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纪畧卷十三

译河水向东流，两岸群山环绕聚集。北岸巴彦布拉克北面，有一条水向西发源于乌克达尔山【蒙古语，山名】，蓄积成达布逊淖尔【蒙古语，意为盐池】；向东南流出，成为柴集水【蒙古语，柴集意为寨子，因河边有寨而得名】。又向东南流，有一条水从南边来汇入；又有乌苏图布拉克【蒙古语，泉水名】汇合殷得尔图淖尔水【蒙古语，因池旁有高地而得名】，曲折向北流来汇入。它的东面有松额淖尔水【蒙古语，池名】、克尔特黑淖尔水【蒙古语，池名】来汇入，旁边有数十处泉源，都停聚不流。这条水长三百里，南距大河一百里。再往北就是库库淖尔【蒙古语，库库意为青色，即青海】，东西长二百四十里，南北宽一百里，群山环绕，各条水奔涌汇集，水面深广而蓄积，波光呈现独特的青色。其中有奎逊托罗海【蒙古语，奎逊意为肚脐，即居中的意思；因山峰位于青海中央而得名】、察罕哈达山【蒙古语，意为白色山峰，也在青海中】相对并立。这些山的东西两面承接、引导各处泉水，绵延地面，计算起来长八百里，宽三百里有余。西源为英格淖尔【蒙古语，英格意为母骆驼，因泽旁适宜母骆驼繁殖哺乳而得名】，发源于牛尾山、巴彦山南面，向东南流出一百里；有哈拉西纳水【蒙古语，西纳意为山冈，因河旁山冈呈黑色而得名】从瑰满山南面流来汇入。再流一百里，有沙尔淖尔水【蒙古语，沙尔意为阉牛，因泽旁多有这种牛而得名】从西边流来，经过库库色尔格岭【蒙古语，色尔格意为小山羊，因山中多青羊而得名】北面，向东流一百二十里汇合。又向东流八十里，经过贝勒彭苏克旺扎尔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北面；有什尔噶水【蒙古语，什尔格意为黄羊，因河边产这种动物而得名】、罗萨水【蒙古语，罗萨意为骡，因河边产这种动物而得名】两水合流，经过台吉吹拉克诺穆齐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南面，长一百里来汇入。再向东七十里，经过墨和尔布拉克【蒙古语，泉名】北面，有布哈水【蒙古语，布哈意为野牛，因河边有这种动物而得名】从北边流来，经过辉克托罗海【蒙古语，山峰名】南面，汇入淖尔。这是从西边来的大源流，长四百多里，源头为东经极三十七度八分，西经十八度八分。沙尔淖尔南面群山环绕，有一些水不流入库库淖尔。其西面是阿里哈水【蒙古语，水名】，流六十里成为胡鲁鲁淖尔【蒙古语，水名】。它的西南面有额勒苏淖尔【蒙古语，额勒苏意为沙，因池中有沙洲而得名】，周流一百多里；源头出自甘珠尔齐老峰【蒙古语，甘珠尔意为佛经，齐老意为石头，传说当地有晒经石，所以得名】、西哈尔噶山【蒙古语，山名】的两道支流，汇合后向正西流，成为布隆吉尔水；流二百里，沿途有众多泉水像星宿一样环列；又向西流入额勒苏淖尔后潜伏地下，总长二百八十里，正位于公敦多有达喜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南面。它的北面有哈拉淖尔，又有两个博尔淖尔【蒙古语，博尔意为水獭，因泽旁有水獭而得名】：一个发源于天青察罕哈达【蒙古语，山名】，向西流；一个发源于库库色尔格岭，向南流；两水一同蓄积后潜伏地下，正位于贝勒达颜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的左右。这些水都在青海西南，不流入大河，也不流入青海的库库淖尔。北部的山脉从巴彦山向东延伸，成为库德里山【蒙古语，库德里意为麝，因山中有麝而得名】、巴哈乌兰和莽山【蒙古语，山名】；有一条水流六十里。再向东有伊克乌兰和绍山【蒙古语，山名，和绍即和硕，意为山嘴，因山石高大而呈红色得名】，有一条水流六十里，正位于台吉策凌敦多布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西面。