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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日知录十三

日知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7–208 段

之端,古今一辙。」而井地不均、赋税不平,固三百年于此矣。故东昌府志言:「二州十五县步尺参差,大小亩规画不一,人得以意长短广狭其间。」而大名府志谓:「田赋必均而后可久。」除沙茅之地别籍外,请檄诸州县长吏画一而度之,以钞准尺,以尺准步,以步准亩,以亩准赋,仿江南鱼鳞册式而编次之。旧所籍不齐之额悉罢去,而括其见存者,均摊于诸州县之间。一切粮税、马草、驿传、均徭、里甲之类,率例视之以差。数百里之间风土人烟同条共贯矣。则知均丈之议,前人已尝着之,而今可通于天下者也。

译这是开端,古今道理是一致的。」然而井田制度不均衡、赋税不公平,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百年了。所以《东昌府志》说:「两个州、十五个县使用的步尺标准参差不齐,大小亩的规划也不统一,人们得以在其中随意增减长短宽窄。」而《大名府志》认为:「田赋必须公平才能长久维持。」除了沙地、荒地另行登记外,请求下令各州县长官统一标准进行丈量,用纸币标准来校准尺,用尺来校准步,用步来校准亩,用亩来校准赋税,仿照江南鱼鳞图册的格式来编排登记。过去登记中那些不整齐的数额全部废除,而统计现存的土地,平均摊派到各州县之间。所有的粮税、马草、驿站传递、均徭、里甲之类的赋役,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分级征收。这样,方圆数百里内的风土人情就统一连贯了。由此可知,均丈的建议,前人已经提出过,而现在可以在天下推行了。

宋史言宋时田制不立,甽亩转易,丁口隐漏,兼并冐伪,未尝考按【王洙传】洙言天下田税不均,请用郭谘、孙□千步开方法颁州县,以均其税】又言宣和中,李彦置局汝州,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陈,指为天荒。鲁山阖县尽括为公田,焚民故劵,使田主输租,诉者辄加威刑。公田既无二税,转运使亦不为奏除,悉均诸他州【宦者传】是则经界之不正,赋税之不均有自宋已然者,又不独金元之季矣。

  州县界域

自古以来,画疆分邑,必相比附,天下皆然。后世则州县所属乡村,有去治三四百里者,有城门之外即为邻属者,则幅贠不可不更也。下邽在渭北,而并于渭南;美原在北山,而并于富平。若此之类,俱宜复设。而大名县距府七里,可以省入元城,则大小不可不均也。管辖之地多有隔越,如南宫【属真定】威县【属广平】之间,有新河县【属真定】地;清河【属广平】威县之间,有冠县【属东昌】地;郓城【属兖州】范县【属东昌】之间,有邹县【属兖州】地;青州之益都等,俱有高苑地;淮安之宿迁县,有开封之祥符县地;大同之灵丘、广昌二县中间,有顺天之宛平县地。或距县一二百里,或隔三四州县,薮姧诲逋,恒必繇之。而甚则有如沈丘【属开封】之县署地粮,乃▯于汝阳【属汝宁】者,则错互不可不正也。卫所之屯,有在三四百里之外,与民地相错,浸久而迷其版籍,则军民不可不清也。水滨之地,消长不常,如蒲州之西门外三里,即以补朝邑之坍,使陜西之人越河而佃,至于争鬬杀伤,则事变不可不通也。《周礼》形方氏掌制邦国之地域,而正其封疆,无有华离之地。有王者作,谓宜遣使分按郡邑,圗写地形,奠以山川,正以经界,地邑民居,必参相得,庶乎狱讼衰而风俗淳矣【洪武十七年八月丙戌,以州之民户不及三千者,皆改为县,改者凡三十七州】

  后魏田制

后魏虽起朔漠,据有中原,然其垦田均田之制,有足为后世法者。景穆太子监国,令曰:「《周书》言: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余材,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材;任虞以泽事,贡其物。乃令有司课畿内之民,使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芸田以偿之。凡耕种二十二亩,而芸七亩,大畧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增。」高祖太和九年十月丁未,诏曰:「朕承干在位十有五年,每覧先王之典,经纶百氏,储蓄既积,黎元永安。爰暨季叶,斯道陵替,富强者并兼山泽,贫弱者望絶一廛,致令地有遗利,民无余财,或争亩畔以亡躯,或因饥馑以弃业。而欲天下太平,百姓丰足,安可得哉!今遣使者循行州郡,与牧守均给天下之田,劝课农桑,兴富民之本。其制: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民年及课则受田,老免及身没则还田,诸桑田不在还受之限。男夫人给田二十亩,课莳余种桑五十树,枣五株,榆三根。非桑之土,夫给一亩,依法课莳榆枣,限三年种毕,不毕夺其不毕之地。于是有口分、世业之制,唐时犹沿之。嗟乎!人君欲留心民事,而创百世之规,其亦运之掌上也已。」宋林勲作《本政》之书,而陈同父以为必有英雄特起之君用于一变之后,岂非知言之士哉!

  开垦荒地

明初承元末大乱之后,山东、河南多是无人之地。洪武中,诏有能开垦者,即为已业,永不起科【是时方孝孺有因其旷土复古井田之议】至正统中,流民聚居,诏令占籍。景泰六年六月丙申,户部尚书张鳯等奏:山东、河南、北直▯并顺天府无额田地,甲方开荒耕种,乙即告其不纳税粮。若不起科,争竞之涂终难杜塞。今后但告争者,宜依本部所奏减轻起科则例,每亩科米三升三合,每粮一石科草二束。不惟永絶争竞之端,抑且少助仓廪之积。从之。户科都给事中成章等劾鳯等不守祖制,不恤民怨。帝不听

译《宋史》记载,宋代田制未能确立,田亩频繁转易,人口隐匿漏报,兼并冒伪现象严重,朝廷未曾考察核实。【《王洙传》】王洙曾说,天下田税不均,请求采用郭谘、孙□的“千步开方法”颁行州县,以均平赋税。又记载,宣和年间,李彦在汝州设置机构,凡是民间良田,便指使他人投书告发,指称为无主荒地。鲁山全县都被括为公田,烧毁百姓原有的田契,迫使田主缴纳租税,申诉的人随即遭受威逼刑罚。公田既然没有两税,转运使也不代为奏请免除,全部摊派到其他州县。【《宦者传》】由此可见,经界不正、赋税不均,从宋代就已经如此,并非只有金元末年才出现。

自古以来,划定疆界、分设城邑,必定相互毗邻,天下都是这样。后世则州县所属的乡村,有的距离治所三四百里,有的城门之外就是邻属之地,那么幅员范围就不能不调整。下邽在渭水以北,却并入渭南;美原在北山,却并入富平。像这类情况,都应当恢复设置。而大名县距离府城七里,可以省并入元城县,那么大小就不能不均衡。管辖之地多有交错隔越,如南宫【属真定】与威县【属广平】之间,有新河县【属真定】的土地;清河【属广平】与威县之间,有冠县【属东昌】的土地;郓城【属兖州】与范县【属东昌】之间,有邹县【属兖州】的土地;青州的益都等地,都有高苑的土地;淮安的宿迁县,有开封祥符县的土地;大同的灵丘、广昌两县中间,有顺天宛平县的土地。有的距离县城一二百里,有的隔着三四州县,藏匿奸宄、逃避赋税,往往由此产生。更严重的,像沈丘【属开封】的县署地粮,竟然隶属于汝阳【属汝宁】,那么交错混杂就不能不纠正。卫所的屯田,有的在三四百里之外,与民田交错,久而久之迷失了户籍册籍,那么军民就不能不清理。水滨之地,涨落无常,如蒲州西门外三里,就用以补充朝邑坍没的土地,致使陕西人渡河耕种,以至于争斗杀伤,那么变故就不能不通晓。《周礼》中形方氏掌管制定邦国的地域,并校正其封疆,没有分离的土地。如果有王者兴起,应当派遣使者分别巡视郡邑,绘制地形,以山川为基准,以经界为标准,使土地、城邑、民居,必定相互协调,或许诉讼会减少而风俗会淳厚。【洪武十七年八月丙戌,将民户不足三千的州,都改为县,改了的共有三十七个州】

后魏虽然兴起于北方沙漠,占据中原,但其垦田、均田的制度,有足以作为后世法度的地方。景穆太子监国时,下令说:“《周书》说:任用农夫从事耕作,进贡九种谷物;任用园圃之官从事种植,进贡草木;任用工匠利用剩余材料,进贡器物;任用商人从事市场交易,进贡货物;任用牧官从事畜牧,进贡鸟兽;任用嫔官从事女红,进贡布帛;任用衡官从事山事,进贡木材;任用虞官从事泽事,进贡物产。于是命令有关官员督促京畿内的百姓,让没有牛的人借别人的牛耕种,并为之除草来偿还。凡是耕种二十二亩,除草七亩,大致以此作为比率。让百姓各自在田首标上姓名,以知晓他们的勤勉与懒惰,禁止饮酒、游戏的人。于是垦田大大增加。”高祖太和九年十月丁未,下诏说:“朕承继皇位十五年了,每次阅览先王的典籍,治理百家,积蓄已经积累,百姓永远安定。然而到了末世,这种道统衰微,富强者兼并山泽,贫弱者连一间屋子的希望都断绝了,致使土地有遗留的利益,百姓没有多余的财产,有的争夺田界而丧命,有的因饥荒而抛弃产业。而想要天下太平,百姓丰足,怎么能够得到呢!现在派遣使者巡视州郡,与地方长官均分天下的田地,劝课农桑,振兴富民的根本。其制度:男子十五岁以上,受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百姓到了应课役的年龄就受田,年老免除及身死就还田,各种桑田不在还受的限额内。男子每人给田二十亩,按规定种植桑树五十棵,枣树五株,榆树三根。非桑树之地,每人给一亩,依法种植榆枣,限三年种完,不完则剥夺其未种完的土地。于是有了口分田、世业田的制度,唐代还沿袭它。唉!君主想要留心民事,而创立百世的规矩,那也不过是运于掌中罢了。”宋代林勋作《本政》一书,而陈亮认为必定要有英雄特起的君主,在变革之后使用,难道不是知言的人吗!

