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集释订讹卷四十

译《春秋》把春季称为阳秋，把富春称为富阳】。浙江向东分流成为湖浦，浙江又向东北流经富春县南面。富春县原来是王莽改名的诛岁县，江南有一座山，是孙武皇帝的祖先安葬之处。东汉末年，墓上曾有像云气一样直达天空的光。黄武四年【《吴志》作五年】，孙权把富春设置为东安郡，分设各县，以讨伐士宗【《吴志·吴主传》记载，黄武五年把三郡的险恶地区划分为十县，设置东安郡，任全琮为太守，平定、讨伐山越。这里说“以讨士宗”，大概是误把“全”写成“士”，把“琮”写成“宗”，又脱漏了“为太守”以下的若干字，所以难以解释】。浙江又向东北流经亭山，亭山西面的山上有孙权父亲的坟墓。向北流过余杭【今属杭州府】，向东流入海中。浙江流经县城左侧，与余干【疑应作“杭”】大溪江汇合，北面就是临安县的边界。水流北面正对着郭文的住宅，住宅靠山面溪，住宅东面有郭文的墓。晋建武元年，骠骑将军王导迎接郭文，把他安置在西园，郭文逃到这里直到终老。临安令为他改葬【《晋书·隐逸传》记载，郭文，字文举，河内轵县人，年少时喜爱山水，崇尚美好的隐逸生活，头戴葛巾，分区种植豆麦。王导听说他的名声，迎到西园，七年没有出入，后来逃回临安，在山中搭屋居住。后来因病去世，临安令万宠把他葬在居住的地方，并祭奠哭吊他】。建安十六年，县民郎雅作乱，贺齐讨伐了他。孙权从余杭县分出地方设置临水县，晋代改名为临安县。依山冈修筑城墙，南门尤其高。谢安任郡守时，巡防县城经过此门，认为难以防守，于是设置亭长。浙江又向东流经余杭旧县南面、新县北面。秦始皇南游会稽，途中经过此地，于是设置为县。王莽时改称进睦县【《汉书·地理志》作“进睦”】。汉末【原本有讹误】陈浑迁移修筑南城县，后来溪水南面的大塘，就是陈浑修建来防水的。县城南面有三块碑，是顾飏、范宁等人的碑。县城南面有大壁山【按《图经》，余杭有大涤山，在县南十八里，这里所说的大壁山应当就是大涤山】。郭文从陆浑迁来居住在这里。浙江又向东流经乌伤县北面【今为金华府治及东阳等县】。王莽改名为乌孝。《郡国志》称作乌伤。《吴苑》称为东阳。颜乌以淳厚孝顺著名。后来有群乌衔着鼓聚集在颜乌居住的村子里，乌鸦的嘴全都受了伤，整个境内的人都认为，这是由于颜乌极其孝顺，所以招来了这些乌鸦【一本“兹”作“慈”，疑为讹字；又怀疑“乌”字可能本作“鼓”字】。这是想让孝名远播，所以又把县名改为乌伤【《异苑》说，群乌衔着鼓聚集在颜乌居住的村子里，乌鸦的嘴全都受伤，整个境内的人认为颜乌极其孝顺，所以招来了慈乌；因为它们衔鼓，能使声音传得很远，于是就在放鼓的地方设置县，命名为乌伤。王莽改名乌孝，是为了彰显他的孝行】。浙江又向东北流到钱塘县【今为杭州府治】，谷水流入其中。谷水源头向西流出太末县【《汉书·地理志》说，大末县的谷水向东北流，到钱唐县流入江中；汉代太末县今为衢州府治及所属各县，谷水在今龙游县北五里】。这个地方是越国西部、姑蔑的土地。秦代设置为县，王莽时改名为末理县【《汉书·地理志》作“末治”，这里作“理”，是唐代避讳】。吴宝鼎年间，从会稽郡分出，隶属东阳郡。谷水向东流经独松旧坟下，坟墓被水冲毁，墓砖上的文字说蓍草占卜为吉、龟卜为凶；砖在水中沉没百年，如今却和龟卜的兆辞相同。谷水又向东流经长山县南面【今为金华府治金华县】，与永康水汇合。县城西面，是东阳郡的治所。长山县于汉献帝时从乌伤县分出设置为郡，吴宝鼎年间又从会稽郡分出设置；县城在山的南面，有人称它为长仙县。传说赤松子曾在这座山采药，后来就在这里居住，所以用此命名；后来传呼时发生讹误，字形也随之改变。溪水从南面流出永康县【今属金华府】，永康县是在赤乌年间从乌伤县分出上浦县设置的。刘敬叔《异苑》说：孙权时，永康县有人进山，遇到一只大龟，就把它捆起来带回去。龟说：“我名叫元绪，行动不合时宜，才被你捉到。”挑夫觉得奇怪，挑着它出来，想献给吴王；夜里住在越里的地方，把船系在一棵大桑树上。半夜桑树忽然对龟说：“元绪，你这是怎么了？”龟说：“出行没有选择日子，如今正要被煮，即使烧尽南山的柴，也不能把我煮烂。”桑树说：“诸葛元逊见识深远，一定会想办法困住你。现在你要找像我这样的同伴，打算怎么办？”龟说：“子明，你不要多说。”到了建业，孙权将要煮它，烧了上万车柴，龟仍然像原先那样说话。诸葛恪说：“看来要用老桑木才能煮熟。”献龟的人于是把龟说的话告诉孙权，孙权命人砍伐桑树，用桑木煮龟，龟立即烂了，所以民间称龟为元绪。这条水流湍急，向北流注，到县城南门流入谷水。谷水又向东流，定阳溪水流入其中。定阳溪上游承接信安县的苏姥布【疑应作“泉”】；信安县原为新安县，晋武帝太康三年改名为信安【今为严州府淳安县】。水流悬落一百多丈，滩势飞泻而下，形状像瀑布。险滩旁有一块像石床的岩石，石床上有一块石牒，长三尺左右，像杂色的书帖。《东阳记》说：信安县有县室坂，晋代中期有百姓王质砍伐树木，进入石室，看见四个童子弹琴唱歌。王质于是留下来，倚着斧柄听他们弹唱。童子给他一件像枣核的东西，王质含在口中，便不再感到饥饿。不一会儿，童子说：“你该回去了。”王质回头应声离去，斧柄已经腐烂殆尽。回到家时，王质离开家已经几十年，亲友凋零，没有一个还和过去相同。定阳溪分流承接各处水流，汇成混浊的波涛向东流去，经过定阳县；两岸沿溪全都生长着支竹和芳枳树，间杂着霜菊、金橙以及白沙细石，形状像凝结的雪。石间水流冲击成急波，漂荡的声响没有停歇，山水的情趣尤其能深入人心。县在汉献帝时从信安县分出设置，溪也取了同样的名字。溪水又向东流经长山县北面，北面正对高山，山下水边是赤松子羽化成仙的地方。

