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纪畧卷十六

译又考《后汉书》说，黄河源头出自葱岭，其中一源出自于阗南山之下。《水经注》说，南源从于阗南山发出，民间称作仇摩置。根据《今西域图志》考证，皮什雅在伊里齐辖境西南一百六十里，其南面就是玉隆哈什、哈喇哈什两河的发源地，两河从这里分流，分别位于城的东西两面，距河各约二十里。两河之外有连绵群山环抱，这就是《汉书》所说的南山。考《大宛传》说，黄河源出于阗南山下，那里的山中多玉石。天子依据古代图书，把河流发源的山命名为昆仑，大概是指于阗的山而言。《西域图志》把皮什雅以南的群山作为昆仑。只是昆仑是浑厚广大、气势磅礴的名称，不应专指一座山而概括其全部形体。说葱岭、和阗都是昆仑山盘曲的根基和凝结的山体，延绵所到之处都可这样说。但如果想举出一座山来完全概括昆仑，就难免有遗漏。况且古代明言河水出自昆仑。如今河源所出的喀什噶尔、叶尔羌、和阗，实际上并非同一源头，却都不超出回部范围；由此可知，昆仑所在确实不能偏指某一座山，但总不超出回部各境。又考和阗四境，西面连接葱岭，东面接近沙漠。《汉书》说，于阗向西通往皮山三百八十里，那么皮山以西就不再是于阗国界。《北魏书》说于阗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虽然误把南山当作葱岭，但说该国在南山以北，这一点仍然可以作为依据。《汉西域传》说于阗在南山之下，疆域划分清楚，那么南山以南也不再是于阗国界。又考《游宦纪闻》记载，高居诲出使于阗时写道：玉河在国城外流出，从昆山向西一千三百里到国界牛头山，分成三条。牛头山就是《西域记》所说的牛角山、《后汉书》所说的南山、《水经注》所说的仇摩置。说仇摩置、牛头山开始成为国界，那么和阗四境确实有可据之处。两条河同时发源，蜿蜒向北，与从西方来的大河汇合，一同向东流去，史书和传记的记载确实清楚而没有差错。以上论述于阗河，即和阗河。《汉书·张骞传》说：“汉朝使者探寻到黄河源头，那里的山中多玉石。” 《汉书·西域传》说：于阗以西，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于阗以东的水向东流，注入盐泽，黄河源头就出在那里，那里多玉石。”师古说：“玉石，是玉的璞石；另一种说法是，像玉一样的石头。” 《梁书·西南夷传》说：“于阗国有水流出玉石，名叫玉河。”《北史·西域传》说：“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出产玉石。”《新唐书·西域传》说：“于阗有玉河，当地人夜里观察月光照得最明亮的地方，一定有美玉。” 《五代史·四夷附录》说：那条河的源头流到于阗后，分成三条：东面的一条叫白玉河，西面的一条叫绿玉河，再向西的一条叫乌玉河。三条河都出产玉石，但颜色不同。《宋史·外国传》说：于阗国城东有白玉河，城西有绿玉河，再向西有乌玉河，源头出自昆冈，距国城西面一千三百里。每年秋天，当地人在河中取玉，称为捞玉。高居诲出使于阗，记载了河源所在。河流到于阗后分成三条：东面叫白玉河，西面叫绿玉河，再向西叫乌玉河。三条河都出产玉石，但颜色不同。《册府元龟》说：于阗国城东有白玉河，城西有绿玉河，再向西有乌玉河。《宦游纪闻》说：晋天福年间，高居诲出使于阗，写了记文，记载采玉的地方，说：“玉河在国境外，叫白玉河；在城东三十里，叫绿玉河；在城西二十里，叫乌玉河；在绿玉河以西七里。源头虽然相同，但玉石随地域而变，所以颜色不同。” 《张匡邺行程记》说：玉河在于阗城外，源头出自昆山以西，流行一千三百里到于阗边界的牛头山，于是疏分为三条河：第一条叫白玉河，在城东三十里；第二条叫绿玉河，在城西二十里；第三条叫乌玉河，在绿玉河以西七里。