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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日知录十八

日知录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7–306 段

上疏有杜陵梁美人,又云成帝崩,班倢伃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而张厰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脩等十人,无子,又非▯,俱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不当罢。翼奉亦言:诸侯王园宜出其过制者,是诸侯王园亦有之矣。是以安帝尊母孝德皇元妃耿氏为甘陵大贵人,桓帝尊母匽氏为博园贵人,灵帝尊母董氏为慎园贵人,皆以陵园为名。程氏演繁露曰:魏武置宫人铜雀台,令月朝十五,辄向帐作伎。陆机为文讥之,不知其来有自矣】而十七年正月,明帝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甘露降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防毕,帝从席前伏御牀,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妆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此特士庶人之孝,而史传之以为盛节,故陵之崇,庙之杀也,礼之渎,敬之衰也【明帝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而七庙之制遂废】蔡邕以为天子事亡如存之意,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殆曲为之説也。魏武帝葬髙陵,有司依汉立陵上祭殿,至文帝黄初三年,乃诏曰:先帝躬履节俭,遗诏省约,子以述父为孝,臣以继事为忠,古不墓祭,皆设于庙,髙陵上殿屋皆毁坏,车马还廐,衣服藏府,以从先帝俭德之志。及文帝自作终制,又曰:寿陵无立寝殿,造园邑。晋宣王遗令子弟羣官并不得谒陵,犹为近古【宋书礼志:晋宣帝遗诏子弟羣官皆不得谒陵,于是景文遵旨,至武帝犹再谒崇阳陵,一谒峻平陵,然遂不敢谒髙原陵,至惠帝复止也。逮江左初,元帝崩后,诸公始有谒陵辞陵之事,盖由眷同防执,率情而举,非雒京之旧也。成帝时中宫亦年年拜陵,议者以为非礼,于是遂止,以为永制。晋书王导传:自汉魏已来,羣臣不拜山陵,导以元帝睠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进,皆就拜,不胜哀戚,由是诏百官拜陵自导始也】梁武帝、后周明帝始皆谒陵,唐太宗、▯宗亦并行之【唐书·彭景直传】景龙末为太常博士,时献昭干三陵皆日祭,景直请罢,不从】开元二十年敇,寒食上墓宜编入五礼,永为恒式【胡三省曰:唐开元敕,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代相传寖以成俗,宜许上墓同拜埽礼,盖但许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无此礼也。五代防要言,后唐庄宗每年寒食出祭,谓之破散,其后袭而行之。欧阳公五代史所谓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即谓此也】而陵寝亦有衣冠嫔御之制【杜子美桥陵诗:宫女晚知曙,祠官朝见星】韩退之丰陵行曰:臣闻神道尚清静,三代旧制存诸书,墓藏庙祭不可乱,欲言非职,知何如?盖深非之也。若明代之制,无车马,无宫人,不起居,不进奉,亦庶几得礼之中者与

译上疏中有杜陵梁美人,又说成帝驾崩,班倢伃充任奉守园陵之职,去世后便葬在园中,而张敞的书信中说昌邑哀王的歌舞艺人张脩等十人,没有子嗣,又非〇,都是良人,没有官名。哀王驾崩应当遣散归家,太傅豹等人擅自留下他们,作为哀王园陵中的人,不应当遣散。翼奉也说:诸侯王的园陵应当裁减那些超过制度的人,这说明诸侯王的园陵也有这样的人。因此安帝尊奉母亲孝德皇元妃耿氏为甘陵大贵人,桓帝尊奉母亲匽氏为博园贵人,灵帝尊奉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都是以陵园来命名。程氏《演繁露》说:魏武帝安置宫人在铜雀台,命令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对着帷帐表演歌舞。陆机写文章讥讽他,却不知道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而十七年正月,明帝应当去原陵谒祭,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随即查阅历法,第二天早上日子吉利,于是率领百官和旧日宾客上陵谒祭。那天,甘露降在陵树之上,皇帝命令百官采集用来进献,祭祀完毕后,皇帝从席前伏在御床上,观看太后镜奁中的物品,感动得悲泣流泪,命令更换脂粉妆具,左右的人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这不过是士人和百姓的孝行,而史书传记却把它记载为盛大的节操,所以陵墓的崇高,宗庙的减杀,礼制的亵渎,敬意的衰微,【明帝遗诏不起建寝庙,将神主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于是七庙的制度就废除了】蔡邕认为天子对待亡者如同对待生者一样,礼制中有繁琐而不能省略的地方,大概是曲意为之辩解罢了。魏武帝葬在高陵,有关部门依照汉朝的制度在陵上建立祭殿,到文帝黄初三年,才下诏说:先帝亲身践行节俭,遗诏要求省约,儿子以继承父亲为孝,臣子以继续侍奉为忠,古代不在墓前祭祀,都在宗庙中设立,高陵上的殿屋都毁坏,车马归还马厩,衣服收藏在府库,以遵从先帝节俭的志向。等到文帝自己制定终制,又说:寿陵不建立寝殿,不建造园邑。晋宣王遗令子弟和群臣都不得谒陵,这还比较接近古制【《宋书·礼志》:晋宣帝遗诏子弟和群臣都不得谒陵,于是景帝、文帝遵旨,到武帝时还两次谒崇阳陵,一次谒峻平陵,然而从此不敢谒高原陵,到惠帝时又停止了。等到东晋初年,元帝驾崩后,诸公才开始有谒陵辞陵的事,大概是因为眷顾如同布衣之交,率情而行,不是洛阳旧有的制度。成帝时中宫也年年拜陵,议论的人认为不合礼制,于是停止,作为永远的法度。《晋书·王导传》:自汉魏以来,群臣不拜山陵,王导因为元帝眷顾如同布衣,不仅仅是君臣关系,每次晋升,都去拜谒,不胜哀戚,由此诏令百官拜陵从王导开始】梁武帝、后周明帝开始都谒陵,唐太宗、〇宗也一并实行【《唐书·彭景直传》】景龙末年任太常博士,当时献、昭、乾三陵都每日祭祀,彭景直请求停止,没有被听从】开元二十年敕令,寒食上墓应当编入五礼,永远作为常法【胡三省说:唐开元敕令,寒食上墓在礼经中没有记载,近代相传逐渐形成习俗,应当允许上墓如同拜扫之礼,大概只是允许士庶之家实行,而君主没有这种礼。《五代会要》说,后唐庄宗每年寒食出祭,称为破散,其后沿袭实行。欧阳修《五代史》所说的寒食野祭而焚烧纸钱,就是指这个】而陵寝也有衣冠嫔御的制度【杜甫《桥陵诗》:宫女晚知曙,祠官朝见星】韩愈《丰陵行》说:臣听说神道崇尚清静,三代旧制保存在书中,墓藏庙祭不可混乱,想说不属于我的职责,知道如何是好?大概是深深非议这种做法。如果明代的制度,没有车马,没有宫人,不起居,不进奉,也差不多符合礼制的中道了吧