译炎帝的少女追随他，也一同成了仙【《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氏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来教神农氏，能够进入火中而不被烧伤，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炎帝的少女追随他，也得以成仙，两人一同离去】。后人在山下溪水旁建庙。溪水又向东流入谷水，谷水又向东流经乌伤县的云黄山。山下临近溪水，水边石壁高耸挺立，高一百多丈；溪水又与吴宁溪水汇合。吴宁溪水发源于吴宁县下，流经乌伤县注入谷水，称为乌伤溪水。闽中有个徐登，曾由女子变化为男子，与东阳的赵昞都擅长越方【越方就是《封禅书》所谓的越巫、越祝】。当时遭逢兵乱，两人在溪边相遇，各自展示本领。徐登先禁住溪水，使它停止流动；赵昞接着禁住枯柳，枯柳长出了新芽。两人相视而笑。徐登年长，赵昞以弟子礼侍奉他。后来徐登去世，赵昞向东进入章安，百姓还不知道他的本领。赵昞于是登上茅屋，支起鼎来煮东西，主人惊讶奇怪，赵昞只是笑而不答，屋子也没有受损。他又曾来到水边请求渡河，船夫不答应，赵昞便张开伞，坐在其中长声呼啸，招来大风，使水流紊乱，乘势渡过。于是百姓把他当神来敬服，归附他的人像回家一样多。章安县令厌恶他，便把他杀死。百姓在永宁为他建立祠庙，蚊虫都不能进入。赵昞秉持道术、怀有法术，却不能保全自身、躲避灾祸；这件事和苌弘、宋元的龟一样【详见《左传》和《史记·龟策列传】。厄运到来，本来就难以挽救。谷水又向东流入钱塘县，在县城左侧流入浙江。所以《地理志》说：“谷水从太末县向东北流，到钱塘县流入浙江。”说的就是这里。浙江又向东流经灵隐山。灵隐山处在四座山之间，山上有高崖和洞穴，左右有三处石室；又有一块孤石壁立，高大约三十围，上面分裂开展，形状像莲花。过去有道士归【朱本作“长”】去后没有回来，有人因此把这座山取名为稽留山。山下有钱塘旧县，浙江流经县城南面，王莽把它改名为泉亭县。《地理志》说：“会稽西部都尉治所在钱塘。”记载说：防海大塘在县城东一里左右，郡中议曹华信家提出建议，修筑此塘以防海水。开始开工时，招募能运来一斛土的人，立即给钱一千；不到一个月，来的人云集。大塘还没有完工就不再收取土，运土石的人便都把土石丢下离去，大塘因此建成，所以改名为钱塘。县城南面江边有明圣湖，父老相传湖中有金牛，古时曾有人见到它，神异变化不可测，所以湖取此名。县境内有武林山，武林水发源于此。阚骃说：山中流出钱水。《吴地记》说，县境只有浙江，如今没有这条水。县城东面有定已【疑应作“包”】等山，都向西临近浙江，水流在两山之间。江流急而深，加上海潮白天黑夜每天两次到来，来潮应合时刻，通常在月末和月望尤其大，到二月、八月最高，汹涌高达二丈多。《吴越春秋》认为这是伍子胥、文种的神灵所造成的。过去伍子胥死在吴国，尸体漂浮在江上，吴人怜悯他，在江边建祠，名叫胥山。《吴录》说：胥山在太湖边，距离江边不到一百里，所以称为“江上”。文种在越国成【疑为讹字】事后，在山阴拔剑自杀，越人哀悼他，把他葬在重山。文种下葬一年后，子胥从海上背着文种一同离去，统领江海之水；所以潮水来临前扬起波涛的，是伍子胥，后来水势加重的，是大夫文种。因此枚乘说【何氏说，元代人把《七发》中的曲江当作浙江，大概就是因为此书引用枚生的话】，涛水没有固定的规律。然而海水上涨成潮、江水逆流，看似神异却并非神灵，于是形成了这种现象。秦始皇三十七年，将要游历会稽，到了钱塘，面对浙江不能渡过，所以取道余杭以西的西津。浙江向北与诏息湖汇合。湖原名阼湖，因为秦始皇巡行时曾在此休息，所以有了诏息湖的名称。浙江又向东与临平湖汇合。《异苑》说：晋武帝时，吴郡临平岸堤崩塌，露出一面石鼓，敲打它没有声音。有人问张华，张华说：“可以取蜀中的桐木雕成鱼形，敲击它就会鸣响。”于是依照他的话制作，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刘道民【宋孝武帝的小字】诗说：“事情虽相隔遥远，却有相合之处，蜀地的桐木使吴地的石鼓鸣响。”传说这个湖水草污秽、淤塞时，天下就会发生动乱；这个湖疏通时，天下就会太平。孙皓天玺元年，吴郡上奏说：临平湖从汉末起被污秽堵塞，如今重新开通；又在湖边得到一块石匣，匣中有一块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宽二寸多，刻成“皇帝”二字，于是把年号天册改为天玺元年。孙武认为这是元皇中兴的祥瑞，是五湖石瑞中的一种。钱塘记说：桓玄之乱时，湖水赤红，□□像丹砂一样。湖水向上通浦阳江，向下注入浙江，名叫东江，是行旅从这里出入浙江的水道。浙江又流经会稽山阴县，有苦竹里，里中有旧城，传说是勾践封范蠡儿子的封邑。浙江又向东与兰溪汇合，湖南面有天柱山，湖口有亭子，号称兰亭，也叫兰上里。