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集释订譌卷十二

译向东流经涿县故城下，与涿水汇合。世人认为这就是涿水，也称桃水。水发源于涿县故城西南的奇沟，在向东八里的大坎下，几处泉水同时涌出；向东流经桃仁墟北面。有人说是因水而给墟命名，那么它就是桃水；有人说这是终仁的故居，并不是桃水。我考察《地理志》说：“桃水上承涞水。”但此水的发源地与《地理志》记载不同，因此认为终仁的说法正确。桃水又向东北与乐堆泉汇合。泉水发源于堆山东面，向东南流入涿水。涿水又向东北流经涿县故城西面，流入桃水。应劭说：“涿郡原是燕地，汉高帝六年设置；郡南有涿水，所以郡名取自它。”阚骃也这样说。如今涿城南面没有可以相应的水，只有西南面有这条水。应劭又说：“涿水发源于上谷涿鹿县。”我考察，涿水从涿鹿向东注入湿水，湿水向东南流经广阳郡，成为广阳郡与涿郡的分界水。汉高祖六年分燕地设置涿郡，“涿”这个名称应当是由涿水的通称而来，所以郡、县都以它为名。不过水的脉络在地下相互贯通，往往在各处分流发源，因此在上谷一带称为涿耶水【本书卷十三注文中说，涿水分支流入匈奴境内的称为涿耶水】。山川阻隔辽阔，本来没有彼此防止、贯通的道理；各处承受同一名称，都是因为水脉隐显相互关联，远处的名称也被借来使用。依此推断，事情或许接近事实，但仍不妥当。桃水又向东流经涿县故城北面，王莽时改名为垣翰；晋太始元年改为范阳郡。如今郡治设在涿县故城内，城内东北角有晋康王碑，城东有范阳王司马虓庙碑。桃水又向东北与洹水、防水汇合；这两水在良乡县的桃水处分流承接涞水，世人称为北涉沟【南、北两条涉沟都在良乡县】。所以应劭说：“洹水发源于良乡，向东流经垣县故城北面。”《史记音义》说：“河间有武垣县，涿郡有垣县。汉景帝中元三年把匈奴投降的王赐封为侯国，王莽时称垣翰亭。”【按《汉书·地理志》，垣县属河东郡，武垣县属涿郡，王莽时称垣翰亭。如今说河间有武垣县、涿郡有垣县，恐怕有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卷〕 后来查考《后汉书·郡国志》，其中说河间原有武垣县，那么《史记音义》只是依照《郡国志》来说的。但把涿郡的垣县说成武垣县终究错误，更何况匈奴投降王赐所受封的垣侯，索隐说县名属于河东郡，由此可知并不是涿郡的武垣县；怎么能把河东的垣县当作涿郡的武垣县呢？】世人称这里为顷城，不对。水又向东流经顷地，顷也是地名，所以有“顷上言”【此句有讹脱字】。世人称这里为顷前河。水又向东流，洛水注入。洛水上游承接鸣泽渚，水面方圆十五里，就是汉武帝元封四年巡幸鸣泽的地方。服虔说：泽名在逎县北界，就是这个泽。西面有独树水注入，发源于【“出”字上疑有“水”字】逎县北山，向东流入鸣泽渚。北面有甘泉水注入，发源于良乡西山，向东南流经西乡城西面，再向南注入泽渚。水又向东流经西乡城南面，再向东流经垣县，向南注入垣水。垣水又向东流经涿县北面，向东流入桃水。所以应劭说：“垣水向东流入桃水。”阚骃说：“在阳乡注入。”如今按水流经脉考察，却不能到达那里。桃水向东流入阳乡，又向东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流，广阳水注入。广阳水发源于小广阳西山，向东流经广阳县故城北面【在今良乡县东，汉代旧县，齐代并入蓟县，今为大兴、宛平两县地】；又向东有福禄水注入。福禄水发源于西山，向东南流经广阳县故城南面，向东注入广阳水。

译诸水交汇后向东南流到阳乡县，从右侧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阳乡城西面，不再经过城北。阳乡县原是涿地的阳亭。《地理风俗志》说：涿县东面五十里有阳乡亭，后来分置为县；王莽时改名章武，就是长乡县。按《太康地记》，涿地有长乡而没有阳乡。圣水又向东流经长兴【疑应作“长乡”】城南面，再向东流经方城县故城【下文疑脱“南北”等字，方城今为固安县】；李牧攻打燕国时夺取的就是方城。魏封刘放为侯国。圣水又向东流，左侧有防白祀沟汇入。防白祀沟水发源于广阳县娄城东面，向东南流，左侧汇合娄城水。娄城水发源于平地泉，向东南流，右侧注入白祀水。