古人于墓之礼,但有奔丧、去国二事。记曰:奔丧者,不及殡,先之墓,北面坐哭,尽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又曰:若除丧而后归,则之墓哭,成踊,束括发,袒绖,拜賔成踊,送賔反位,又哭尽哀,遂除于家,不哭。又曰:奔兄弟之丧,先之墓,而后之家,为位而哭。所知之丧,则哭于宫,而后之墓。又曰: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则不哭,展墓而入。鲁昭公之孙于齐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呉延州来季子之于王僚也,复命哭墓。是则古人之至于墓,皆有哭泣哀伤之事。而祭者吉礼也,无舍庙而之墓者也。

孟子言「孔子没,子贡筑室于塲,独居三年,然后归曲沃衞万曰:古人为庙以依神,无庐墓之事。门人既不得奉其庙祀,而但庐于冡上,以尽其情,此亡于礼者之礼也。」汉以来乃有父母终而庐墓者,不知其置神主何地,其奉之墓次欤?是野祭之也;其空置之祠堂欤?是视其体魄反过其神也。而慤者以此悖先王之礼,伪者以此博孝子之名。至于今而此风犹未已也。且孝如曽子,未尝庐墓;孔子封防既反,而弟子后至,古人岂有庐墓之事哉?

史记·孔子世家》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祀孔子冢【史言上冢者自孔子留侯二世家始】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夫礼教出于圣人之门,岂有就冢而祭?至乡饮大射,尤不可于冢上行之。盖孔子教于洙泗之间,所葬之冢在讲堂之后。孔子既殁,弟子即讲堂而祀之,且行饮射之礼。太史公不达,以为祭于冢也。

汉人以宗庙之礼移于陵墓,有人臣而告事于陵者,苏武自匈奴还,诏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是也。有上冢而防宗族故人及郡邑之官者,楼护为谏大夫,使郡国,过齐,上书求上先人冢,因防宗族故人。班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守都尉以下防,是也。有上冢而太官为之供具者,董贤为侍中驸马都尉,上冢有防,辄太官为供,是也。有赠諡而赐之于墓者,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防追諡兴曰翼侯,是也。有人主而临人臣之墓者,光武至湖阳,幸樊重墓,霍峻葬成都,先主率羣寮临防吊祭,因留宿墓上,是也。有庶民而祭古贤人之墓者,曹昭《东征赋》蘧氏在城之东南兮,民亦飨其丘坟【文选作尚,水经注引此作飨】是也。人情所趋,遂成习俗,其流之▯,有如杨伦行丧于恭陵者矣。有如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者矣【陈蕃传】至乃市贾小民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皆除太子舎人,而礼教于斯大坏矣。

招魂之葬,于古未闻。《三辅黄图》言汉太上皇陵在栎阳北原,在东者太上皇,在西者昭灵后【髙帝母,起兵时死于小黄】则疑其始于此矣。晋东海王越柩为石勒所焚,妃裵氏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诏有司详议,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以事縁情,设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还,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至于室庙、寝庙、祊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也。今乱形神之别,错庙墓之宜,违礼失义,莫大于此。」于是下诏不许。

唐髙宗显庆三年十一月,伊丽道行军副总管萧嗣业擒阿史那贺鲁至京师。甲午,献于昭陵。总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勣破髙丽,俘髙藏男建、男产等至京师,献于昭陵。许敬宗言:“古者军凯旋,则饮至于庙,未闻献馘于陵者。然陛下奉园寝与宗庙等,可行不疑。此亦所谓自我作古者矣。”

唐时陵寝尝有鹰犬之奉。▯宗开元二年四月辛未诏曰:「园陵之地,衣冠所游,凡厥有司,罔不祗事。顷者别致鹰狗,供奉山陵,至于料度极多,费损昔戒禽荒,既非寻常所用,远惟龙驭,每以仁爱为心。彼耕象而耘鸟,且増哀慕,岂飞苍而走黄,更备畋猎,有乖仪式,无益崇严。诸陵所有供奉鹰狗等,并宜即停。」

天宝二年八月制曰

译古人关于墓地的礼仪,只有奔丧和离开祖国这两件事。《礼记》说:奔丧的人,如果没赶上安葬,就先到墓地,面朝北坐下哭泣,尽情表达哀伤。主人接待他,就在墓的左边就位,妇人在墓的右边就位,完成踊礼,尽情表达哀伤。又说:如果除丧之后才回来,就到墓地哭泣,完成踊礼,束发,袒露左臂,系上丧带,拜谢宾客,完成踊礼,送宾客返回原位,又哭泣尽情表达哀伤,然后回家除丧,不再哭泣。又说:奔兄弟的丧事,先到墓地,然后到家,设位哭泣。所认识的人的丧事,就在宫室哭泣,然后去墓地。又说:离开祖国,就在墓地哭泣,然后出发;回到祖国,就不哭泣,巡视墓地后进入。鲁昭公出逃到齐国,和臧孙到墓地,谋划后随即出发。吴国延州来的季子对于王僚,复命后在墓地哭泣。这就是古人的到墓地,都有哭泣哀伤的事情。而祭祀是吉礼,没有舍弃宗庙而去墓地的。