太守王羲之、谢万兄弟多次前往拜访。吴郡太守谢朂被封为兰亭侯，大概就是取这座亭子的名称作为封号。太守王廙把亭子迁移到水中。晋司空何无忌任郡守时，把越亭建在山顶，位置极高，可以尽情远眺。亭屋虽然毁坏，台基和台阶还保存着。浙江又流经越王允常的坟墓，北面的坟在木客村。年长有声望的人说：勾践派工匠砍伐荣楯，想把它献给吴国，工匠长久不能回去，忧愁思念，作了《木客吟》，后人于是用来命名这个地方。勾践建都琅琊时，想迁移允常的坟墓，坟中生出分【“分”字，《吴越春秋》作“标”】风，飞沙射人，人不能靠近。勾践认为这是坟墓不愿迁移，于是停止了。浙江又向东北流到长湖口。湖面宽五里，东西长一百三十里，沿湖开设水门六十九处，下游灌溉田地一万顷，水量相当于长江倾泻而下。湖南面有覆釜山，周长五百里，北面连接鼓吹山，山西面枕临长溪，溪水向下注入长湖。山的西岭有贺台，是越国军队进入吴国后返回时修成的，所以称为贺台。又有秦望山，在州城正南方，是群峰中的杰出者，一进入境内便能看见。《史记》说秦始皇登山远望南海。从平地登到山顶有七里，县道高峻孤危，山路陡峭险绝。

译记载说：要攀援藤萝、抓摸葛藤，才能登上去。山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应当是因为地势空旷、风多造成的。山南面有嶕岘，岘中有大城，是越王无余的旧都。所以《吴越春秋》说，勾践对范蠡说：“先君无余的国都在南山南面，社稷宗庙在湖的南面。”又有会稽山，就是古代的防山，也称茅山，又称栋山。《越绝书》说，“栋”就是镇，大概是《周礼》所说扬州的镇山。山形四方，上面多金玉，下面多玦石。《山海经》说：夕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湖中【按《山海经》作：会稽山上多金玉，下面多玦石，勺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溴水，与这里不同】。《吴越春秋》称，山腹像覆釜的地方有金简玉字之书，是黄帝遗留下来的图籍。山下有禹庙，庙中有圣姑像。《礼乐纬》说：大禹治理水旱灾害时，天赐给他神女圣姑，这就是她的像。山上有禹墓。过去大禹即位十年，向东巡行，死在会稽，于是葬在那里。有鸟来替他耘田，春天拔除草根，秋天啄食污秽，所以县官禁止百姓任意伤害这种鸟，违犯者处刑而不赦。山的东面有深坑，距离禹庙七里，深得看不见底，称为禹井。东方会稽一带的人多去探寻它的洞穴。秦始皇登上会稽山刻石记功，至今还存在；山旁孙畅之《述征书》说，碑文是丞相李斯篆写的。又有石山，山形像【《御览》引文作“石匮山”，山形像匮】；山上有金简玉字之书，夏禹发掘得到它，用来治理天下河流。又有射的山，远远望去山峰像箭靶，形状像射侯，所以称为射的山。射的山西面有石室，名叫射堂。年成好坏常常根据射的山占卜，把它作为贵贱的标准。箭靶明亮，米价便低；箭靶昏暗，米价便高。因此谚语说：“射的白，斛米百；射的玄，斛米千。”北面是石簿山，山的东北有一块孤石，高二十多丈，宽八丈，远看像船帆，于是以此命名。山北面临着大湖，湖水深不可测，传说与海相通。何次道任郡守时，常在这里的水中捕到乌贼鱼。山南面正对精庐，上面连接防水，水下俯视寒泉，西面连接会稽山，其实都是同一座山。东面环绕着若耶溪，《吴越春秋》所说欧冶子在若耶溪水干涸后得到铜料，铸成五把宝剑。溪水上游承接嶕岘、麻溪，溪流下游有一座孤潭，周围几亩，十分清澈幽深。有一块孤石临近潭边，悬崖向下俯视，猿猴看了也惊心；寒树覆盖潭面，幽深阴森，令人惊惧。上面有一棵栎树，谢灵运曾和堂弟谢惠连来这里游玩，作联句诗并题刻在树旁。麻潭向下注入若邪溪，水极其清澈，照出群山倒影，俯视水中如同看画。汉代刘宠任郡守时有政绩，将要卸任离去，治理过这条溪。父老乡亲各自拿着一百钱出来送行，刘宠每人只收一文。然而那些栖息山林、隐遁不仕的人，以及隐居山谷、不受拘束的百姓，有了贤明的治理才会出现；万物以感动远方人为可贵，他们带着泉水来表达心意，所以接受者把一文钱看作荣耀，难道是贪图费用吗？只是因为情义深重罢了。溪水向下注入大湖。若邪溪东面又有寒溪。寒溪北面又有郑公泉，泉水方圆数丈，冬暖夏凉。汉代太尉郑弘曾居住在潭边，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此泉。郑弘年轻时以苦节自守，常亲自砍柴采伐，用来换取粮食和膳食。他每次出入溪流渡口，常有神风送他；即使凭船自行行驶，也没有摇桨撑船的劳苦。村民贪图借助风势，常常跟随他往来，还有人因此耽搁不能离去，同伴便互相说：“你难道不想赶上郑公的风吗？”人们感受到他的德行感召，就是如此。湖水从东面也流入江中，通向海水。湖旁有白鹿山，山北湖塘上旧时有亭。吴国黄门郎杨哀明住在弘训里，太守张景多次前往拜访，命人开渠、修筑堤埭【疑似还脱有“一埭”二字】；在堤埭西面建亭，亭和埭都以杨氏命名。孙恩起兵作乱，从海上而来，杨亭被烧毁，后来又修复重建，名称仍然存在。东面有铜牛山，山中有铜矿洞，约三十丈，洞中有大树神庙。山上有冶炼官署，山北湖下有练塘里。《吴越春秋》说：这是勾践冶炼铜锡的地方，他在南山采炭，所以这里有炭渎。