好,独道元所成乆将沦没。至杨用修始有刻本,而去其诸家小注,又诡竒自喜,转取踳駮不易解者以为生新,是彰之而适以紊之也。得绎旃之好学深思、虚心顺理以订正之,是不独还郦氏之旧物,并可为桑氏之功臣也夫。

乾隆十五年嵗次庚午七月朢日,长洲沈徳潜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水经注集释订讹》 地理类四【河渠类】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水经注集释订讹》共四十卷。本书由本朝沈炳巽撰写。炳巽字绎旃,是归安人。他依据明嘉靖年间黄省曾刊刻的《水经注》版本,按照自己的意见加以校订,作了许多整理订正。又因为郦道元征引的书籍极其广博,流传抄写日久,错误相互沿袭,于是遍查《史记》《汉书》的志、表以及各史的志,把其中文字有异同的地方录在下方,以备参考;没有其他书可以校对的,便保留疑阙。有时还附录各家的考订意见。凡州县沿革,一概用今名解释。其中对于地理方位,往往有未能详细审察却任意凭臆测度的地方。例如《漳水注》说:“绛渎流经九门城南,又向东南流经南宫城北。”炳巽解释说:“九门城在今藁城县西北二十里。”却不知道一座在滹沱河以南,一座在滹沱河以北,中间隔着新河,宁晋、束鹿、晋州相距很远。《水经》说沁水流过谷远县东面,又向南流过陭氏县东面;这里的陭氏在潞安府屯留县西南,就是北魏的寄氏,“陭”误作“猗”,而炳巽解释说“今属平阳府”,却不知道《汉书·地理志》中有上党郡的陭氏,并不是河东郡的猗氏。至于河水流过高唐县南面,道元说河水在县境内由漯水注入,下面还有《地理志》说:“漯水出自东武阳,现在漯水在武阳县东南承接河水,向西北流经武阳新城东面”,等等。炳巽认为这些内容在前文已经重复出现,便删去这里而保留前文,却不知道下文说“水从城东北流经东武阳县故城南面”,所谓“从城”,是承接“武阳新城”而言的;如果按照他的做法删去此处,那么“从城”便直接承接高唐,文意就无法贯通了。这类都属于错误。然而炳巽撰写此书,历时九年才完成,日夜勤勉地用丹笔墨笔校改,亲手厘定。起初他没有见到朱谋本,后来求得此本,发现大致相同,也足以看出他用心勤苦。虽然此书不能完全超出前人的范围,但其钩稽考证的功劳,实在不可埋没。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水经注集释订讹》原序 我年轻时读《水经注》,佩服它真正能够博览万卷书,走遍天下山水道路;而且所写成的文章,又广泛钩取群书,锤炼语句、选择词语,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从经、史、子、集中锤炼删削,另开面目,仿佛天地之间不能没有这样一部书,却不容许有第二部。其中有很多地方艰涩难读,每次读到不能断句,往往就搁置下来。后来得到蜀中朱无易的《水经注笺》,见他征引典籍、驳正脱误,功劳确实很多;但他所订正的只达到十分之二三,好比治病的医生医治疾病,只治好一半却没有使全身康复,难以说身体已经强健。己巳年冬,家兄绎旃贡士经过我的草堂,拿出《集释订讹》一书,要求我写一篇序。我读后发现,其中有整理篇章编次错杂的,有订正引据不确切的,有统一名称而辨别异同的,有改正文字讹误的,有补充考索不足的。大体上以六经为根本,参照《史记》以及《班史》《范史》以下各史,采集近代名家的钩稽纂辑作为依据。至于正文已经错误、又没有其他书可以校对的地方,则不敢任性自用,仍然存疑不改。他用心专一,用力勤勉,积累岁月很多;与那些草率著书、急于求名的人,不能相提并论。我又想起自己奉诏校订《旧唐书》时,其中错简、讹字多得数不清。到了思考推求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便征引《资治通鉴纲目》以及《三通》《文苑英华》《文粹》等书相互对勘、取舍,这才稍微恢复了原文旧貌。后来得到您家《东甫唐书合钞》,看到其中订正讹字、审慎补阙,并且还有我推考所未及之处,便全部采入每卷的考证中。由此可见校勘之难,也可见您家兄弟勤勉研究古书:一人对唐代史书有功,一人对地理学有功,都足以增光于我家。如今写这篇说明缘起的序,又能够消除过去的沉闷,使事情在心目中明白清楚。古来著书之家,如郭璞、郭象、裴骃、刘昭、颜师古等人,不只是作注释,都能各自撰成一部书流传于世。然而他们的著作代代传承而完整,唯独郦道元所成的书长期将要湮没。直到杨用修才有刻本,却删去了各家的小注;又以猎奇自喜,反而选取那些错乱难解的文字来显示新意,这其实是想彰显它,却恰恰使它更加紊乱。如今有绎旃好学深思、虚心顺理加以订正,不仅恢复了郦氏的旧书,也可以称为桑钦的功臣了。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七月望日,长洲沈德潜撰。