孟子说“孔子去世,子贡在墓旁筑室,独自居住三年,然后回到曲沃。卫国万说:古人建宗庙以依凭神灵,没有庐墓的事情。门人既然不能奉持宗庙祭祀,却只在坟墓上结庐,以尽他们的情意,这是不合礼制的礼。”从汉朝以来才有父母去世而庐墓的,不知道他们把神主放在哪里,供奉在墓旁吗?这是野祭;空放在祠堂里吗?这是认为体魄反而超过神灵。而质朴的人因此违背先王的礼制,虚伪的人因此博取孝子的名声。直到今天这种风气还没有停止。况且像曾子那样孝顺,不曾庐墓;孔子封防回来,而弟子后到,古人哪有庐墓的事情呢?

《史记·孔子世家》鲁国世代相传按时节奉祀孔子坟墓【史书上说上坟墓的从孔子留侯二世家开始】而诸儒也在孔子坟墓讲礼、乡饮、大射。孔子坟墓大一顷,所以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此建庙收藏孔子衣冠琴车书。夫礼教出于圣人之门,哪有到坟墓祭祀的?至于乡饮大射,尤其不可在坟墓上进行。大概孔子在洙泗之间教学,所葬的坟墓在讲堂之后。孔子去世,弟子就在讲堂祭祀他,并且举行饮射之礼。太史公不明白,以为在坟墓祭祀。

汉人把宗庙的礼仪移到陵墓,有人臣向陵墓报告事情的,苏武从匈奴回来,诏令奉一太牢谒见武帝园庙,就是这样。有上坟墓而邀请宗族故人及郡邑官员的,楼护任谏大夫,出使郡国,经过齐国,上书请求上先人坟墓,因此邀请宗族故人。班伯上书,愿意经过故乡上父祖坟墓,有诏令太守都尉以下参加,就是这样。有上坟墓而太官为他供具的,董贤任侍中驸马都尉,上坟墓有邀请,辄太官供具,就是这样。有赠谥而赐于墓的,阴兴夫人去世,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到墓地赐谥追谥兴曰翼侯,就是这样。有君主亲临人臣坟墓的,光武帝到湖阳,幸临樊重墓,霍峻葬在成都,先主率领群臣临吊祭,因此留宿墓上,就是这样。有庶民祭祀古贤人坟墓的,曹昭《东征赋》蘧氏在城之东南兮,民亦飨其丘坟【文选作尚,水经注引此作飨】就是这样。人情所趋,遂成习俗,其流之弊,有如杨伦行丧于恭陵的。有如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的【陈蕃传】甚至市贾小民相聚为宣陵孝子的数十人,皆除太子舍人,而礼教于此大坏了。

招魂之葬,于古未闻。《三辅黄图》言汉太上皇陵在栎阳北原,在东者太上皇,在西者昭灵后【高帝母,起兵时死于小黄】则疑其始于此矣。晋东海王越柩为石勒所焚,妃裴氏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诏有司详议,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以事缘情,设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还,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至于室庙、寝庙、祊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也。今乱形神之别,错庙墓之宜,违礼失义,莫大于此。”于是下诏不许。

唐高宗显庆三年十一月,伊丽道行军副总管萧嗣业擒阿史那贺鲁至京师。甲午,献于昭陵。总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勣破高丽,俘高藏男建、男产等至京师,献于昭陵。许敬宗言:“古者军凯旋,则饮至于庙,未闻献馘于陵者。然陛下奉园寝与宗庙等,可行不疑。此亦所谓自我作古者矣。”

唐时陵寝尝有鹰犬之奉。玄宗开元二年四月辛未诏曰:“园陵之地,衣冠所游,凡厥有司,罔不祗事。顷者别致鹰狗,供奉山陵,至于料度极多,费损昔戒禽荒,既非寻常所用,远惟龙驭,每以仁爱为心。彼耕象而耘鸟,且增哀慕,岂飞苍而走黄,更备畋猎,有乖仪式,无益崇严。诸陵所有供奉鹰狗等,并宜即停。”

天宝二年八月制曰

:禋祀者,所以展诚敬之心;荐新者,所以申霜露之思。自流火届期,商风改律,载深追远,感物增怀。且诗着授衣,令存休澣,在于臣子,犹及恩私。恭事园陵,未标典式。自今以后,每至九月一日,荐衣于寝陵,贻范千载,庶展孝思。且仲夏端午,事无典实,传之浅俗,遂乃移风。况乎以孝道人,因亲设教,感游衣于汉纪,成献报于礼文。宣示庶寮,令知朕意。今闗中之俗,有所谓送寒衣者,其遗教也【今俗乃用十月一日】

译禋祀,是用来表达诚敬之心的;进献新物,是用来抒发对霜露时节思念之情的。自从流火时节到来,商风改变音律,我追念深远,因外物而增添怀想。况且《诗经》中记载了授衣之事,政令中保留了休浣的规定,对于臣子来说,尚且能感受到皇恩私惠。恭敬地侍奉园陵,却没有确立典章法式。从今以后,每到九月一日,在寝陵进献衣物,留下典范以传千载,或许能表达我的孝思。再说仲夏端午,这件事没有典籍依据,流传于浅俗之间,于是导致风俗变迁。何况是以孝道教化世人,因亲情而设立教化,感念汉纪中游衣之事,成就献报之礼文。向众臣宣示,让他们知道我的意思。现在关中地区的习俗,有所谓送寒衣的,这是遗留的教化【现在俗例是用十月一日】。