勾践臣属于吴国时，吴王把越地百里封给勾践，东界到炭渎，就是这里。县城南面九里有侯山，山孤立在长湖中。晋代车骑将军孔敬康年轻时隐遁于世，曾在此山栖居【孔晔《会稽志》说：孔恂，字敬康，因为议论公正得罪王导，出任会稽内史，在郡中三年，于是就在山阴湖南侯山下营造几亩地作为住宅，建了几间草屋，便弃官居住在那里】。湖湖北面有三座小山，称为鹿野山，在县城南六里。按《吴越春秋》，这里是越国的麋苑。山中有石室，传说是越王休息的地方。县城湖北面有陈音山。楚国有个善于射箭的人叫陈音，越王向他询问射箭之道，又认为他的说法很好，于是命令挑选武士，在北郊以外练习射箭。按《吴越春秋》，陈音死后葬在国都西山上，但现在的陈音山却在国都南五里。湖湖北面有射堂以及各处馆舍，连绵相接；又在湖中修筑堤塘，正对南山北面。这里就是大越国，秦代改置为山阴县，是会稽郡治所。太史公说：大禹在这里会集诸侯、计算功绩，所以命名为会稽；“会稽”就是会合计功的意思。起初以山名作为名称，后来也成为地名。夏后少康封小儿子杼，使他奉守禹的祠庙；越国世代经历殷、周，到了允常时，列入《春秋》记载。允常死后，勾践称王，定都会稽。《吴越春秋》所谓越王都城在埤中，在诸暨北界山阴康乐里，有个地方名叫邑中，是越国与吴国交战之处，所以城门朝北，以东为右、以西为左，双阙因此在北门外。双阙以北百步有雷门，门楼有两层，是勾践所建，当时还有越国的旧木。州郡的馆舍和大屋所用的大瓦，也多是越国的旧物。勾践称霸时，迁都琅琊；后来被楚国攻伐，才回到浙东。

译城东郭外有灵汜下水，水很深，旧传水下有地道通往震泽。又有勾践建立的宗庙，在城东明里中甘滂南面；又有王笥竹林、云门、天柱、精舍，以及疏山、创基、架林、裁宇【上下文疑有脱文】。山涧延伸，水流不断，泉石之美无不具备，水流经过这里通入浙江。浙江又向北流经山阴县西面，西门外一百多步有怪山。此山原是琅琊郡东武县的山，飞来迁到这里，压死了几百户人家。《吴越春秋》称，怪山是康武海中的山，又名自来山；百姓觉得奇怪，称为怪山。又说越王无疆被楚国攻伐后，离开琅琊，停留在东武，百姓跟随他住在山下；远望这座山，形状像乌龟，所以也称龟山。越人在这里筑起灵台，又在台上建三层楼来观望云气物候。这里山川土地明丽秀美，也是胜地。所以王逸少说：“从山阴道上行走，仿佛在镜子中行走。”浙江上游又有大吴王村、小吴王村，都是阖闾、夫差攻伐越国时驻扎的地方。如今全都成了民居，但旧名仍然存在。从前越王被吴国打败，带着五千多人栖居会稽山，降低身份礼待贤士，施行恩惠必定及于下层百姓。《吕氏春秋》说：“越王栖居会稽时，有人把酒倒入江中，百姓饮用江水，战斗的勇气便加倍。”所倒入的就是浙江。许慎、晋灼都说：“江水到山阴就是浙江。”江的西岸有朱室堤，这是勾践百里封地的西界到了朱室，所以修筑此堤。浙江又向东北流经重山，山西面是大夫文种的墓地。山上有白楼亭，亭子本在山下，是县令殷朗迁移到现在的位置。沛国人桓俨为避乱来到会稽，听说陈业品行高洁，前往拜访却没有见到他。桓俨后来漂渡南海进入交州，临行前写信留给陈业，没有托行人转交，而是把信系在白楼亭的柱子上便离去。登亭远望，山川湖泊尽收眼底。永建年间，阳羡人周嘉上书说，县境太远，赴会稽办事困难，请求分置郡县，于是以浙江以西为吴郡，以浙江以东为会稽郡。汉高帝十一年这里也属吴，后来分为三郡，号称三吴：吴兴、吴郡、会稽，这里是其中之一。浙江又向东流经御儿乡【原本“御儿”讹作“而”】。《万善历》说：“吴黄武六年正月，俘获彭绮。这一年，由拳西乡有孩子出生，刚出生就能说话，说：‘天明河欲清，脚折金乃生。’” 因此下诏把这里命名为语儿乡，这是不对的。御儿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大概是没有智慧的人借地名附会生情、穿凿附会罢了。《国语》说：“勾践的土地，北面到御儿为止。”怎么能引用黄武年间的事来证明地名呢？常昭说：“越国北部边境在嘉兴。”浙江又向东流经柴辟南面，这里是旧日吴、楚交战的地方。因为曾在这里设置候望，所以称为辟塞。因此《越绝书》说，吴国旧时从由拳经过辟塞渡过防夷，抵达山阴，就是指这里。浙江又流经固陵城北面。从前范蠡在浙江岸边筑城，说可以凭此固守，所以称为固陵，就是今天的西陵。浙江又向东流经祖塘，称为祖渎。过去太守王朗抵抗孙策，多次交战不利。孙静果然劝孙策说：“王朗凭借城门防守，很难一下攻破。祖渎【祖渎应作柤渎；据《吴书》作查渎，这里作祖是传抄错误，古人多写作柤，音祖加反】距离这里几十里，是交通要道。如果从这里出兵，攻他不备，一定能击破他。” 孙策听从了他，在固陵击破王朗。那里有西陵湖，也叫西城湖；湖西面有湖城山，东面有夏架山。湖水上游承接妖皋溪，向下注入浙江，又流经永兴县南面【今为萧山县】。永兴县在会稽东北一百二十里，是阖闾弟弟夫概的旧封邑，王莽时称余衍县。汉末童谣说：“天子应当在东南三余之间兴起。”所以孙权改名为元兴县。县城滨临浙江，浙江又向东与浦阳江汇合。浦阳江发源于乌伤县【今为金华府东阳、义乌等县】，又向东流经诸暨县，与泄溪汇合。泄溪宽数丈，中途有两座高山夹着溪流，山壁高耸入云，像墙一样直立，共有三道瀑布。上泄落差三十多丈，宽十丈；中泄无法到达，只能登山远望才能看见；下泄落差一百多丈，水势高急，声音震动水外；上泄悬落二百多丈，远望像云垂下，这就是瀑布，当地人称为泄。