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集释订讹卷二十六

译吴国也在柤地【杜预说：这是楚地，“柤”音庄加切】。京相璠说：这是宋地，如今彭城偪阳县西北有柤水沟，距偪阳八十里，向东南流经偪阳县旧城东北。《地理志》说：这里原是偪阳国。《春秋左传·襄公十年》记载：夏四月戊午，诸侯在柤会盟。晋国的荀偃、士丐请求攻打偪阳，把那里封给宋国的向戍。荀罃说：“城小而坚固，胜了也不算勇武；如果不能取胜，反而会成为笑柄。”荀偃、士丐仍然坚决请求，于丙寅日包围偪阳，但没有攻克。孟氏的臣子秦堇父用车拉着重器参加战斗，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军士便攻到城门。悬门落下，聊国人叔纥把它撬开，让攻城士兵出来；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用铠甲包裹它作为大盾，左手拿着车轮，右手用兵器防卫，组成一队。孟献子说：“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力量像老虎一样’的人。”守城者挂下布带，秦堇父攀着它登城，登到城垛时布带断了；他坠下后，守城者又挂下布带，他苏醒后再次登城，如此三次。守城者害怕了，秦堇父于是退下，把断带带回军中巡示。过了三天，诸侯军队久攻偪阳，请求撤军。智伯发怒说：“七天还不能攻克吗？一定要夺取它来谢罪。”荀偃、士丐发动进攻，亲自冒着箭石，终于灭掉偪阳，把偪阳子带回献给武宫，称为夷俘。偪阳国君姓妘，汉朝把这里设置为县。汉武帝元朔三年，封齐孝王之子刘就为侯，建立侯国；王莽改名为辅阳县【据《史记》侯表，刘就封为博阳侯；《索隐》说博阳属于汝南郡，《汉书·地理志》记汝南郡有博阳侯国，王莽改名乐家。此处说封在偪阳，尚不清楚。考察可知，偪阳就是《汉书·地理志》中属于楚国的博阳县，王莽改称辅阳，按《郡国志》属彭城郡，境内有柤水。《左传·襄公十年》所灭的偪阳，杜预说就是这个县。这样看来，博阳与傅阳本来是两个县，郦道元却把博阳归入傅阳，为什么呢】。《郡国志》说：偪阳县有柤水。柤水向南曲折流入沂水，再注入沭水，称为柤口，城因此得名。水向东南流到朐县，注入游水，流入海中【《禹贡锥指》说：按今天的地理来说，沭水出于沂水县，流经莒州、沂州、郯城，到沭阳县西北分成两条水。一条向南到邳州注入泗水，就是《齐乘》所说的南涟水；另一条是左支流，向北到海州与安东的游水汇合，自此以下通称游沭水；又向北到赣榆入海，就是《齐乘》所说的北涟水】。巨洋水出于琅邪郡朱虚县的泰山，向北流过该县西面。这里的泰山就是东小泰山。巨洋水就是《国语》所说的具水，袁宏称它为巨昧，王韶之认为是巨□【何焯依据《资治通鉴》注改作“蔑”】，又有人称为胊弥，其实都是同一条水，只是名称有所扩展。这条水向北流经朱虚县旧城西面【朱虚旧城在今青州府临朐县境内；汉代朱虚县属琅邪郡，东汉属北海国，隋朝并入郚城县，唐朝又将郚城县并入安丘县】。汉惠帝二年，封齐悼惠王之子刘章为侯，建立侯国。《地理风俗记》说：丹山在县西南，丹水出于此山，向东流入海；丹水流经朱虚的丘陵，所以说朱虚城西有一条长而险峻的山坂，名叫破车岘。县城东北二十里有丹山，世人称为几山【在今潍县西南八十里，山形像几案，西丹水发源于此】。丹山在县城西南，并不在东北；“丹”“几”二字形体相近，读音也随着字形发生了变化【《汉书·地理志》说朱虚县的几山是丹水的发源地，丹水向东北流到寿光入海】。山中流出丹水，有两个源头，各自出于一座山，世人称为东丹水、西丹水。西丹水从穴山向北流，经过剧县旧城东面；东丹水注入其中，东丹水出于方山【在今昌乐县东二十里，东丹水发源于此】。方山有三条水，其中一条就是东丹水；它向北流经县境，与西丹水汇合后水流交错，又向东北流出，经过渏薄涧。北渏水也出于方山，流入平寿县，积聚成水泽；水势盛大时向北流【朱谋认为应作“注”】，向东南曲折后又向东北流经平寿县旧城西面【平寿旧城在今登州府潍县西南三十里，汉代属北海郡，隋朝废县】，再向北流入丹水，称为鱼合口。丹水又向东北流经望□【“望”字下疑脱“海”字；今莱州府有望海台，疑即此处，详见后文】，又向东北流入海中。台的东面，水又向东北流入海中，大概也是因县名而得名的水道。又向北流经临朐县东面。巨洋水从朱虚县向北流入临朐县，熏冶泉水注入其中【熏冶泉在临朐县西南二十五里，相传是古代欧冶子铸剑的地方】。泉水出于西溪飞泉旁边，在深坑底部形成急流。泉溪上游山麓旁有一座祠，称为冶泉祠。按《广雅》所说，金神叫作清明；这里大概是古代冶官的所在地，因此水也取了这个名称。水色澄澈明净，清冷异常；深潭中没有隐伏的石头，浅水处沙纹清晰可见，中间有一座古坛，参差地与其他景物相对。后人稍加修整，把这里作为游赏之处。南北两岸堤防高耸，凌空的疏落树木交错相连。先父在太和年间镇守海岱一带，我在孩童时代奉持符节到东方州郡任职。每当炎夏酷热、闲居疲倦时，便带琴召集朋友，整日游乐；划船寻波【朱谋认为应作“桂棹寻波”】，轻舟穿过树林，任凭浪花推送。琴歌兴尽，欢乐之情也十分畅快。这里正是寄居休憩的地方，实在值得留恋。小东面有一个湖，盛产鲜嫩的竹笋；不仅芬芳可与芍药相比，也洁白得如同水中的鱼鳞。湖水向东北流入巨洋水，称为熏冶泉。巨洋水又流经临朐县旧城东面，这座城古代是伯氏的骈邑。汉武帝元朔二年，封菑川懿王之子刘奴为侯，建立侯国。

译应劭说：“临朐是山名，旧县因此以它命名；‘朐’也是水名。”城旁的河流靠近临朐，所以王莽用这个名称来标志它。临朐城上下的堤防，都是刘裕北伐广固时所修筑的营垒遗址【《明一统志》说：广固城在今青州府城西尧山南面。晋永嘉以后，前赵在这里筑城；因有一条很宽的大涧，便依涧为险，所以称为广固。后来被宋武帝夷平】。巨洋水又向东北流经委粟山东面【在今临朐县东北三里】。委粟山是一座孤立的山阜，秀美挺拔，形状像堆积的粮粟。又向东北流，洋水注入其中。洋水从石膏山西北的石涧口向西流出，向东南流经逢山下的祠堂【在今临朐县西二十五里，因山麓有殷代诸侯逢伯陵的祠堂而得名】。西洋水又向南流，向东经过逢山脚下；逢山就是石膏山【在今青州府城西南二十五里，因山石润泽如膏而得名】。山麓【此处疑脱文字】有三层峭壁直立而上；山顶有石鼓，石鼓鸣响就预示年成将有灾害。郭缘生《续述征记》说：“逢山在广固南面三十里，有祠堂和石鼓。”齐地将要发生动乱时，石人往往敲击石鼓，声音能传到几十里外。洋水沿山北侧流过，向东北流，世人称为石沟水；它从委粟山北面流出后向东注入巨洋，称为石沟口【“曰”疑应作“口”】。不过，这条水下游有时通畅，有时阻塞；到了春夏水势泛滥时，河流波涛不断，也有人把它称为龙泉水。《地理志》说：石膏山是洋水的发源地。现在在这个县境内，只有这条水道符合这一记载，似乎与各方面的证据都相符。巨洋水又向东北流，汇合邳泉。邳泉的泉源从平地向西流出，向东流入巨洋水。巨洋水又向北流，与建德水汇合。建德水从西面发源，流过逢山山阜后向东流入巨洋水。又向北流经剧县西面【《明一统志》说：寿光县西南三十里有纪城，春秋时期是纪国都城，城中有台，俗称纪台；城旁有剧城，就是汉代的剧县】。巨洋水又向东北流，与康浪水汇合【《明一统志》说：康浪水源出临淄县西面十里的平地，向北流，与系水汇合】。