厚葬

晋书·索綝传》:「建兴中,盗发汉霸、杜二陵【文帝覇陵,宣帝杜陵】多获珍宝。帝问綝曰:『汉陵中物,何乃多耶?』綝对曰:『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賔客,一充山陵。武帝享年久长,比崩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于今犹有朽帛委积,珠玉未尽。此二陵【谓霸、杜】是俭者耳,亦百世之诫【汉书·王莽传》:「赤眉发掘园陵,惟霸陵、杜陵完】按《史记·孝文纪》言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而刘向谏昌陵疏,亦以孝文薄葬足为后王之则。然攷之《张汤传》,则武帝之世已有盗发孝文园瘗钱者矣。盖自春秋列国以来,厚葬之俗,虽以孝文之明达俭约,且犹不能尽除,而史防所书未必皆为实录也。」

左传·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吕氏春秋》节丧篇曰:「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此二者,圣人之所独决也。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所重所爱,死而弃之沟壑,人之情,不忍为也。故有葬死之义。葬也者,藏也。慈亲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虑,以生人之心为死者虑也。莫如无动,莫如无发。无发无动,莫如无有。可利则此之谓重闭。古之人有藏于广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国宝之谓也。葬不可不藏也。葬浅则狐貍抇之【抇读为掘】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髙陵之上,以避狐貍之患,水泉之湿,此则善矣。而忘奸邪盗贼宼乱之难,岂不惑哉?譬之若瞽师之避柱也,避柱而疾触杙也。狐貍、水泉、奸邪、盗贼、宼乱之患,此杙之大者也。慈亲孝子避之者,得葬之情矣。善棺椁,所以避蝼蚁蛇虫也。今世俗大乱之主,愈侈其葬,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此非慈亲孝子之心也。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渉血▯肝以求之【▯古抽字】野人之无闻者,忍亲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无此之危,无此之丑,其为利甚厚,乘车食肉,泽及子孙,虽圣人犹不能禁,而况于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含珠鳞施【含珠口实也,鳞施施玉于死者之体若鱼鳞也】玩好货宝,钟鼎壶滥【以冰置水浆于其中为滥,取其冷也】轝马衣被戈劒不可胜数,诸养生之具无不从者,题凑之室【室椁也,题凑复累】棺椁数袭,积石积炭以环其外。奸人闻之,传以相告,上虽以严威重罪禁之,犹不可止。且死者弥久,生者弥疏,生者弥疏则守者弥怠,守者弥怠而葬器如故,其势固不安矣。安死篇曰:世之为丘垄也,其髙大若山,其树之若林,其设阙庭,为宫室,造賔阼也,若都邑。以此观世,示富则可矣,以此为死,则不可也。夫死,其视万岁犹一瞚也【瞚,古瞬字】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以百与六十为无穷者之虑,其情必不相当矣。以无穷为死者之虑,则得之矣。今有人于此,为石铭,置之垄上,曰:此其中之物,具珠玉玩好,财物宝器甚多,不可不抇。抇之必大富,世世乘车食肉。人必相与笑之,以为大惑。世之厚葬也,有似于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是无不抇之墓也。以耳目所闻见,齐、荆、燕尝亡矣【齐湣王、楚平王、燕王防】宋、中山已亡矣,赵、魏、韩皆亡矣【作书之时,秦初并三晋】其皆故国矣。自此以上者,亡国不可胜数【上,犹前也】是故大墓无不抇也,而世皆争为之,岂不悲哉!君之不令,民父之不孝,子兄之不悌,弟皆乡里之所釜防者而逐之【防,鬲

译厚葬

《晋书·索綝传》记载:“建兴年间,盗贼发掘了汉文帝的霸陵和汉宣帝的杜陵,获得了大量珍宝。皇帝问索綝说:‘汉陵中的财物,为什么这么多呢?’索綝回答说:‘汉天子即位一年就开始修筑陵墓,天下的贡赋三分之一供给宗庙,三分之一供给宾客,三分之一充作陵墓之用。武帝在位时间长久,等到他去世时,茂陵已经装不下东西了,那里的树木都已经合抱那么粗了。赤眉军取走陵中的财物,没能减少一半,到现在还有腐烂的布帛堆积,珠玉也没有耗尽。这两座陵墓(指霸陵、杜陵)算是节俭的了,也是百世的警戒。《汉书·王莽传》记载:‘赤眉军发掘园陵,只有霸陵、杜陵完好。’查考《史记·孝文纪》说修治霸陵,都用瓦器,不能用金银铜锡装饰;而刘向谏阻昌陵的奏疏,也以孝文帝的薄葬足以作为后世君王的准则。然而查考《张汤传》,则武帝时代已经有盗贼发掘孝文帝陵墓中埋藏的钱币了。大概自从春秋列国以来,厚葬的风俗,即使是像孝文帝那样明达俭约,尚且不能完全杜绝,而史官所记载的不一定都是实录。”

《左传·成公二年》记载:八月,宋文公去世。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蛤壳炭,增加车马,开始使用人殉,加重器物,备齐外椁。有四角屋顶的棺,有彩绘的桧木棺。君子评论华元、乐举说:“在这件事上,他们不像臣子。臣子的职责是治理烦乱、消除疑惑。因此,臣子应当伏尸力争。现在这两个人,国君活着时放纵他的惑乱,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国君抛弃在恶行中。还做什么臣子呢?”