凡例

一是书宋本既不可得,今世所行惟明嘉靖间黄氏刋本。其他如朱郁仪、钟伯敬及休宁吴氏诸本,亦仅或有之。余家所藏止黄氏一本,其间篇简脱漏,文字踳駮,鲁鱼甚众,亥豕益讹。或首尾颠踬而不聨,或句读转易而不记,是以读者不能通其义。余酷好是书,而苦于句读,每遇不可解处,辄废书长叹。又无他本可以校讐,止凭腹笥臆改,积数年之功,稍稍可以寓目。后得朱氏注笺,见其▯定之处,大较与余所改略同。南浔董讷夫以为朱氏已详,而此复出,似宜节去。此非仆之复出,亦非敢掠取朱氏已成之论,攘为已有。寔縁校改在前,得书在后,已积数年之功,不忍轻弃,故两存之。然朱氏虽经修改,尚多阙疑违意,其条纲紊乱,防趣乖违者,亦复不少。巽不揣固陋,讨寻校勘譌者译之,散者聚之,亡者追之,俾防者仍续,阙者复补。惟古今字有通用,稍存之。凡改正共一万【阙】千【阙】百【阙】十字,校改譌谬【阙】百【阙】十【阙】条。

一经文之错误者,如河水积石,一山错简在渤海之下,葱岭之上,霸水之杂入渭水、沔水之中,篇错简在下篇。千年以来,无人较正,致后来人弹射,并其全经而疑之。徳清胡渭朏明起而正之,可以开千载之疑,诚有功于是书不浅。但胡氏止校正于《禹贡锥指》之中,而阅是书者未能悉知,故从胡氏校定之本撮録。

一道元博览羣书,掇其精华,以注《水经》,诚从来所未有。但注中所引,颇多譌误,虽或▯闻异辞,然经史具在,可以覆校。唐、宋、元、明以来诸家撰序,大约俱借以考水道之源流,稽山川之古迹。其于引用譌误处,概未校正。朱本虽略加考订,然亦仅得十中一二。巽不揣固陋,详加钩索:如某水之【阙】条【阙】注之【阙】事与原文大异者,悉取原书附于本文之下。至封建之先后,地名之互异,尤属最多,则取《史记》、两汉志表及诸史各志,详加查改。若本文既误而无他书可校者,仍阙疑焉。

一郡邑沿革废置不常,或古有而今无,或名同而地异,或始分而今合,或今合而古离,种种不一。若不考据精详,则读者茫然不知为何地矣。今以《明统志》为凖,博采舆地诸书,参之《禹贡锥指》,细加注明。至诸水经行之地,亦从《锥指》采録。若