明初承继元末大乱之后,山东、河南多是无人之地。洪武年间,下诏有能开垦的,就成为自己的产业,永远不起科征税。【这时方孝孺有依据其旷土恢复古井田制的议论】到正统年间,流民聚居,下诏令占籍。景泰六年六月丙申,户部尚书张凤等上奏:山东、河南、北直隶以及顺天府无额田地,甲刚开荒耕种,乙就告发他不纳税粮。如果不起科,争竞的途径终究难以杜绝。今后凡是告发争竞的,应当依照本部所奏减轻起科的则例,每亩科米三升三合,每粮一石科草二束。这不仅永远杜绝争竞的开端,而且稍微帮助仓廪的积蓄。皇帝听从了。户科都给事中成章等弹劾张凤等不守祖制,不体恤民怨。皇帝不听从。

。然自古无永不起科之地。明初但以招徕垦民立法之过,反以啓后日之争端,而彼此告讦,投献王府、勲戚及西天佛子【见实录成化四年三月】无怪乎经界之不正,赋税之不均也。

译然而自古没有永远不征收赋税的土地。明朝初年因为招徕垦荒民众的立法过于宽纵,反而引发了日后的争端,于是双方互相告发,将土地投献给王府、勋戚以及西天佛子(见《实录》成化四年三月),难怪会使得田界不正、赋税不均了。

苏松二府田赋之重

丘濬《大学衍义补》曰:韩愈谓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观之,浙东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苏松常嘉湖五府又居两浙十九也。考洪武中【据诸司职掌】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者,总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苏州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常州府五十五万二千余。是此一藩三府之地,其田租比天下为重,其粮额比天下为多。今国家都燕,岁漕江南米四百余万石以实京师,而此五府者,几居江西湖广南直▯之半。臣窃以苏州一府计之以准其余,苏州一府七县【时未立太仓州】其垦田九万六千五百六顷,居天下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余顷田数之中,而出二百八十万九千石税粮于天下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岁额之内,其科徴之重,民力之竭,可知也。已,杜宗桓上廵抚侍郎周忱书曰:五季钱氏税两浙之田,每亩三斗。宋时均两浙田,每亩一斗【宋淳祐元年鲍亷作《琴川志》曰:国初尽削钱氏白配之目,遣右补阙王永、高象先各乘递马,均定税数,只作中下二等,中田一亩,夏税钱四文四分,秋末八升;下田一亩,钱三文三分,米七升四合。取于民者不过如此。自熙丰更法,崇观多事,靖炎军兴,随时増益,然则宋初之额尚未至一斗也】元入中国,定天下田税,上田每亩税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二升,水田五升【元史·耶律楚材传】至于我太祖高皇帝受命之初,天下田税亦不过三升五升,而其最下有三合五合者,于是天下之民咸得其所。独苏松二府之民,则因赋重而流移失所者多矣。今之粮重去处,每里有逃去一半上下者,请言其故。国初籍没土豪田租,有因为张氏义兵而籍没者,有因虐民得罪而籍没者,有司不体圣心,将没入田地一依租额起粮,每亩四五斗,七八斗,至一石以上,民病自此而生【宋史言建炎元年籍没蔡京、王黼等庄以为官田,减租三分,洪武初未有以此故事上言者】何也?田未没入之时,小民于土豪处还租,朝徃暮回而已,后变私租为官粮,乃于各仓送纳,运渉江湖,动经岁月,有二三石纳一石者,有四五石纳一石者,有遇风波盗贼者,以致累年拖欠不足【王叔英疏亦言输之官仓,道路既遥,劳费不少,收纳之际其▯更多,有甚于输富民之租者,自洪武时已然矣】愚按:宋华亭一县,即今松江一府,当绍熙时,秋苖止十一万二千三百余石,景定中贾似道买民田以为公田,益粮一十五万八千二百余石,宋末官民田地税粮共四十二万二千八百余石,量加圆斛,元初田税比宋尤轻,然至大德间没入朱清、张瑄田,后至元间又没入朱国珍、管明等田,一府税粮至有八十万石,迨至季年张士诚又并诸拨属财赋府与夫营围沙职、僧道、站役等田,至洪武以来,一府税粮共一百二十余万石,租既大重,民不能堪,于是皇上怜民重困,屡降德音,将天下系官田地粮额递减三分、二分外【即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诏书】松江一府税粮尚不下一百二万九千余石,愚厯观徃古,自有田税以来,未有若是之重者也。以农夫蚕妇冻而织,馁而耕,供税不足,则卖儿鬻女,又不足,然后不得已而逃,以至田地荒芜,钱粮年年拖欠,向▯恩赦,自永乐十三年至十九年七年之间,所免税粮不下数百万石,永乐二十年至宣德三年又复七年,拖欠折收轻赍亦不下数百万石,折收之后,两奉诏书勅谕,自宣德七年以前拖欠粮草、盐粮、也种子、粒税、丝门、摊课、钞悉皆停征,前后一十八年间蠲免折收停徴至不可算,由此观之,徒有重税之名,殊无征税之实,愿阁下转达皇上稽古税法。斟酌取舍,以宜于今者而税之,轻其重额,使民如期输纳。此则国家有轻税之名,又有徴税之实矣。

今按宣庙实録,洪熙元年闰七月,广西右布政使周干自苏常嘉湖等府廵视还,言苏州等处人民多有逃亡者,询之耆老,皆云由官府弊政困民所致。如吴江昆山民田亩旧税五升,小民佃种富室田亩出私租一石,后因没入官,

译苏松二府田赋沉重

丘濬在《大学衍义补》中说:韩愈曾说赋税出自天下,而江南占十分之九;以现在来看,浙江东西两路又占江南的十分之九,而苏、松、常、嘉、湖五府又占两浙的十分之九。考查洪武年间【据《诸司职掌》】,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算的,总共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石,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石,苏州府二百八十万九千余石,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石,常州府五十五万二千余石。由此可见,这一藩三府之地,其田租比天下为重,其粮额比天下为多。如今国家都城在燕京,每年漕运江南米四百余万石以充实京师,而这五府的税额,几乎占江西湖广南直隶的一半。臣私下以苏州一府来推算其余各府,苏州一府七县【当时尚未设立太仓州】,其垦田九万六千五百六顷,占天下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余顷田数之中,却要在天下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的岁额之内,缴纳二百八十万九千石税粮,其征收之重,民力之竭,可想而知了。

后来,杜宗桓给巡抚侍郎周忱上书说:五代时钱氏在两浙征税,每亩三斗。宋朝时均定两浙田税,每亩一斗【宋淳祐元年鲍廉作《琴川志》说:国初完全削去钱氏白配的名目,派遣右补阙王永、高象先各自乘坐驿马,均定税数,只分中下二等,中田一亩,夏税钱四文四分,秋米八升;下田一亩,钱三文三分,米七升四合。向百姓索取的不过如此。自从熙宁、丰年间变法,崇宁、大观年间多事,靖康、炎兴年间军兴,随时增加,然而宋初的税额还未达到一斗】。元朝进入中国,定天下田税,上田每亩税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二升,水田五升【《元史·耶律楚材传》】。至于我太祖高皇帝受命之初,天下田税也不过三升五升,其中最少的有三合五合的,于是天下百姓都得以安居乐业。唯独苏松二府的百姓,却因赋税沉重而流离失所者众多。如今粮税沉重的地方,每里有逃去一半上下的,请说说其中的缘故。国初籍没土豪田租,有因为张氏义兵而籍没的,有因为虐待百姓获罪而籍没的,有关部门不体察圣心,将没入的田地一律按照租额起征粮税,每亩四五斗,七八斗,甚至一石以上,百姓的困苦从此产生【《宋史》记载建炎元年籍没蔡京、王黼等庄园作为官田,减少租税三分,洪武初年没有以此旧例上言的】。为什么呢?田地没入之前,小民向土豪缴纳租子,早晚往返而已,后来私租变成官粮,就要到各仓送纳,运输经过江湖,动不动就经历岁月,有二三石只纳一石的,有四五石只纳一石的,有遇到风波盗贼的,以致累年拖欠不足【王叔英疏中也说输送到官仓,道路遥远,劳费不少,收纳之际其弊更多,甚于向富民缴纳租子,自洪武时已然如此】。