江水又向东流经诸暨县南面，县城临近江流相对而立。江南有射堂，县北靠着乌山，这里是古越地，也是夫概王的旧封邑，原名上诸暨，也称勾无。所以《国语》说：“勾践的土地，南面到勾无为止。”王莽时改称疏虏县。水流两岸多有浦，浦中有大湖，春夏水多，秋冬水浅而干涸。江水又向东南流经剡县，与白石山水汇合；山上有【“布”当作“有”】瀑布，水悬落三十丈，向下注入浦阳江。浦阳江水又向东流，向南弯曲，又向东回转后向北转，流经剡县东面。剡县是王莽时的尽忠县，县城开东门朝向江面。江宽二百多步，过去的父老相传，县城不能开南门，开南门就会有盗贼；江水像翅膀一样绕着县城转流，所以有东渡、西渡。东南两处渡口通往临海，都是用单船作浮桥；西渡通往东阳，用二十五艘船连接成桥。江边有查浦，沿浦向东走二百多里，与句章交界。浦中有六个里，共有五百户人家，都夹着浦水居住，门一排排朝向水面；那里有很多良田，还有清溪、余洪溪、大发溪、小发溪。江上有溪【疑为衍文】六条，排列灌溉【此处有脱文】分散流入江中。两岸溪流上下都是像要倾倒的崩塌山崖。

译东面有簟山【《会稽志》说：簟山在嵊县东三十一里；孔晔说，山从远处看像铺开的竹席】，南面有黄山，与白石山三座山同为县境秀美的山峰。山下众多水流向前汇集，急流冲击石头激起波浪，飞溅的险流四面注入浦阳江。江水又向东流经石桥，桥宽八丈、高四丈，桥下有石井，井口直径七尺；桥上有方石，长七尺、宽一丈二尺；桥头有磐石，可以容纳二十人坐下。溪水两岸全是高山，山上有石壁，高二十多丈。溪水在山谷中相互冲击，发出巨响，距离石桥还有几里就能听见声音。江水向北流经嵊山，山下有亭，亭子依山临江。松岭森林茂密，沙洲平坦洁净。浦阳江又向东北流经始宁县的▯山成工峤。山峤石壁直立，临近江面，山路倾斜、陡峭而狭窄，不能两人并行。行人要牵着树梢前进，不敢低头向下看。山峤西面有一座山，孤峰特然高耸，飞鸟很少能到达。曾有采药人沿山而行，看见【疑有讹字】一条通溪，沿溪向上走到山顶；树下有十二块方石，地面十分方正洁净【《会稽志》作“地甚光洁”】。回来后又去寻找，终于迷失了原来的道路。传说这是群山举行醮祭的地方，所以以坛▯命名此山。山峤北面有▯浦，浦口有庙，十分灵验。行人以及砍柴、伐木的人都要先在这里恭敬祭拜；如果有所侵扰、偷窃，一定会被蛇虎伤害。北面则是▯山与嵊山相接，两山虽然属于不同县，但山峰山岭相连。两山之间倾斜的山涧含着烟气，泉水溪流牵引着雾气；风吹过田畦，香气袭人，触及山峰便引人流连欣赏。因此王元琳称这里为神明之境，详细情形见谢康乐《山居记》。浦阳江从▯山东北流经太康湖，这里是车骑将军谢玄的田宅所在【《会稽志》引文作“旧居所在”】，右边滨临长江，左边依傍连绵群山。平坦的长堤修筑通达，清澈的湖水像远方的镜子映照着江面。曲折地建起楼阁，楼旁全是高大茂密、可爱的桐树和梓树。民间称为桐亭楼，楼的两面临江，完全具备登高远眺的乐趣。芦苇中的人和渔夫泛舟水上，遍布湖面。湖中筑路向东伸出，通往山中的道路十分平坦笔直。山中有三所精舍，高大的屋脊凌空，垂下的屋檐连接天空。从上面俯视，平野树林笼罩在烟霭中，幽远地处在下方【《会稽志》引文作“俯眺平烟杳然在下”】。水陆安宁太平，足以作为避乱之乡。江中有琵琶圻，圻上有古坟；随水冲来的砖上有隐约凸起的文字，说蓍草占卜为吉、龟卜为凶。八百年后砖落入江中，谢灵运把它取来送到京城，众人都传看。后来发现卜辞果然像龟卜的兆辞，于是知道这座坟已经有八百年了。浦阳江又向东北流经始宁县西面，这里本来是上虞县的南乡。汉顺帝永建四年，阳羡人周嘉上书，才开始把这里分置出来。旧治所位于水西，常有波湖泛滥的灾患。晋代中兴初年，治所迁到现在的位置。县城下有一条小江，源出□山，称为□浦，流经县城下向西注入浦阳江。茠山水向下注入这条浦，浦水向西通往山阴浦，再流到江中。宽处一百【朱笺谢兆申说，宋本作“江广百丈”，黄本作“江广一百”，确实错误；吴本作“百里”，也不对】；狭处二百步。高山环绕江流，重重堤防临水而立。江面上渔夫、商人往来，船只交错；樵夫、隐士也在这里出没，因此桂木船桨、兰木船楫竞相争道，观赏景色。江南有一座旧城，是太尉刘牢之讨伐孙恩时修筑的。江水向东流经上虞县南面【疑为衍文】，到达王莽时的会稽县。这里原是主管盐务的都尉治所，地名叫虞宾。晋《太康地记》说：舜在这里躲避丹朱，所以以此命名县名。百官跟随舜而来，所以县城北面有百官桥。又一说是大禹与诸侯会稽完毕后，彼此欢宴娱乐，所以称为上虞。两种说法不同，不清楚哪一种正确。县城南面有兰风山，山上树木少、石头多。驿道沿着山，靠近江边的道路两旁都设置栏杆。山有三道岭，枕临并环绕长江，高耸孤危，看上去像要倾倒。沿山道路下临大江，两旁都修建凌空楼阁和栏杆，行人乘此通过，因此把这三道山岭称为三石头。丹阳人葛洪隐遁避世，曾居住在这里，井的遗址还在。琅琊人王方平性情喜爱山水，又喜爱住在兰风【“泽”原本作“爰”，作为“爰宅兰风”也讲得通；其他本作“爱”，恐怕是讹字；但若作“爰宅”，则“又”字似乎难以解释】山中，在这里垂钓，整日吟咏【“咏”疑应作“永”】。行人经过而不知道他是谁，问道：“卖鱼的师傅，捕到鱼后卖不卖？”王方平回答：“钓也钓不到，钓到了也不卖。”又有人把这片水称为上虞水。县城东郭外有渔浦湖，湖中有大独、小独两座山。