宪皇帝时,升州为府,及分县为二之各州县,俱未及注出。

  縁脱稿在前难于改注也

一、昆山顾宁人,长洲何义门两先生,俱于是书各有考订。顾氏大约采之于《日知録》《亭林集》二书,何氏则从其后人假先生手批之本采入。先兄东甫亦曽究心于此,后縁从事于新旧两唐书,故不暇旁及,间有一二条亦为采入。

一是书经始于雍正三年,脱稿于雍正九年。其考索钩纂虽属炳巽一人,而助余不逮者,季弟劳山与有力焉。至于抄録成书,则族弟霞绮一人手笔,故得附书。

译凡例 一、本书的宋本已经无法得到,现在世上流行的只有明嘉靖年间黄氏刊本。其他如朱郁仪本、钟伯敬本以及休宁吴氏本,也只是偶尔有所见。我家收藏的只有黄氏一本,其中篇章脱漏,文字错乱,鲁鱼之误很多,亥豕之讹更加严重;有的首尾颠倒而不能连贯,有的句读改变而没有标记,因此读者不能通晓文义。我非常喜爱这部书,却苦于句读难明,每遇到不能解释的地方,总是放下书长叹。又没有其他版本可以校勘,只凭腹中所记而凭意修改,积累数年功夫,才稍稍可以阅读。后来得到朱氏注笺,发现他订定之处,大体上与我所改的略同。南浔董讷夫认为朱氏已经详尽,而此书又重新出现,似乎应当删去。这并不是我重复刊出,也不是我敢于窃取朱氏已经形成的论断,掠来作为自己的。实在是因为我校改在先,得到朱书在后,已经积累了数年功夫,不忍轻易舍弃,所以两者都保存。然而朱氏虽然经过修改,仍有许多存疑和不合原意之处;其条目纲领紊乱、次序违反文意的地方,也有不少。沈炳巽不自量浅陋,搜求校勘:错误的加以订正,散乱的加以汇聚,亡失的加以追补,使断裂的重新接续,缺漏的重新补足。只是古今通用的字,略微保留。总计改正共一万【缺字】千【缺字】百【缺字】十字,校改讹误【缺字】百【缺字】十【缺字】条。一、经文有错误的地方,例如《河水》篇把积石山错简列在渤海之下、葱岭之上,把霸水混入渭水、沔水之中,又把篇章错简置于下篇。千年以来无人校正,以致后人加以抨击,连同整部《水经》都怀疑起来。德清胡渭字朏明挺身而出加以订正,可以解开千年来的疑惑,对这部书的功劳确实不小。但胡氏只在《禹贡锥指》中校正,读这部书的人未必都知道,所以我按照胡氏校定的本子摘录下来。一、道元博览群书,采集其中精华来为《水经》作注,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事。但注中所引用的内容有很多讹误,虽然有时是传闻中的不同说法,然而经书、史书都在,完全可以覆核校订。唐、宋、元、明以来各家所写的序,大致都借它来考察水道源流、稽考山川古迹;对于其中引用错误的地方,却一概没有校正。朱氏本虽略加考订,但也只得到十分之一二。沈炳巽不揣浅陋,详细加以钩稽搜考:如某水的【缺字】条、【缺字】注的【缺字】,其事实与原文大不相同的,一律取原书附在正文之下。至于封建次序、地名异同,尤其多,于是取《史记》、两汉志表以及各史诸志,详细查考订正。如果正文已经错误而又没有其他书可以校对,仍然保留疑阙。一、郡县沿革和废置并不固定,有的古代存在而今天没有,有的名称相同而地点不同,有的起初分置而今天合并,有的今天合并而古代分离,种种情况不一。如果不作精细详尽的考据,读者便茫然不知道指的是哪里。现在以《明统志》为准,广泛采集舆地类书籍,参照《禹贡锥指》,详细加以注明。至于各条水道流经的地方,也按照《禹贡锥指》采录。如果 宪皇帝在位时升州为府,以及分县为二的各州县,都来不及注明。这是因为草稿已经在前面完成,难以再行改注。一、昆山顾宁人、长洲何义门两位先生,都曾对这部书作过考订。顾氏大致采自《日知录》《亭林集》两书,何氏则从其后人借来的先生亲笔批校本中采入。先兄东甫也曾用心研究此事,后来因为从事《新唐书》《旧唐书》,所以无暇旁及,偶有一两条也采录进来。一、本书开始编写于雍正三年,完成脱稿于雍正九年。考索、钩纂虽然属于炳巽一人,但帮助我弥补不足的,季弟劳山也出了力。至于抄录成书,则是族弟霞绮一人的手笔,所以得以附记于此书。