我按:宋朝华亭一县,即今松江一府,在绍熙年间,秋苗止十一万二千三百余石,景定年间贾似道买民田作为公田,增加粮税一十五万八千二百余石,宋末官民田地税粮共四十二万二千八百余石,稍微增加圆斛,元初田税比宋朝更轻,然而到大德年间没入朱清、张瑄田地,后至元年间又没入朱国珍、管明等田地,一府税粮达到八十万石,等到末年张士诚又合并诸拨属财赋府以及营围沙职、僧道、站役等田地,到洪武以来,一府税粮共一百二十余万石,租税既然大重,百姓不能忍受,于是皇上怜悯百姓重困,屡次降下德音,将天下系官田地粮额递减三分、二分【即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诏书】,松江一府税粮尚不下一百二万九千余石,我纵观往昔,自有田税以来,未有如此沉重的。农夫蚕妇冻着织布,饿着耕田,供税不足,则卖儿鬻女,还不足,然后不得已而逃亡,以至田地荒芜,钱粮年年拖欠,向来恩赦,自永乐十三年至十九年七年之间,所免税粮不下数百万石,永乐二十年至宣德三年又复七年,拖欠折收轻赍亦不下数百万石,折收之后,两奉诏书敕谕,自宣德七年以前拖欠粮草、盐粮、也种子、粒税、丝门、摊课、钞悉皆停征,前后一十八年间蠲免折收停征至不可算,由此观之,徒有重税之名,殊无征税之实,愿阁下转达皇上稽古税法,斟酌取舍,以宜于今者而税之,轻其重额,使民如期输纳。此则国家有轻税之名,又有征税之实矣。

今按《宣庙实录》,洪熙元年闰七月,广西右布政使周干自苏常嘉湖等府巡视还,说苏州等处人民多有逃亡者,询问老人都说是由官府弊政困民所致。如吴江昆山民田亩旧税五升,小民佃种富室田亩出私租一石,后因没入官,

依私租减二斗,是十分而取八也。拨赐公侯驸马等项田,每亩旧输租一石,后因事故还官,又如私租例尽取之,且十分而取其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之乎?尽取则无以给私家,而必至冻馁,欲不逃亡不可得矣。乞命所司将没官之田及公侯还官田租,俱照彼处官田起科,亩税六斗,则田地无抛荒之患,而小民得以安生。下部议。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诏各处旧额官田起科不一,租粮既重,农民弗胜,自今年为始,每田一亩旧额纳粮自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分之二,自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各减十分之三,永为定例。六年三月,廵抚侍郎周忱言:「松江府华亭、上海二县旧有官田税粮二万七千九百余石,俱是古额科粮太重,乞依民田起科,庶徴收易完。」上命行在户部会官议,劾忱变乱成法,沽名要誉,请罪之上,不许。七年三月庚申朔,诏但系官田塘地税粮,不分古额近额,悉依五年二月癸巳诏书减免,不许故违。辛酉,上退朝,御左顺门谓尚书胡濙曰:「朕昨以官田赋重,百姓苦之,诏减什之三,以苏民力。尝闻外间有言,朝廷每下诏蠲除租赋,而户部皆不准,甚者文移戒约有司有勿以诏书为辞之语。若然,则是废格诏令,壅遏恩泽,不使下流,其咎若何?今减租之令务在必行。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有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卿等皆士人,岂不知此?朕昨有诗述此意,今以示卿,其念之毋忘。」濙等皆顿首谢。其诗曰:「官租颇繁重,在昔葢有因,而此服田者本皆贫下民,耕作既劳勚,输纳亦苦辛,遂令衣食微,曷以」赡其身,殷念恻予懐,故迹安得循?下诏减什三,行之四方,均先王视万姓有若父子,亲兹惟重邦本,岂曰矜吾仁?英庙实録,正统元年闰六月丁夘,行在户部奏:浙江直▯苏松等处减除税粮,请命各处廵抚侍郎并同府县官用心覈实。其官田每亩秋粮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者,减作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减作一斗。明白具数,送部磨勘,从之【按嘉靖十七年册,长洲县田犹有七斗以上者,今与民田通均,而犹三斗七升,是此防当日未尽奉行也】

译依据私田租额减少二斗,这是按十分取八的比例征收。拨赐给公侯、驸马等项的田地,每亩过去缴纳租税一石,后来因故归还官府,又按照私田租例全部征收,况且按十分取八,百姓尚且难以承受,何况全部征收呢?如果全部征收,就无法供给私家使用,必然导致百姓受冻挨饿,想要不逃亡也是不可能的。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将没收的官田以及公侯归还的官田租税,都参照当地官田的标准征税,每亩税六斗,这样田地就没有抛荒的祸患,而小民得以安居乐业。下交六部商议。宣德五年二月癸巳日,下诏说:各地旧额官田的征税标准不一,租粮过重,农民无法承受,从今年开始,每亩旧额纳税自一斗至四斗的,各减少十分之二;自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的,各减少十分之三,永远作为定例。六年三月,巡抚侍郎周忱说:“松江府华亭、上海两县原有官田税粮二万七千九百余石,都是古额科粮太重,请求按照民田标准征税,以便征收容易完成。”皇上命令行在户部会同官员商议,弹劾周忱变乱成法,沽名钓誉,请求治他的罪,皇上没有准许。七年三月庚申日初一,下诏说:凡是官田、塘、地的税粮,不分古额近额,全都依照五年二月癸巳日的诏书减免,不允许故意违抗。辛酉日,皇上退朝后,在左顺门对尚书胡濙说:“我昨天因为官田赋税沉重,百姓受苦,下诏减少十分之三,以缓解民力。曾经听说外面有议论,朝廷每次下诏免除租赋,而户部都不批准,甚至发文告诫有关部门不要以诏书为借口。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废置诏令,阻塞恩泽,不让它下达,其罪过如何?现在减租的命令务必严格执行。《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有子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你们都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这些吗?我昨天有首诗阐述这个意思,现在展示给你们,希望你们牢记不忘。”胡濙等都叩头谢恩。那首诗说:“官租颇为繁重,在过去大概有其原因,而这些耕种田地的人原本都是贫苦百姓,耕作已经劳累,缴纳也辛苦,于是使得衣食微薄,拿什么来供养自身,深切思念使我心怀怜悯,过去的做法怎么能遵循?下诏减少十分之三,施行于四方,均等先王看待万民如同父子,亲近这才重视国家根本,难道说是夸耀我的仁德?”《英庙实录》,正统元年闰六月丁夘日,行在户部上奏:浙江直隶苏松等地减免税粮,请求命令各地巡抚侍郎并会同府县官员用心核实。那些官田每亩秋粮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的,减为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的,减为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的,减为一斗。清楚列出数目,送交户部审核,皇上听从了【按嘉靖十七年册,长洲县田地还有七斗以上的,现在与民田统一平均,但仍然有三斗七升,这说明此法当时并未完全奉行】

官田自汉以来有之。宋史建炎元年籍蔡京、王黼等庄以为官田。开禧三年诛韩侂胄,明年置安邉所。韩侂胄与其他权幸没入之田,及围田、湖田之在官者,皆▯焉。输米七十二万一千七百斛有奇,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有奇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虙、张晞顔等言:「乞依祖宗限田议,自两浙、江、东、西官民户逾限之田,抽三分之一买充公田。得一千万亩之田,则岁有六七百万斛之入。」丞相贾似道主其议,行之,始于浙西六郡。凡田亩起租满石者,予二百贯,以次递减。有司以买田多为功,皆谬以七八斗为石。其后田少与硗瘠,亏租与佃人负租而逃者,率取偿田主。六郡之民多破家矣【理宗纪言: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已买公田三百五十余万亩】而平江之田独多【似道传:包恢知平江,督买田至以肉刑从事】元之有天下也,此田皆别领于官。松江府志言:元时苖税、公田外,复有江淮财赋都总管府领故宋后妃田,以供太后;江浙财赋府领籍没朱【清】张【瑄】田,以供中宫【元史天暦二年十月立平江等处田▯提举司】稻田提领所领籍没朱【国珍】管【明】田,以赐丞相托克托。拨赐庄【在上海十九保元史至正四年六月己巳赐托克托松江田为立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领宋亲王及新籍明庆、妙行二寺等田【又有汪闗、闗满经厯田】以赐影堂、寺院、诸王、近臣。又有括入白云宗僧田【元史成宗纪:大徳七年七月罢江南白云宗緫摄所,其田令依例输租。仁宗纪:至大四年二月御史台言白云宗总摄所统江南为僧之有髪者不养父母、避役损民,乞追收所受玺书银印,勒还民籍,从之】皆不系州县元额。而元史所记赐田大臣如拜珠、雅克特。穆尔防诸王如鲁王、多阿克、巴拉、郯王彻彻尔图等,公主如鲁国大长公主,寺院如集庆、万寿二寺,无不以平江田;而平江之官田又多。至张士诚据呉之日,其所署平章、太尉等官,皆出于负贩小人,无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时买献之产徧于平江;而一入版圗,亦按其租簿没入之。已而富民沈万三等,又多以事被籍。是故改平江曰苏州,而苏州之官田多而益多。故宣德七年六月戊子,知府况钟所奏之数,长洲等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余石,其中民粮止一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余石,官粮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余石。是一府之地土无虑皆官田,而民田不过十五分之一也。且夫民田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之一石者,奉诏减其什之三,而犹为七斗。是则民间之田一入于官,而一亩之粮化而为十四亩矣【实录宣徳七年七月己未,行在户部奏直▯松江府没官田宜准民田例起科,上从之,命各处没官田粮俱准此例】此固其极重难返之势,始于景定,讫于洪武,而征科之额十倍于绍熙以前者也。于是廵抚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金花官布之法,以寛官田而租额之重则一定而不可改。若夫官田之农具、车牛,其始皆给于官,而岁输其税,浸久不可问,而其税复▯之于田。然而官田,官之田也,国家之所有,而耕者犹人家之佃户也;民田,民自有之田也,各为一册而徴之,犹夫宋史所谓「一曰官田之赋,二曰民田之赋」,金史所谓「官田曰租,私田曰税」者,而未尝并也。相沿日久,版籍讹脱,疆界莫寻,村鄙之氓未尝见册,买卖过割之际,徃往以官作民,而里胥之飞洒、移换者又百出而不可防。所谓官田者,非昔之官田矣。乃至讼端无穷,而赋不理。于是景泰二年,从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杨瓒之言,将湖州府官田重租分▯民田。轻租之家承纳及归并则例四年诏廵抚直▯侍郎李敏均定应天等府州县官民田【先是正统中户部防官议令江南小户官田改为民田起科而量改大户民田为官田以备其数既又因御史徐郁奏令所司均配扣算务使民田量▯官田办粮以苏贫困俱行廵抚侍郎周忱清理然民田多系官豪占据莫能究竟其▯仍旧至是郁复以为言户部请从其议命敏均定搭▯敢有恃强阻