诸水交汇后向东南流经常道城西面【在今东安县西北】，这里是故乡亭，西距长乡城四十里，是魏少帝璜【按《魏志·三少帝纪》，燕王宇之子高贵乡公奂于甘露三年封为常道乡公，今文所说“璜”不详】甘露三年所封之地。水又向东南流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韩城东面。《诗经·韩奕》一章说：“那广大的韩城，是燕国军队修筑的；周王赐予韩侯，统领其追随者和貊人，完全接受北方国土。” 郑玄说：周朝封韩侯居住在韩城，任侯伯，说的是他被猃夷逼迫，逐渐向东迁徙。王肃说：如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人称为寒号，并不对。圣水又向东南流，右侧有清淀水汇入。清淀水发源于西淀，向东流入圣水，称为刘公口。又向东流过安次县南面【今为顺天府东安县，故城在县西北】，向东注入大海。圣水又向东流经勃海安次县故城南面。中平二年，桓帝封荆州刺史王敏为侯国【中平是灵帝年号，今文说桓帝有误】。圣水又向东南流，注入巨马河，并没有流到大海。巨马河发源于代郡广昌县的涞山【今属山西大同府】。○《明一统志》：涞水发源于广昌县，向东南流入保定府易州，另一个名称是巨马河。它就是涞水。涞水有两个源头，都发源于涞山东面，流经广昌县故城南面；这里是王莽所称的广屏，魏封乐进为侯国。涞水又向东北流经西射鱼城东南面，再向东北流，又流经东射鱼城南面，随后转弯流经城东。《竹书纪年》说：“荀瑶攻打中山，夺取穷鱼之丘；‘穷’与‘射’字形相近，怀疑就是这座城。”具体情况不详。涞水又流经三女亭西面，再流经楼亭北面。左侧汇入白涧溪水。白涧溪水有两个源头，合流成一条溪川；溪中石头洁白，远看像堆积的白雪，所以根据颜色命名。白涧溪水又向东北流，称为石曹水；在地下潜流，水势满溢时才通行，水流汇注之处称为白涧口。涞水又向东北流，桑谷水注入。桑谷水从南面的溪流发源，向北注入涞水。涞水又向北流经小黉东面，又向东流经大黉南面，大概是霍原隐居【疑脱“居”字】讲学的地方。徐广说：“霍原隐居在广阳山，教授数千人。”后来被王浚征召。虽然时代相隔千古，仍然以大小二黉来标志此地。由于没有碑刻颂文，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居住在那里【《晋书·隐逸传》说：“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居山多年，门徒有数百人。” 元康末年，朝廷以贤良之才征召他，多次命州郡按礼节征发遣送，他都没有前往。后来王浚擅自称制，图谋僭越，派人去问霍原，霍原不回答。王浚心中怨恨他。当时有歌谣说：“天子在哪里？就在豆田中。”王浚把“豆”解释为“霍”，于是逮捕霍原并杀死了他】涞水又向东北流经紫石溪口，与紫水汇合。紫水从圣人城北面的北亘山下发源，向东南流，左侧有垒砢溪水汇入。大概是山崩后堆积在山涧中的石块沉入沟壑，所以溪涧因此得名。垒砢溪水从东北发源，向西南流入紫石溪水。紫石溪水又流经圣人城东面，再向东南流，右侧有檐车水汇入。檐车水发源于檐车硎，向东南流经圣人城东南面，向南流入紫石水，再向南注入涞水。涞水又向东南流经榆城南面，转弯流经城东，称为榆城河。涞水又向南流经藏刀山下。山上层层岩石如墙，直插云霄；远望山崖一侧，仿佛堆积着刀，刀环相接，都朝向西方。涞水向东流经徐城北面，从这里流出，世人称为沙沟水。又向东流，督亢沟从这里分出：一支向东南流，就是督亢沟；一支向西南流，就是涞水的旧河道。水量大时，长长的水道水流浩荡；水量减少时，水流便潜伏不见。水的重源在逎县显现，过去这里就是河川。向东流过逎县北面【今为涞水县，属保定府】。涞水在县北承接旧河道，重源再次涌出，汇成深长的水潭。水潭宽约一百步，长数百步。左右两侧像鸟翼一样有细流环绕，引水汇聚【疑脱“其”字】，自然形成深潭和水泽；长长的河流漫流而下约十一余步，向东南流经县故城东面。汉景帝中元三年，把匈奴投降的王隆强封为侯国。王莽改名为逎屏。这里称为巨马河，也称渠水。又向东南流【“又东南流”下四字疑为衍文】。袁本初派遣别将崔臣【一作“巨”】业攻打固安，没有攻下而退回；公孙瓒在巨马水追击他，死了六七千人，就是这条水。