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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钦定河源纪略十七

河源纪畧卷二十二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2–53 段

其源浑浑泡泡,泑泽者,蒲昌海也。潜者,伏也。」是蒲昌伏流之説,《山海经》亦已言之矣。又《水经注》云:「其水澄渟,冬夏不减,其中回湍雷转,为隠沦之脉。当其澴流之上,飞禽奋翮于霄中者,无不坠于渊波,即河之所潜也。」又云:「河自蒲昌有隠沦之证。」郦氏既谓蒲昌有隠沦之证,又详叙其灵异如此。夫岂无所见而云然乎?又案钦定《舆地全图》自罗布淖尔之东南至阿勒坦噶逹素齐老,千五百里。其间沙连山断,伏流隠见可指者,小大相望不絶。是岂有桑田碧海之变,陵迁谷移之谈,而为昔之所无,今之所有乎?且水之有伏流,中土亦皆有之,不独河水为然。恭读圣谕有云:「济水三伏三见,此亦一证。」然则河之伏流亦?曷足为怪乎又读御制《河源案语》有云:「大河之源,独黄色为灵异。盖河自蒲昌初伏于沙碛之中,濳流千五百里,故当其始发为色独黄。苟非挟沙以行,岂有出山即成黄色之水乎?盖唐人虽至吐蕃,实未覩河水潜流发源之处。况自吐蕃西北至蒲昌海,尚有千五百里,其间伏流隠见,亦乌从得而知之哉?杜氏斯言,其为梼昧之见矣。至谓昆仑在吐蕃中,则其説更为无据,不过信吐蕃自云昆仑在其国中一语耳。夫自古言昆仑者,但闻在中土之西北,不闻在中▯之西南。故《山海经》云:『海内昆仑之墟在西北』;《水经》云:『昆仑墟在西北,去嵩髙五万里』。若昆仑在吐蕃中,则在中土之西南,而不在西北矣。且昆仑者,产玉之山也。故《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史记·大宛▯云:『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阗,其山多玉石』。是产玉者为昆仑,无玉者不得为昆仑矣。今吐蕃无玉,而于阗多玉,岂得反以在吐蕃者为昆仑,在于阗者为非昆仑乎?杜氏又谓积石在龙支县界中,是误以唐述山为《禹贡》导河之积石石矣,其失尤为显著,説已详见《后汉书注辨》中,不必更为深论也。至谓孟坚以《禹贡》导河自积石,遂疑潜流从此方出,汉时羣羌不为强国,未尝遣使诣羌中,故不知吐蕃河从西南数千里向东北流,与积石山下河相连云云。若斯之论,深为允惬。盖汉使未诣羌中,故不知积石以上河源重发;唐人不究西域,故罔闻蒲昌以下伏流显然,去其两非,存其两是,遂成定论,终古莫之能易矣。」

元和郡县志河州枹罕县积石山,一名唐述山,今名小积石山,在县西北七十里。案河出积石山,在西南羌中。河自蒲昌海濳行地下,出于积石,为中国河。故今人目彼山为大积石,此山为小积石。谨案李吉甫分别大小积石之名,最为明备,辨以见《后汉书》注条下矣。独是犹仍《汉书》“河自蒲昌海潜行地下,出于积石”之语,一似未知《禹贡》“导河积石”之上尚有吐蕃河源者。盖意在徴引《汉书》,遂未暇详防其误,考古不精,难免粗疎之诮矣。

太平寰宇记鄯州龙支县下云:“积石山在县南。”尚书谓:“导河积石,谓此山也。”谨案:此亦以小积石为《禹贡》导河之积石,辨已见《后汉书》注及《通典》条下。河州枹罕县下云:积石山,一名唐述山,今名小积石山,在县西北七十里。《禹贡》曰:「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西域传河东注蒲昌海,行地下,南出积石,为中国河。」《续汉书·郡国志》:陇西河闗县积石山,在西南,河水出焉。谨案《禹贡》西域▯、《续汉书》所言之积石,皆大禹导河之积石也。唐述山一名积石,乃小积石也。乐史既知唐述山为小积石矣,自当更有大积石在。乃上文叙唐述山之为小积石,既如此其清晰,下文引书又如此其相背,上下各不相防。盖縁其意在勦袭旧闻,不察地形逺近,遂致斯误矣。