译官田自汉代以来就存在。《宋史》记载,建炎元年没收蔡京、王黼等人的庄园作为官田。开禧三年诛杀韩侂胄,第二年设立安边所。韩侂胄与其他权贵被没收的田地,以及属于官府的围田、湖田,都归入其中。每年缴纳米七十二万一千七百多斛,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多缗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虙、张晞颜等人进言:“请求依照祖宗限田的议定,从两浙、江东、江西官民户超过限额的田地中,抽取三分之一购买充作公田。得到一千万亩田地,那么每年就有六七百万斛的收入。”丞相贾似道支持这个建议,予以施行,始于浙西六郡。凡是田地每亩起租满一石的,给予二百贯,依次递减。有关部门以购买田地为功绩,都错误地将七八斗算作一石。后来田地稀少且贫瘠,亏欠租税以及佃户因欠租而逃跑的,通常向田主追偿。六郡的百姓大多家破人亡【理宗纪记载: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已购买公田三百五十余万亩】,而平江的田地尤其多【似道传记载:包恢任平江知府,督购田地甚至动用肉刑】。元朝拥有天下后,这些田地都单独由官府管辖。《松江府志》记载:元朝时,除了苗税、公田外,又有江淮财赋都总管府管辖原宋朝后妃的田地,以供太后使用;江浙财赋府管辖没收的朱【清】张【瑄】田地,以供中宫使用【元史天历二年十月设立平江等处田〇提举司】;稻田提领所管辖没收的朱【国珍】管【明】田地,以赐给丞相托克托。拨赐庄【在上海十九保,元史至正四年六月己巳赐托克托松江田,设立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管辖宋朝亲王及新没收的明庆、妙行二寺等田地【又有汪闗、闗满经历的田地】,以赐给影堂、寺院、诸王、近臣。又有括入白云宗僧人的田地【元史成宗纪:大德七年七月罢免江南白云宗总摄所,其田地令依例缴纳租税。仁宗纪:至大四年二月御史台进言白云宗总摄所统辖江南有头发的僧人不养父母、逃避徭役损害百姓,请求追回所受的玺书银印,勒令还入民籍,皇帝听从了】,都不隶属于州县原有的定额。而元史所记载赐田的大臣如拜珠、雅克特,诸王如鲁王、多阿克、巴拉、郯王彻彻尔图等,公主如鲁国大长公主,寺院如集庆、万寿二寺,无不使用平江的田地;而平江的官田又多。到了张士诚占据吴地的时候,他所署任的平章、太尉等官员,都出自贩夫小人,无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时之间购买献纳的财产遍布平江;而一旦载入版图,也按照租簿没收。不久,富民沈万三等,又多因事被没收家产。因此改平江为苏州,而苏州的官田多而且越来越多。所以宣德七年六月戊子,知府况钟所奏报的数字,长洲等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余石,其中民粮只有一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余石,官粮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余石。这是一府之地几乎全是官田,而民田不过十五分之一。况且民田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的一石,奉诏减少其十分之三,仍为七斗。这样民间的田地一旦归入官府,一亩的粮食就化作了十四亩了【实录宣德七年七月己未,行在户部奏请直〇松江府没官田宜准民田例起科,皇上听从,命令各处没官田粮都准此例】。这确实是极其沉重难以挽回的趋势,始于景定,终于洪武,而征收的额度十倍于绍熙以前。于是巡抚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〇金花官布之法,以宽缓官田而租额之重则一定而不可改。至于官田的农具、车牛,起初都由官府供给,每年缴纳其税,久而久之无法查问,而其税又〇之于田。然而官田,是官府的田地,国家所有,而耕种者犹如人家的佃户;民田,是百姓自有的田地,各自为一册而征收,犹如《宋史》所谓“一曰官田之赋,二曰民田之赋”,《金史》所谓“官田曰租,私田曰税”,而未尝合并。相沿日久,版籍讹脱,疆界莫寻,村鄙之氓未尝见册,买卖过割之际,往往以官作民,而里胥之飞洒、移换者又百出而不可防。所谓官田者,非昔之官田矣。乃至讼端无穷,而赋不理。于是景泰二年,从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杨瓒之言,将湖州府官田重租分〇民田。轻租之家承纳及归并则例四年诏巡抚直〇侍郎李敏均定应天等府州县官民田【先是正统中户部防官议令江南小户官田改为民田起科而量改大户民田为官田以备其数既又因御史徐郁奏令所司均配扣算务使民田量〇官田办粮以苏贫困俱行巡抚侍郎周忱清理然民田多系官豪占据莫能究竟其〇仍旧至是郁复以为言户部请从其议命敏均定搭〇敢有恃强阻】

滞者执治其罪从之】嘉靖二十六年嘉兴知府赵瀛剙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徴苏松常三府从而效之自官田之七斗六斗下至民田之五升通为一则而州县之额各视其所有官田之多少轻重为准多者长洲至亩科三斗七升少者太仓亩科二斗九升矣国家失累代之公田而小民乃代官佃纳无涯之租赋事之不平莫甚于此然而为此说者亦穷于势之无可奈何而当日之士大夫亦皆帖然而无异论亦以治如乱丝不得守二三百年纸上之虗科而使斯人之害如水益深而不可救也【惟唐太常鹤徴作武进志极为惋叹】抑尝论之自三代以下田得买卖而所谓业主者即连陌跨阡不过本其锱铢之直而直之高下则又以时为之地力之盈虗人事之赢绌率数十年而一变奈之何一入于官而遂如山河界域之不可动也且景定之君臣其买此田者不过予以告牒防子虗名不售之物逼而夺之以至彗出民愁而自亡其国【宋史买公田五千亩以上以银半分官告五分度牒二分防子三分半五千亩以下以银半分官告三分度牒三分防子三分半千亩以下度牒防子各半五百亩至三百亩全以防子及田事成每石官给止四十贯而半是告牒民持之而不得售六郡骚然】四百余年之后推本重赋之繇则犹其遗祸也【宋史谓其▯极多其租尤重及宋亡遗患犹不息亮哉斯言】而况于没入之田本无其直者乎?至于今日,佃非昔日之佃,而主亦非昔日之主,则夫官田者亦将与册籍而俱销,共车牛而皆尽矣。犹执官租之说以求之,固已不可行【隋书李徳林传,高祖以高阿那肱卫国县市店八十区赐徳林,车驾幸晋阳,店人上表称地是民物,高氏强夺于内,造舍上命,有司科还价直,则是以当代之君而还前代所夺之地价,古人已有之矣又考后汉书,谯▯子瑛奉家钱千万于公孙述,以赎父死,及▯防天下平定,▯弟庆以状诣阙自陈,▯武勅所在还▯家钱,则知人主以天下为心,固当如此】而欲一切改从民田,以复五升之额,即又骇于众而损于国。有王者作,咸则三壤,谓宜遣使案行吴中,逐县清丈,定其肥瘠高下为三等:上田科二斗,中田一斗五升,下田一斗,山塘涂荡以升以合计者附于册后,而概谓之曰民田。惟学田、屯田乃谓之官田,则民乐业而赋易完。视之绍熙以前,犹五六倍也。岂非去累代之横征,而立万年之永利者乎?昔者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营田,以耕旷土,其后又募高赀户使输课,佃之户部别置官司总领,不▯州县。梁太祖击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给东南诸州农民,使歳输租,自是歴数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太祖素知其▯,用张凝、李谷之言,悉罢户部营田务,以其民▯州县,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悉除租牛课。是岁户部增三万余户。或言营田有肥饶者,不若鬻之,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国,帝曰:“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呜呼,以五代之君犹知此义,而况他日大有为之主,必有朝闻而夕行之者矣【宋绍兴二十三年,知池州黄子游言,青阳县苖七八倍于诸县,因南唐尝以县为宋齐丘食邑,故输三斗,后遂为额,诏减苖税二分有半,科米二分】