康浪水发源于县城西南的▯山；山上没有树木，山峰圆润陡峭，孤立高耸，山脊分开而立。左思《齐都赋》说：“▯岭在它的左边。”康浪水向北流入巨洋水。巨洋水又向东北流经剧县旧城西面，这里古代是纪国。春秋庄公四年，纪侯不能向齐国屈服，便把国家交给弟弟季，离开祖国以躲避齐国的灾难。后来改名为剧，所以鲁连子说：“朐、剧两地的人都善于辩论。”汉文帝十八年，分出设置菑川国，后来又并入北海国。汉武帝元朔二年，封菑川懿王之子刘错为侯，建立侯国；王莽改名为愈县。城北有一座旧台，台西有方池。晏谟说：“这里向南距离齐城九十七里。”耿弇在临淄击败张步，追到巨洋水边，尸体相连，这就是这条水。巨洋水又向东北流经晋朝龙骧将军、幽州刺史辟闾浑墓东面，继续向东北流。辟闾浑墓旁有一座坟墓，非常高大，当时人都称它为焉陵【一作马陵】，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坟墓。巨洋水又向东北流经益县旧城东面【益县旧城在今寿光县南十里；《寰宇记》认为是魏国益都城，错误；益都城在县西二十里】。王莽改名为涤荡【据《汉书·地理志》，王莽改名为探阳县】。晏谟说：“这里向南距离齐城五十里。” 司马懿讨伐公孙渊时，把丰地人向北迁徙，安置在这座城中，于是改名为南丰城。水又向东北流，积聚成潭，从中分出一条支津，称为百尺沟。百尺沟向西北流经北益都城。汉武帝元朔三年，封菑川懿王之子刘胡为侯，建立侯国。百尺沟又向西北流，注入巨淀【朱谋认为应作“巨洋”】。又向东北流经寿光县西面【今属青州府】。巨洋水从湖泊向东北流，经过寿光县旧城西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翼平亭。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封更始帝之子刘鲤为侯，建立侯国。旧城西南水的东面有孔子石室故庙，庙中有孔子像和弟子问经的图像；既没有碑刻，也没有记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巨洋水又向东北流，尧水注入其中。尧水出于剧县南面的崩山，也就是旧称的义山。俗人因山角而称它为角崩山，也叫角林山，这些都是世俗传说造成的音讹。尧水就是防水。《地理志》说：“剧县有义山，防水出于此【《地理志》原文说：剧县义山是防水发源地，向北流经寿光入海】。”防水向北流经▯山东面，俗名也叫青水。尧水又向东北流经东西两个寿光城之间。应劭说：“寿光县有灌亭。”杜预说：“斟灌国在县东南【斟灌城在寿光县东四十里】。”他又说斟亭在平寿县东南；平寿旧城【平寿旧城在今莱州府潍县西南三十里，汉代属北海郡，隋朝废置】在白狼水西面，是现在北海郡的治所。水在上游承接营陵县【今为昌乐县】的下流水道，向东北流经城东，向东流入别画湖，也称朕怀湖。湖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三十里，向东北流入海中。斟亭在漑水东面【斟亭在今潍县东北三十里】。漑水出于桑犊亭东面的覆甑山亭；这里过去是高密郡治所，世人称为故郡城。山称为塔山，水称为鹿孟水，也称戾孟水，这些名称都不对。《地理志》说：“桑犊是北海郡的旧亭属县，那里有覆甑山，漑水出于此。”漑水向北流经斟亭西北面，如今称为【疑应作“白”】狼水。按《地理志》，北海郡有斟县。京相璠说：“这里是古代斟寻国，向西北距离灌亭九十里【‘十’字下应有‘里’字；朱谋认为应作九里】。”漑水又向北流经寒亭西面。《郡国志》说：“平寿县有【疑应作‘在’】斟灌东面【《郡国志》原文：北海国平寿县有斟城，有寒亭】。”薛瓒《汉书集注》说：“考察汲郡古文，‘相居斟灌东’中的‘郡灌’就是这里。”明帝将这里封给周朝后代，改名为卫。斟寻在黄河以南，并不在平寿。薛瓒又说：“太康住在斟寻，后羿也住在那里，夏桀又住在那里。”《尚书序》说：“太康失去国家，五个兄弟在洛水弯曲处等待。”这说明太康居住的地方接近洛水。我考察薛瓒所依据的材料，如今河南有寻地【疑为“寻邑”之误】；卫国有观地。《国语》说：“启有五个观，把他们称为五个奸子。”

译“观”大概就是它的名称；所处的城邑名叫观。皇甫谧说：观在卫地。他又说：夏相迁到南丘，依附同姓诸侯，居住在斟灌、斟寻氏那里；这就是汲郡冢书所说的“相居斟灌”。既然依附于斟寻，就说明斟寻不止一个居处。穷后凭借善射的本领篡夺并杀死夏相，寒浞又趁逢蒙杀死后羿，于是占据后羿的居处而生下浇，住进后羿的宫室而有了殪。所以春秋襄公四年，魏绛说：“让浇出兵灭掉斟灌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把殪安置在戈【杜预说：过、戈都是国名；东莱郡掖县北面有过乡，戈在宋国、郑国之间】。”因此伍员对吴王说：“过国的浇杀了斟灌，进而攻打斟寻。”夏朝有一位遗臣叫靡，曾侍奉后羿；后羿死后，他逃到鬲氏那里，就是今天的鬲县。他收集斟灌、斟寻两国的残余势力，杀死寒浞，拥立少康，消灭有穷国，最终使夏朝复兴。这里大概是因为实际居住地而产生地名，凭借所经营的土地而标明城邑。即使遗留下来的文献关于亭、郭有传闻，也不能因为那里有一个“灌”字，就说这里专指灌地【“此”字疑为衍文】；也不能因为舍弃“寻”这个名称，就断定另一处一定正确【“为”字下疑有脱文，宋本作“未可以彼为灌目谓专此为非”】。这样推求应劭所依据的传说，也还是可以考察的。尧水又向东北注入巨洋水。伏琛、晏谟都说尧帝曾经在这里停车驾，所以水因此得名，这是不对的。《地理志》说：“防水从剧县向东北流到寿光入海；所谓防水，就是这条水道【‘逗’字疑应作‘迳’】。” 又向东北流入海中。巨洋水向东北流经望海台西面，继续向东北流。伏琛、晏谟都认为平寿县旧城西北八十里有平望亭，是古代的平望县；又有人说秦始皇曾登台望海，所以称为望海台，究竟如何还不清楚。按《史记》记载，汉武帝元朔元年封菑川懿王之子刘赏为侯，建立侯国【据《汉表》，刘赏封为平望侯】。巨洋水又向东北流入海中。淄水出于泰山郡莱芜县的原山【《明一统志》说：莱芜县今属泰安州，原山在县东五十里，与淄川县交界，今名岳阳山。淄水出于山的北面，汶水出于山的南面】。淄水出于县城西南山下，世人称为原泉。《地理志》说：原山是淄水的发源地，所以《水经》有关于原山的记载【《括地志》说：淄州淄川县东北七十里有原山，淄水出于此山。俗传说大禹治水成功后，泥土和石头都变黑，方圆几里内水色像漆，所以称为淄水。《齐乘》说：淄水出于今益都县岳阳山东麓，地名叫泉河；古代莱芜县北面的岳阳山就是原山。淄水有许多伏流，上下共有十八处漏水。益都新志说：淄水源头在泉河头，泉水在县西南一百三十里】。《淮南子》说水出于饴山，大概是原山的别名。水向东北流经莱芜谷【在今益都县西南，《元和郡县图志》说淄水在益都县西五十五里】，曲折后向西北流经该县旧城南面【《禹贡锥指》说：《元和郡县图志》记莱芜县旧城在今淄州东南六十里。考察可知，旧城明初划归益都，现今在益都西南；有的仍说在淄川县境内，是错误的。现在的莱芜原是汉代的嬴县，唐代并入博城县，后来又在其地设置莱芜县，位于泰安州东一百二十里】。《从征记》说【《禹贡锥指》引作《述征记》】：城在莱芜谷中，道路被两山夹阻而断绝，通行要经过南门、北门。东汉末年有范史云任莱芜县令，他说莱芜属于齐地，不是鲁国所能占有的地方。