水又向东南流经范阳县故城北面，易水注入。又向东南流过容城县北面【今属新安县】。巨马水又向东流，郦亭沟水注入。郦亭沟上游在逎县东面承接督亢沟水，向东南流经紫渊。我的东余六世祖乐浪府君，从涿地的先贤乡来到这里，居住在水的北岸。西面有巨大的河流相依，东面有这条水作为屏翼，支流彼此贯通，环绕着村墟和园圃。不只是田地和鱼产足以令人留恋，确实也是游心养神的胜地。郦亭沟水向东南流，又称郦亭沟；随后转向西南，流经大利亭南面，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又向东流经容城县故城北面，又有督亢沟水注入。督亢沟上游承接涞水，在涞谷引水时，长长的水流便汇注而来；越过涞谷时，支流就会断流。水的性质含和，通塞变化取决于人为引导。督亢沟向东南流经逎县北面，又向东流经涿县郦亭楼桑里南面，这里就是刘备的故里。又向东流经督亢泽。督亢泽包围方城县；方城县原属广阳，后来隶属涿郡。《国志》说：“县中有督亢亭。”孙畅之《述画》有督亢地图，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带着地图进入秦国，秦王杀了荆轲，地图也随之毁灭。《上古圣贤冢地记》这部地理书说：“督亢地在涿郡，如今故安县南面有督亢陌，是幽州南界。”

译《风俗通》说：“‘沆’是广大无边的意思，是说水势浩荡漫延，没有边际。沆泽没有水时，就是斥卤之地。”督亢水从泽中分出支流，向东流经涿县故城南面，又向东流经汉代侍中卢植墓南面，随后分散成水泽湖泊，这就是督亢泽。水向北曲折，汇入桃水。督亢水又向南流，称为白沟水。白沟水向南流经广阳亭西面，与南枝沟汇合。南枝沟从西面承接巨马河水，向东流出成为枝沟，又向东注入白沟。白沟又向南注入巨马河。巨马河又向东南流，益昌县的濩淀水从右侧注入。濩淀水上游在临乡县故城西面承接防陂，向东南流经临乡南面。汉代封广阳王之子须【按《汉表》，元帝初元元年封广阳顷王之子云为临乡侯，今文说“须”有误】为侯国。《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南面十里有临乡城，是旧县城。”城南十里【这四字疑为衍文】。濩淀水又向东南流经益昌县故城西南面，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向东流经益昌县故城南面。汉代封广阳顷王之子婴为侯国，王莽时称有秩。《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县东面八十里有益昌城，是旧县城。” 又有八丈沟水注入。八丈沟水发源于安次县东北面的平地泉，向东南流经安次城东面，再向东南流经泉州县故城西面【在武清县东南四十里】；又向南流，右侧汇合雽池河枯。沟水从安次西北向东流，经常道城东面、安次县故城西面；晋代司空刘琨曾守卫这里，以抵御石勒。又向东南流到泉州县西南面【今为宝坻县、阙县等地】，向东注入八丈沟，又向南注入巨马河，诸水交错汇流后向东流去。又向东流过勃海东平舒县北面【今为顺天府大城县】，向东注入大海。《地理志》说：涞水向东南流到容城，注入河，就是濡水。大概是互相说明水道分流吧【宋本作“互以明防”】。巨马水在平舒北面向南注入雽池，最后共同流入大海。《水经注集释订讹》第十二卷。《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水经注集释订讹》。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经注集释订讹》第十三卷。归安沈炳巽撰写。湿水。湿水发源于雁门阴馆县东面【今为大同府应州及山阴县】；向北流过代郡桑干县南面。湿水发源于湿头山【一作“累头山”】，又称治水。泉水从山旁涌出，沿着水势流经山涧，向东北流出山口，经阴馆县故城西面。阴馆县原是楼烦乡【《汉志》：雁门郡阴馆县有楼烦乡，累头山是治水的发源地，向东流到泉州入海，流经六郡，全长一千一百里；王莽时称富臧，代郡师古说“累”音力追反】。阴馆县汉景帝后元三年设置，王莽时改名富臧【应作“代”】。魏天安三年，齐地平定后把当地百姓迁到此县，设置平齐郡【按后魏显祖在位仅天安一年，次年改元皇兴；设置齐郡应是皇兴三年的事。