《吕氏春秋·节丧篇》说:“深知生,是圣人的关键;深知死,是圣人的极致。知道生的人,不危害生命,这就叫养生;知道死的人,不危害死者,这就叫安死。这两点,是圣人独自决断的。凡是生于天地之间,必定有死,这是不可避免的。孝子看重他的父母,慈爱的父母疼爱他们的子女,痛在肌肤骨髓,这是天性。所看重所疼爱的,死后抛弃在沟壑中,人的感情,是不忍心这样做的。所以有安葬死者的义理。安葬,就是藏匿。这是慈爱的父母和孝子所谨慎对待的。谨慎对待的原因,是用活人的心去考虑,用活人的心为死者考虑。没有比不触动更好的,没有比不发掘更好的。不发掘不触动,没有比没有财物更好的。如果有利益,这就叫重重封闭。古人有把死者藏在广阔荒野深山中而安定的,这不是指珠玉国宝。安葬不能不藏匿。安葬太浅,狐狸就会挖掘;太深,就会触及水泉。所以凡是安葬一定要在高陵之上,以避开狐狸的祸患和水泉的潮湿,这就好了。却忘记了奸邪盗贼寇乱的灾难,难道不糊涂吗?这就像盲人乐师避开柱子,避开了柱子却快速撞到木桩。狐狸、水泉、奸邪、盗贼、寇乱的祸患,这就是最大的木桩。慈爱的父母和孝子避开这些,就得到了安葬的真意了。好的棺椁,是用来避开蝼蚁蛇虫的。现在世俗大乱的君主,越发奢侈他们的安葬,心里并不是为死者考虑,而是活人用来互相夸耀。奢侈浪费的人认为光荣,节俭的人认为简陋。不以便利死者为目的,而只以活人的诽谤和赞扬为务,这不是慈爱的父母和孝子的心。民众对于利益,冒着流矢,踏着白刃,涉水抽肝以求取。乡野无知的人,忍心抛弃亲戚兄弟知交以求取利益。现在没有这样的危险,没有这样的丑恶,获得的利益非常丰厚,乘车食肉,恩泽及于子孙,即使是圣人尚且不能禁止,何况国家越大,家庭越富,安葬越厚,口中含珠,身上佩戴玉饰如鱼鳞,玩好珍宝,钟鼎壶滥,车马衣被戈剑不可胜数,各种养生器具无不跟随,题凑之室,棺椁多层,堆积石头和炭来环绕外面。奸人听到这些,互相转告,上面虽然用严威重罪禁止,还是不能停止。而且死者时间越久,活人关系越疏远,活人关系越疏远,看守的人就越懈怠,看守的人越懈怠而安葬的器物还像原来一样,这种形势本来就不安定。《安死篇》说:世人修筑坟冢,它的高大像山,种植的树木像树林,设置阙庭,建造宫室,营造宾客之位,像都城。以此观察世人,显示富有是可以的,以此对待死者,是不可以的。对于死者,看万万年就像一眨眼。人的寿命,长久的不过百岁,中等的不过六十岁。用百岁和六十岁作为无穷者的考虑,这种情况一定不相称。用无穷作为死者的考虑,就对了。现在有个人在这里,刻石铭,放在坟上,说:这里面有珠玉玩好,财物宝器很多,不能不挖掘。挖掘必定大富,世世代代乘车食肉。人们必定互相嘲笑他,认为他大糊涂。世上的厚葬,与此类似。自古及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就没有不挖掘的坟墓。以耳目所闻见,齐、荆、燕曾经灭亡了,宋、中山已经灭亡了,赵、魏、韩都灭亡了。这些都是故国。在此之前的,灭亡的国家不可胜数。所以大墓没有不挖掘的,而世人都争着这样做,难道不悲哀吗!君主不贤,父亲不慈,儿子不孝,兄长不悌,弟弟不弟,都是乡里所驱逐的。”

同,《史记·蔡泽传》“入韩魏,遇夺釜鬲于涂】惮耕稼采薪之劳,不肯官人事,而祈美衣侈食之乐。智巧穷屈,无以为之。于是乎聚羣多之徒,以深山广泽、林薮扑击遏夺,又视名丘大墓葬之厚者,求舎便居以防抇之,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与分之。夫有所爱、所重,而令奸邪盗贼宼乱之人卒必辱之,此孝子忠臣、亲父交防之大事。尧葬于谷林,通树之;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禹葬于防稽,不变人徒【变动也,言无所兴造,不扰民也】是故先王以俭节葬死也,非爱其费也,非恶其劳也,以为死者虑也。先王之所恶,惟死者之辱也。发则必辱,俭则不发。故先王之葬,必俭、必合、必同。何谓合?何谓同?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葬于陵隰,则同乎陵隰。此之谓爱人。夫爱人者众,知爱人者寡。故宋未亡而东冢抇【东冢,文公冢也,文公厚葬故冢被发也。冢在城东,因谓之东冢】齐未亡,而庄公冢抇【庄公名购,僖公之父,在位六十四年】国安宁,而犹若此,又况百世之后,而国已亡乎?故孝子忠臣,亲父交防,不可不察于此也。夫爱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谓乎?鲁季孙有丧,孔子往吊之。入门而左从客也。主人以璠璵收【此季平子意如之丧也,主人桓子斯也,收敛也】孔子径庭而趋,歴级而上,曰:“以宝玉收,譬之犹暴骸中原也【言必发抇】径庭歴级,非礼也。虽然,以救过也。