再向东为伊克哈尔吉山【蒙古语，意为大碎石山】，有一条水流出，与从东边来的另一条水汇合，长一百里，正位于台吉色布腾居住地【蒙古语，人名，因其居住地而命名】东面。再向东为沙拉克图山【蒙古语，山名】，有一条水汇合两道支流，流七十里。以上各水都从北部向南流入库库淖尔。其东面有巴噶淖尔【蒙古语，小池】，周围六十多里；有巴尔齐老水【蒙古语，巴尔意为虎，齐老意为石，因有石头形似虎而得名】、察罕托罗海。水从东部向西流入淖尔。其南部的山脉，从柴集水北面的群山延伸而来；自公敦多布达喜居住地向东南行，有一条水从西部向东流来汇入；再向东南为扎噶苏台水【蒙古语，扎噶苏台意为有鱼，因水中多鱼而得名】、巴哈察罕哈达、图和硕伊克哈海岭【蒙古语，山名】、察罕鄂博【蒙古语，意为白色山岗上的堆石祭祀处】、谟和尔布拉克【蒙古语，泉名】。有八条水，长五十里至八十里，从南部向北流入库库淖尔。再向东有乌兰布拉克水，发源于索尔古山【蒙古语，山名】，向西北流，汇合北来的另一条水；又汇合蒙古图布拉克水，此水从北面的阿兰锡兰岭【蒙古语，山名】向南流来。又向西流，有和尔水【蒙古语，水名】发源于谟罗穆山【蒙古语，山名】，向南流来汇入。再向西北流，有巴颜淖尔水从北边流来汇入，正位于阿穆尼色尔沁【西番语，阿穆尼也作阿弥耶祖，色尔意为金，沁意为大；因山体高大、颜色黄如金而得名】东面，向西北流入淖尔。这条水汇合五道源流，总长二百里，与察罕托罗海水相邻。这就是库库淖尔的全部区域。库库淖尔为东经极三十六度六分至三十七度四分，西经十五度六分至十六度，北距大河一百八十里。

译考按：西宁边外自古是西羌居住之地，总称西海。库库淖尔南距积石山五百里，北距肃州五百里，西南至鄂敦他腊七百里。大河曲折流到这里的东南面，已经流了二千七百里；群山包围，土地肥沃平坦。它的水藏在万山之中，不与黄河相通；但是西北一角正与敦煌以西的哈拉淖尔诸泉相对，东南一角又与大河支流非常接近，地势彼此相连。实际上，它就是大河水流蓄积形成的水域，也是从西域流入西宁、在旁边蓄积的水。本朝平定各羌部，将其编入版图。青海全境是厄鲁特二十九旗耕种放牧的地方。古代所谓鲜水、卑禾、羌海等羁置不常的地区，如今都处于休养生息之中。各处星罗棋布，整齐得如同一幅图画。我们详细记载大河的经流，又细致叙述青海四方的情况，清楚得如同指掌。我私下认为，库库淖尔水色明莹而独呈青色，大概是因为群山绵延盘绕，泉源喷涌，却不与其他水流混杂。以淖尔的青色来验证，阿勒坦郭勒的黄色，更能知道两地虽然相近，但水源各有真实特征，不能因为统称青海，便对百道泉流的源头置之不问。河水转向东北流八十里，经过龙羊峡、东边的贵德所；向西转而向东，进入甘肃河州界，成为中国境内的河流。河水最初转向东北流的地方，有乌兰水发源于达成岭【蒙古语，岭名】，向西流一百里；有墨里和尔和山水【蒙古语，山名】、伊克沙拉克图山水【蒙古语，山名】，两道源流汇合，向北流一百多里来会；向西北流一百里，经过温泉边城南面，汇入大河。河水向东北流七十里，有贵德所西南的水和和卓兰台【蒙古语，地名】水向东北流来汇入；再向北流四十里，有乌拉布拉克水【蒙古语，泉水名】从库库淖尔南部阿穆尼色尔沁山麓流出两道支流，汇合两淖尔水，流一百二十里来汇入。河水向东流，经过贵德所四十八户居住地北面；从这里进入甘肃河州界，入界处为东经极三十六度，西经十五度五分。考按：大河从库库淖尔南面开始，总体向东流；自进入贵德所以后，所接受的泉流逐渐增多，水色全变成黄色，这才开始称为黄河。贵德所以西也都属于青海境内。我们记载昆仑山第二次发源的水源，谨遵奉旨意。皇帝详尽的训示要求我们考察记载，以彰明河源、河流曲折和流经过程的真实情况。河源第二次发源处至甘肃河州西界，共二千九百里。按照经纬度、依飞鸟图法计算，实际是一千四百多里。大河流到这里，大概已经转过四个弯。《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钦定河源纪略》。