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集释订讹卷一归安沈炳巽撰河水一昆仑墟在西北三成为昆仑丘。昆仑説曰: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一名板松;二曰▯圃,一名阆风;上曰层城,一名天庭。是谓太帝之居【按《广雅》云:昆仑墟有三山,防风、板桐、▯圃。《淮南子》云:县圃、凉风、樊桐。嵇康《游仙诗》云:结友家板桐。俱作桐,无作松者。惟樊与板则两异耳。今云板松,疑或桐字之譌】去嵩五万里地之中也禹本纪与此同。髙诱称河出昆仑山,伏流地中万三千里,禹导而通之,出积石山。按《山海经》自昆仑至积石一千七百四十里,自积石出陇西郡至洛,凖地志可五千余里。又按《穆天子▯天子自昆仑山入于宗周万【按《▯当是乃字】里,西土之数自宗周瀍水以西北【按《▯无北字】至于河宗之邦阳纡之山三千有四百里,自阳纡西至河首四千里,合七千四百里。外国圗又云从大晋国正西七万里得昆仑之墟,诸仙居之。数説不同,道岨且长,迳记绵禠【朱谋防云疑当作经记绵邈】水陆路殊,径复不同。浅见末闻,非所详究,不能不聊述闻见以志差违也。其髙万一千里山海经》称方八百里,髙万仞。郭景纯以为自上二千五百余里。《淮南子》称髙万一千一百里一十四歩二尺六寸【按《淮南子》作其髙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歩二尺六寸】河水春秋説题辞》曰:河之为言荷也,荷精分布,懐隂引度也。《释名》曰: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考异邮》曰:河者,水之气,四渎之精也,所以流化。《元命苞》曰:五行始焉,万物之所由生,元气之腠液也。《管子》曰:水者,地之血气筋脉之通流者,故曰水。其具财也,而水为最大。水有大小,有远近。水出山而流入海者,命曰经水;引他水入于大水入海者,命曰枝水;出于地沟,流于大水及于海者,又命曰川水也。《荘子》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经流之大。《孝经援神契》曰:河者,水之伯,上应天汉。《新论》曰:四渎之源,河最髙而长,从髙注下,水流激峻,故其流急。徐干《齐都赋》曰:川渎则洪河洋洋,发源昆仑,九流分游【朱本云:《玉海》引此作九流分逝】北朝沧渊,惊波沛厉,望【按赋作浮】沫▯奔。《风俗通》曰:江淮河济为四渎,渎通也,所以通中国垢浊。《白虎通》曰:其徳着大,故称渎。《释名》曰:渎,独也,各独出其所而入海。出其东北陬山海经》曰:昆仑墟在西北,河水出其东北隅。《尔雅》曰【按《尔雅》有“河出昆仑墟”五字当补入】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物理论曰:河色黄者,众川之流,葢浊之也。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矣。汉大司马史张戎议曰:河水浊,清澄一石水六斗泥,而民竞引河溉田,今河不通利。至三月桃华水至,则河决,以其噎而不泄也。禁民勿复引河,是黄河兼浊河之名矣【附録《汉书·沟洫志》:大司马史长安张戎言: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今西方诸郡以至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故使河流迟贮淤而少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而国家数隄塞之,稍益髙于平地,犹筑垣而居水也,可各顺从其性,毋复灌溉,则百川流行,水道自利,无溢决之害矣】述征记》曰:盟津河津恒浊,方江为狭,比淮济为濶。