它们的源头虽然相同，但玉石随地域而变化，所以颜色不同。每年五六月，大水暴涨时，玉石随水流而来，玉石的多少随着水势大小而变，到了七八月水退以后才可以采取。当地人称为捞玉。该国的法令规定，官府尚未采玉时，禁止百姓擅自到河边，因此国内的器物、用具和服饰往往使用玉石。谨按，于阗玉河这个名称虽然最早见于《梁书》《北史》，但《史记》《汉书》早已记载了它。所说水向东流入盐泽，黄河源头出在那里，那里多玉石，就是这个意思。考察于阗河出产玉石，历代相传有三条河。《北史》说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指的就是玉隆哈什河。《五代史》和《宋史》都说东面叫白玉河，西面叫绿玉河，再向西叫乌玉河，因此出产玉石的不只是玉隆哈什河。《游宦纪闻》记载高居诲出使于阗时说：白玉河在城东三十里，绿玉河在城西二十里，乌玉河在绿玉河以西七里。根据今天的舆图考察，所谓城西二十里的河应当是喀喇哈什河，所谓再向西七里的河应当是卑洼勒河。卑洼勒河在喀喇哈什河以西，是喀喇哈什河分出的支流。河水出产玉石，自古以来历来都有明确证据，河源所在更加可以依据文献考查了。又考《新唐书》：贞观六年，于阗派使者进献玉带，唐太宗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五代史记载，晋天福三年，于阗国王李圣天派使者进献玉辔、秋装等物。宋代《使外国传》记载，建隆二年，李圣天派使者进贡一件玉圭，以玉制匣，玉枕一本。开宝二年派使者进贡，说本国有一块玉，共二百三十七斤，愿意进献给皇上。天圣三年派使者进贡玉鞍辔、白玉带。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于阗土地出产玉石，偶然征集进献珍宝；既然地处边远荒服，历代史书于是夸耀为盛大的美事。然而这些国家大多只是毗邻部族、毗沙国的疆域，虽有等待征求地方物产的贡献，却没有听说举国归附。只有我[原文承下]皇上的德化广大深厚，遍及四海，涵养融洽。东起鸣山之山，西抵极疑之岭，全都依据文籍而划分疆界、治理经营。和阗采玉的各条河流，与内地的池塘河渠没有区别。管子说：“玉产于禺氏边境的山中。”这样，过去传称为边疆的地方，如今全都属于我国境内。古书所说的五服，礼书所记的九畿，哪里足以穷尽[原文承下]皇舆广大而深远啊！以上论述和阗玉河。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卷十七。考证古代文献（四）。北山支流。谨按《水经注》记载，黄河的正源有三条：一条叫葱岭北河，一条叫葱岭南河，一条叫于阗河。从葱岭转向东北的地方叫北山，虽然不是正源的发源处，但支流向南注入，往往形成很大的水面。一条在温宿以南，向左汇合支流水，就是今天的阿克苏河和乌什河；一条是姑墨川，就是今天的阿察哈喇河；一条是龟兹东西川，就是今天库车东西各河；一条是敦薨水，就是今天的恺都河。谨以[原文承下]根据《钦定舆图》《西域图志》和《水经注》计算里数、互相验证，才知道北山的水比南山更加丰盛。郦道元注说：“水从山中流出而流入海的，称为经水；引其他水流入大水和海的，称为枝水；从地面沟渠流出，流入大水和海的，又称为川水。”这里所记北山的支河，虽然与经水有所不同，但源流浩大广远，共同注入黄河，也正是形成大河干流的重要原因。《水经注》说：北河从疏勒流经南河以北，到达温宿以南，向左汇合支流水。支流水在疏勒东西两面承接北河，向西北流经疏勒国南面，又向东北与疏勒北山的水汇合。水从北溪流出，向东南流经疏勒城下。支河又向东流经莎车国南面，又向东流经温宿国。在这里，支河从右侧汇入北河。