他引用旧说：齐灵公灭掉莱国，莱国百姓流散到这个山谷，城邑荒废，所以称为《禹贡》所说的莱芜。我考察夹谷会盟时，齐侯派莱人带兵劫持鲁侯；孔子称赞这是夷狄扰乱华夏的行为。再考察，太无、莱柞都是山名，郡县以它们命名。汉高祖设置此县。《左传》所说“把无山给他”【据《左传》昭公七年，原文是以无山为辞，把莱柞给他；“无”是有无之“无”，并不是山名。这里却改作“与之无山”，是很严重的讹误】以及莱柞，就是这个意思。应劭《十三州记》说：太山郡莱芜县，是鲁国的莱柞邑。淄水又向西北转流经城西，随后向东北流，与另一条水汇合。这条水出于县城东南，俗称家桑谷水。《从征记》称为圣水【“从”字也应作“述”】。《列仙传》说：鹿皮公是淄川人。年轻时任府中的小吏，才智巧妙，举手就能制成器物。岑山上有神像，一般人不能到达。小吏禀告府君，请来三十名木工，砍伐木材建造祠屋；他留在祠屋旁边，其中两间用来安置自己，吃灵芝花，饮神泉，住了七十多年。淄水还没有流到山下【应依朱本作“来山下”】时，鹿皮公召集宗族，得到六十多人，命令他们上山。水的一半流出后，水势全部涌出，漂没一郡，淹死的人以万计。小吏告辞遣散众人，宗族首领命令大家下山；鹿皮公穿上鹿皮衣，登上楼阁离去。过了一百多年，他又到齐国集市上卖药。这条水向西北流，注入淄水。淄水又向北流出山口，称为莱芜口，然后向东北流【《齐乘》说：淄水从莱芜谷流出，又向北流经长峪。《青州旧志》说：从临淄西南到古莱芜，有长峪夹在两山之间，延伸二百多里，中间流通淄河。考察可知，长峪本名马陉，又名弇中，见《春秋传》】。又向东北流经临淄县东面【今临淄县原是汉代营陵县；汉代临淄旧城在青州府北五十里，就是所说的齐城】。淄水从山东北流，经过牛山西面；又向东流经临淄县旧城南面，向东流到天齐水口。天齐水出于南郊山下，称为天齐渊；五股泉水一同涌出，南北长三百步，宽十步。这座山就是牛山。左思《齐都赋》说：“牛岭镇守在齐城南面。”天齐渊是齐国八祠之一，齐国之所以得名就源于此处【八祠的情况详见《史记·封禅书》】。《地理风俗记》说：“齐国之所以称齐，就是因为天齐渊这个名称。”天齐水向北流入淄水。淄水又向东流经四豪冢北面。水南面的山脚下有四座坟墓，墓基方正，坟丘圆形，都高七尺，东西排列成直线，是田氏四位齐王的坟墓。淄水又向东北流经阳阴里【项本作荡阴里，但下文有阳里，这里也应作阳里】。西边水道的东面有一座墓，墓基上有三个坟丘，东西长八十步，是列士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的坟墓。晏子厌恶他们勇猛却不讲礼节，便用两个桃子使他们相争而死；三人死后葬在阳里，就是这里【《晏子春秋》说：晏子厌恶三人无礼，请齐景公派人送给他们两个桃子，说：“你们三人计算功劳，谁有功谁吃桃。”公孙接说：“我曾一搏就打退野猪，又两搏杀死乳虎，可以吃桃。”】。

译田开疆说：“我曾经埋伏起来，两次使三军退却，也可以吃桃。”古冶子说：“我曾跟随君主渡河，鼋咬住左边的骖马，把它拖入砥柱的急流。我潜入水中逆流游了一百步，又顺流游了九里，杀死鼋后出来；凭这件事可以吃桃，没有人能和我相比。”公孙接、田开疆二人为什么不把桃子还回去？于是拔剑起身，两人都割断脖子而死，古冶子也割断脖子自杀。淄水又向北流经临淄城东面。城临近淄水，所以称为临淄。王莽时改称齐陵县。《尔雅》说：“水从城前流出，左边就是营丘。”周武王把这里封给太公望，赐给他四方疆界，在营丘建都，建立齐国。有人认为都城在营陵。《史记》说：周成王把师尚父封在营丘；他向东赴国途中，晚上赶路很慢，莱侯来与他争夺营丘。旅舍主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却安然睡觉，恐怕不是前去就封的人。”太公听了，连夜穿衣赶路，终于到达营丘。“陵”也是丘的意思。齐献公从营丘迁到临淄。我考察营陵城南没有水，只有城北有一条水，世人称为白浪水；它从丹山向西流出，俗称九山。水向东北流【“山”字疑为衍文或讹字】。《尔雅》所说“从城前流出、左边为营丘”，不能用来证明这里就是营丘。营丘是山名。《诗经》所说“你在营地啊，遇到我在峱山之间”，后人多把相同的丘陵名称混称为营丘；又因为它离莱地较近，所以都说太公封在这里。考察《春秋经》记载诸侯筑城于缘陵，《左传》说这是迁徙杞国；《毛诗》郑玄注中也没有“营”字。薛瓒认为营丘不是这个地方。现在临淄城中有一座丘，在小城里面，周长三百步，高九丈，北面低下一丈五尺；淄水从它前面流过，所以有营丘之名，与《尔雅》的说法相符合。城对着天齐渊，因此旧城又有齐城之称。晏子所以说：“最初是爽鸠氏居住在这里，后来逢伯陵居住在这里，太公又居住在这里。”他又说：“先君太公修筑了营丘。”季札观赏各国音乐，听到齐国乐调时说：“气势浩大啊，真是大国的风度！”

译“显扬东海的，恐怕就是太公吧？” 田巴进入齐国，经过淄水时，以水自照【《新序》说：田巴面对临淄水观察自己的形貌，知道自己相貌丑陋】。郭景纯说：“齐国的营丘，淄水从它南面和东面流过。”这显然不是营陵。齐献公迁都的情况，就像晋国的深、翼两地居民迁居绛，并不是说从营陵迁到临淄。临淄外郭就是齐献公迁建的临淄城，世人称为虏城，说是齐湣王攻打燕国时，燕王哙死了，齐国俘虏燕民来充实居住于郭内，于是以此为郭城命名【上下文疑有讹误，朱谋认为应作“虏其民实居郭，因以名之”】。秦始皇三十四年灭亡齐国，设置郡，治所在临淄。汉高帝六年，封儿子刘肥到齐地为王；王莽时改国名为济南。《战国策》说：田单任齐相时，经过淄水，有个老人涉水上岸，却不能行走，坐在沙滩上，田单便在这条水边解下皮衣给他。又向东流经利县东面【今博兴县东南有利县旧城】。淄水从县城东北流来，经过东安平城北面。【《禹贡锥指》说：应劭称，博昌县西南三十里有安平亭，就是旧县城。按：淄水从利县以东又向东北流，不可能经过博昌县西南。如今临淄县东有安平故城，若认为就是此城，那么水流次序应当是先经过安平、后经过利县，难道是注文偶然失次了吗？否则，就是郦道元误引“利县东北”，这里本来另有东安平城。】淄水又向东流，经过巨淀县故城南面【《汉书·地理志》所说的齐郡钜定，就是这里；故城在今乐安县东北】。征和四年，汉武帝到东莱，面临大海，并在三月耕种巨淀，就是此地。县城东南有巨淀湖，大概是因水而得名。淄水又向东北流，经过广饶县故城南面【城也在今乐安县东北。《汉书》中的广饶、巨淀二县都属齐郡；后汉时省并，晋代又恢复广饶县；刘宋改名千乘，历代沿用，金代改名乐安。《元和郡县图志》说，淄水在千乘县南二十八里】。汉武帝元鼎【按年表应为“元狩”】年间，封菑川靖王之子刘国为侯国。淄水又向东北流，马车渎水注入其中【在今乐安县东北。《齐乘》说，就是今天乐安的高家港；县志说，在县城东五十里、清水泊北面】。水承受巨淀湖的水【“受”字上面疑有“首”字】；巨淀湖就是浊水汇注之处。吕忱说：浊水又名溷水，发源于广县，为山，世人称为治岭山；向东北流，经过广固城西面。广固城在广县【今青州府治所益都县，正是汉代广县地】西北四里，四面都是水流切割的深涧，凭借水势形成深壕，是晋水嘉年间东莱人曹嶷所建。水边山脚有五龙口。义熙五年，刘裕讨伐慕容超，进攻广固城时，因为城池凭借险要，难以攻取，兵力疲惫，河间人玄文劝刘裕说：“从前赵国攻打曹嶷时，望气者认为绳水环绕城池，不能攻取；如果堵塞五龙口，城一定会陷落。”石虎听从了这个建议，曹嶷请求投降。