译同,《史记·蔡泽传》中记载:“进入韩、魏之地,在路上遭遇抢夺锅盆。”(这些人)害怕耕种收割、砍柴的辛劳,不肯为官府做事,却祈求穿着华美、饮食奢侈的快乐。然而智谋技巧穷尽,无法实现这些愿望。于是聚集众多党徒,在深山大泽、丛林沼泽中埋伏袭击、拦路抢劫,又观察那些坟墓高大、陪葬丰厚的名山大冢,寻找便利的地方居住以防范盗墓者,日夜不停,一定要得到利益,然后互相瓜分。对于所珍视、所看重的事物,却让奸邪盗贼、寇乱之人最终必定侮辱它,这是孝子忠臣、父亲朋友所应当极力防范的大事。尧葬在谷林,只是种上树木;舜葬在纪市,不改变那里的集市;禹葬在会稽,不改变百姓的劳作(变动,指兴造工程,意思是说没有兴造工程,不扰民)。因此先王用节俭的原则安葬死者,并不是吝惜费用,也不是厌恶劳苦,而是为死者考虑。先王所厌恶的,只是死者受辱。一旦厚葬就必定受辱,节俭就不会被盗。所以先王的葬礼,一定节俭、一定与自然环境相合、一定与自然环境相同。什么叫“合”?什么叫“同”?葬在山林,就与山林相合;葬在高地低湿之处,就与高地低湿之处相同。这就叫做爱人。爱人的众多,懂得爱人的稀少。所以宋国尚未灭亡,东冢就被盗掘(东冢,是宋文公的坟墓,因为文公厚葬所以坟墓被发掘。坟墓在城东,因此称为东冢);齐国尚未灭亡,庄公的坟墓就被盗掘(庄公名叫购,是齐僖公的父亲,在位六十四年)。国家安宁时,尚且如此,又何况百世之后,国家已经灭亡了呢?所以孝子忠臣、父亲朋友,不可不在此事上明察。爱护他反而使他陷入危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鲁国季孙家有丧事,孔子前往吊唁。进门后走在左边,跟随宾客行列。主人用宝玉收敛尸体(这是季平子意如的丧事,主人是桓子斯,收敛指整理遗体)。孔子穿过庭院快步走,登阶而上,说:“用宝玉收敛尸体,好比将尸骨暴露在中原大地上(意思是说必定会被盗掘)。”穿过庭院、登阶而上,不符合礼仪。虽然如此,是为了补救过错。

前代陵墓

汉髙帝十二年十二月诏曰:秦皇帝、楚隐王【师古曰:陈胜也】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絶亡后,其与秦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无忌【师古曰:即信陵君也】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以与他事。魏明帝景初二年五月戊子诏曰:昔汉髙创业,光武中兴,谋除残暴,功昭四海,而坟陵崩頽,童儿牧竖践蹋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也,其表髙祖、光武陵四面各百歩,不得使民耕牧樵采。宋武帝永初元年闰月壬午朔诏曰:晋世帝后及藩王诸陵守衞,宜便置格,其名贤先哲见优前代,或立德着节,或宁乱庇民,坟墓未远,并宜洒埽,主者具条以闻。南齐明帝建武二年十二月丁酉诏曰:旧国都邑,望之怅然,况乃身经南面,负扆宸居,或功济当时,德章一世,而茔垄欑秽,封树不修,岂直嗟深牧竖,悲甚信陵而已哉?昔中京沦覆,鼎玉东迁,晋元缔构之始,简文遗咏在民,而松门夷替,埏路榛芜,虽年代殊往,抚事兴怀,晋帝诸陵悉加脩理,并増守衞。梁武帝天监六年诏曰:命世兴王,嗣贤传业,声称不朽,人代徂迁,二賔以位,三恪义在时事寖远,防草榛芜,望古兴怀,言念怆然,晋宋齐三代诸陵,有司勤加守护,勿令细民侵毁,作兵有少补,使充足前无守视,并可量给【文选载任昉为卞彬谢脩卞忠贞墓启】魏髙祖太和二十年五月丙戍诏:汉魏晋诸帝陵各禁方百歩,不得樵苏践借。孝明熈平元年七月诏曰:先贤列圣,道冠生民,仁风盛德,焕乎图史,暨厯数永终,迹随物变,陵隧杳霭,鞠为茂草,古帝诸陵多见践借,可明敕所在诸有帝王坟陵,四面各五十歩,勿听樵牧。隋炀帝大业二年十二月庚寅诏曰:前代帝王,因时创业,君民建国,礼尊南面,而厯运推移,年世永久,丘垄残毁,樵牧相趋,茔兆堙芜,封树莫辨,兴言沦灭有怆于怀,自古以来,帝王陵墓可给随近十户,蠲其杂役以供守视【唐太宗诏见下】唐▯宗天宝三载十二月诏:自古圣帝明王陵墓有頽毁者,宜令管内量事脩葺,仍明立标记,禁其樵采。古人于异代山陵,必为之脩护若此【陈书·淳于量传:坐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

宋熈寜中,兴利之臣建议,前代帝王陵寝,许民请射耕▯,而唐之诸陵悉见芟削,昭陵乔木翦伐无遗【宋史·邓润甫传】小民何识?自上导之,靡存爱树之思,但逐樵苏之利,吁非一朝之故矣。

金太宗天防二年二月,诏有盗发辽诸陵者,罪死。七年二月甲戌,诏禁医巫闾山辽代山陵樵采【金史·斡鲁古孛堇传:干州后为闾阳县,辽诸陵多在此,禁无所犯】独元之世祖,纵杨琏真伽发宋防稽攒宫,不问,此自古所无之大变也【元史:杨琏真伽为江南释教总统,发掘故宋赵氏诸陵之在钱塘绍兴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

实录《洪武九年八月己酉》遣国子生周渭等三十一人分视歴代帝王陵寝,命百歩内禁人樵牧,设陵户二人守之。有经兵燹而崩摧者,有司督近陵之民以时封培。每三年一遣使致祭。其后每登极诏书,并有此文,而有司之能留意者鲜矣。

魏髙祖太和十九年九月丁亥诏曰:诸有旧墓铭记见存昭然为时人所知者,三公及位从公者,去墓三十歩;尚书令仆九列,十五歩;黄门五校,十歩;各不听▯殖。陈文帝天嘉六年八月丁丑诏曰:梁室多故,祸乱相寻,兵甲纷纭,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气;无頼之属,暴及徂魂。江左肇基,王者攸宅,金行水位之主,木运火德之君,时更四代,岁逾二百。若其经纶王业,搢绅民望,忠臣孝子,何世无之?而零落山丘,变移陵谷,咸皆翦伐,莫不侵残。玉杯得于民间,漆简传于世载,无复五株之树,罕见千年之表。自天祚光啓,恭惟揖让,爰暨朕躬,聿脩祖武。虽复旂旗服色,犹行▯宋之封。每车驾巡游,眇瞻河雒之地。故桥山之祀,苹藻弗亏;骊山之坟,松柏恒守。惟戚藩旧垄,士子故茔,掩殣未周,樵牧犹众。或亲属流▯,负土

