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纪畧卷十九

译《禹贡锥指》在《汉书·地理志》金城郡河关县条下说：积石山在西南羌地，黄河流经塞外，向东北进入塞内。《西域传》说：盐泽的水潜行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国的河。《后汉书》县志说：积石山在西南，黄河从这里流出，就是《禹贡》所说的积石山。《段颎传》说：段颎从张掖追击西羌，边战边行四十多天，到达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新唐书》说：侯君集等追击吐谷浑王伏允到星宿川，又到达栢海，向北望积石山，观察河源发出的地方。这些都指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羌地的积石山。隋大业二年在赤水城平定吐谷浑后，因境内有积石山而设置河源郡。唐仪凤二年改置河源军，在鄯州西一百二十里；又在浇河故城设置积石军，在廓州西南一百五十里，于是“积石”这一名称逐渐移到塞内。杜佑《通典》说：积石山在今西平郡龙支县南，就是《禹贡》所说的导河积石。蔡传承袭了这个错误，说：地理志记载的积石山在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羌地，如今在鄯州龙支县境内。阎百诗辨析说：汉代河关县是宣帝神爵二年设置的，后梁吕光龙飞二年攻克河关；前后共四百五十七年作为郡县，后来陷入吐谷浑之手，积石山怎么还会在它西南的羌地呢？它应当在汉代西海郡以外，这才是真正的大禹当年导河的地方。龙支县靠近今天西宁卫东南八十里，本是汉代金城郡允吾县的辖地，后汉时为龙耆城。《元和郡县志》说：积石山在龙支县西九十八里，南面与河州枹罕县分界。枹罕就是今天临洮府的河州，积石山在河州西北七十里，积石关又在西北一百二十里；所谓“两山如削，河流经其中”，说的就是这里。这个地方与大禹所治理的积石山相隔黄河一千多里，难道会是在龙支县境内吗？县境内的积石山是小积石山，就是郦道元《水经注》所说的唐述山。大小积石山的名称，唐人分辨得最清楚。魏王泰说：大积石山在吐谷浑境内，小积石山在枹罕县西北。张守节说：黄河从盐泽潜流地下进入吐谷浑境内的大积石山，又向东北流至小积石山。李吉甫说：黄河发源于西南羌地的积石山，今人称那座为大积石山，称这里为小积石山。既然如此，蔡传应当怎样说呢？应当说：引用《地理志》的下文时，应改为“今鄯州西南塞外的山”。汉代它在羌地，唐代它在吐谷浑境内；如今河州枹罕县、鄯州龙支县境内也有积石山，虽然黄河流经那里，却不是禹所导的积石山。我考察应劭说析支向东距河关一千多里，河首积石山南面靠近析支，由此可知河关县距这座山也有一千多里。东晋以后，河关县受到吐谷浑控制，于是以枹罕为界。所以唐初太子贤注《后汉书》时，误把龙支县的积石山认作《禹贡》的积石山；到唐朝中期已经知道不是这样，只有杜佑没有考察清楚。宋咸平四年，真宗指着《瓜、沙、伊、凉等州图》对辅臣说：“这幅图记载黄河发源的山，竟在积石山之外，与《禹贡》所说不同，大概也是把龙支县的积石山当成禹的遗迹了。”蔡氏承袭这个错误来解释经书，学者也奉为依据。因此元代笃实考察黄河源头时，便把廓州西南的积石州当作积石山；到至正年间修《宋史》时，《河渠志》也说：“黄河从贵德、西宁一带流到积石山，经过河州。”从前郭景纯注《山海经》说：“名称和实际混乱，没有人纠正这种错误，习非成是，永远不能醒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统志》说：积石山就是今天的大雪山，番名阿木你麻禅母孙山【即阿木柰玛勒占木逊山】，在西宁边外西南五百三十多里，黄河北岸。这座山绵延三百多里，山上有九座山峰，高入云雾，是青海各山之冠。山脉从河源的巴颜喀喇山东面延伸而来，中间一峰高耸独出，在百里之外就能望见。积雪凝成冰，历年不消，山峰全都洁白，地势险峻，瘴气很重，很少有人能登上去。