投降五天后，天降大雨并打雷，雷震开了堵塞处。后来慕容恪攻打段龛，十旬仍不能攻下，堵塞水口后段龛便投降；投降后不久，水口又被雷震开，旧日的基址还在。应当加以修筑，刘裕于是堵塞水口。慕容超以及城中的男女都全身乏力，患病者占了一大半，慕容超于是逃走，被晋军擒获。不过，城池所跨据的地方确实依凭地势险要；说它不能固守的原因，就在这里。浊水向东北流，经过尧山东面，接下去记载说：《从征记》说：“广固城北三里有尧山祠。尧因巡视而登上这座山，后人便用他的名字命名此山。庙在山的左麓，庙中神像面向东方，华美的屋宇修整完好，帝王的图像庄严华饰，轩冕服饰的仪容肃穆。山顶过去有上【疑为衍文】祠，如今已经毁坏荒废，再没有遗留下来的形制。大石上还留有人马的足迹，只不过是黄石罢了，只有刀剑的痕迹逼真。至于燕锋、岱锷、魏铗、齐铓，与今天的剑没有不同；用蜜蜡摹拓下来，便知道是人工制作的了【朱谋防说：《庄子》称，天子的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这里的“密”疑当作“蜜”，是说用蜡摹拓它的痕迹。《晋书·山涛传》有“蜜章”，也是指用蜡封缄奏章】。向西望去是胡公陵，孙畅之《青州刺史传》所说的弘仁发现铜棺和隶书的地方就在这里。”浊水又向东北流，经过东阳城北面【在青州府城，即刘宋武帝讨伐燕国、废弃广固后所筑】。又向东北流，经过广县故城西面，旧时有州刺史治所，也称青州城。阳水又向东北流，石井水注入其中。石井水发源于南山山顶，山洞敞开，远望像一扇门，俗称这座山为劈头山。石井水向北流入井中。井在广城东侧，三面堆积着石头，高深一匹有余；长长的水流激起浪花，瀑布般倾泻而下，澎湃的声音震惊河流、喧响山谷，奔腾冲激的形势像洪井，向北流入阳水。我生长在东齐，尽情游览过它的下游；后来在那里久别，经过多年，又因公务再次出行到海岱之间，郭金紫、惠同在石井作赋吟诗抒发情意。那天的游乐尤其慰藉羁旅之心，只是遗憾这条水有时通流、有时断塞。阳水向东流，经过旧七级寺禅房南面。水的北面，长廊遍布，层阁高接屋檐【上下疑有脱文】；树林之间则错落安置着绳床，闲置着锡制钵盂，这就是所谓“修修释子、眇眇禅栖”。阳水又向东流，向东经过东阳城东南。义熙年间，晋朝青州刺史羊穆之筑此城，因为它在阳水东面，所以称为【“城”字疑为衍文】东阳城。世人把浊水称作西阳水，因此有南阳水、北阳水的说法。水流有时也会穷竭、有时又重新贯通，真是灵异。宋代时，这条水曾断绝后又复流，刘晃作《通津赋》歌咏此事。魏太和年间，此水又干涸断流，多年不通。先公任滁州刺史时，任期还不到一年【《北史》说，郦范字世则，是范阳涿鹿人；太武帝时任给事东宫。太武帝即位后，追录先朝旧功，赐爵永宁男，后来任青州刺史，进爵为侯】这条水就……

译后来又重新通流，水色清澄，充盈河川，正如所说的幽谷枯竭后又重新涨溢，泉源断流后又重新流淌。海岱一带的人又作颂歌歌咏水流复通。平昌的老人孙道相作颂说：“那绳泉啊，干涸已经超过三年；祈祷用尽了玉璧，祭祀用尽了牲畜。水道随着政教兴衰，降下灾祥取决于圣明。”河间的老人赵嶷作颂说：“教化施行还不到一年，深厚的恩泽已经暗中施布；干枯的水源扬起波澜，干涸的河川冲洗池陂。”北海人郭钦说：“前任政令使津流断绝，我的后任使它重新通向大洋。”只是称颂广泛，文字繁多，不能全部记载。阳水又向北转弯，经过汉城阳景王刘章庙东面，向东流入巨洋水。后来人们筑堰截断水流，使它向北注入浊水。当时人们通常把浊水称为阳水，所以有南阳水、北阳水的说法。两水混合流淌，世人称为长沙水；有时也通称为渑水。因此晏谟、伏琛撰写《齐记》时都说：“东阳城既然在渑水北面，就应当叫绳阳城。”这种说法不对。世人又把阳水称为洋水。我考察群书，书中多说洋水发源于临朐县，而阳水发源于广县。两县虽然相邻，但河流和地域不同，因此对此事有所怀疑。浊水又向北流，经过臧氏台西面；又向北流，经过益城西面；又向北流，注入巨淀。《地理志》说：“广县的为山，是浊水的发源地；水向东北流，至广饶县注入巨淀。” 巨淀湖右边，又有女水注入。女水发源于东安平县的蛇头山。《从征记》说：“女水西面有齐桓公墓，墓很高大，墓地呈方形，长宽七十多丈，高四丈；圆形坟冢周围二十多丈，高七丈多。一座墓方七丈，两个坟冢。”晏谟说：“按照《陵记》，这不合葬礼【上下疑有讹脱】；如果沿袭世俗旧例，大概是与他的母亲同墓而异坟。伏琛没有详细说明。墓东山下有女水，水源处原有桓公祠。”侍其衡【侍其是复姓，为郦食其的后代】上奏魏武王所立的祠文说：“近日经过齐国郊外，远望桓公坟墓在南山山坳，请求为他建立祠庙，使他成为有土之神。”郭缘生《述征记》说：“齐桓公墓在齐城南二十里，依山筑坟。大墓东面有女水，有人说齐桓公的女儿墓在水上，所以以此命名水名。”女水沿河道向东北流，十分有神异。政治教化隆盛，水就出现；政令衰薄，津流就干涸。燕建平六年，水忽然暴竭，慕容熙认为不祥，卧病而死。燕太上四年，女水又干涸，慕容超厌恶此事，燕国的国运也随即沦亡。女水向东北流，经过东平安【应作“平安”】县故城南面。《续述征记》说：“女水流到安平城南【在今临淄县东十里】，潜流十五里，然后重新流出，向北注入北阳水。” 这座城原来就是酅亭。春秋鲁庄公三年，纪季带着酅地归入齐国。《公羊传》说：“纪季是谁？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说他贤？因为他服罪，请求把酅地奉给齐国，以供奉五祀【《公羊传》原文说：纪季是谁？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纪季能够服罪。他怎样服罪？鲁子说：请让我成为后五庙，以保存姑、姊、妹】。这是田成子的旧封邑【《史记》说：齐襄王进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集解》说：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后来设置为县。博陵还有安平县，所以这里加“东”字以区别。世祖建武七年，封菑川王的儿子刘茂为侯国【按《后汉书·宗室五王传》：泗水王刘歙是光武帝的族父。刘歙的儿子刘终和光武帝从小亲近，建武二年立刘歙为泗水王，刘终为淄川王。刘终长子刘柱封邔侯，少子刘凤封曲阳侯。刘歙的堂弟刘茂，汉兵兴起时也在京、密之间聚众，后来率众投降，被封为中山王。建武十三年，宗室诸王都降为侯，又改封刘茂为穰侯。传记记载十分清楚，淄川王之子并没有名叫刘茂的，也没有封安平侯的人。” 至于刘茂是淄川王的堂叔，也没有被封为安平侯，不知道这条注文依据何在。】又经过安平城东面，向东北经过垄邱东面，向东北流入巨淀。《地理志》说：菟头山【按《汉书·地理志》作“菟头山”】是女水的发源地，水向东北流，至临淄注入巨淀。女水又向北流，形成马车渎；再向北与淄水汇合。又向北流，有时水注入。时水发源于齐城西南二十五里【《资治通鉴》注文作“西北二十五里”】，从平地涌出泉水，就是耏水【朱本说应作“而水”；我认为应作“耏水”】，也称源水。因水色黑，俗称黑水【《明一统志》说：时水在临淄县西南二十五里，一名耏水。《左传》所说齐、晋在耏地结盟，就是此水。水源浅，干旱时干涸，所以又称干时。《左传》所说齐桓公与齐侯在干时交战，就是此地。因水色黑，俗称乌河】。水向西北流，经过黄山东面；又向北流，经过愚山。