译前代陵墓

汉高帝十二年十二月下诏说:秦皇帝、楚隐王【师古说:即陈胜】、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断绝了后代,让他们与秦皇帝守墓的二十户人家,楚、魏、齐各十户,赵及魏公子无忌【师古说:即信陵君】各五户,令他们看守这些陵墓,免除他们的赋税,不让他们从事其他事务。魏明帝景初二年五月戊子下诏说:从前汉高祖开创基业,光武帝中兴汉室,谋划铲除残暴,功绩昭示四海,然而他们的坟陵崩塌毁坏,儿童牧童践踏其上,这不符合大魏尊崇继承前代的意思,应在高祖、光武陵四面各百步范围内设立标记,不许百姓耕种、放牧、砍柴。宋武帝永初元年闰月壬午初一的下诏说:晋朝皇帝皇后及藩王诸陵的守卫,应当方便地设置规制,那些名贤先哲被前代优待,有的树立德行彰显节操,有的平定祸乱庇护百姓,坟墓尚新,都应洒扫清洁,主管官员详细条列上报。南齐明帝建武二年十二月丁酉下诏说:旧国的都城,望之令人怅然,何况是亲身经历过南面称尊、背负屏风居于宸极的人,有的功业济助当时,德行彰显一世,然而墓穴杂乱污秽,封土树木不加修葺,难道只是感叹牧童践踏之深、悲叹信陵君之甚而已吗?从前京城沦陷,鼎器玉器东迁,晋元帝建立基业之初,简文帝的遗诗仍在民间传诵,然而松门被夷平废弃,墓道杂草丛生,虽然年代久远,抚事兴怀,晋帝诸陵都加以修理,并增加守卫。梁武帝天监六年下诏说:命世兴王,继承贤人传续基业,声名不朽,人代变迁,二宾以位,三恪之义在于时事,时间渐渐久远,防止杂草丛生,望古兴怀,念及此情感到悲伤,晋宋齐三代诸陵,有关部门勤奋守护,不要让小民侵毁,作兵稍有补充,使充足前无守视,并可酌情供给【《文选》载任昉为卞彬谢修卞忠贞墓启】。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五月丙戌下诏:汉魏晋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许砍柴做饭、践踏借用。孝明帝熹平元年七月下诏说:先贤列圣,道德冠绝生民,仁风盛德,光辉照耀图史,等到历数终结,踪迹随物变迁,陵隧幽深昏暗,长满茂草,古帝诸陵多见践踏借用,可明确命令所在地的帝王坟陵,四面各五十步,不许砍柴放牧。隋炀帝大业二年十二月庚寅下诏说:前代帝王,因时创业,君临百姓建立国家,礼尊南面,然而历运推移,年世永久,丘垄残毁,砍柴放牧的人争相前往,墓兆堙没荒芜,封土树木无法辨认,想到沦灭之事心中悲伤,自古以来,帝王陵墓可给予附近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杂役以供看守【唐太宗诏见下】。唐玄宗天宝三年十二月下诏:自古圣帝明王陵墓有颓毁的,应令管内酌情修理,并明确设立标记,禁止砍柴。古人对于异代山陵,必定如此修护【《陈书·淳于量传》:淳于量因向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陵中的树木,萧季卿因此获罪免官,淳于量被免去侍中】。

宋熙宁年间,兴利之臣建议,前代帝王陵寝,允许百姓请射耕种,而唐代的诸陵都被砍伐削平,昭陵的乔木被砍伐殆尽【《宋史·邓润甫传》】。小民懂得什么?从上引导,没有爱护树木的心思,只追逐砍柴的利益,唉,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了。

金太宗天会二年二月,下诏有盗掘辽诸陵者,罪死。七年二月甲戌,下诏禁止在医巫闾山辽代山陵砍柴【《金史·斡鲁古孛堇传》:干州后为闾阳县,辽诸陵多在此,禁止无所犯】。唯独元朝世祖,放纵杨琏真伽发掘宋会稽攒宫,不加过问,这是自古所无的大变【《元史》:杨琏真伽任江南释教总统,发掘故宋赵氏诸陵在钱塘绍兴者及其大臣冢墓,共一百一所】。

实录《洪武九年八月己酉》派遣国子生周渭等三十一人分别巡视历代帝王陵寝,命令百步内禁止人砍柴放牧,设置陵户二人看守。有经过兵火而崩塌的,有关部门督促近陵的百姓按时封土培修。每三年派遣使者致祭。其后每次登基诏书,都有此文,而有关部门能留意的很少了。

魏高祖太和十九年九月丁亥下诏说:所有旧墓铭记尚存、昭然为时人所知的,三公及位从公者,去墓三十步;尚书令仆九列,十五步;黄门五校,十步;各不许耕种。陈文帝天嘉六年八月丁丑下诏说:梁室多故,祸乱相寻,兵甲纷纭,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气;无赖之属,暴及徂魂。江左肇基,王者所居,金行水位之主,木运火德之君,时更四代,岁逾二百。若其经纶王业,搢绅民望,忠臣孝子,何世无之?而零落山丘,变移陵谷,咸皆剪伐,莫不侵残。玉杯得于民间,漆简传于世载,无复五株之树,罕见千年之表。自天祚光启,恭惟揖让,爰暨朕躬,聿修祖武。虽复旗帜服色,犹行前宋之封。每车驾巡游,眇瞻河洛之地。故桥山之祀,苹藻弗亏;骊山之坟,松柏恒守。惟戚藩旧垄,士子故茔,掩殣未周,樵牧犹众。或亲属流离,负土

无期;子孙冥灭,手植何寄?汉髙留连于无忌,宋祖惆怅于子房。丘墓生哀,性灵共恻者也。朕所以兴言永日,思慰幽泉。惟前代侯王自古忠烈,坟冢被发絶无后者,可简行脩治,墓中树木勿得樵采,庶幽显式畅,称朕意焉。