番语称“祖”为阿木你，称险恶为麻禅；蒙古语称冰为母孙，意思仍是“大冰山”。黄河源头在山南，到山的东面后才折向北流。如今当地人把这座山视为西海地区的望山，四时都举行祈祷祭祀。西海周围前后高大的山共有十三座，番地习俗都分别祭祀，以这座山为最尊。它大概就是《禹贡》的积石山、唐代所称的大积石山，也是《元史》所称的昆仑山。从汉代到唐初，人们都知道积石山所在；当时虽然误把龙支县境内的小积石山认为是禹所治理的积石山，但大小积石山的区别仍然存在。唐代以后，这一地区沦入吐蕃，人迹罕至，所以后人只知道河州有积石山，真正的积石山反而隐晦不明。元代笃实考察黄河源头，惊讶于这座山的高大，便把它称作昆仑山。潘昻霄、朱思本等人又没有考察清楚，便随之牵强附会；不但昆仑山的说法没有得到辨正，积石山的真实踪迹也从此更加湮没了。《禹贡锥指》辨析得很清楚，但还不知道《元史》所说的昆仑山就是积石山。现在因为要考察禹迹导河的起点，所以详细查考各书加以订正。谨按：大积石山就是今天的大雪山，番名阿木柰玛勒占木逊山。考《后汉书·段颎传》说：“余羌又与浇河大羌侵犯张掖，攻陷钜鹿坞。段颎边战边走四十多天，到达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一统志》认为段颎从张掖出塞到积石山的距离，与今天甘州到大雪山的道路里程相合，于是证明大雪山就是古代的积石山，这是最为确切的。又考《吐蕃传》说：“钦陵说：甘州、凉州距离积石山，道路长二千里；那里宽处不过数百里，窄处只有一百里。我们如果从张掖、玉门出兵，使大国春天不能耕种，秋天不能收获，不到五六年就可以断绝其右臂。”由此可见，甘州距积石山明确说是二千里，和《段颎传》所说从张掖出塞二千里到积石山，正好可以互相证明。《水道提纲》说阿木你麻禅母孙山【即阿木柰玛勒占木逊山】距甘州二千里，那么阿木你麻禅母孙山就是大积石山，更加没有疑问。又考《新唐书·吐谷浑传》说：“道宗在库山击败伏允，俘获、斩杀数百人。”

译伏允向西逃走，侯君集、江夏王道宗在空旷荒野中行军二千里，经过一个月，到达星宿川，又到达栢海上，望见积石山，观察黄河源头。”《旧唐书·吐谷浑传》也说：“向北望积石山，观察黄河源头所在。”既然说到达栢海上后向北望积石山，那么可知栢海在积石山以南；又说在空旷荒野中行军二千里，可见这是从库山向西南计算的。大概道宗等人在库山击败伏允后，又追赶二千里到达积石山南面。考库山在西宁卫以西，距离甘州正西南数百里；甘州到积石山较远，所以段颎从张掖出塞至积石山计算二千里；库山到积石山较近，所以道宗等人从库山到积石山南面也正好二千里。这些都可以和《段颎传》相互印证。又考《李靖传》说：“李靖决定深入，于是越过积石山，激战数十次，杀获很多。”《旧唐书》说“向北望积石山，观察黄河源头”，大概是追逐吐谷浑、羌人越过积石山向西南后，回头望去，积石山转而在他们北面。又按：既然禹从积石山开始导河，那么禹时的积石山还没有处在荒远边疆之外，所以胡渭《禹贡锥指》说，积石山仍在《禹贡》所说的雍州区域内。到了《汉书·地理志》却说它在西南塞外的羌地，《水经注》也说：“黄河有第二个源头，又从西部塞外发源，流出积石山。”自汉代以后直到隋唐，积石山都在番界，离内地极远，这正是后世考证容易失实的原因。又按：析支虽然靠近积石山，但积石山本来在析支西北。司马彪说：“西羌人从析支以西沿河首居住，这就是河曲羌。”可见河首积石山在析支以西。应劭说：“河首积石山南面靠近析支。”可见河首积石山在析支以北。大概西羌人依靠析支居住，位于今天大雪山东南、黄河转向北流的地方，所以称为河曲羌。应当就是今天乌兰莽奈多浑岭东南一带。《一统志》说：“今天大雪山东南黄河回旋环绕的地方，俗称出外河套，就是古代析支河曲之地。”那么析支在积石山东南，从“河曲”二字也可以确定其界限。又考《新唐书·党项传》说，党项首领赤辞归附唐朝，唐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懿嵯麟岢三十二州。这样，从河首积石山向东都成为中国的土地。