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证古》。谨按：《晋书》记载裴秀撰作《禹贡地域图》，说山川地名由来已久，往往多有变迁。解释者有时强行牵合附会，逐渐使真相变得昏暗。因此，他甄别摘取旧文，按照事类加以注释排列。由此可知，研究舆地之学，用今天的情况加以考察时，尤其应当用古代文献来验证。我们 皇上钦命使臣寻访探究河源，发现阿勒坦河的源头在噶达素齐老以上，距离星宿海以西三百多里；这种穷尽探查神秘奥旨的工作，远远超过前代。我们恭敬地阐释 皇上的宏大训示，才知道黄河发源于昆仑，最初在葱岭、和阗（注：蒲昌海）一带出现，随后潜伏在地下又暗中流行一千五百多里，到达青海西南，涌出成为阿勒坦河，这就是所谓河源第二次潜伏后重新发源。这样看来，西域河源与青海河源本来就是同一条河。圣人的谋略和训示，足以垂范古今。我们恭敬奉行。皇帝广泛搜集、裁定典籍，凡是有关河源、足以作为经典依据的重要记载，都按类别编纂。第一卷讲昆仑，第二卷讲葱岭河源，第三卷讲于阗河源，第四卷讲北山支河和蒲昌海，第五、第六卷讲青海第二源头，合起来共六卷，虽然还不足以完全仰承皇帝的旨意。我们承受诏命而谨慎奉行 皇帝的文章，也差不多可以知道应当从哪里深入研究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卷十四。《证古》一。昆仑。谨按：《尔雅》有“河水发源于昆仑墟”的文字。要确定河源，必须先确定河水发源处的昆仑山；昆仑确定了，河源也就确定了。谨恭读 皇上的谕旨以及 皇帝御制《河源诗》的案语，都说《武帝纪》所说的昆仑，本来没有把昆仑弄错。在回部之中，至于 圣人的论断，确实足以作为规范。我们恭敬考察图经，昆仑山脉绵延广大，遥远无边，无法知道它的尽头。回部各山都由它形成山体，而大河的源头也在那里显现。山脉郁积盘结、广大弥漫，形成神灵汇聚的大河。作为根基，它实在太大了。我们恭敬研考 皇帝的文章，凡是各类典籍中足以相互参证 高深地理问题的记载，都恭敬地加以编次，以表达敬仰之意，列为第一卷。至于各书中只记载昆仑名称、不说河水从何处发源的，或者言辞涉及诡异、违背经典法则的，不敢以搜罗五都的丰富藏书自夸，妄自摘取拼凑；这些全都是恭敬承奉 圣人的训示，幸而有所依归；以我的浅见寡闻，难道能够勉强穷尽根源、寻求事实吗？《尔雅》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墟，水色白；沿途汇入的大小河渠共一千七百条，水色变黄。注释说：河水潜流地下，冲激沙土，所汇入的支渠很多，众水混杂，所以自然呈黄色。疏文说：河源出于昆仑山下的山基，最初水流微细；由于源头高、汇流急，所以水色白。又说，西北方最美的东西，是昆仑墟所产的璆琳和琅玕。《尔雅释文》中郭氏的音义说：“《禹本纪》和《山海经》都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山。”《汉书》说：“张骞出使西域，穷究河源，那座山多产玉石，却没有见到昆仑山。”世人都因此怀疑黄河并不发源于昆仑。考察《山海经》说：“向东可以望见泑泽，河水在那里潜伏。”它的源头水势浑浑泡泡。又说：“敦薨水流入泑泽，从昆仑西北角流出，实际上就是河源。” 又考察《图赞》说：“昆仑山有三重，号称天柱，实为河源，是水的神灵府藏。” 《禹贡》孔安国传说：“织皮、毛国，这四个国家在荒服之外、流沙之内，是羌、髦一类的地区。”孔颖达疏说：“郑玄认为：穿着皮衣的民众居住在这里；昆仑、析支、渠搜三山原野上的人，都是西戎。王肃认为：昆仑山在临羌以西，析支山在河关以西，那里是西戎，也就是西域。郑玄把昆仑说成山，认为另有一座昆仑山，并不是黄河的发源地。” 《禹贡正义》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山，后来才到达积石山。