山的东面有愚公墓。时水又转弯，经过杜山北面，那里有愚公谷。齐桓公时，有人隐居在溪边，邻人有一匹小马，齐桓公把它送给了他。此山是杜山相连的山冈，因为那个人相貌愚钝，所以称为愚公衍山【《韩非子》说：齐桓公入山，问老人这座山谷叫什么名字？】老人回答说：“我过去养牛，牛生了小牛；我用小牛换来一匹小马，少年人说牛不会生马，于是拿着小马走了。人们说我愚蠢，于是把这里叫作愚公谷。如今愚公山在临淄县西二十里，东面有愚公墓，北面有愚公谷。”水中有石桥，所以也叫石梁水。又有澅水【一作□，下同】注入。澅水发源于时水，向东距临淄城十八里，就是所谓□中。俗人把□水称作宿留水，向西北流入时水。孟子离开齐国时住了三夜，然后才出□，所以世人因此改变了水名。水的南面、山的西面有王歜墓。从前乐毅讨伐齐国，认为王歜贤能而封赏他，王歜不接受，自缢而死。水边有田地引水灌溉的遗迹，至今还在。时水又向西北流，经过西安县故城南面【故城在今临淄县西三十里】。这里原来是水渠，也是齐国大夫雝禀的封邑。王莽改名为东宁。时水又向西流到石洋堰，分成两条水流，称为石洋口。支流向西北流，到梁邹县注入泲水。时水又向北流，经过西安城西面；又向北流，京水、系水注入其中。京水发源于齐城西南，世人称为寒泉。水向东北流，直抵申门西面。京相璠、杜预都说，申门就是齐城南面从西边数第一座城门。

译这里形成申池。从前齐懿公游览申池，邴戎、庸职二人在竹林中杀害了齐懿公【《左传》作“邴歇、阎职二人在竹林中杀害齐侯懿公”】。如今申池已经完全看不出旧貌，但水边还残留少量竹木，是随时自然生长出来的。左思《齐都赋》注说：“申池在海边，是齐国的薮泽。”我考察《春秋》襄公十八年：晋军攻打齐国，戊戌日攻打雍门的荻地，己亥日焚烧雍门，壬寅日焚烧东北二郭，甲辰日向东侵犯直到沂水，却没有说向北掠过海边。况且晋国的荀偃尚且不惜一死来实现志愿，怎么会放过仇敌而不在海边焚烧草木呢？又正值炎热夏季，火势正盛，也不是远游的时节。齐懿公被杀，大概是白龙化鱼、在近郊遇困的情形【《说苑》记伍子胥说：“从前白龙下到清冷的深渊，化为鱼，被豫且射中了眼睛。”这里大概用了这个故事】。左氏舍近取远，考据古事而有所非议；杜预只是泛泛而谈，却有推断根据。京水沿城边向北流，经过阳门西面。水边有旧日的封土，就是所谓齐国的稷下。当战国时，齐宣王喜爱文学和游说之士，邹衍、淳于髡、田骈、接舆、慎到等七十六人，都赐给宅第，列为上大夫；他们不理政事，只发表议论。因此齐国稷下学士又很兴盛，人数达到几百甚至上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刘向《别录》认为“稷”是齐城的城门名。谈说之士在稷门下约期会集，所以称为稷下。《郑志》说：“张逸问《赞》说【何氏说：‘赞’字上面应有‘书’字】：‘我的先师棘下生是什么时代的人？’郑玄回答说：‘是齐田氏时代，善于学习的人聚集之处。齐人称他为棘下生，并不是一个固定的人。’我考察《左传·昭公二十二年》：莒子到齐国，在稷门外结盟。汉代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号称稷嗣君。《史记音义》说：‘想要继承齐国稷下的遗风。’然而棘下又是齐城内部的地名。《左传·定公八年》说：阳虎劫持鲁定公讨伐孟氏，从上东门进入，在南门内交战，又在棘下交战。这里大概也是儒者聚集的地方。因此张逸提出疑问，郑玄加以解释辨析；虽然名称不同，根本意义是一致的。城内有旧台、营丘和旧景王祠，也就是朱虚侯刘章庙。《晋起居注》说：齐国有一条大蛇，长三百步，背着一条小蛇，长一百多步，经过市场，市场上的人全都观看；它就是从北门进入的。北门外向东北二百步，有齐国宰相晏婴的墓和宅第。” 《左传》说，晏子的住宅靠近市场，景公想给他换一处住宅，晏婴不肯更换，并劝诫说：“我活着时住宅靠近市场，死后难道要改变志向吗？”于是把他葬在原来的住宅处，后人称这里为清节里。系水又向北流，经过临淄城西门北面，然后向西流，经过梧宫南面。从前楚国使者出使齐国，齐王在梧宫设宴招待他，就是这里的宫殿。这里的地名仍是【疑漏“梧台里”三字】梧台里。梧台高层秀美，东西长一百多步，南北长短相差不多，就是古代梧宫的台。此台就是关子所说宋国愚人得到燕石的地方【关子说：宋国愚人在梧台东面得到一块燕石，回去收藏起来，认为是宝物。周国客人听说后请求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端正的衣冠，打开十层皮匣，取出十层缇巾包裹的石头。客人看见后掩口而笑，说：“这只不过是燕石罢了，与瓦片砖块没有区别。”】台西面有石杜碑，碑还在，是汉灵帝熹平五年所立。碑题写着：“梧台里系水。”系水又向西流，经过葵丘北面。《春秋·庄公八年》说：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京相璠说：齐国西五十里有葵丘这个地方；如果是这里，就没有戍守的【此句疑有脱误】。僖公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宰孔说：“齐侯不致力于修养德行，却热衷于经营远方的谋略，葵丘不在齐国境内。” 有人引用胡广所说的汾阴葵丘、山阳西戎葵城，认为葵丘应当在那里；这是不对的。我推究《左传》：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是因为瓜熟时往返的期限到了，请求代换而齐襄公不准，他们将要制造齐国的祸乱，所以派失宠的妹妹在宫中等候襄公；又趁无知出入之机，杀害了襄公。如果葵丘在远方、没有代换日期，哪里能谋划成功？怎么会由妇人引发公室的祸乱呢？因此杜预考察《春秋》的经文和传文，把葵丘解释为临淄西面，不能舍近求远。假如已经形成不同说法而仍强行说成相同，便会混淆义理。不过这样看来，连称、管至父戍守的葵丘，就是这个地方【朱氏说：按《左传》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宰孔说齐侯不修德而经营远方，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才举行这次会盟；而且天子派人赐给齐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可知葵丘离王都很近。因此胡广有山阳西北葵城的说法，而杜预解释连称、管至父戍守的葵丘时，说在临淄西面有地名葵丘。郦道元怀疑胡广把会盟之地传错了，所以提出此论】。时水向西左转形成水潭，又向西流，经过高阳侨郡，这是南魏所设置的。又向西北流，注入时水。时水又向东北流，渑水注入其中。渑水发源于营城东面，世人称为汉代的溱水。渑水向西北流，经过营城北面。汉景帝四年，封齐悼惠王之子刘信都为侯国。渑水又向西流，经过乐安南面【疑作“国”】和博昌县故城南面【故城在今博兴县东二十五里】。应劭说：昌水发源于东莱昌阳县【今为登州府莱阳县】，路途遥远，水流不到这里，只是取其美好的名称。阚骃说：县城地势平坦，所以称为博昌。渑水向西流，经由贝丘。京相璠说：博昌县南面靠近渑水，有地名贝丘，在齐国西北四十里。春秋鲁庄公八年，齐侯在贝丘田猎，看见公子彭生化作野猪站立哭泣，齐侯从车上坠下，伤了脚，就是在这里。渑水又向西北流，注入时水。《从征记》又说：水发源于临淄县北面，经过乐安、博昌两县南界，向西流入时水。从这里以下通称为渑水。过去晋侯与齐侯宴饮，齐侯说：“有酒如渑水。”指的就是这条水。时水又转弯向东北流，经过博昌城北面；又向东北流，经过齐郡利县故城北面、巨淀县故城北面、广饶县故城北面，向东北流入淄水【《齐乘》说：时水的源头在南面靠近淄水，详察地形，大概是潜伏的淄水发出的，当地人称乌河，又名耏水，也称如水。