寒则氷厚数丈,氷始合,车马不敢过,要须狐行云,此物善聴,氷下无水乃过。人见狐行方渡。余按《风俗通》云:俚语称“狐欲渡河,无如尾何”,且狐性多疑,故俗有“狐疑”之説,亦未必一如縁生之言也【述征记》郭縁生撰】屈从其东南流入于渤海山海经》曰:南即从极之渊也,一曰中极之渊,深三百仭,惟冯夷都焉。《括地图》曰:冯夷恒乗云车,驾二龙,河水又出于阳纡陵门之山,而注于冯逸之山。《穆天子▯》曰:天子西征至阳纡之山,河伯冯夷之所居地也【按《穆天子▯》云:河伯无夷之所都居,注云:无夷冯夷也。《山海经》云:氷夷】是惟河宗氏,天子乃沈珪璧礼焉。河伯乃与天子披图视典,以观天子之寳器,玉果、璿珠、烛银、金槀【当是膏】等物【▯注云:玉果石如美玉,所谓女果者也。璿珠,璿玉类也,音旋。烛银,银有精光如烛。金膏,亦犹玉膏,皆其精汋也】皆河图所载,河伯以礼穆王,视图方乃导以西迈矣。粤在伏羲,受龙马图于河,八卦是也。故命歴序曰:河图帝王之阶圗,载江河小川【宋本作山】州界之分野。后尧坛于河,受龙圗,作《握河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集释订讹》卷一 归安沈炳巽撰写 河水第一 昆仑墟在西北方。三座合称为昆仑丘。《昆仑说》说:昆仑山分为三级,下层叫樊桐,又名板松;中层叫玄圃,又名阆风;上层叫层城,又名天庭。这就是太帝居住的地方。【按:《广雅》说,昆仑墟有三座山,叫防风、板桐、玄圃。《淮南子》说是县圃、凉风、樊桐。嵇康《游仙诗》说“结友家板桐”。这些都写作“桐”,没有写作“松”的。只有“樊”和“板”两字各有不同。现在写作“板松”,怀疑可能是“桐”字的讹误。】距离嵩山五万里,位于大地中央。《禹本纪》与此说相同。高诱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山,在地下伏流一万三千里,大禹疏导使它流通,从积石山流出。按《山海经》,从昆仑到积石山一千七百四十里;从积石山流出,经陇西郡到洛水,按照《地理志》估计可有五千多里。又按《穆天子传》,天子从昆仑山进入宗周,共一万【按:《传》应当是“乃”字】里;从宗周瀍水以西北【按:《传》中没有“北”字】到河宗之邦阳纡山,三千四百里;从阳纡向西到河源四千里,合计七千四百里。《外国图》又说,从大晋国正西方七万里到达昆仑墟,众仙居住在那里。各说不同,道路险阻而且遥远,行程记载连绵遥远【朱谋㙔说,疑当作“经记绵邈”】,水路陆路不同,路径也各不相同。我见闻浅陋,未能详细考究,只能姑且叙述所听所见,以记下这些差异。它高一万一千里。《山海经》称它方圆八百里,高一万仞。郭景纯认为,从山顶往下有二千五百多里。《淮南子》称高一万一千一百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按:《淮南子》作“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河水。《春秋说题辞》说:“河”这个名称的意思是“荷”,精气分布,怀藏阴气而引导运行。《释名》说:“河”就是向下,顺着地势低处贯通流动。《考异邮》说:河是水的元气,是四渎的精华,用来流通化育。《元命苞》说:五行由此开始,万物由此产生,是元气的津液。《管子》说:水是大地血气筋脉的贯通流动之物,所以称为水。