《史记·夏本纪》索隐说：《尔雅》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墟，水色白”。这是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山；大禹疏导黄河，是从积石山开始施加治理功力。《史记·大宛传》索隐说：考察《山海经》，河水发源于昆仑东北角；《西域传》说河水向南出积石山，成为中国境内的河流，因此积石山不是河水的发源处。河源本在昆仑山，潜流到于阗，又向东流到积石山，才进入中国境内。《山海经》和《禹贡》只是分别举述了其中一段。《后汉书·班固传》说“向西荡涤河源”，注释说：河源在昆仑山。《山海经·西次三经》说：昆仑山丘，实在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河水从这里流出，向南流，又向东注入无达。《山海经·北山经》说：敦薨山，敦薨水从这里流出，向西流入泑泽；泑泽的水从昆仑东北角流出，实在就是河源。《山海经·海内西经》说：海内的昆仑墟在西北方，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河水从东北角流出，沿昆仑北面流行，向西南又进入渤海；又从海外流出，向西再向北进入大禹所疏导的积石山。《淮南子·地形训》说：河水发源于昆仑东北角，贯穿渤海，流入大禹所疏导的积石山。高诱注说：河水发源于昆仑山，潜伏在地下流行。《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是大地的首部，山上为握契之处，充盈而形成四条大河。《河图》说：天地初始开辟时，绘出昆仑墟，河水从四面八方流出。黄帝又问风后：“我想知道河水最初从哪里开源。”风后说：“河水总共有五条源流，最初都发源于昆仑墟。”【以上三条记载都见于《太平御览》】《河始闿图》说：黄河发源于昆仑东北角、刚山东面。【见《永乐大典》】《水经》说：昆仑墟在西北方，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说文》说：河水发源于炖煌塞外的昆仑山，流入大海。《风俗通》说：河水发源于炖煌塞外的昆仑山，流入大海。《广雅·释水》说：昆仑墟在西北角，河水从它的东北角流出。徐锴《说文通释》说：《禹贡》记载的是大禹所施行的功业，所以只说河水从积石山开始。黄河是四渎之长，用来隔开中原内地和外部地区；它的水势强悍。考察它发源遥远而广大，是因为汇入的水流很多。它包含神灵、蓄积奇异，没有比它更大的。未必是从积石山开始。《尔雅》是周公、孔子一类人物所记载的，却说“河水发源于昆仑”，综合考论起来，河水出自昆仑已经很明确了。” 王观国《学林·尚书禹贡》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直到龙门；有的地方凿穿山体，有的地方挖通土地，用来使水流通。”这样看来，大禹疏导河水，他所施展工程的起点在积石山。可是邓展注释《史记》时，却说河源出于积石山，这是错误的。倪镗《类释考》说：“黄河源出昆仑山，由积石山流到龙门，盘绕束缚在山峡之间，忽然得到平地，水流愤怒湍急，河水在土中流行，所以水色黄而浑浊。” 谨按：河水发源于昆仑墟，见于《尔雅》。各家承袭并阐述这一说法，都确凿可信。司马迁、邓展不相信《禹本纪》《山海经》的文字；然而《尔雅》所陈述的、传记所记载的，拿来与 今天的图经相互验证，回部的大山就是河源所在，古今所说完全一致，有 明白确实、并非虚妄的证据。皇帝文辞光辉灿烂，明白昭示并垂留为经典训诫，使各种说法 圣人的教诲大概不会在方域之别上昏昧不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