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纪畧卷十四
又案《尔雅》昆仑墟有璆琳琅玕,孙炎注云:“墟者,山下之地。”郭璞《山海经注》:“墟,山下基也。”今回部极西为葱岭,稍南为和阗,其水玉隆哈什、哈喇哈什二河皆产玉,是即所谓璆琳琅玕,而西南诸山冈岭蟠亘,则即所谓昆仑山下之基也。回部在中国西北,故云“西北之美”。此昆仑为河源,在今回部之确证。《水经注》《通典》《通考》《通志》《太平寰宇记》诸书,皆以阿耨达山为昆仑,为河源之所自出,葢本于释氏《西域记》之説。惟是张骞穷河源,马迁谓其未覩昆仑,王观国学林谓张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其旁大国五六,如于阗诸国,皆骞所传闻,未尝身至,尚何昆仑之责?然西域河源,张骞发之于前,武帝命使继之于后,真知灼见,非同悬揣。故汉武所名昆仑,自有图书可据。骞身虽未至于阗,不睹昆仑,要非西域之实无昆仑也。伏读皇上谕防:「谓武帝纪所云昆仑,本不误。」圣谟精允,鸿义昭垂。盖西域西南山绵亘数千里,与中国南山相属,气脉长逺无逾于此。今回部近▯版图,羣山不在荒逖,以河水所发之墟,跟寻昆仑之体,则郦注所云东海方丈,亦有昆仑之称。西洲铜柱,又有九府之治。一切掇拾枝辞,皆不攻而自废矣。又案髙诱《淮南子》注:「河出昆仑山,伏流地中。」郭璞《山海经》注:「河南出昆仑,潜行地下。」应玚《灵河赋》:「咨灵河之遐逺兮,于昆仑之神邱;凌増城之隂隅兮,頼后土之潜流。」成公绥《大河赋》:「潜昆仑之峻极兮,出积石之嵳峩。」《尔雅》释文:「河出昆仑,便潜行地下。」《初学记》亦云:「河源出昆仑之墟,东流潜行地下,至规期山。」据此诸书,皆谓河出昆仑,即伏流不见。然证定河源,要当以显出之河为据。今葱岭和阗诸河,显出羣山之麓,是为河之真源,亦即昆仑之正体,明矣。
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畧卷十五证古二葱岭河源谨案《汉书·西域▯云:东则接汉,扼以玉门、阳闗;西则限以葱岭。夫大河源流百折必东,而葱岭居西域之正西,其为河源明矣。《唐西域记》云:葱岭南接大雪山,北至热海千泉,西至活国,东至乌铩国,南北各数千里。《凉土异物志》云:葱岭之水分流东西,西入大海,东为河源。今考葱岭东流之水,一曰葱岭北河,即《水经注》所谓北河,又东北流者是也;一曰葱岭南河,即《水经注》所谓自岐沙东分南河者是也。《释氏西域记》谓二支北流,迳屈茨、乌夷、禅善入牢兰海,谓此南北二河同出葱岭,又东注泑泽也。以今回部舆图证之,北河当为喀什噶尔水,南河当为叶尔羌水,二支皆东北流入罗布淖尔,与《水经注》所载二支入牢兰海者全合。谨按据古今地志,两两参覈,乃知西域水道虽未必尽无移徙,而流迳大端要可一一证合焉。汉书·西域传》其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后汉书·西域传》其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东,流水经,又南入葱岭山,又从葱岭出而东北流,水经注《凉土异物志》:葱岭之水分流东西,西入大海,东为河源。右河出葱岭水经注》河水自葱岭分源东迳伽舍罗逝国。《释氏西域记》曰:「有国名伽舍罗逝,此国挟小而总万国之要道,无不由城南。」水东北流出罗逝西山,山即葱岭也。迳岐沙谷,出谷分为二水。又云:「北河东北流,枝流出焉。」北河自疏勒经流南河之北,暨于温宿之南,左合枝水。北河又东迳姑墨国,南北河又东迳▯兹国,南河水又东迳墨山国,南河水又东迳注宾城南,又东迳楼兰城南,而东注河水,又东注泑泽。谨案《水经注》云:河水出罗逝西山,山即葱岭。又云:迳岐沙谷,分为二水。