郦道元是魏人，不应有此错误】。湿水又向东北流，左侧有桑干水汇入【《明一统志》：湿水发源于马邑县西北的洪涛山，就是桑干水的源头；《汉书》称治水，《水经》称溹涫水】。桑干水发源于县西北，有上下七处洪源，称为桑干泉，就是溹涫水。老人说，这水暗中承接太原汾阳县北面燕京山的大池。大池在山原上，世人称为天池，方圆一里多；池水清澈平静，像镜子一样洁净而不流动，和安定朝那的湫渊相似。清水汇成深潭，明净而能照见水底；池中一向没有一根杂草。每当池水因风而有水波【《御览》引文作“池中曾无片草，及其风箨”】，就有小鸟，羽色翠绿，投入深潭衔出水草，像会稽的耘鸟【会稽耘鸟详见本书卷四十】。这里阳光干燥时水也不减少，阴雨连绵时水也不泛滥，没有办法测量它的深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卷〕 古老相传，曾有人乘车来到池边，忽然遇到大风，被卷入水中；有人在桑干泉捞到车轮，所以知道两条水道在地下暗中相通。池东隔着山阜，另有一个石池，方圆约五六十步，清澈深幽，明净如镜，与大池没有不同【宋本作“天池”】。桑干水从源头向东南流，右侧有马邑川水汇入。马邑川水发源于马邑西川，俗称磨川。大概是狄人的语言讹变，“马”和“磨”读音相近，所以这样称呼。它向东流经马邑县【马邑县今属大同府及朔州地，其故城在朔州东面】故城南面。《干宝搜神记》说：从前秦人在武周塞内筑城，用来防备胡人；城将筑成时却多次崩塌。有一匹马在一处地面上来回奔走，反复不止，父老们觉得奇怪，于是依照马所踏处筑城，城才不再崩塌，于是命名为马邑；也有人认为它是代地的马城。各种记载互相争论，不能确定哪一种正确。汉朝曾以此地封韩王信【按《汉书·韩王信传》，高祖六年以太原郡为韩国，迁韩信去防备胡人；韩信上书请求治理马邑，高祖答应了。起初并未以马邑封给韩信，不知郦道元凭什么这样说】。后来韩王信被匈奴围困，于是投降了匈奴。王莽把它改名为章昭。水向东流【此处疑漏“注”字】入桑干水。桑干水又向东南流，水的南面有一座故城，南北两面临河；又向东南流，右侧与湿水汇合。水流交错形成的支流向南分出桑干水。又向东，左侧汇合武周塞水【《地理志》作“武州”，在今大同府；俗称合河，发源于武州山西面的白羊山溪谷中，流到府城南十五里处，向东南流入如浑水】。武周塞水从故城东南流出山外，经过日没城南面【日没城在大同府山阴县北面，后魏文帝曾在这里筑二城；俗称日没城为黄昏城，早起城为鸡鸣城，连同日中城共三城】，大概因为夕阳西沉、戎车所逼近，所以称为日没城。东面有日中城，城东又有早起城，也叫食时城，在黄瓜阜北面的曲地中。武周塞水又向东流，从右侧注入桑干水。桑干水又向东南流经黄瓜阜曲西面，转弯流经黄瓜堆南面。徐广说：猗卢废黜嫡子，把利孙安置在黄瓜堆。又向东，右侧汇合支津。支津上游承接桑干河，向东南流经桑干郡北面。大魏依水设置郡，因而采用桑干之名。又向东北，左侧汇合夏屋山水。夏屋山水从夏屋山东面的溪流发源，向西北流经故城北面，具体情况不详。又向西北流入桑干支水。桑干支水又向东流，水流汇集、波浪相通，连成两个湖泊：东湖和西浦；深潭彼此相接，水极其清澈深邃。早晨的野鸭、傍晚的大雁在水面游荡，青黑色甲壳的水生物和白色鱼鳞的鱼在水下潜游跳跃。俯视、仰观池潭，意趣深远，鱼鸟反而显得稀少，只有良木繁多。世人称为南池，因为池北正对着陶县故城南面，所以叫南池。池水又向东北注入桑干水，湿水也因此取得共同的名称。湿水又向东北流经魏亭西面，大概是皇魏天赐三年修建的。湿水又向东北流经白狼堆南面，魏列祖道武皇帝曾在这里遇到白狼祥瑞，所以这座山阜因此得名。阜上有旧宫殿、庙宇、楼台、榭亭的基址和墙垣，至今仍很高大。每到秋季鹰隼聚集、举行羽猎的日子，便纵情巡视清野，这里是登高远眺的佳处。湿水又向东流四十九里，向东流经巨魏亭北面；又有崞川注入【在浑源州东北发源，流到应州西安镇后转向，注入桑干河】。崞川水从南面的崞山县故城发源；这里是王莽所称的崞张【《汉志》作“崞县”，没有“山”字，今为大同府浑源州】。县城南面正对玄岳，右面背靠崞山，处在三山之间，所以取名崞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