译河水的源头浩浩荡荡,泑泽就是蒲昌海;所谓潜伏,就是隐入地下。’可见蒲昌海以下有伏流的说法,《山海经》也已经说过了。《水经注》又说:‘那里的水清澈深静,冬夏水量都不减少;水中回旋的急流如雷声翻转,这是潜伏水脉的表现。鸟类在回流上空振翅高飞,没有不坠入深水波涛中的,这就是河水潜伏之处。’又说:‘黄河自蒲昌海以下有潜伏隐没的证据。’郦道元既说蒲昌海有水流隐没的证据,又把它的神异详细记述到这种程度,难道会是毫无见闻而这样说吗?又考察 钦定《舆地全图》记载,从罗布淖尔东南到阿勒坦噶达素齐老,有一千五百里。其间沙漠相连、山岭断续,伏流时隐时现,清楚可指的地方大小相望、连续不断。这难道是因为桑田碧海的变化、山陵迁移谷地变易,才造成过去没有、现在才有的吗?况且水有伏流,中原也到处都有,并不只是黄河如此。恭敬拜读 圣谕说:“济水三次伏入地下、三次重新出现,这也是一个证据。”那么黄河有伏流又有什么 值得奇怪的呢?又读到 御制《河源案语》说:“大河的源头,唯独呈黄色,实在神异。大概黄河从蒲昌海开始,先伏行于沙漠之中,潜流一千五百里,所以刚开始出地面时,颜色特别黄。如果不是夹带沙土流行,怎么会一出山就成为黄色的水呢?唐人虽然到过吐蕃,实际上没有见到黄河潜流重新涌出、发源的地方。何况从吐蕃西北到蒲昌海,还有一千五百里,其中伏流时隐时现,又怎么能够知道呢?杜佑这些话,真是蒙昧无知的见解。至于说昆仑山在吐蕃境内,他的说法就更加没有根据,不过是相信吐蕃人自称昆仑山在本国境内的一句话罢了。自古谈论昆仑山的人,只听说它在中原西北,没有听说它在中原西南的。所以《山海经》说:‘海内昆仑之墟在西北。’《水经》说:‘昆仑墟在西北,距离嵩高山五万里。’如果昆仑山在吐蕃境内,那么它就在中原的西南,而不在西北了。况且昆仑山是产玉的山。因此《尔雅》说:‘西北地区最美的玉,有昆仑虚所产的璆琳、琅玕。’《史记·大宛传》说:‘汉朝使者穷究黄河源头,黄河源头出自于阗,那里的山多产玉石。’ 这样看来,产玉的山才是昆仑山,不产玉的山不能称为昆仑山。如今吐蕃不产玉,而于阗多产玉,难道反而能把吐蕃境内的山当作昆仑山,把于阗的山当作不是昆仑山吗?杜佑又说积石山在龙支县境内,这是把唐述山误认为《禹贡》所说导河的积石山了,错误尤其明显。相关辨析已经详见《后汉书注辨》,不必再深入讨论。至于他说班固因为记载《禹贡》从积石山开始导河,于是怀疑伏流从这里才重新出现;汉代各羌部尚未成为强国,也不曾派使者到羌地去,所以不知道吐蕃的河水从西南流向东北,与积石山下的河流相连,等等。这样的说法,确实很恰当。汉朝使者没有到过羌地,所以不知道积石山以上的河源重新出现;唐人没有深入考察西域,所以不知道蒲昌海以下伏流的明显情况。去掉双方各自的两项错误,保留双方各自的两项正确,便形成了定论,历来无人能够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元和郡县志》河州枹罕县的积石山,又名唐述山,今名小积石山,在县西北七十里。考察可知,黄河出自积石山,积石山在西南羌地之中。黄河从蒲昌海潜入地下,流到积石山重新出地面,成为中原的黄河。所以现在的人把那座山称作大积石山,把这座山称作小积石山。谨慎考察:李吉甫分别说明大小积石山的名称,最为完备,辨析已经见于《后汉书》注相关条目下。只是他仍然沿用《汉书》“黄河从蒲昌海潜行地下,出于积石山”的说法,似乎不知道《禹贡》“导河积石”的积石山以上,还有吐蕃的河源。大概他的用意在于征引《汉书》,所以没有来得及详细辨正其中的错误;考证古迹不够精密,难免受到粗疏的讥评。《太平寰宇记》鄯州龙支县条下说:“积石山在县南。”《尚书》说:“导河积石”,指的就是这座山。谨慎考察:这也是把小积石山当作《禹贡》所说导河的积石山,相关辨析已经见于《后汉书》注和《通典》相关条目下。河州枹罕县条下说:积石山又名唐述山,今名小积石山,在县西北七十里。《禹贡》说:“乘船经过积石山,直到龙门。”《西河西域传》说:“黄河向东注入蒲昌海,潜行地下,从南面流出积石山,成为中原的黄河。”《续汉书·郡国志》说:陇西郡河关县的积石山在县西南,黄河水从这里流出。谨慎考察:《禹贡》《西域传》《续汉书》所说的积石山,都是大禹导河所经过的积石山。唐述山虽又名积石山,却是小积石山。乐史既然知道唐述山是小积石山,本来应当知道另有大积石山。可是上文叙述唐述山是小积石山,已经如此清楚;下文引用书籍时却又彼此矛盾,上下文互不照应。大概因为他的用意在于抄袭旧闻,没有考察地形的远近,于是造成了这样的错误。