又有覆舟山，覆舟山下有渔浦王庙，庙现在迁入里山。湖湖北面有三座孤立于水中的山，湖外有青山、黄山、泽兰山。重重山峰层层岭脉，参差不齐地伸入云中。泽兰山顶有深潭，山影映入水中，水色青绿。山中有许多山坞，有石门闸一类的设施。右面临着白马潭，潭水深不见底。传说开始开凿湖泊时，边上的堤塘多次崩塌，百姓用白马祭祀它，于是以此命名水潭。湖的南面就是江津。江南有上塘，阳中三里隔在湖南面，那里常有水患。太守孔灵符在峰山前拦截湖水，修筑堤埭；又在堤埭下面开渠，直通南津。又设置了两处水闸，用来让这条江水顺利通过，免除水流泛滥冲毁的灾害。县城东面有龙头山，山崖之间有石井，冬夏水都清凉；清泉向南沿着长江，向东连接上陂。江道南面有曹娥碑。曹娥的父亲旴迎着潮水时溺死，曹娥当时十四岁，悲哀地寻找父亲尸体而不可得【“不测”疑应作“不得”】，于是边呼号边跳跃到江边，解下衣服投进水中祷告说：“如果能找到父亲的尸体，衣服就会下沉；如果找不到，衣服就会浮起。”衣服刚落水便沉下去，曹娥于是也在衣服沉没处跳入水中而死。县令度尚让外甥邯郸子礼撰写碑文，用来彰显她的孝行和刚烈。江边有马目山，洪涛一【疑应作“直”】上涨，波涛遮蔽此山，水势在嵊亭之间下沉，经过几个县，行人都以为艰难。县城东北方向上去，又有孝子杨威的母亲墓。杨威年幼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常和母亲进山打柴，被老虎逼迫时，自知不能抵御，于是抱住母亲，一边号哭一边前行。老虎看见他的情状，便收起耳朵离开了。如果不是诚意贯通精微之处，谁能使情感感动神异的猛兽呢？又有吴渎破山，水源发于此，流入胥江。上虞江向东流经周市，注入永兴。《地理志》说：“县中有仇亭，柯水向东流入海。仇亭在县城东北十里。” 江北面的柯水，疑心就是这条江。”柯水又向东北流经永兴县东面，与浙江汇合，称为浦阳江。《地理志》又说：“县中有萧山，潘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入海。”又怀疑潘水是浦阳江的别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水流可以与之相应。浙江又向东注入海中。所以《山海经》说：“浙江在它的东面，在闽地西北方流入海中。”韦昭把松江、浙江、浦阳江称为三江。

译斤江水发源于交阯龙编县东北面，流到郁林郡领方县东面，注入郁水。《地理志》说：它流经临尘县，到领方县，注入郁水。容容夜□湛乘牛渚湏无无濡营进皇无地零侵黎侵黎水发源于广州晋兴郡。这个郡在太康年间从郁林郡分置，水流到临尘县，注入郁水。无防重濑，夫省无变，由蒲王都融勇外；这些水都发源于日南郡西部，向东流入海中【《汉书·地理志》说：日南郡有小水十六条，共流行三千二百八十里，隶属交州。这里所说的无防等水，大概就是这十六条水的名称】。容容水在南部边界，按次序列名后转向北流。右边三十水从江水以南流至日南郡。嵩高山是中岳，在颍川阳城县西北。《春秋说题辞》说：“阴中含有阳，所以石头凝聚成山。”《国语》说：“禹封禅九山。”山就是土石聚集而成的。《尔雅》说：“山大而高叫作崧。”合起来称为崧高，分开命名则称为二室：西南面的是少室，东北面的是太室。《嵩高山记》说：“山下岩石中有一间石室，据说里面有自然生成的经书和自然形成的饮食。”又说：“山上有玉女台，据说汉武帝曾看见玉女，于是因此给台命名。”【《纪异志》说：嵩山有玉女捣帛，石头在立秋前一日，半夜常能听到杵声。】泰山是东岳，在泰山博县西北。它也是岱宗。帝王在这座山举行封禅，以表示增高山的尊崇。山中有用金泥封固、以玉制成检书的封禅之事。霍山是南岳，在庐江▯县西南。就是天柱山。《尔雅》说：“大山的山腹称宫，小山称霍。”《开山图》说：“这座山向上侵入神灵之气，向下深入幽深的泉源。” 华山是西岳，在弘农华阴县西南。这是古文所说的惇物山。【《禹贡》说：“终南山、惇物山延伸到鸟鼠山。”考察《禹贡》叙述雍州时没有说华山，所以把惇物山当作华山。然而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太华山，已经记载过了。又《汉书》说惇物山就是垂山，难道是“垂”“华”二字相混了吗？《禹贡》这段话，是朱本所作的笺注。何氏驳斥说：如果“垂”“华”二字相混，那么《汉书》不应在京兆华阴县下说“大华山在南”，又在扶风武功县下重复说“垂山”。况且两地相距很远，这只是郦道元的错误罢了。《括地志》仍然沿用了这一说法，大概没有仔细推究《禹贡》把惇物山叙列在终南山之下、鸟鼠山之上，正是由东向西排列的。】雷首山在河东蒲阪县东南。砥柱在河东大阳县东面的黄河中。王屋山在河东垣曲县东北。从前黄帝曾在这座山得到炼丹的秘诀。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西北。这是王烈得到石髓的地方。【《神仙传》说：王烈，字长林，是邯郸人。他曾到太行山，见山体裂开数百丈，两旁都是青石。石头中有一个洞穴，流出如骨髓般的青泥。王烈取泥制成丸药试验，片刻之间就变成了石头；嚼它时，气味像粳米饭。他带了少许给嵇叔夜看。】恒山是北岳，在中山上曲阳县西北。碣石山在辽西临榆县南面的水中。