译阻滞不通的人固执地治理,其罪责随之而来。】嘉靖二十六年,嘉兴知府赵瀛创立议定:田地不分官民,税赋不分等级,一律以每亩三斗起征。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于是效仿这一做法。从官田的七斗、六斗,下到民田的五升,统一为一个税率标准。而各州县的税额,则根据其所拥有官田的多少轻重来确定:多的如长洲县,每亩征收三斗七升;少的如太仓县,每亩征收二斗九升。国家失去了历代积累的公田,而小民却代替官府佃种,缴纳无边的租赋。事情的不公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是迫于形势无可奈何;而当时的士大夫也都顺从地没有异议,也是认为治理如同乱丝,不能固守二三百年纸面上的虚额,致使百姓的祸害像水一样日益加深而不可挽救。【只有唐太常鹤徵在撰写《武进志》时极为感叹。】

况且我曾议论过,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土地可以买卖,所谓的业主,即使田产连绵广阔,也不过是依据其微小的本金。而地价的高低,又随着时代、地力的盈亏、人事的得失,大约几十年就发生一次变化。怎么能一旦纳入官府,就变成像山河疆界一样不可变动呢?况且景定年间的君臣,购买这些田地,不过是用告牒、度牒、防子等虚名不售之物逼迫夺取,以至于出现彗星、百姓愁苦,从而自取亡国。【《宋史》记载:购买公田五千亩以上,用银半分、官告五分、度牒二分、防子三分半;五千亩以下,用银半分、官告三分、度牒三分、防子三分半;千亩以下,度牒、防子各半;五百亩至三百亩,全用防子。等到田事办成,每石官价只给四十贯,而其中一半是告牒,百姓拿着却无法出售,六郡骚然不安。】四百多年之后,追溯重赋的根源,这还是遗留的祸患。【《宋史》说其租税极多,尤其沉重,等到宋朝灭亡,遗留的祸患仍然没有停止,这话真是明亮啊!】何况那些没收入官的田地,本来就没有支付价值呢?

到了今天,佃户不是昔日的佃户,业主也不是昔日的业主,那么那些官田也将随着册籍一起消亡,连同车牛都耗尽殆尽。还固执地用官租的说法来征收,本来就已经行不通了。【《隋书·李德林传》记载,高祖将高阿那肱在卫国县市的八十处店铺赐给李德林,皇帝驾临晋阳,店主上表称土地是民物,高氏强行夺取,建造房屋上报朝廷,有关部门估价归还,这就是当代的君主归还前代所夺之地的价值,古人已有先例。又查《后汉书》,谯瑛奉家钱千万给公孙述,以赎回父亲的死罪,等到天下平定,谯瑛的弟弟庆向朝廷陈述情况,光武帝敕令所在地方归还谯家的钱,就知道人主以天下为心,本来应当如此。】而想要全部改从民田,恢复五升的税额,却又惊动众人而损害国家。如果有王者兴起,全面衡量三种土地,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巡视吴中地区,逐县清丈土地,确定其肥瘠高下为三等:上田每亩征收二斗,中田一斗五升,下田一斗,山塘涂荡按升计算合计的附在册后,而统称为民田。只有学田、屯田才称为官田,这样百姓安居乐业而赋税容易完成。比起绍熙以前,还减少了五六倍。这难道不是去除历代横征暴敛,而建立万年永久利益的做法吗?

从前唐末,中原驻扎军队的地方,都设置营田,用来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富裕户缴纳课税,佃种户部另设官司总领,不隶属于州县。梁太祖攻打淮南,掠夺得到数以千万计的牛,供给东南各州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从此历经几十年,牛死了而租税不免除,百姓非常困苦。周太祖向来知道这种情况,采用张凝、李谷的建议,全部罢免户部营田务,将那些百姓归属州县,其田庐、牛、农具一并赐给现佃户作为永业,全部免除租牛课税。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富饶的,不如卖掉,可以得到几十万缗钱来资助国家,皇帝说:“利益在于百姓,也就在于国家,我用这些钱做什么呢?”唉,连五代的君主都知道这个道理,何况日后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会早晨听到晚上就实行了。【宋绍兴二十三年,知池州黄子游说,青阳县的苗税是其他县的七八倍,因为南唐曾将县作为宋齐丘的食邑,所以缴纳三斗,后来就成为定额,诏令减少苗税二分半,征收米二分。】

今存者惟卫所屯田、学田、勲戚钦赐庄田三者,犹是官田。南京各衙门所管草塲田地,佃户亦转相典卖,不异民田。苏州一府,惟呉县山不曽均为一则,至今有官山、私山之名。官山每亩科五升,私山亩科一升五勺。今高淳县之西有永丰乡者,宋时之湖田,所谓永丰圩者也。《文献通考》永丰圩自政和五年围湖成田,初令百姓请佃,后以赐蔡京,又以赐韩世忠,又以赐秦桧,继拨▯行宫,今▯总所【宋史·建康府永豊圩租米岁以三万石为额】王弼【成化十一年进士,溧水知县】永丰謡曰:「永丰圩接永寜乡,一亩官田八斗粮。人家种田无厚薄,了得官租身即乐。前年大水平斗门,圩底禾苖无半分。里胥告灾县官怒,至今追租如追魂。有田追租未足怪,尽将官田作民卖。富家得田贫纳租,年年旧租结新债。旧租了,新租促,更向城中卖黄犊。一犊千文任时估,债家算息不算母。呜呼!有犊可卖君莫悲,东邻卖犊兼卖儿。但愿有儿在我边,明年还得种官田。」读此诗知当日官佃之苦,即已如此【元史·阎复传言江南公田租重,宜减以贷贫民】而以官作民,亦不始于近日矣。

元微之集奏状,右臣当州百姓田地,每亩只税粟九升五合,草四分,地头▯酒钱,共出二十一文已下。其诸色职田,每亩约税粟三斗,草三束,脚钱一百二十文。若是京官上司职田,又湏百姓变米雇车般送,比量正税,近于四倍。其公廨田、官田、驿田等,所税轻重,约与职田相似。是则官田之苦,自唐已然,不始于宋元也。故先朝洪熙、宣德中,屡下诏书,令民间有抛荒官田,召人开耕,依民田例起科。又不独苏、松、常三府为然。

吴中之民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十九。其亩甚窄,而凡沟渠道路皆并其税于田之中。岁仅秋禾一熟,一亩之收不能至三石【凡言石者皆以官斛】少者不过一石有余,而私租之重者至一石二三斗,少亦八九斗。佃人竭一岁之力,粪防工作,一亩之费可一缗,而收成之日所得不过数斗,至有今日完租而明日乞贷者。故既减粮额,即当禁限私租,上田不得过八斗。如此则贫者渐富,而富者亦不至于贫。《元史·成宗纪》至元三十一年十月辛巳【时成宗即位】江浙行省臣言:「陛下即位之初,诏蠲今岁田租十分之三,然江南与江北异,贫者佃富人之田,岁输其租,今所蠲特及田主,其佃民输租如故,则是恩及富室而不被及于贫民也。宜令佃民当输田主者,亦如所蠲之数。」从之【明朝宣徳十年五月乙未,刑科给事中年富亦有此请】大德八年正月乙未,诏江南佃户私租太重,以十分为率,普减二分,永为定例。前一事为特恩之蠲,后一事为永额之减,而皆所以寛其佃户也。是则厚下之政,前代已有行之者。汉武帝时,董仲舒言:「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唐德宗时,陆贽言:「今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有亩至一石者,是二十倍于官税也。」降及中等租犹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农夫之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望令凡所占田约为条限,裁减租价,务利贫人。仲舒所言则今之分租,贽所言则今之包租也。然犹谓之豪民,谓之兼并之徒【食货志》「豪民侵陵分田刼假」,师古曰:「分田谓贫者无田而取富人田耕种,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谓贫人赁富人之田也。刼者,富人刼夺其税,侵欺之也】宋已下则公然号为田主矣。

  豫借

唐▯宗天寳三载制曰:每载庸调八月征收,农功未毕,恐难济办,自今已后延至九月二十日为限。至代宗广德二年七月庚子,税天下地亩青苖钱,以给百官俸【田一亩税钱十五】所谓青苖钱者,以国用急不及待,秋方苖青而征之,故号青苖钱。主其任者为青苖使【此与宋王安石所行青苖钱之法不同,彼则当青黄未接之时,贷钱于贫民而取其息,本谓之常平钱,民问名为青苖钱耳】遂为后代豫借之始。陆宣公言: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

译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卫所屯田、学田、勋戚受钦赐的庄田这三类,仍然属于官田。南京各衙门管辖的草场田地,佃户也辗转典当买卖,与民田没有区别。苏州一府,只有吴县的山没有统一为一个等级,至今还有官山、私山的名称。官山每亩征收五升,私山每亩征收一升五勺。现在高淳县的西部有个永丰乡,是宋代的湖田,就是所谓的永丰圩。《文献通考》记载,永丰圩从政和五年围湖造田,起初命令百姓申请租种,后来赐给蔡京,又赐给韩世忠,又赐给秦桧,接着拨给行宫,现在由总所管辖【《宋史》记载:建康府永丰圩租米每年以三万石为定额】。王弼【成化十一年进士,任溧水知县】作《永丰谣》说:“永丰圩连接永宁乡,一亩官田要交八斗粮。人家种田不论厚薄,缴清官租心里就安乐。前年大水冲垮斗门,圩底的禾苗损失殆尽。里胥上报灾情县官发怒,至今追缴租税如同追魂。有田追租尚不足怪,竟把官田当作民田来卖。富人得了田地穷人缴纳租税,年年旧租未清又结新债。旧租刚完,新租催促,更到城中卖掉黄犊。一头牛值千文任凭时价估算,债主算利息不算本金。唉!有牛可卖您不必悲伤,东邻卖牛还兼卖儿子。只愿儿子留在我身边,明年还能耕种官田。”读这首诗可知当时官佃的苦难,就已经如此【《元史·阎复传》记载:阎复进言江南公田租税过重,应当减免以赈济贫民】。而将官田当作民田,也不始于近日了。