水能够产生财货,而水又是其中最大的。水有大小,也有远近。水从山中流出而流入海的,叫作经水;引其他水流入大水、再流入海的,叫作枝水;从地面沟渠流出,流入大水并到达海的,又叫作川水。《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这是说经水的浩大。《孝经援神契》说:河是众水之长,在天上对应银河。《新论》说:四渎的源头,河水最高而且最长,从高处向下倾注,水流湍急险峻,所以流速很快。徐干《齐都赋》说:河流之中,洪河浩浩荡荡,发源于昆仑,分成九条支流游走【朱本说:《玉海》引用此文作“九流分逝”】,向北流入沧海深渊,惊涛奔腾猛烈,飞沫【按:《赋》作“浮”】翻扬奔涌。《风俗通》说:长江、淮河、黄河、济水是四渎。“渎”是贯通的意思,用来贯通中原的污浊之水。《白虎通》说:因为它们的功德显著而广大,所以称为渎。《释名》说:渎有独出的意思,各自从自己的源头流出而进入海中。从昆仑墟的东北角流出。《山海经》说:昆仑墟在西北方,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尔雅》说【按:《尔雅》有“河出昆仑墟”五字,应补入】水色洁白,所流经的水渠共一千七百一条,水色变黄。《物理论》说:河水呈黄色,是因为众多河流汇入,使水变浑浊。河水每流百里有一个小弯,每流千里有一个大弯和一段直流。汉代大司马属官、史官张戎议论说:黄河水浑浊,澄清一石水中有六斗泥,而百姓争相引黄河水灌田,所以现在河流不能顺畅通行。到了三月桃花水上涨时,黄河便会决口,这是因为河道淤塞而不能泄水。应禁止百姓再引河水,这样黄河也兼有“浊河”的名称了。【附录《汉书·沟洫志》:大司马属官、长安人张戎说:水性向下,流得快就会自行冲刷,形成空道而逐渐加深。河水沉重浑浊,号称一石水有六斗泥。现在从西方各郡直到京师以东,百姓都引河水、渭水以及山川之水灌田;春夏干燥少水的时候,这就使河流流速迟缓,泥沙积聚而河床变浅。雨水多、洪水突然到来,就会泛滥决口;国家屡次修筑堤坝堵塞,堤坝渐渐高出地面,犹如筑墙居住在水中。应当顺从水的本性,不再灌溉,那么百川流行,水道自然通利,就没有泛滥决口的祸害了。】《述征记》说:盟津的黄河渡口经常浑浊,比长江狭窄,比淮水、济水宽阔。寒冷时冰层厚达数丈,冰刚开始封冻时,车马不敢通过,必须等狐狸先走过去才行。有人说狐狸善于听声,听到冰下没有水声才通过;人们看见狐狸走过,才渡河。我考察《风俗通》说,俗语称“狐狸想渡河,却没有办法安置尾巴”;而且狐狸生性多疑,所以民间有“狐疑”的说法,也未必完全像郭缘生所说的那样。【《述征记》为郭缘生所撰。】曲折地向东南流入渤海。《山海经》说:南面就是从极之渊,又称中极之渊,深三百仞,只有冯夷居住在那里。《括地图》说:冯夷常乘云车,驾着两条龙;河水又从阳纡陵门山流出,注入冯逸山。《穆天子传》说:天子西征到达阳纡山,这是河伯冯夷居住的地方。【按:《穆天子传》说“河伯无夷所都居”,注释说“无夷就是冯夷”。《山海经》说“冰夷”。】这就是河宗氏的所在地,天子于是沉下珪璧来行礼。河伯便同天子翻阅地图和典籍,观看天子的宝器;玉果、璿珠、烛银、金膏【应当是“膏”】等物,都记载在河图中。河伯以礼接待穆王,等看完图后才引导他继续向西行进。远在伏羲时代,伏羲从黄河得到龙马所负之图,就是八卦。因此《命历序》说:河图是帝王登位的阶梯图,记载江河小川【宋本作“山”】以及州界、分野。后来尧在黄河边筑坛,又接受龙图,作《握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