大禹凿开了它的山石，使黄河从右侧夹道流入。秦始皇、汉武帝都曾登临此山。海水向西侵入，年深日久越来越厉害，包围了这座山，所以说它在水中。析城山在河东濩泽县西南。太岳山在河东永安县。壶口山在河东北屈县东南。龙门山在河东皮氏县西。梁山在冯翊夏阳县西北的黄河岸上。荆山在冯翊怀德县南。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关山在扶风汧县西面。【《禹贡》没有记载关山。《汉书·地理志》说扶风汧县有吴山，在县西；古文把它作为汧山。《周礼》称雍州的镇山为岳山，郑玄说就是吴岳。】陇山、终南山、惇物山，都在扶风武功县西南。顷山在陇西临洮县西南。【“顷”读作“倾”；旧本作“须”，据《汉书·地理志》改。】是《禹贡》所说的中条山。【《禹贡》说：“西倾山，因桓水而来。”马融、王肃解释《禹贡》说：“岍山是北条，西倾山是中条，嶓冢山是南条，共有三条山脉。”】嶓冢山在陇西氐道县南面。是南条山。鸟鼠同穴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郑玄说：“鸟鼠山中有一种鸟，和鼠一起飞行、共同居处；又有一座鸟鼠停留并同穴而居的山。这是两座山。鸟名叫鵌，像鵽鸟，呈黄黑色；鼠像家鼠但尾巴短，在地下打洞，与鸟共同居住。鼠在洞内，鸟在洞外。”孔安国说：“鸟鼠共同作为雌雄。”杜彦达说：“它们同穴停宿，养育幼子时互相哺食，长大后才停止这种关系。”张晏说：“它们并不是彼此交配，所以因而给山命名。”【沈约《宋书》说：“沙州甘谷岭北有雀鼠同穴，有的在山岭上，有的在平地。雀的颜色白，鼠的颜色黄；地上生长黄、紫色的花草，便有雀鼠同穴。”这虽然不是原注，仍保存下来，以扩大异闻。】积石山在陇西河关县西南。《山海经》说：“山在邓林的东面，是黄河流入之处。” 都野泽在武威县东北。该县在姑臧城北三百里，东北面就是休屠泽。古文把它称作猪野。它的水上游承接姑臧的武始泽，泽水有两个源头，向东北流，合为一条水。姑臧县故城西面，有水向东北流，水旁有灵源池。【宋本作“灵渊池”。】王隐《晋书》说：汉末博士敦煌人侯瑾精通内学，曾对弟子说：“凉州城西的泉水将要枯竭，泉水上面应当建阙。”到魏嘉平年间，武威太守条茂兴建学校，在这里修筑阙门；泉水太守填水修造门楼，与学校的阙门相对。泉源迁移后又在这里涌出，于是重新疏导到此，所以有灵渊之名。泽水又向东北流，经由马城东面；马城就是休屠县的故城，本是匈奴休屠王的都城，称作马城。黄河又向东北流，与横水汇合。横水发源于姑臧城下；武威郡的治所是凉州。《地理风俗记》说：“汉武帝元朔三年，改雍州为凉州，因为其五行属金，土地寒冷，所以这样命名。”后来治所迁到冀，晋代又迁来这里。王隐《晋书》说：“凉州有龙的形势，所以称卧龙城。”城南北长七里，东西宽三里，本是匈奴修筑的，也是张氏世代居住之地。

译后来又增筑四座城，每座城方圆各一千步。东城种植果园，命名为讲武场；北城种植果园，命名为玄武圃，都建有宫殿。中城内修建四时宫，随着时节供皇帝临幸；连同旧城，形成五条街道互相贯通，共有二十二座城门。又大规模修缮宫殿、楼观、阁台，采集彩绮加以装饰，使其与中原相当。横水沿城边向北流，注入马城河。马城河又向东北流，清涧水流入其中，民间也称它为五涧水。清涧水发源于姑臧城东，向西北流，注入马城河。马城河又与长泉水汇合。长泉水发源于姑臧东面的楡次县，即王莽所改名的播德县。【据《汉书·地理志》，楡次县属武威郡；孟康说“楡”音如“子如”的“如”，“次”音如“咨”；旧本作“楫”，误。】水向西北流经黄沙阜，又向东北流，注入马城河。又向东北流经宣威县故城南面，再向东北流经平泽、晏然二亭东面，最后向东北流经武威县故城东面。汉武帝太初四年，匈奴浑邪王杀死休屠王，以他的部众设置武威县，并设置武威郡；王莽改名为张掖。《地理志》说：“谷水发源于姑臧南山，向北流到武威入海；到了这里，水流分成两支，一支向北流入休屠泽，民间称它为西海；” 另一支又向东流一百五十里，流入猪野；世人称它为东海，通常统称为都野。合离山在酒泉会水县东北。就是合黎山。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东北。居延泽在该县故城东面，就是《尚书》所说的流沙。形状像初生第五日的月亮。弱水流入流沙，流沙又随水流动。又有说法认为，流沙从钟山出发向西流，直到崦嵫山；崦嵫山在西海郡北面。山上有石头，呈红白色，两块石头相互撞击，便会出现水汽；不停地撞击，水汽耗尽后就会冒出火来。山上的石头全都如此，火焰升起数丈，经过一天也不熄灭。有一股巨大的黑风从流沙中出来，把火覆盖后火才熄灭，石头恢复原状。据说触动这种火会使人得病，病程长达一年，所以不敢轻易靠近。流沙又经过浮渚，经过壑市国，又经过鸟山东面、朝云国西面，经过昆山西南，流出过瀛山。《大荒西经》说：“西南海之外，有流沙流出。”流沙经过夏后开；开曾把三位嫔妃送上天，从天上得到《九辩》和《九歌》。又经过贠丘不死国的西面，流入南海。【据宋本补“流入南海”六字。】三危山在敦煌县南面。《山海经》说：三危山上居住着三青鸟。这座山方圆广阔一百里，在鸟鼠山西面。就是《尚书》所说把三苗放逐到三危的地方。《春秋左传》说：允姓的奸人居住在瓜州。瓜州是地名。杜林说：敦煌就是古代的瓜州。