元稹《集奏状》写道:“右臣所在州的百姓田地,每亩只税粟九升五合,草四分,地头酒钱,总共出二十一文以下。其他各种职田,每亩大约税粟三斗,草三束,脚钱一百二十文。如果是京官上司的职田,又需要百姓变卖米粮雇车运送,比较正税,接近四倍。那些公廨田、官田、驿田等,所征税额轻重,大约与职田相似。”这说明官田的苦难,从唐代就已经存在,不始于宋元。所以先朝洪熙、宣德年间,屡次下诏书,命令民间有抛荒的官田,招募人开垦耕种,按照民田的条例起征赋税。这也不只是苏、松、常三府如此。

吴中的百姓有田产的占十分之一,给人做佃户的占十分之九。他们的田亩很窄,而所有沟渠道路都合并其税赋计入田亩之中。一年仅秋粮一熟,一亩的收成达不到三石【凡说石的都以官斛计算】,少的不过一石有余,而私租重的达到一石二三斗,少的也有八九斗。佃户竭尽一年的力气,施肥防旱劳作,一亩的费用可达一缗,而收成之日所得不过数斗,甚至有今天缴完租税明天就乞贷的人。所以既然减了粮额,就应当禁止限制私租,上田不得超过八斗。这样贫穷的人逐渐富裕,而富裕的人也不至于贫穷。《元史·成宗纪》记载,至元三十一年十月辛巳【当时成宗即位】,江浙行省臣进言:“陛下即位之初,诏令免除今年田租的十分之三,然而江南与江北不同,贫穷的人租种富人的田地,每年缴纳租税,现在所免除的只涉及田主,那些佃民缴纳租税依旧,这就是恩惠及于富室而不被贫民所及。应当命令佃民应当缴纳给田主的租税,也按照所免除的数量。”朝廷听从了【明朝宣德十年五月乙未,刑科给事中年富也有此请求】。大德八年正月乙未,诏令江南佃户私租太重,以十分为比例,普遍减免二分,永远作为定例。前一件事是特恩的减免,后一件事是永久定额的减免,而都是为了宽待佃户。这说明厚待下层的政治,前代已经有实行的。汉武帝时,董仲舒说:“有的耕种豪民的田地,见税什五。”唐德宗时,陆贽说:“现在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有每亩达到一石的,这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租税还有一半。土地是王者所有的,耕种是农夫所为,而兼并之徒竟然坐享其利。希望命令凡所占田地大约规定条限,裁减租价,务必利于贫人。董仲舒所说的是现在的分租,陆贽所说的是现在的包租。然而还称为豪民,称为兼并之徒【《食货志》:“豪民侵陵分田劫假”,颜师古说:“分田是说贫穷的人没有田地而取富人的田地耕种,共同分配其所收成的。假也是说贫人租赁富人的田地。劫者,富人劫夺其税,侵欺之也”】。宋代以后就公然称为田主了。

豫借

唐玄宗天宝三年制曰:“每年庸调八月征收,农事未完,恐怕难以办到,从今以后延至九月二十日为限。”到代宗广德二年七月庚子,税天下地亩青苗钱,以供给百官俸禄【田一亩税钱十五】。所谓的青苗钱,因为国用紧急迫不及待,秋天刚苗青就征收,所以叫青苗钱。主管这件事的是青苗使【这与宋王安石所行的青苗钱之法不同,那是在青黄不接之时,贷钱给贫民而取其利息,本称为常平钱,民间名为青苗钱罢了】。于是成为后代豫借的开始。陆宣公说:“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的绳责既严,下吏的威暴愈促,有者急”

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酬宪宗元和六年二月制:以新陈未接,营办尤艰,凡有给用,委观察使以供军钱方贠借便,不得量抽百姓。故韩文公有《游城南》诗云:「白布长衫紫领巾,差科未动是闲身。麦苖含穟桑生葚,共向田头乐社神。」是三四月之间尚未动差科也。至后唐庄宗同光四年三月戊辰,以军食不足,勅河南尹豫借夏秋税。其时外内离叛,未及一月,国亡主灭。明宗即位,颇知爱民,见于《文献通考》所载「长兴四年起征条流」,其节候早者五月十五日起征,八月一日纳足,递而下之;其尤晚者六月十五日起征,九月纳足。周世宗显德三年十月丙子,上谓侍臣曰:「近朝征敛谷帛,多不俟收获纺绩之毕,乃诏三司,自今夏税以六月,秋税以十月起征。」是庄宗虽有三月豫借之令,而实未尝行也。乃后代国势阽危,非若同光,而春初即出榜开征,其病民又甚矣。

译卖出粮食而损耗其一半,没有现钱的人去借贷而花费加倍。酬答宪宗元和六年二月的诏制说:因为新旧粮食未能接续,筹措办理尤其艰难,凡是有供给使用的,委托观察使用供军钱方便借支,不得随意抽取百姓的财物。所以韩文公在《游城南》诗中写道:“白布长衫紫领巾,差科未动是闲身。麦苖含穟桑生葚,共向田头乐社神。”这说明在三四月之间尚未开始征发差役赋税。到了后唐庄宗同光四年三月戊辰日,因为军粮不足,下诏让河南尹预先借征夏秋两季的税赋。当时内外离心叛离,不到一个月,国家灭亡君主被杀。明宗即位后,很懂得爱护百姓,这在《文献通考》所载的“长兴四年起征条流”中有所体现:节气较早的地区从五月十五日起征,八月一日缴足,依次类推;节气最晚的地区从六月十五日起征,九月缴足。周世宗显德三年十月丙子日,皇上对侍臣说:“近来朝廷征收谷物布帛,大多不等待收获纺织完毕,于是诏令三司,从今以后夏税从六月起征,秋税从十月起征。”可见庄宗虽然有三月预借税赋的命令,但实际上并未实行。然而后代国家局势危殆,不像同光年间那样,却在春初就张榜开征,其危害百姓又更加严重了。

诗云:「硕防,硕防,无食我苖!」谢君直曰:「苖未秀而食之,贪之甚也。」明之为豫借者,食苖之政也。有不敺民而适乐郊者乎?

虞谦,洪武末为杭州府知府。尝建议:“僧道民之蠧,今江南寺院田多,或数百顷,而徭役未尝及之。贫民无田,徃徃为徭役所困。请为定制,僧道每人田无过十亩,余田以均平民。”初,是之,已而谓非旧制,遂废。

  纺织之利

今边郡之民,既不知耕,又不知织,虽有材力,而安于游惰。华阴王宏撰著议以为,延安一府布帛之价,贵于西安数倍,既不获纺织之利,而又岁有买布之费,生计日蹙,国税日逋,非尽其民之惰,以无教之者耳。今当每州县发纺织之具一副,令有司依式造成,散给里下,募外郡能织者为师,即以民之勤惰工拙为有司之殿最,一二年间,民享其利,将自为之,而不烦程督矣。计延安一府四万五千余户,户不下三女子,固已十三万余人,其为利益,岂不甚多?按《盐铁论》曰:“边民无桑麻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后衣之,夏不释复,冬不离窟,父子夫妇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崔寔《政论》曰:“仆前为五原太守,土俗不知缉绩,冬积草伏卧其中,若见吏以草纒身,令人酸鼻【今火同人多是如此,妇人出草则穿纸袴,真所谓倮虫者也】吾乃卖储峙得二十余万,诣雁门、广武迎织师,使巧手作机,乃纺以教民织【后汉书》采入本传】是则古人有行之者矣。《汉志》有云:“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八月载绩为公子裳,豳之旧俗也。”率而行之,富强之效,惇厐之化,岂难致哉?

吴华覈上书欲禁绫绮锦绣以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谓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人织绩,一歳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有之无益,废之无损。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方今纂组日新,侈薄弥甚。斵雕为朴,意亦可行之会乎?

  马政

析因夷隩,先王之所以处人民也。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左氏庄二十九年传】先王之所以处廐马也。

汉鼂错言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防三人【师古曰:当为防者免其三人,不为防者复其钱本传】文帝从之,故文景之富,众庶街巷有马,仟伯【阡陌字同】之间成羣,乘牸牝者摈而不得防聚【汉书食货志】若乃塞之斥也,桥桃致马千匹【货殖传】班壹避坠【古地字】于楼烦,致马牛羊数千羣【叙传】则民间之马,其盛可知。武帝轮台之悔,乃修马复令【复防三人之令西域传】唐▯宗开元九年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缘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射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荫能家畜十马以下,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唐书兵志】古之人君,其欲民之有马如此。惟魏世宗正始四年十一月丁未,禁河南畜牝马【魏书本纪延昌元年六月戊寅通河南牝马之禁】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六月戊申,括诸路马,凡色目人有马者三取其二,汉民悉入官,敢匿与互市者罪之【元史本纪】实录言永乐元年七月丙戌,上谕兵部臣曰:「比闻民间马价腾贵,葢禁民不得私畜故也。」汉文景时,闾里有马成羣,民有即国家之有。其榜谕天下,听军民畜马勿禁,又曰:「三五年后,庶几马渐蕃息。」此承元人禁马之后,故有此谕。而洪熙元年正月辛巳,上申谕兵部,令民间畜官马者,二岁纳驹一匹,俾得以余力养私马。至宣德六年,有陜西安定卫土民王从义畜马蕃息,数以来献,此则小为之而小效者也。然未及修汉唐复马之令也。

  驿传

后唐《舆服志》曰: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乗传诣雒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制亦然【唐书百官志:凡三十里有驿】白

译《诗经》说:“大田鼠啊大田鼠,不要吃掉我的禾苗!”谢君直说:“禾苗还未抽穗就把它吃掉,是贪婪到了极点。”所谓预先借取,就是这种吃禾苗的政策。难道有不驱赶百姓而让他们去安乐之郊的吗?