由此可知党项在积石山以东。《舆地广记》说吐蕃居住在积石山以西。《续文献通考》说：吐蕃的发羌、唐旄等居住在析支以西，后来有个叫樊尼的人，向西渡过黄河，越过积石山，居住在跋布川或罗娑川。由此可知，积石山以东是党项界，积石山以西是吐蕃界。《通典》说党项在古代析支之地，由此可以知道析支在积石山东面。考《后汉书·西羌传》说，贯友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在逢留大河两岸筑城堡、造大船、建河桥，想渡河出兵攻击迷唐。迷唐于是率领部落远远迁到赐支河曲依附居住。考大小榆谷在河关以西三百多里，赐支在河关以西一千多里；迷唐从大小榆谷迁到河曲，相距八九百里，所以说“远依”。贯友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又在逢留大河建造河桥，那么逢留大河应当在大小榆谷以北，就是黄河。大概贯友想从这里渡过黄河去攻击迷唐。逢留大河距离赐支河首也应当有数百里。唐代《吐谷浑传》说，居住在雪山的人是破丑氏。《太平寰宇记》也说：“雪山党项姓破丑氏，居住在雪山脚下。”雪山应当就是今天的大雪山，也就是河首。它是否就是汉代迷唐居住的地方呢？《西羌传》又说，迷唐远远越过赐支河首，依附发羌居住，那么他应当是越过大雪山向西，接近栢海和黄河源头。又说忍季的父亲卬畏惧秦朝威势，带着他的族人和附属部落向南迁徙，越过赐支河曲以西数千里，那么又在今天黄河源头以西了。又按《资治通鉴》：唐贞观八年，李靖在大非川击败吐谷浑，后来吐谷浑被吐蕃吞并。咸亨初年，薛仁贵征讨吐蕃，到达大非川，将要前往乌海；因为乌海险远，便商议把辎重留在大非川。又说，薛仁贵先行，在河口击败吐蕃，进军驻扎乌海。胡三省说，河口就是积石河口。考《通典》：乌海距鄯州五百里。《太平寰宇记》说：吐蕃距鄯善五百里，经过乌海进入吐谷浑部。鄯州就是今天的西宁府。《水道提纲》说：大雪山在西宁府边外西南五百三十多里，与乌海距鄯善的里程相同。因此乌海应当靠近今天的大雪山。薛仁贵在河口击败吐蕃，进军驻扎乌海。胡三省所说的积石河口，应当指今天的大雪山，而不是小积石山。考大非川在鄯州鄯城县以西三百多里，薛仁贵既然已经在鄯州以西的大非川驻军，又向西前往乌海，怎么可能再退向东到龙支县的小积石山，在那里击败吐蕃呢？所以可知胡三省所说的积石河口，应当是大积石山东面的黄河河段，乌海也与它相连相近，因此薛仁贵才进军驻扎乌海。《吐蕃传》说，乌海是黄河、河关一带险峻幽深的地方，又说居住在乌海山北面，盛夏仍有积雪。《河源志》说，朵甘思东北有大雪山，山腹直到山顶全是积雪，冬夏都不消融。因此乌海应当靠近大雪山。又按《穆天子传》：周穆王向西渡过黄河，使用申地的八匹骏马驾车，在枝洔之中进食；这里是积石山以南的河流。郭璞注说：“水流分岔形成洔。”又说：“积石是山名，今天在金城郡河关县南。”黄河从北山流出，向东南流。所谓金城郡河关县，就是应劭所说的河关以西。书中说“向南，黄河从北山流出而向东南流”，大概积石山就是今天的大雪山；黄河从噶达素齐老的天池发源，汇成星宿海，向东南流经积石山南面。它发源的山在积石山西北，所以称为“北山”。黄河从西北流来，环绕大雪山南面，所以说在“积石之南”。上文说在枝洔之中进食，下文说积石山以南的河流，那么枝洔之中就是积石山以南的河流。今天大积石山南面有昆都仑河，三条源流分岔而出，共同注入黄河，大概就是所谓的枝洔之中吧。以上所述的积石山，就是阿木柰玛勒占木逊山。《宋史·河渠志》说：黄河从山中流过，出了西戎的都护府，有库济、克特两个地方；它们汇合纳邻河，这就是所谓的细黄河。《元史附录》说：黄河流经昆仑山南面，半天后，又向西行五天，到达名为库济、克特的两个相连地区。