唐书吐蕃▯河之上流,由洪济梁西南行二千里,水益狭,春可渉,秋夏乃胜舟。其南三百里,三山中髙而四下,曰紫山,古所谓昆仑者也,故曰闷磨黎。山东距长安五千里,河源其间,流澄缓,下稍合众流,色赤,行益逺,他水并注则浊。谨案《唐书》叙吐蕃河源,颇为清晰,但其间犹有未尽惬者。如以紫山为昆仑河源,其间流澄缓,下稍合众流,色赤,云云,是皆考古未精,访闻不实之语也。夫唐吐蕃之地,即今青海,是所谓紫山,即巴彦哈拉山。是昆仑在回部,不在青海,前已辨之详矣。而此乃云紫山即古所谓昆仑,是考古未精也。恭读御制《河源诗》注云:「星宿海有泉千百涌出,俱绿水,惟西南一河,名阿勒坦郭勒。此河实系黄河上源,其水色黄,从东南流,更折而西北廻旋三百余里,穿入星宿海,因防诸绿水,黄色防淡,自此合流东下,屈曲千七百余里,至归徳堡,挟沙激浪,水色全黄,始名黄河。」又读御制《河源案语》有云:“大河之源,独黄色为灵异。是河源出紫山,即黄因防诸绿水,黄色反淡,何得云始流澄缓,下合众流,色乃赤乎?”盖河自罗布淖尔伏流行千五百里大碛之中,至阿勒坦噶逹素齐老,始出潜源,怒发挟沙以来,其色不得谓之澄,其流不得谓之缓也。夫地志之书,事事皆当核实,使后之人案迹推求,防有不合,始为尽善。乃若《唐书》所云,考之于今,相背有如是者,岂非得之▯闻,漫不加察,率尔而成记载者乎?故曰“访闻不实”也。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钦定河源纪略》>

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畧卷二十三辨讹四

译《唐书》《吐蕃传》说:黄河的上游从洪济梁向西南流行二千里,河道逐渐变窄,春天可以涉水通过,秋夏两季才可以行船。洪济梁以南三百里,有三座山,中间的一座高、四边低,叫作紫山,就是古代所说的昆仑山,所以又称闷磨黎。紫山东距长安五千里,黄河源头就在这一带。河水清澈缓慢地流下去,后来渐渐汇合各条水流,颜色变红;流得越远,其他水流一同注入,水色就变浑浊。谨慎考察:《唐书》叙述吐蕃河源,颇为清楚,但其中仍有不完全恰当的地方。例如把紫山当作昆仑山和黄河源头,说河水清澈缓慢,后来汇合众流,颜色变红,等等,这些都是考证古籍不精、访察传闻不实的说法。唐代吐蕃的地域,就是今天所说的青海;所谓紫山,就是巴彦哈拉山。昆仑山在回部,不在青海,这一点前面已经详细辨明。这里却说紫山就是古代所说的昆仑山,正是考证古籍不精。恭敬拜读 御制《河源诗》注说:“星宿海有泉水数百处涌出,都是绿水,只有西南方一条河,名叫阿勒坦郭勒。这条河实际是黄河的上源,水色黄色,从东南流来,又转向西北回旋三百多里,穿入星宿海。由于同各种绿水汇合,黄色被冲淡,从这里汇流向东曲折流行一千七百多里,到达归德堡,夹带沙土、激起波浪,水色完全变黄,这才称为黄河。”又读到 御制《河源案语》说:“大河的源头,唯独呈黄色,实在神异。这条河源出紫山,既然因汇合各种绿水而黄色变淡,怎么能说开始流出时清澈缓慢,汇合众流后颜色才变红呢?”大概黄河从罗布淖尔以下伏流,在一千五百里的大沙漠中流行,到阿勒坦噶达素齐老才从潜流源头涌出,带着沙土奔腾而来,水色不能说清澈,水流也不能说缓慢。地理志书中的每一件事都应当核实,使后人能够按照遗迹考察推求,前后没有不相合之处,这才算完备。至于《唐书》所说的情况,今天考察起来竟有如此大的矛盾,难道不是从传闻中听来,完全没有加以查考,草率写成记载的吗?所以说它是‘访闻不实’。”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钦定河源纪略》) 《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卷二十三 辨析错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