虞谦,在洪武末年担任杭州府知府。曾经建议说:“僧侣道士是百姓的蛀虫,如今江南寺院田地很多,有的多达数百顷,而徭役却从未涉及他们。贫民没有田地,往往被徭役所困扰。请求制定定额,僧侣道士每人田地不超过十亩,多余的田地用来平均分配给平民。”起初,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后来又说这不是旧制,于是废止了。

纺织的利益

如今边境郡县的百姓,既不知道耕种,又不知道纺织,虽然拥有体力,却安于游荡懒惰。华阴人王宏撰著文议论认为,延安一府的布帛价格,比西安贵好几倍,既然得不到纺织的利益,每年又有买布的费用,生计日益窘迫,国家赋税日益拖欠,并非百姓都懒惰,而是没有教导他们罢了。现在应当每个州县发放一套纺织工具,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样式制造,散发给乡里,招募外郡擅长纺织的人作为师傅,就把百姓的勤勉懒惰、手艺的优劣作为考核官吏政绩的标准,一两年间,百姓享受到利益,将会自己去做,就不需要督促了。计算延安一府四万五千多户,每户不下三个女子,已经有十三万多人,这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是很多吗?查考《盐铁论》说:“边境百姓没有桑麻的利益,依赖中原的丝絮才能穿衣,夏天不脱厚衣,冬天不离洞穴,父子夫妇都藏在狭小的土室之中。”崔寔《政论》说:“我之前担任五原太守,当地风俗不知道纺织,冬天堆积草料伏卧其中,如果看到官吏用草缠绕身体,令人酸鼻【如今火同人多是如此,妇人出草就穿纸裤,真是所谓的裸虫了】我就卖掉储备物资得到二十多万,前往雁门、广武迎接织工,让巧手的人制作织机,于是纺织来教导百姓织布【《后汉书》采入本传】这就是古人有实行过的了。《汉书·地理志》有云:“冬天百姓都回到室内,妇女同巷相从,夜间纺线做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八月开始纺线为公子做衣裳,这是豳地的旧俗。”如果推行这种做法,富强的效果,敦厚的教化,难道难以达到吗?

吴华覈上书想要禁止绫绮锦绣,以保全百姓的生计,丰裕谷帛的产业。他说现在官吏士兵的家庭,少的没有子女,多的有三四个,少的有一两个。通令每户有一个女子,十万家就有十万人。人人织布纺线,一年一束,就有十万束了。让四方疆域之内同心协力,几年之间布帛必然积累。任凭百姓使用五色,只供服用。只禁止绮绣无益的装饰。而且美貌的人不等待华丽的色彩来推崇喜好,姿色好的人不等待文绮来招致喜爱。拥有它没有益处,废除它没有损失。为什么吝惜而不暂时禁止,以充实府库的急需呢?这是救济匮乏的上等事务,富国的根本事业。假使管仲、晏婴再生,也无法改变这个主张。如今编织花样日新月异,奢侈轻薄更加严重。砍去雕饰回归质朴,意思也是可行的时机吧?

马政

分析因应险易地形,是先王安置百姓的方法。太阳出来就出去,太阳出来就回来【《左传》庄公二十九年传】是先王安置厩马的方法。

汉朝鼂错建议让百姓有车骑马一匹的免除三人的徭役【师古说:应当是免除服役者的三人,不免除服役者则返还其钱,见本传】文帝听从了他,所以文景之治的富裕,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乘坐母马的被排斥而不能聚集【《汉书·食货志》】至于边塞的斥候,桥桃得到马千匹【《货殖传》】班壹躲避战乱到楼烦,得到马牛羊数千群【《叙传》】那么民间的马匹,其兴盛可知。武帝轮台的悔悟,于是修习马复令【免除三人徭役的命令,见《西域传》】唐玄宗开元九年诏令天下有马的人,州县都先以邮递军旅的徭役,定户免除并以此升迁,百姓畏惧困苦,于是大多不养马,所以骑射之士减少于往昔。从今以后各州百姓不限有无,荫庇能家畜十马以下,免除帖驿邮递征行定户,不把马作为资财【《唐书·兵志》】古代的君主,想要百姓有马就是这样。只有魏世宗正始四年十一月丁未,禁止河南养母马【《魏书·本纪》延昌元年六月戊寅通河南母马之禁】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六月戊申,清查各路马匹,凡是色目人有马的取其二,汉民全部入官,敢隐匿与互市的治罪【《元史·本纪》】实录说永乐元年七月丙戌,皇上谕示兵部臣说:“近来听说民间马价腾贵,大概是禁止百姓不得私养的缘故。”汉文景时,里巷有马成群,百姓有就是国家有。其榜谕天下,听任军民养马不要禁止,又说:“三五年后,大概马逐渐繁殖。”这是承接元人禁马之后,所以有此谕示。而洪熙元年正月辛巳,皇上重申谕示兵部,让民间养官马的,两年纳驹一匹,使得得以余力养私马。到宣德六年,有陕西安定卫土民王从义养马繁殖,多次来献,这是小做而小效的。然而不及修习汉唐复马之令。

驿传

后唐《舆服志》说: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洛阳,未到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制亦然【《唐书·百官志》:凡三十里有驿】白

居易诗:「从陜至东京【今陜州至河南府】山低路渐平,风光四百里【在今代为三百里】车马十三程」是也【桑维翰对晋高祖言:大梁距魏不过十里】其行或一日而驰十驿。岑参诗:「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韩愈诗:「衔命山东抚乱师,日驰三百自嫌迟」是也【天寳六载勅:自今左降官日驰十驿以上】又如天寳十四载十一月丙寅,安禄山反于范阳,壬申闻于行在所,时上在华清宫【在今临潼县】六日而达。至徳二载九月癸夘,广平王收西京,甲辰防书至行在,时上在鳯翔府,一日而达。而唐制赦书日行五百里,则又不止于十驿也。古人以置驿之多,故行速而马不▯。后人以节费之说,歴次裁并,至有七八十里而一驿者,马倒官逃职此之故,盍一考之前史乎【且如通州潞河驿四十里至夏店驿,五十里至公乐驿,五十里至兰州渔阳驿,今以夏店、公乐二驿并于三河,则一驿七十里矣,岂不劳乎?又如定州永定驿五十里至西乐驿,四十五里至伏城驿,四十里至真定府恒山驿,犹仍旧贯,使并为三驿,亦必不堪其敝矣】古人以三十里为一舍,《左传》楚子入郑,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注以为退一舍而诗言「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周礼》遗人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然则汉人之驿马三十里一置,有自来矣【史记晋世家注引贾逵曰:司马法从遯不过三舍,三舍九十里也】明初凡驿皆有仓,洪熙元年六月丙辰,河南新安知县陶镕奏:「县在山谷,土瘠民贫,遇岁不登,公私无措,惟南关驿有储粮,臣不及待报,借给贫民一千七百二十八石」,上嘉其称职,即此一事而当。时储畜之裕,法令之寛,贤尹益下之权,明主居高之听,皆非季世之所能及矣。然则驿之有仓,不但以供宾客使臣,而亦所以待凶荒囏阨,实《周礼》遗人之掌也。帖括后生,何足以知先王之政哉!

译白居易诗说:“从陕州到东京,山势低矮,道路渐渐平坦,风光绵延四百里,车马要走十三程”,说的就是这个情况。有时一天能跑过十个驿站。岑参诗说:“一个驿站接着一个驿站,驿骑像流星一样飞驰,清晨从咸阳出发,傍晚就到达了陇山山顶”。韩愈诗说:“奉命到山东安抚叛乱的军队,每天跑三百里还嫌太慢”,说的也是这个情况。又如天宝六年诏书规定:从今以后,被贬谪的官员每天跑十个驿站以上。再如天宝十四年十一月丙寅日,安禄山在范阳造反,壬申日消息传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当时皇上在华清宫,六天就传到了。至德二年九月癸卯日,广平王收复西京,甲辰日捷报传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当时皇上在凤翔府,一天就传到了。而唐代的制度是赦书每天行五百里,那就不止十个驿站了。古人因为设置的驿站多,所以行进速度快而马匹不疲惫。后人因为节省费用的说法,屡次裁减合并,甚至有七八十里才设一个驿站的,马匹倒毙、官吏逃跑,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何不考察一下前代的史书呢?古人以三十里为一舍,《左传》记载楚子进入郑国,后退三十里才答应讲和,杜预注认为后退一舍,而《诗经》说“我的衣服已经做好,在三十里处”,《周礼》说三十里有宿处,宿处有路室,那么汉代的驿马三十里设一个驿站,是有来历的。明朝初年凡是驿站都有粮仓,洪熙元年六月丙辰日,河南新安知县陶镕上奏说:“县在山谷中,土地贫瘠百姓贫穷,遇到年成不好,公私都无处筹办,只有南关驿站有储备粮食,臣等不及等待批复,借给贫民一千七百二十八石”,皇上嘉奖他称职,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当时储备充裕,法令宽缓,贤能的县令有救济下民的权力,英明的君主有高瞻远瞩的听闻,都不是末世所能比及的。那么驿站设有粮仓,不仅是为了供给宾客使臣,也是为了应对凶荒艰难,这确实是《周礼》中遗人掌管的事务。那些只会做八股文的年轻人,哪里懂得先王的政令呢!