译谨按《新唐书·吐蕃传》：右武卫大将军从阔水道出兵征伐吐蕃。考《唐十道图》，阔水在党项羁縻州境内。贞观八年，李靖征伐吐谷浑，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从党项境内出兵，行至阔水，乘其没有防备而袭击。考党项羁縻州在河首积石山以东；如今阔水既在党项羁縻州境内，而《河源志》说黄河流经昆仑山南面，半天后又向西行四五天到库济、克特两地，那么奇尔玛察显然在积石山东面，属于党项羁縻州境，黄河流经其间，或许就是《唐十道图》所说的阔水。又过三天，到达哈喇伯勒齐尔，是四方交通的要冲，盗贼很多，有官兵驻守。向北近行两天，黄河经过这里。昆仑山以西人口稀少，多是山地；南面的山都不高大险峻，水流散漫；野生动物有牦牛、野马、狼、带毛的羱羊之类。昆仑山东面的山更加高大，地势也逐渐低下，河岸狭窄，有的地方狐狸一跃就能越过。行五六天，有水从西南流来，名为纳琳哈喇，译言是“细黄河”。又过两天，有水从南面流来，名为奇尔玛察。两水合流注入黄河，黄河向北流后转向西；经过昆仑山，又向北一直向东北流，约行半个月到贵德州，地名叫必齐勒，这里才有州治和官府。贵德州隶属吐蕃等处宣慰司，治所在河州。又行四五天到积石州，就是《禹贡》所说的积石山【按：这里是小积石山，《元史》记载有误】；再行五天到河州安乡关。一天到打罗坑，向东北行一天，洮河从南面流来汇入黄河。又一天到兰州，向北占卜渡过黄河到鸣沙河，经过应吉里州，正向东到宁夏府；向南再向东就是东胜州，隶属大同路。从源头到汉地，南北两岸的山涧溪流和细小支流交错汇入，无法知道其确切数目；山地都长满草木、遍布石头，到了积石山才森林茂盛。世人都说黄河有九道曲折，而那一带只有两道曲折。【伯勒齐尔旧译作“别赤儿”，纳琳旧译作“纳都”，奇尔玛察旧译作“乞儿马出”，必齐勒旧译作“必赤里”，今均改译。】以上所述，是黄河从大积石山向东北流入贵德州，成为中国境内的黄河。朱思本《梵图说》说：呼兰河源出南山，那一带大山峻岭绵延千里，水流五百多里，注入伊拉齐河。伊拉齐河也源出南山，向西北流五百多里，才与黄河汇合。【按：朱思本图说所叙述的汇入黄河的支流水，与潘昻霄《河源志》相同；以下附载汇入黄河的支流水。已经见于前文、在《河源志》中已有完整记载的，这里不再重复，只保留朱思本的说法，以见其大概。】谨按《西域同文志》，把今天的呼兰郭勒、额德凌、特德凌、淖尔列为呼兰、伊拉齐诸水。考《舆图》，呼兰写作库兰，呼兰与库兰、呼库之间只是读音相转。呼兰、库兰就是忽兰，古今名称仍没有改变。朱思本说呼兰、伊拉齐都发源于南山，向西北流五百多里，两水相互汇注。现在考《水道提纲》，呼蓝河【蓝就是兰】发源于盔吞池，向西流转而向北；东北方又有枯得勒古河，从东南曲折流来，与呼兰河汇合。若呼兰就是忽兰，那么枯得勒古河就是伊拉齐河。呼兰河与伊拉齐河汇合后，从西北方流入黄河，正是朱思本所说呼兰河注入伊拉齐河、两河向西北流入黄河的情形。朱思本所谓的南山，应当是今天的玛穆恭托恩诸山。呼兰河和枯得勒古河都发源于这里，曲折向东北流去，其里程大概与朱思本所说的相合。以上是呼兰、伊拉齐两水。黄河水从浑水向东北流二百多里，与和啰海图河汇合。和啰海图河发源于南山的水，正向北偏西流八百多里，与黄河汇合。【和啰海图旧译作“懐里火秃”，今改译。】以上是和啰海图河。黄河流经克特，与伊实巴萨沁河汇合；又有西八思今河，源出鐡豹岭以北，正向北流共五百多里，与黄河汇合。【伊实巴萨沁旧译作“亦西八思”，今改译。】哈喇河源出白狗岭以北，向西北流五百多里，与黄河汇合。自哈喇河与黄河汇合处向北流二百多里，经过赫伯站，折向西北流，经昆仑山北面二百多里，与奇尔玛察河汇合。奇尔玛察河源出威茂州西北、岷山以北，向北流，就是古代当州境内的水；正向北流四百多里，折向西北再流五百多里，与黄河汇合。【赫伯旧译作“何以伯”，今改译。】奇尔玛察河与黄河汇合后，又向西北流，与彭赞河汇合。彭赞河源出彭赞山西北，水向正西流七百多里，通达札萨克达实河，与黄河汇合。【彭赞旧译作“鹏萨”，札萨克达实旧译作“札塞塔失”，今改译。】以上所说的哈喇河、奇尔玛察河、彭赞河，就是三条昆都仑河。谨按《一统志》说：古尔板昆都仑河在四川松潘边外西北二百多里，有三条河发源于赖杵山和纳克多母喇山以北，彼此相距各一百里。在西面的叫得特昆都仑，在东面的叫多木达都昆都仑，再向东叫多洛昆都仑，都向西北流三百多里注入黄河，总称古尔板昆都仑河。