瓜州进贡的物品中有当地出产的好瓜，百姓因此以瓜为姓。瓜州的戎人，后来与月氏合并。汉武帝后元年间，从酒泉郡分置南七里县；因有鸣沙山，所以也称沙州。朱圉山在天水北冀县南面。就是冀县的山。山上有石鼓，《开山图》称它为天鼓山。九州发生灾害时，石鼓就会鸣响，而且有固定的应验。又说：石鼓山有石鼓，在星宿中对应河鼓星。星宿发生变动，石鼓就鸣响；石鼓鸣响，秦地就会有灾祸。声音鸣得浅，灾祸及于万物；声音鸣得深，灾祸就及于君王。岷山在蜀郡湔氐道西面。《汉书》把它称作渎山。嶓冢山在弘农卢氏县南面。这座山的谷水发源于山北的林中。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是东条山。【《汉书·地理志》说：《禹贡》的北条荆山在冯翊怀德县南面，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这里称为东条山，原因不详。】卞和在这座山得到玉璞，楚王不肯加工鉴定，他抱着玉璧在山下哭泣。后来玉工把它加工出来，就是所谓和氏之玉。内方山在江夏竟陵县东北。是《禹贡》注所说的章山。大别山在庐江安丰县西南。【《禹贡》说“内方山到大别山”，孔安国传说：这两座山都在荆州，是汉水流经的地方。荆州的大别山在江夏郡；这座庐江大别山，疑心不是同一座山。】外方山就是崧高山。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陪尾山在江夏安陆县东北。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南面。禹治理洪水时，用血涂在马身上祭祀衡山，于是得到金简玉字之书。考察并省察玉字的内容，便得到疏通水道、治理水患的方法。九江地在长沙夏嶲县西北，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东面，东陵地在庐江金兰县西北。【前、后《汉书·地理志》中，庐江郡都没有金兰县。考察《汉书·地理志》庐江郡注文说：“金兰西北有东陵乡。”《水经》三十二卷的注文中有金兰县。】敷浅原地在豫章历陵县西面，彭蠡泽在豫章彭泽县北面。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彭蠡泽已经形成水中洲渚，阳鸟在那里栖居”。中江在丹阳芜湖县南面，向东流到会稽阳羡县，注入大海。震泽在吴县南五十里；北江在毗陵北部边界，向东注入大海。峄阳山在下邳县西面。羽山在东海祝其县南面。该县就是王莽改名的犹亭。《尚书》说把鲧处死在羽山，指的就是这座山。山的西面有羽渊，是禹的父亲鲧化成神物的地方，他变成黄能，进入了深渊。所以《山海经》说：“洪水滔天，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未等天帝下令，天帝就命祝融在羽山郊外杀死鲧。” 陶丘在济阴定陶县西南。陶丘是重叠形成两层的丘。荷泽在定陶县东面；雷泽在济阴成阳县西北；荷水在山阳湖陆县南面；蒙山在太山防阴县西南；大野泽在山阳钜野县东北；大邳在河南成皋县北面。《尔雅》说：“山形成一层，称作邳。”这样看来，大邳是山名，不是地名。【《禹贡》说：“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郑玄注说：大伾山在修武、武德两县交界。张楫说：是成皋县的山。臣瓒《汉书》注说：修武、武德没有这座山，而成皋又不是一层山；如今黎阳县有山临近黄河，那才是大伾山。】明都泽在梁郡睢阳县东北；益州的沱水在蜀郡汶江县西南，另有一支在郫县西南，都回流注入江水。荆州的沱水在南郡枝江县三澨地的南面，在卭县的北面。【“沲”应作“沱”。《汉书·地理志》汶江县注文说：“江沱在西南，向东注入江水”；枝江县注文说：“江沱从西面流出，向东注入江水”；“卭县”有误。《汉书·地理志》南郡有邔县，疑心是传抄造成的错误。】

译《尚书》说：“疏导汉水，经过三澨。”地理书说：“沔水向东流，经过三澨，与其他水合流，冲击大别山的山坡。”因此马融、郑玄、王肃、孔安国等人都认为三澨是水名。许慎却说：“澨，是靠近水边、增高的土岸，是当地人居住的地方。”考察《春秋左传》说：“文公十六年，楚军驻扎在勾澨，来攻打诸庸。”“宣公四年，楚国令尹子越在漳澨统率军队。”“定公四年，楚国左司马戍在雍澨击败吴军。”“昭公二十三年，楚国司马防越在蓬澨上吊自杀。”【《左传》作“防澨”。何氏说：“防澨可能是《左传》因上文有防越而误写，原本应作蓬。”】服虔有时把它说成邑，有时说成地。京相璠说：“杜预也说，这是水边以及靠近水边的地名。”如今在南阳淯阳两县之间、淯水岸边，有南澨、北澨。可是各位儒者的议论，有一半把它说成水，一半把它说成陆地；又没有说明山的源头、河水的出处，以及渡口、道路和关隘的位置。只有郑玄和刘澄说它在竟陵县境内。《水经》说：“卭县北面的池。”然而池水流经的地方很多。【“池”应作“沱”。】所以论者对此感到疑惑，却不能辨明它究竟在哪里。以上所列《禹贡》中的山、水、泽、地，共有六十处。《水经注集释订讹》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