译又考察《尔雅》说昆仑墟有璆琳、琅玕,孙炎注说:“墟,是山下的土地。”郭璞《山海经注》说:“墟,是山下的基址。”如今回部最西面是葱岭,稍向南是和阗;其水中的玉隆哈什、哈喇哈什两河都产玉,这就是所谓璆琳、琅玕;而西南各山冈岭盘曲绵延,就是所谓昆仑山下的基址。回部在中国西北方,所以说“西北方的美物”。这就是昆仑山作为河源、位于今天回部的确证。《水经注》《通典》《通考》《通志》《太平寰宇记》等书,都把阿耨达山作为昆仑山,认为河源从那里发出,大概是依据佛教《西域记》的说法。只是张骞穷究河源,司马迁说他没有见到昆仑山;王观国《学林》说,张骞亲自到过的地方是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以及其旁的五六个大国,像于阗等国,都是张骞听闻而来,并未亲自到过;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责怪他没有见到昆仑山呢?然而西域河源,张骞在前代首先探知,汉武帝又命使臣在后继而探查;这是确实的认识和见闻,不是凭空推测。因此,汉武帝所命名的昆仑山,自有图籍文书可以依据。张骞本人虽然没有到过于阗,没有亲眼看见昆仑山,但绝不是因为西域实际没有昆仑山。谨恭读 皇上的谕旨:“汉武帝本纪所说的昆仑山,本来没有弄错。” 圣人的谋略精深而允当,宏大的义理昭然垂示。西域西南部的山脉绵延数千里,与中国的南山相连接,其气脉绵长深远,没有比这里更大的。如今回部近来已隶属于版图,群山不再处于荒远之地;从黄河水发源的地方追寻昆仑山的形体,那么郦道元注中所说的东海方丈,也有昆仑的名称;西洲铜柱,又有九府的治理。一切搜集来的旁枝末节的说法,都将不攻自破而自行废弃了。又考察高诱《淮南子》注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潜伏在地下流行。”郭璞《山海经》注说:“黄河在昆仑山以南发源,潜行于地下。”应玚《灵河赋》说:“叹灵河流经遥远啊,发源于昆仑的神山;越过增城山的北面角落啊,依赖后土神在地下的潜流。”成公绥《大河赋》说:“潜行于昆仑极高的山巅啊,从高峻的积石山流出。”《尔雅》释文说:“黄河发源于昆仑,随即潜行于地下。”《初学记》也说:“黄河源出昆仑山的山麓,向东流而潜行于地下,到达规期山。”根据这些书,都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即潜伏流行而看不见。然而考定河源,应当以显露在地面的河流为依据。如今葱岭、和阗诸河从群山山麓显露流出,这就是黄河的真正源头,也就是昆仑山的正体,已经很清楚了。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卷十五。考证古代文献(二)。葱岭河源。谨按《汉书·西域传》说:东面连接汉地,以玉门、阳关为险要;西面以葱岭为界。黄河的源流百转千回而必然向东,而葱岭位于西域的正西方,它是黄河源头,显而易见。《唐西域记》说:葱岭南面连接大雪山,北面到达热海、千泉,西面到达活国,东面到达乌铩国,南北各有数千里。《凉土异物志》说:葱岭的水分向东西两方流,向西流入大海,向东流的就是黄河源。如今考察葱岭向东流的水,一条叫葱岭北河,就是《水经注》所说的北河,即向东北流的那一条;一条叫葱岭南河,就是《水经注》所说从岐沙向东分出的南河。《释氏西域记》说,两条支流向北流,经屈茨、乌夷、鄯善而进入牢兰海;这说明南北两河同出葱岭,又向东注入泑泽。用现在的回部舆图加以验证,北河应当是喀什噶尔水,南河应当是叶尔羌水,两条支流都向东北流入罗布淖尔,与《水经注》所载两条支流流入牢兰海的记载完全相合。谨按,依据古今地理志书,互相参照考核,才知道西域水道虽然未必完全没有迁移变化,但其流向和经过的大体情形,仍然可以一一验证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汉书·西域传》说:“那条河有两个源头,一条出自葱岭山。” 《后汉书·西域传》说:“那条河有两个源头,一条出自葱岭以东,水流经过某地,又向南流入葱岭山,再从葱岭流出而向东北流。”《水经注》引《凉土异物志》说:“葱岭的水分向东西两方流,向西流入大海,向东流的就是黄河源。” 以上论述葱岭流出的河。《水经注》说:黄河从葱岭分出源头,向东经过伽舍罗逝国。《释氏西域记》说:“有一个国家叫伽舍罗逝,这个国家地域狭小,却总揽各国交通的要道,没有不从城南经过的。”河水向东北流出罗逝西山,这座山就是葱岭。经过岐沙谷,流出谷口后分成两条水。又说:“北河向东北流,支流从这里分出。”北河从疏勒流经南河以北,直到温宿以南,向左汇合支流水。北河又向东经过姑墨国;南北两河又向东经过龟兹国;南河水又向东经过墨山国;南河水又向东流经注宾城南面,又向东流经楼兰城南面,向东注入黄河水,再向东注入泑泽。谨按《水经注》说:黄河水出自罗逝西山,这座山就是葱岭。又说:经过岐沙谷,分成两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