译渑水向北流，水势极其曲折，俗称“九里十八湾”。《地理风俗志》说：淄水流入濡水。《淮南子》说，白公问微妙的道理：“如果把水投入水中，会怎样？”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混合，易牙一尝就能分辨出来。”说的就是这两条水【《淮南子》所引孔子与白公的话，见于《列子·说符篇》和《吕氏春秋·审应览》，二书都作“淄渑”，读音为缁】。《列子》说：“口味将要败坏的人，首先要辨别淄水和渑水。”张湛注说：“淄水发源于齐郡莱芜县，渑水发源于北海郡千乘县界，流到寿光县，两水相合。” 又向东北流入大海。淄水流入马车渎，向东北流，经过琅槐故城南面【应劭说：博昌县北八十里有琅槐乡，是旧县；今乐安县东北一百一十里有琅槐故城】。又向东北流，经过马井城北面，与时水、绳水相互汇合贯通，因承袭旧邑的名称而仍称此名。又向东北流到皮丘坈，注入大海【《字典》说：齐人称湖为“沈”；郭缘生《述征记》作“有鸟当沈”。按：“沈”疑应作“坈”，《述征记》也作“马常坈”】。所以晏谟、伏琛都说，淄水、绳水在皮丘坈西面汇合【《元和郡县图志》说：寿光县的淄水、渑水从西面千乘县界流入，距县城四十里】。《地理志》说：马车渎到琅槐注入大海，大概是举县名而言【意思是只说琅槐，而没有说皮丘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禹贡锥指》说：按今天的地理来说，淄水发源于益都县东南的岳阳山，经过临淄、博兴、乐安，到达寿光县北面，经清水泊流入大海【这些地方都属青州府】。《元和郡县图志》说：渤海在寿光县东北一百一十里。】根据琅槐故城在今乐安县境内，淄水入海之处就不应在寿光县；但清水泊跨越两县边界，那里一定都是汉代琅槐县的地域。马车渎靠近海边的地方，难道就是古代的皮丘坈吗【《元和郡县图志》卷十说：乘县北面有青丘，齐景公曾在青丘田猎，就是这里。《齐乘》说清水泊就是此地】？朱长孺说：《地理志》称淄水流入济水，而《水经》称淄水流入海，是因为马车渎以下就是济水入海的地方；淄水入海的通道与济水完全相同，并不是《水经》和《地理志》彼此矛盾。魏渭按：济水经马车渎入海，是从金皇统年间才开始的，在此以前并不是这样。《河渠书》说，在齐地开通淄水、济水之间的水道，所以淄水能够由博昌流入济水。《地理志》说淄水流入济水，《水经》说淄水流入大海。杜预说淄水流入汶水，郑樵据此认为《禹贡》所说的淄水就是流入汶水的水。现在按《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成人攻打齐军，齐军在淄水饮马；注文说，淄水发源于泰山梁父县西北，流入汶水。这个淄水就是柴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杜预注《左传》没有错，郑樵据此把它当作《禹贡》中的淄水，却错了。汶水发源于朱虚县的泰山【《汉书·地理志》说：琅邪郡朱虚县东面的泰山，是汶水的发源地；向东流，至安丘注入潍水。颜师古说：前文说汶水发源于莱芜、流入济水，这里又说发源于朱虚、流入潍水，难道是桑钦所说不同？或者有两条汶水吗？】曾彦说：汶水有两条，发源于原山、流入济水的，是徐州的汶水；发源于朱虚泰山、流入潍水的，是青州的汶水。胡渭说：原山北面连接淄州，绵延广阔，跨越青州、徐州两地；汶水虽然是徐州的水，但它的发源处仍属青州境内，所以《禹贡》中青州的贡道，仍有《尚书》所说“浮于汶”的记载。朱虚城在今临朐县境内，汉代县属琅邪郡；东汉时属北海国；隋代省并入郚城，今为安丘县地。】山上有长城，向西连接岱山，向东连接琅邪和大海，长一千多里，大概是田氏所修筑。〈竹书纪年〉说：梁惠成王二十年，齐国修筑防御工程作为长城。《竹书纪年》又说：晋烈公十二年，周王命韩景子、赵烈侯翟员攻打齐国，进入长城【按：《竹书纪年》作“晋烈公十二年，王命韩景子、赵烈侯及我师伐齐，入长城”，这里引用得很不准确】。这就是《史记》所说齐威王抵御赵国侵伐、修筑我方长城的事情。伏琛、晏谟都说：水发源于县城东南的峿山；这座山在小泰山东面。向北流过该县东面。汶水从县城东北流来，经过峿城北面。《地理风俗记》说：“朱虚县东四十里有峿城亭，是旧县城【峿应作郚。按《春秋·庄公元年》齐国迁纪国到郚地，杜预说：郚在朱虚县东南；如今安丘西南六十里有郚城】。”又向东北流，经过管宁墓东面，因此晏谟说：“柴阜西南有魏国独行君子管宁的墓，墓前有碑。”又向东北流，经过柴阜山北面；山的东面有征士邴原的墓，碑文还保存着。汶水又向东北流，经过汉代青州刺史孙嵩墓西面，那里有碑碣。汶水又向东流，经过安丘县故城北面。汉高帝八年，封将军张说为侯国。《地理志》说：“王莽改名为诛郅。”孟康说：“如今是渠丘亭，就是莒国的渠丘城。”伏琛、晏谟和《齐记》都说，亭在丘城东北十里，并不是渠丘城。城对着牟山，山西南面有孙膑硕兄弟的墓，碑文都还在。又向北流过淳于县西面，又向东北流入县境。这里原来是夏侯氏的斟灌国。周武王把它封给淳于公，称为淳于国。春秋鲁桓公六年冬，周公前往曹国【按《春秋》应作“州公如曹”。杜预说：州是国名；淳于是州国的都城，即城阳郡淳于县】。《左传》说：淳于公到曹国，估量自己的国家已经危急，于是没有再回来。城的东北面，是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潍水发源于琅邪郡箕县【《日知录》说：潍水发源于琅邪郡箕屋山。《尚书·禹贡》说“潍、淄水道”，《左传·襄公十八年》说“晋军向东进攻到潍水”，都是指此水。这个字有时省去水旁写作“维”，有时省去系旁写作“淮”，有时又从心写作“惟”，总之是同一个字。《汉书·地理志》中，琅邪郡朱虚县、箕县写作“维”，灵门县、横县、折泉县写作“淮”；上文引用《禹贡》“惟甾其道”又写作“惟”，一卷之中异文三见。《资治通鉴》“梁武帝纪”说“魏李叔仁击邢杲于惟水”。古人的文字有省写、有通假，偏旁都从鸟隹的“隹”，其实是一个字。后人误读“淮沂其乂”的“淮”，把这条水叫作槐河，就错了。】