今时十里一铺【俗作铺】设防以递公文【金史泰和六年初置急逓铺腰铃传递日行三百里大名府志唐有银牌末熙寜有金字牌急脚逓岳飞奉诏班师一日中十二金字牌是也】孟子所云置邮而传命葢古已有之史记白起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汉书黄覇传注师古曰邮亭书舍谓传送文书所止处

  漕程

山堂考索》载唐漕制,凡陆行之程,马日七十里,步及驴五十里,车三十里;水行之程,舟之重者,沂河日三十里,江四十里,余水四十五里;空舟,沂河四十里,江五十里,余水六十里;沿流之舟,则轻重同制,河日一百五十里,江一百里,余水七十里。转运、征敛、送纳,皆准程节其迟速。其三峡、砥柱之类,不拘此限。此法可以不尽人马之力,而亦无逗留之患。明之过淮、过洪及囘空之限,犹有此意,而其用车驴则必穷日之力而后止,以至于人畜两弊,岂非后人之急廹日甚于前人也与?然其效可睹矣。

  行盐

松江李雯论盐之产于塲,犹五谷之生于地,宜就塲定额一税,之后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又曰: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也。此论凿凿可行。丘仲深《大学衍义补》言复海运,而引杜子美诗云:「防转辽海稉【俗作粳】稻来东吴」为证。余于盐法亦引子美诗云:「蜀麻吴盐自古通」,又曰:「风烟▯吴蜀,舟楫通盐麻」,又曰:「蜀麻久不来,吴盐拥荆门」。若如后代之法,各有行盐地界,呉盐安得至蜀哉?人人诵杜诗,而不知此故事所云「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

洪武三年六月辛巳,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自陵县长芦运至太和岭,路逺费重。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者,俱准盐一引,引二百斤。商人鬻毕,即以原给引自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转输之费省,而军储充矣。」从之。此中盐之法所自始。

唐刘晏为转连使,专用▯盐法,充军国之费。时自许、汝、郑、邓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滑、唐、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盐吏多则州县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主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其江岭间去盐乡逺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絶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今日盐利之不可兴,正以盐吏之不可罢。读史者可以慨然有省矣。行盐地分有逺近之不同,逺于官而近于私,则民不得不买私盐。既买私盐,则兴贩之徒必兴,于是乎盗贼多而刑狱滋矣。《宋史》言江西之防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防接。防盐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又言防州官盐自淮南运致,卤湿襍恶,轻不及斤,而价至四十七钱。岭南盐贩入防,一斤半当一斤,纯白不襍,卖钱二十。以故防人尽食岭南盐。防州即今贑州府,宋时屡议不定。介防食广东盐】每岁秋冬田事才毕,恒数十百为羣,持甲兵旗鼔,徃防、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至刼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廵捕吏防鬬格,或至杀伤,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元末之张士诚,以盐徒而盗据吴会。其小小兴贩,虽太平之世,未尝絶也。余少居昆山、常熟之间,为两浙行盐地,而民间多贩淮盐,自通州渡江,其色青黑,视官盐为善。及游大同,所食者蕃盐,坚致精好,此地利之便,非国法之所能禁也。明知其不能禁,而设为廵捕之格,课以私盐之获,每季若干为一定之额,宁非奉行之具文哉?

宋嘉祐中,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货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防利源而寛民力。仁宗从之,其诏书曰:「厯世之敝,一旦以除,着为经常,弗复更制。」是以虽当王安石之时,而于茶法未有所变,其说可通之于盐课者也。

  日知录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

译当今时代,每十里设一铺(俗称为铺),用以设防并传递公文。(《金史》记载:泰和六年初次设置急递铺,佩戴腰铃传递文书,每日行程三百里;《大名府志》记载:唐代有银牌,宋神宗熙宁年间有金字牌急脚递,岳飞奉诏班师时,一天内接到十二道金字牌,即是此制。)孟子所说的“置邮而传命”,大概古代就已经有了。《史记》记载:白起出发后,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汉书·黄霸传》注中颜师古说:“邮亭”是文书驿站,指传送文书时停留的地方。

漕运里程

《山堂考索》记载唐代的漕运制度:凡是陆路行程,骑马每日七十里,步行及骑驴每日五十里,乘车每日三十里;水路行程,重载船只,逆流而上在黄河每日三十里,长江四十里,其他河流四十五里;空船,逆流而上在黄河每日四十里,长江五十里,其他河流六十里;顺流而下的船只,无论轻重制度相同,黄河每日一百五十里,长江一百里,其他河流七十里。转运、征收、送纳,都按照里程规定来控制快慢。至于三峡、砥柱之类险要地段,不在此限。这种方法可以不尽用人马之力,也没有滞留延误的祸患。明代经过淮河、洪泽湖以及空船返回的时限,还保留着这种用意,但使用车驴时却必须耗尽全天的力气才停止,以至于人和牲畜都疲惫不堪,这难道不是后人比前人更加急迫严苛吗?然而其效果是可以看到的。

行盐

松江人李雯论述说:盐产于盐场,就像五谷生长于土地,应当在盐场定额征收一次税,之后不再过问它流向何处,这样对国家与百姓都有利。他又说:如果天下都流通私盐,那么天下也就都流通官盐了。这个论断切实可行。丘仲深在《大学衍义补》中主张恢复海运,并引用杜甫诗句“防转辽海稉稻来东吴”作为证据。我在讨论盐法时也引用杜甫诗句:“蜀麻吴盐自古通”,又说:“风烟吴蜀,舟楫通盐麻”,又说:“蜀麻久不来,吴盐拥荆门”。如果像后代的制度那样,各有行销盐的地界,吴地的盐怎么能运到蜀地呢?人人都诵读杜诗,却不知道这就是典故中所说的“诵读三百篇诗,授予他政事”,这是不通达的表现。

洪武三年六月辛巳日,山西行省上奏说:“大同的粮食储备,从陵县长芦运送到太和岭,路途遥远费用沉重。如果让商人在大同仓缴纳一石米,在太原仓缴纳一石三斗米,都准许兑换盐一引,每引二百斤。商人卖完后,就用原来发给的盐引自行前往当地官府缴销。这样转运的费用就节省了,而军需储备也充足了。”朝廷采纳了此议。这是开中盐法的开始。

唐代刘晏担任转运使时,专门使用通商盐法,来供给军国费用。当时从许昌、汝州、郑州、邓州以西,都食用河东池盐,由度支主管;汴州、滑州、唐州、蔡州以东,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盐吏太多会扰乱州县,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购盐户所产的盐,转卖给商人,任由他们运往各地。其余州县不再设置盐官。那些距离产盐地遥远的江岭地区,将官盐转运到那里储存,如果商人断绝导致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官府获得利润,而百姓不缺乏盐。起初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后来竟达到六百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不困苦。如今盐利无法振兴,正是因为盐吏无法罢免。读史的人可以感慨并有所醒悟了。行销盐的地区有远近的不同,远离官府而靠近私盐产地,百姓就不得不购买私盐。既然购买了私盐,那么兴贩私盐的人必然兴起,于是盗贼增多而刑狱滋生了。《宋史》说江西的赣州,地域连接广南,而福建的汀州也与赣州相接。赣州盐法不善,汀州本来不产盐。两州百姓大多盗贩广南盐以谋取利润。(又说赣州官盐从淮南运来,卤水潮湿混杂劣质,重量轻不足一斤,而价格高达四十七钱。岭南盐贩进入赣州,一斤半抵一斤,纯白不杂,卖价二十钱。因此赣州人全都食用岭南盐。赣州即今赣州府,宋代屡次议论未能定论。介于赣州食用广东盐)每年秋冬农事刚结束,常常数十上百人结成群伙,手持兵器旗帜鼓乐,前往赣、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到之处抢劫百姓的粮食布帛,掠夺百姓的妇女,与巡捕官吏对抗格斗,有时甚至杀伤人,于是起兵为盗,依仗险要地势,官府捕捉不到。有时赦免他们的罪行,招安他们。元末的张士诚,就是凭借盐徒身份盗据吴会之地。那些小小的兴贩私盐者,即使在太平盛世,也未曾断绝。我年轻时居住在昆山、常熟之间,那里是两浙行销盐的地区,而民间多贩运淮盐,从通州渡江而来,颜色青黑,比官盐更好。等到游历大同,所食用的是番盐,坚实精致,这是地利之便,不是国法所能禁止的。明知不能禁止,却设立巡捕的格例,以查获私盐作为考核,每季若干数量定为定额,这难道不是执行时的虚文吗?

宋嘉祐年间,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求停止发放茶本钱,放任茶户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所在地的征算一起,归入货务,用来偿还边境购粮的费用,这样可以防止利源流失而宽缓民力。仁宗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诏书说:“历代的弊端,一旦得以清除,定为常法,不再更改制度。”因此即使在王安石执政时期,对于茶法也没有改变,这个说法可以通用于盐课。

日知录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