谨按《西域图志》，葱岭北河就是今天的喀什噶尔河，向右汇入北河的支河就是今天的阿克苏河。阿克苏河汇入喀什河的地方，正在阿克苏南面，所以郦道元注说“在温宿以南向左汇合支流水”。只是郦道元注说“支流水在疏勒东西两面承接北河，向西北流经疏勒国南面”，如今考察阿克苏河汇集的水，一条叫库克墨尔根河，一条叫特木尔乌苏河，一条叫呼木阿里克河，一条叫托什干河，都发源于阿克苏、乌什北山，汇合后向东南流入喀什噶尔河，与郦道元注所说的“向西北流”不同。又由于阿克苏各水的发源处都在北方，并未流经喀什噶尔南面，与郦道元注所说的“流经疏勒国南面”略有不同。古今河流或许有迁移，且有东西曲折迂回，记载也只能得到大概。根据郦道元注考察今天的地图，不能不有少许参差；但就大体而言，毕竟没有不相吻合的。又按郦道元注说支河与疏勒北山的水汇合，水从北溪流出，向东南流经疏勒城下。如今考察赫色勒河和特尔墨楚克河，都发源于喀什噶尔北山，向东南流，南北夹着喀什噶尔城，相距仅一二十里，与郦道元注所说北溪水相合。不过，郦道元的注文说，这条水与温宿南面的左合枝水相会。如今阿克苏南面的左合枝水只有一条，其赫色勒河、特尔墨楚克河与阿克苏发源的诸水并不相通，那么所谓疏勒北山之水与左合枝水相会的说法，现在也无法考证了。《唐地里志》说：疏勒镇南、北、西三面都有山，城建在水中，城东又有汉城，也在沙滩上。又说：“赤河来自疏勒西面的葛罗岭，到城西分流，在城东北汇合。”这与现在赫色勒河、特尔墨楚克河从喀什噶尔城西北流来，在城东北一带汇合的情况完全相同。那么所谓赤河，难道就是疏勒北山之水吗？以上所说的北河、左合枝水，就是阿克苏河。北河又向东流，经姑墨国南面，姑墨川水注入其中。姑墨川发源于姑墨西北，经赤沙山，向东南流，经姑墨国西面。姑墨川又向东流，从右侧注入北河。谨按《西域志》的地图，库车是古代的龟兹。《汉书》说龟兹向西距姑墨六百里，那么古代姑墨应当在今雅哈阿里克以西。阿察哈喇河距库车约六百里，应当就是所谓姑墨川。但阿察哈喇河的两条水流向南，在沙土中渗散，并不注入塔里木河，这与郦道元所说的“从右侧注入北河”不同。也许在郦道元那个时代，它的水从右侧注入北河；如今虽已淤塞断绝，但河道还存在。《西域记》说，向拔禄迦国西北行三百里，渡过石碛到达□山；这里就是葱岭北部的源头，水流多向东。拔禄迦就是姑墨，所谓“水流多向东”，并不是指一条水。姑墨川在姑墨西北，这种说法或许接近事实。《唐地里志》说：“始墨州南临思浑河，西北渡拨换河。”思浑河应当就是今天的塔里木河，那么拨换河就是姑墨川。又考《唐书》说凌山“冬夏积雪，春夏含冻，虽然有时消融，不久又结成冰”。如今木素尔岭自雅哈阿里克以西直到阿克苏以北，坚冰积雪绵延数百里，正在姑墨西北，它难道就是所谓凌山吗？郦道元的注文说：“水发源于姑墨西北，经赤沙山。”考《汉书》所载，姑墨向西距温宿二百七十里，温宿就是今天的阿克苏。由阿克苏向东走两天，在哈拉玉尔衮以北三十里处有盐山，从山麓到山顶全是红土夹杂砾石，大概就是所谓赤沙山。以上所说的姑墨川，就是阿克苏东部边境的阿察哈喇河。北河又向东流，经龟兹国南面；再向东流，左侧汇入龟兹川。龟兹川有两个源头：西源出自北大山，向南流；又有一支水出自山的东面，向南流入。水流再向东南流，分成三股，其中两股水都从东南方向流入北河。东川水发源于龟兹东北，经赤沙积梨山，向南流；有一条支水从右侧向西南流入龟兹城。支水又向东南流，从右侧与西川支水汇合。西川支水有两个源头，都承接西川之水，向东流经龟兹城南面，汇合成一条水。两水之间有一座旧城，大概是屯田校尉驻守的地方。西川支水向东南注入东川，东川水又向东南流经乌垒国南面，随后又向东南注入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