译琅邪山是它的名称，也是越王勾践过去的国都。勾践兼并吴国后，想在中原称霸，便把都城迁到琅邪。秦始皇二十六年灭掉齐国，把这里设置为郡；城就是秦王所筑。秦始皇于是登上琅邪大乐山，在山上修筑层台，称为琅邪台【琅邪台在诸城县的琅邪山】。台在城东南十里，孤立而特别显著，高出群山；山上下周围二十多里，旁边濒临大海。秦王喜欢这里，于是停留三个月，随后迁徙黔首二万户到琅邪山下。又过十二年，修建了这座台，台基三层，每层高三丈；上层平坦宽敞，方圆二百多步，高五里。刻石立碑，记载秦的功德。台上有神渊，渊中神灵显著。人若污秽它，水就干竭；斋戒洁净，水就流通。神庙列在齐地八祠之中。汉武帝也曾登临此台。汉高帝、吕后【帝与后并列，疑有误】七年，把这里设置为王国。文帝三年，改名为郡。王莽改名为填夷。潍水发源于潍山【《元和郡县图志》说：潍山在密州莒县东北八十三里，是潍水的发源地】。许慎、吕忱说，潍水发源于箕屋山【胡氏说：《说文》所说的琅邪箕屋，是指琅邪郡箕县的屋山，并不是一座名叫箕屋的山】。《淮南子》说，潍水发源于覆舟山，大概是广泛流传的不同名称。潍水向东北流，经过箕县故城西面；又有析泉水注入。析泉水发源于析泉县北面的松山，向东南流，经过析泉县东面；又向东南流，经过仲固山东北，流入潍水。《地理志》说，水在箕县北面注入潍水。潍水又向东北流，经过诸县故城西面【故城在今诸城县西南】。春秋鲁文公十二年，季孙行父筑诸城和郓城，《左传》说，这是修筑它的下邑。王莽改名诸并。潍水又向东北流，涓水注入。涓水发源于马耳山【在今诸城县西南六十里】。山高百丈，山顶有两块石头并列高耸，远望像马的双耳，因此世人取名马耳山。马耳山向东距常山三十里。涓水发源于山的北面，向北流，经过娄乡城东面。《春秋·昭公五年》经文记载，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防地来投奔鲁国，就是此地。后来又把诸县东部划出设置海曲县，所以当地人俗称此城为东诸城。涓水又向北注入潍水。又向东北流过东武县城西面【应作“东武县”；《禹贡锥指》引用这里也作“向东北流，经过东武县故城西面”】。东武县依山冈筑城，城周三十里。汉高帝六年，封郭嘉【按史书年表应作“郭防”】为侯国。王莽改名为祥善。又向北流，在左岸汇合扶淇水。扶淇水发源于西南面的常山，向东北流，注入潍水。晏谟把潍水说成扶淇水，又把扶淇水说成潍水，这是不对的。按《经脉志》，潍水从箕县北面流来，经过东武县西面，向西北流，与扶淇水汇合。晏谟、伏琛说，东武城西北二里处的潍水就是扶淇水。潍水又在右岸汇合卢水，就是久台水。《地理志》说，水发源于琅邪横县的故山【按《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横县下注“故山名，台水所出”。这里说“久台水”似乎有误。“故山名”是说横县本身的名称，并不是横县另有一座故山。现在说水发源于横县故山，仿佛确实有这座山；总因把“台”字讹写成“久”字，于是把“故山”断为句子，并讹作“久台水”】。王莽时称合邱【按《地理志》王莽改名令邱，这里“合”字有误】。山在东武县故城东南【东武是汉代琅邪郡治所，今为诸城县治所】，世人称为卢山。水向西北流，经过【疑漏“平”字】昌县故城西面【平昌故城在今安丘县西南六十里】，又向东北流。《齐地记》说，东武城东南有卢水，水边有一种经野火焚烧后仍不灭的树，地方读音称为柽子。这种树经过野火焚烧后，即使烧成炭也不会熄灭，所以就是东方朔【“朔”字下疑有脱文】所说的不灰之木。卢水又向东北流，经过东武县故城东面，向西北流入潍水。《地理志》说，久【疑为讹字】台水发源于东南，经过东武县，流入潍水。这就是《尚书》所说的“潍淄其道”。又向北流过平昌县东面。潍水又向北流，经过石泉县故城西面；王莽时称养信。《地理风俗记》说：平昌县东南四十里有石泉亭，是旧县城。潍水又向北流，经过平昌县故城东面【在今安丘县西南六十里】。荆水注入。荆水发源于县城南面的荆山山冈，向东北流，经过平昌县故城东面。汉文帝把齐悼惠王之子刘永封为侯国【按《史记》《汉书》年表，齐悼惠王之子刘卬封为平昌侯，这里写“永”有误】。城的南角有一座台，台下有井，与荆水相通；东西落入井中，就能从水中取出。荆水过去常有龙在其中出入，所以世人也称这里为龙台城。荆水又向东北流，注入潍水。潍水又向北流，浯水注入。浯水发源于浯山，世人称为巨平山。《地理志》说：灵门县有高防山和壶山，浯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入潍水【按《汉书·地理志》：灵门县有高防山、壶山，是浯水发源处。颜师古说“防”就是“柘”字。这里“原”是“浯一山”的讹字，也应作“壶山”】。如今这座山西面连接浯山。许慎《说文》说：“水发源于灵门山，世人称为浯汶。”浯水向东北流，经过姑幕县故城东面【薄姑城在今博兴县东十五里；另有姑幕城在莒州境内，是汉代县城，北齐时省并入东莞】。县中有五色土，帝王分封诸侯时，按方位取土授予，所以这里是薄姑氏的国土。阚骃说：周成王时，薄姑与四国一起作乱，周公灭掉它，把土地封给太公，因此《地理志》说：“有人说就是薄姑。”王莽时称季睦。应劭说：《左传》称薄姑氏的国家，太公受封于此。薛瓒《汉书》注说：博昌县有薄姑城，但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浯水又向东北流，经过平昌县故城北面。古代筑堰使水溢出灌溉田地，水向南注入荆水。浯水又向东北流，注入潍水。又向北流过高密县西面【今属莱州府】。

译应劭说：县内有密水，所以有高密这个名称。但如今世人所说的百尺水，大概就是密水。密水有两个源头：西源发源于奕山，也称鄣日山。晏谟说：山的形势像遮挡太阳，所以有这个名称。伏琛说：山上遮挡太阳，所以称为鄣日山。西源水向东北流；东源发源于五弩山，向西北流；两条水流一同倾泻到一个山谷，俗称百尺水。古人筑堰灌溉数十顷田地。水向北流，经过高密县西面，向下游注入潍水。从这里以下也兼用百尺水的名称。水流散乱，经过县城西面的碑产山西面；又向东北流。水中有旧堰，过去凿石立坚柱，截断潍水；堰宽六十多步，又挖开东岸，引水打通长渠，向东北流，经过高密故城南面。明帝中元【明帝没有“中元”年号，此处误见下文】年间，封邓震为侯国【《后汉书》说邓禹封高密侯，邓禹死后，长子邓震继承爵位】。县城南十里蓄水成塘，方圆二十多里，就是古代所说的高密南都；灌溉田地一顷左右，陂水分散流淌，向下游注入【疑为讹字，应作“夷”】安泽。潍水从堰北面流来，经过高密县故城西面【城在今县西南。《元和郡县图志》说，潍水在高密县西南，距县城四十里】。汉文帝十六年，另设为胶西国；汉宣帝本始元年，改为高密国；王莽时称章牟。潍水又向北流。从前韩信与楚将龙且在这里隔着潍水列阵。韩信夜里命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拦住潍水，然后率军攻击龙且，假装退败，龙且追击韩信。韩信决开堤坝，洪水大规模涌来，龙且的军队有一半来不及渡河，于是韩信斩杀了龙且。这里的水流旁，水西面有雁阜，阜上有汉代司农卿郑康成的墓【在今高密县西北五十里】，石碑还保存着。潍水又向北流，经过昌安县故城东面【在今安丘县西南十里】。汉明帝中元【明帝只有永平一个年号；邓禹传记说，邓袭在永平元年承袭封爵】年间，封邓袭为侯国。〈郡国志〉说：汉安帝延光元年又恢复设置。又向北流过淳于县东面【今安丘县东北有淳于故城，潍水在县城东五十里】。潍水又向北流，在左侧汇入汶水【胡云：这是东汶水，发源于朱虚县的小泰山】；向北流经平城亭西，又向东北流经密乡亭西。《郡国志》说：淳于县有密乡；《地理志》都把它列为北海郡属县。应劭说：淳于县东北六十里有平城亭，再往东北四十里有密乡亭，是旧县所在地【今昌邑县南有平城故城，东南有密乡故城】。潍水又向东北流经下密县故城西【城在昌邑县东南，与潍县交界。潍县原为唐代北海县。《元和郡县图志》说：海在北海县东北一百二十里，潍水在县南五十五里】。城东有密阜。《地理志》说：那里有三户山祠。我考察应劭的说法：密是水名，因此才有下密的称呼。