考察可知，这就是《元史》所称的纳琳哈喇、奇尔玛察和彭赞三条河。按此说，三河都流三百多里注入黄河；但朱思本说奇尔玛察两水流九百里入河，彭赞河流七百里入河。现在以《舆图》考察，得特昆都仑河流经二百里入河，多木都昆都仑河流经二百多里入河，多洛昆都仑河流经四五百里入河。这三条河的道路里程应以《舆图》为准。恭读 皇上谕示说：“蒙古语称‘横’为昆都仑，这三条河都从东南流来。” 向西北横向注入黄河，所以用昆都仑为名。圣上的旨意与事实完全相合，这才知道边疆以外一山一水的道路里程和方位，必 如 圣学宏大深厚，贯通今古，深知名称和含义，逐一明确指示，才能确切而不 差误。

译<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钦定河源纪略》>。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辨正讹误。臣等谨按：讨论古事，必须以考证求得真实；考核事实尤其贵在谨慎严密。所以要探求古人的正确说法，必须先察考古人的错误。能够察知古人的错误，然后才能得到古人的正确之处。这就是考证古事必须借助辨析讹误的原因。地理志书本来就难以核实，而关于黄河源头的说法尤其多为空想。例如昆仑这一座山，有人认为在于阗以南，有人认为在葱岭以西，有人认为就是吐蕃的紫山，有人认为就是吐蕃的大雪山。其他那些并非黄河源头所在的昆仑山，就更不必说了。积石也是一座山，有人认为在临羌以外，有人认为在河关以内；有人认为黄河水从那里覆盖而过，有人认为黄河水从那里发源。其他认为积石山反而在昆仑山以西的说法，更加难以凭信。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潜流于蒲昌海，从吐蕃境内流出，这是确实不可改变的结论。汉代使者没有到达羌地，所以不知道积石山之上还有第二个源头；唐人没有考察西域，所以不知道蒲昌海以下有潜流。这两家的说法因此各有所得，也各有失误。后世谈论河源的人喜欢制造异说，有的相信吐蕃记载而怀疑西域记载，有的相信西域记载而怀疑吐蕃记载，所以说法始终不一致。大概自周、秦以来，典籍难免辗转传抄而产生讹误，教化声名不能通达不同地域；谈论天象、记载怪异的书很多，各国的方言又不流传到中原。这就是过去考证古事的人难以辨别取舍的原因。所幸圣人经典仍然保存，《禹贡》篇章、班固史书还留存，西域的传记也保存下来；我 皇上的疆域远远超越古今。当今朝代的图书，无论内地还是边外都使用统一文字，所以敢于以这些作为依据，得以辨析…… 圣祖训示说：根据黄河最初的源头来确定昆仑，根据黄河再次出现的源头来认识积石。考察西域，便知道蒲昌海以下潜流地下并非虚说；验证吐蕃的情况，便知道星宿海以上才是显著可考的真正源头。其他没有根据的说法，以及附会臆测的书籍，不过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疆域的实际形势，也没有听说山川的向背罢了。他们争奇夸异，把没有的说成有，甚至强行指称方位，横加援引旧事。黄河东流所经过的山，反而被说在发源地以上；已经流入西海的水，仍被说成出现在水流发端之前。像这类说法，虽然说得凿凿有据，实际上却茫然无所凭考，更应辨明正确的说法，以纠正错误。因为纠正错误，正是为了保存正确的内容。这难道是我们这些【臣】下专门考察所能做到的吗？也只能说是有幸遇到这样的时机罢了。钦定《四库全书》《河源纪略》卷二十 辨正讹误一 《山海经》《西山经》说：昆仑山丘，黄河从这里发源，向南流入无达水。再向西三百七十里，有座山叫乐游山。再向西三百五十里，有座山叫玉山。再向西四百八十里，有座山叫轩辕山丘。再向西三百里，有座山叫积石山。山下有石门，河水从石门上涌出，向西流去。【臣】等谨慎考察认为，昆仑这一座山，各种史册记载的地点各不相同。要确定昆仑所在，必须先考察黄河发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