民间把这个名称用来称呼山阜，是不对的。潍水又向东北流经都昌县东【今为莱州府昌邑县。晋代撤销都昌县，将其并入掖县；宋建隆三年才在其地改置昌邑县】。潍水向东北流经逢萌墓。逢萌是本县人，年轻时就有高尚的节操，以供职于县亭为耻，于是渡海到辽东，后来又回来，在不其山隐居求学【不其山在即墨县东南四十里】。汉明帝用安车征召逢萌，他假装发狂而得以免职。潍水又向北流经都昌县故城东，汉高祖六年封朱轸为侯国。北海相孔融被黄巾军首领管亥围困在都昌，太史慈为孔融求救，刘备手持弓箭冲破包围，事情就发生在这里【《吴志》说：北海相孔融多次派人问候太史慈的母亲，并送给她粮饷礼物。后来孔融出兵驻扎在都昌，被黄巾军管亥包围。太史慈从辽东回家，母亲让他前往解救孔融。当时贼军包围得很严密，太史慈请求孔融给他一副弓箭，便上马，带两名骑兵随行，各自拿着一面箭靶，打开城门径直冲出包围圈；下马安置箭靶，向它们射箭，然后直接进入城中并关闭城门。第二天又这样出去射箭，贼兵有的站起，有的躺下。第三天早晨再出去射箭，已经没有人站起来了。太史慈于是策马直冲包围圈，驰往平原见刘备，带领救兵回来，贼军便解围撤走】。潍水又向东北流入海中【《元和郡县图志》说：莱州掖县的海在县北五十二里】。《禹贡锥指》说：“按今天的地理来说，潍水发源于莒州东北的潍山，流经诸城【属青州府】、高密【属莱州府】、安丘【属青州府】、潍县，至昌邑东北五十里处入海【这些地方都属莱州府】。” 胶水发源于黔陬县【今为莱州府胶州】的胶山，向北流过该县西面【胶水发源于胶州铁撅山，向北流经密州五弩山，卤水汇入其中；又向北流过高密县，注入猪泽，与张奴水汇合；从猪泽北面流入新河，经平度州、昌邑县交界处入海】。《齐记》说：胶水发源于五弩山，大概就是胶山的别名。胶水向北流经祝兹县故城东，汉武帝元鼎年间封胶东康王之子延为侯国【按《汉书·诸侯王表》，胶东康王之子延年封为祝兹侯，此处漏了“年”字】；又流经扶县故城西【何氏校订《汉书·地理志》作“邞县”】。此地是《地理志》所说的琅邪郡属县，汉文帝元年封吕平为侯国【按《汉书·地理志》，琅邪郡邞县是胶水发源地，颜师古说读音为“扶”，县名原本不作“扶”。又按《史记》《汉书》的诸侯王表，吕平封为扶柳侯，《索隐》说扶柳县属信都国，与这里的邞县无关，不知郦道元的注释依据是什么】。胶水又向北流经黔陬【“陬”字下应有“县”字】故城西。袁崧《郡国志》说：县中有介亭。《地理志》说：这里原是介国。春秋僖公九年【按《左传》应为僖公二十九年，今写作“九年”是错误的】，介葛卢来朝见，听到牛叫便说：“这是生下三头牲畜，都可以用来祭祀。”询问之后果然如此。晏谟、伏琛都说：县中有东西两座城，相距四十里，有胶水，这是不对的。这其实是拒艾水。拒艾水发源于县西南的拒艾山，就是《齐记》所说的黔艾山。水向东北流经拒县故城西，王莽改名为祑国【按《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有柜县，如淳说读音为“巨”，不作“拒”。又说根艾水向东流入海，也不作拒艾水；王莽改名为祓，亦不称祑国，本注所引用的内容全都错误】。世人称它为王城，又把这条水称为洋洋水。水又向东北流经晏谟、伏琛所说的黔陬城西四十里处，即他们所说有胶水的地方。水又向东流入海。《地理志》说：琅邪郡有柜县，拒艾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海，就是这条水。如今胶水向北流经晏谟、伏琛所说的西黔陬城，向东在高密郡旁边有黔陬县。《地理志》说：胶水发源于邞县【应作“邞县”】，王莽改名为纯德。推测这就是那个县，但详情不清楚。胶水又向北流过夷安县东。

译夷安县，王莽改名为原亭。应劭说：这里原是莱夷维的城邑【按《汉书·地理志》漏了“维”字】。太史公说：晏平仲是莱地夷维人。汉明帝中元年间【此处年代有误，前文已经说明】，封邓珍为侯国。县城向西距潍水四十里。胶水又向北流经胶阳东，晏谟、伏琛都称这里为东亭。从东亭形成道路，向南通往夷安。《地理风俗记》说：淳于县东南五十里有胶阳亭，是旧县所在地。胶水又向东北流经左会处，有一条水，世人称为张奴水。张奴水发源于夷安县东南山阜下，向西北流经胶阳县，注入胶水左侧。向东北形成泽水洲渚，方圆约一百里，称为夷安潭。潭泽周长四十里，也是潍水分流汇注的地方。胶水又向东北流经下密县故城东，再向东北流经胶东县故城西。汉高帝元年，另立为国；景帝封儿子刘寄为王；王莽改国名为郁祑【按《汉书·地理志》作“秩”】。如今是长广郡治所。伏琛、晏谟说：胶水向东北曲折流到胶东，在城北一百里处注入海中。胶水又向北流过当利县西北，流入海中。当利县原名，王莽改为东莱亭。胶水又向北流经平度县。汉武帝元朔二年，封菑川懿王之子刘行为侯国；王莽改名为利卢。县中有土山，胶水向北流经土山，注入海中。从南面的土山到北面，海边全是盐坑，人们世代相传，不停地修整、煮盐。向北远望巨海，昏暗幽深，没有尽头；天与海相接处黑白分明，这就是所谓的溟海。因此《地理志》说：“胶水向北到平度入海。” 《水经注集释订讹》卷二十六。《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水经注集释订讹》。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集释订讹》卷二十七。归安沈炳巽撰。沔水上。沔水发源于武都沮县东面的狼谷中【《汉书·地理志》说：沮水发源于沮县东面的狼谷，向南至沙羡县南面流入长江，流经五郡，共四千里。颜师古说：“沮”读音为“夷”】。沔水又名沮水。阚骃说：“因为它最初从低洼潮湿之地流出，所以叫作沮水。”沮县也因此得名。水源向南流，泉街水注入其中。泉街水发源于河池县东南，流入沮水。县城以沔水为防御【《元和郡县图志》说：沮水发源于兴州顺政县东北八十里。按：沮县故城在今汉中府略阳县境内，晋永嘉以后沦入氐羌之地，县被废除。后魏改置武兴县，又侨置略阳县；西魏改略阳为汉曲；隋又改为顺政；唐代为兴州治所；宋代又改顺政为略阳。今在宁羌州北二百二十里。河池今属巩昌府徽州。泉街水在略阳县北】。沔水又向东南流经沮水戍，继续向东南流入汉水，称为沮口【沮水戍在略阳县东南。《沔县志》说：沮水在县西七十里，与略阳县交界。汉水从宁羌州西北流来，经过沔县故大安军南面，又向东北到青羊驿，沮口就在这里。宋开禧二年，金人攻陷大散关，叛将吴曦退守置口，后来又逃回兴州；置口就是沮口】。这就是所谓的沔汉水。《尚书》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山海经》所说的汉水发源于鲋嵎山【按《山海经》作“鲋鱼之山”】。汉水向东北流，汇合献水；庾仲雍说：这条水向南到关城，与西汉水汇合。汉水又向东北与沮口汇合，共同成为汉水的源头。所以如淳说：北方人把汉水称为沔水，因此孔安国说：漾水向东流成为沔水，大概是与沔水汇合的缘故。到了汉中便称为汉水，这些名称是可以互相通用的。沔水又向东流，经白马戍南面，浕水汇入其中。浕水从武都氐人地区的北部发源，向南流经张鲁城东。张鲁是沛国人张陵的孙子，曾在蜀地鹤鸣山学道，张陵把道术传给衡，衡又传给张鲁。张鲁执政时宽厚仁慈，百姓亲近归附，供给道教费用，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