译没有期限;子孙断绝灭亡,亲手种植的树木寄托给谁呢?汉高祖对周勃的忠诚念念不忘,宋太祖对张良的功业深感惆怅。陵墓引发哀思,性情与灵魂共同悲恻。我因此整日感叹,思念以安慰九泉之下的亡灵。凡是前代侯王自古以来忠贞刚烈,坟墓荒废且没有后嗣继承的,可以选派人员加以修缮整治,墓中的树木不得砍伐,或许这样阴阳两界都能舒畅,以符合我的心意。

唐太宗贞观四年九月壬午,诏曰:钦若稽古,缅想往册。英声茂实,志深褒尚。始兹巡省,眺瞩中涂。汉氏诸侯,北阜斯托。寂寥千载,邈而无祀。歴选列辟,遗迹可观。良宰名卿,清徽不灭。宜令所司,普加研访。爰自上古,洎于隋室,诸有明王圣帝,盛德宠功,定乱弭灾,安民济物,及贤臣烈士,立言显行,纬文经武,致君利俗,丘垄可识,茔兆见在者,各随所在,条録申奏。每加巡简,禁絶刍牧。春秋二时,为之致祭。若有毁坏,即宜脩补,务令周尽,以称朕意。是则不独前代山陵,即士大夫之丘墓,并为封禁,亦兴王之一事,可为后法者矣。

  停丧

停丧之事,自古所无。自建安离析,永嘉播窜,于是有不得已而停者。常炜言:“魏晋之制,祖父未葬者,不听服官【晋书·慕容儁载记】而御史中丞刘隗奏:“诸军败亡失父母,未知吉凶者,不得仕进宴乐,皆使心丧,有犯君子废,小人戮【通典】生者犹然,况于既殁?是以兖州刺史滕恬为丁零翟所杀,尸丧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废,论者嫌之【南史·郑鲜之传鲜之议引杨臻七年不除丧,三十余年不关人事】齐髙帝时,乌程令顾昌▯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尸骸不反,而昌▯晏乐嬉游,与常人无异,有司请加以清议【南齐书·本纪】振武将军丘冠先为休留茂所杀,丧尸絶域,不可复寻,世祖特敕其子雄,方敢入仕【河南氏羌传】当江左偏安之日,而犹申此禁,岂有死非战场,棺非异域,而停久不葬,自同平人,如今人之所为者哉?《晋书·贺循传》为武康令,俗多厚葬,及有拘忌囬避,岁月停丧不葬者,循皆禁焉。《旧唐书·顔真卿传》时有郑延祚者【新书·朔方令】母卒二十九年,殡僧舎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终身不齿,天下耸动。《册府元龟》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十一月丙午敕曰:“古者立封树之制,定丧葬之期,着在经典,是为名教。洎乎世俗衰薄,风化陵迟,亲殁而多阙送终,身后而便为无主,或羁束于仕宦,或拘忌于阴阳,旅榇不归,遗骸何托?但以先王▯训,孝子因心,非以厚葬为贤,只以称家为礼。埽地而祭,尚可以告防;负土成坟,所贵乎尽力。宜颁条令,用警因循,庶使九原絶抱恨之魂,千古无不归之骨。”搢绅人士,当体兹怀,应内外文武臣僚、幕职、州县官、选人等,今后有父母、祖父母亡殁未经迁葬者,其主家之长不得辄求仕进,所由司亦不得申举解送。而宋史王子韶以不葬父母贬官,刘昺兄弟以不葬父母夺职【并本传】后。之王者,以礼治人,则周祖之诏,鲁公之劾,不可不着之甲令。但使未葬其亲之子若孙,搢绅不许入官,士人不许赴举,则天下无不葬之丧矣。

张稷若尔岐采皇甫谧之名作《笃终论》其下篇曰:葬之习于侈也,于是有久而不克葬者。是徒知备物丰仪之为厚其亲,而不知久而不葬之大悖于礼也。先王之制丧礼,始死而袭,袭而敛,三日而殡,殡而治葬具。其葬也,贵贱有时: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先时而葬者谓之得葬,后时而葬者谓之怠丧。其自袭而敛,自敛而殡,自殡而葬,中间皆不治他事,各视其力,日夕拮据,至葬而已。以为所以计安亲体者,必至乎葬而始毕也。袭也,敛也,殡也,皆以期成乎葬者也。殡则不可不葬,犹之袭则不可不敛,敛则不可不殡,相待而为始终者也,故不可以他事间也。今有人亲死,逾日而不袭,逾旬而不敛,逾月而不殡,茍非狂易丧心之人,必有痛乎其中者矣。至于累年而不葬,则相与安之,何也?殡者必于客位,所以賔之也。父母而賔之,人子之所不忍也,而为之者,以将葬故賔之也,所以渐即乎远也。殡而不葬,是使其亲退而不得反于寝,进而不得即于墓,不犹之客而未得归,归而未得至者与?非人事之至难安,而人子之大不忍者与【晏子春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忧;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丧服小记》曰:久而不葬者,惟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

译唐太宗贞观四年九月壬午日,下诏说:“恭敬地考察古制,遥想往昔典籍。英明的声望与丰盛的实绩,我内心深切地推崇崇尚。如今我巡视省察,在半途中眺望。汉代分封的诸侯,在北方的山丘上安葬。沉寂寥落千载,遥远而无人祭祀。历代选任的君主,遗迹尚可观览。贤良的宰辅与名臣,清高的风范不灭。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普遍加以探访。从上古开始,直到隋朝,凡是有明王圣帝,拥有盛德与宠功,平定动乱、消除灾祸,安定百姓、救济万物,以及贤臣烈士,确立言论、彰显行为,兼具文治武功,辅佐君主、利于风俗,坟墓可以辨认,墓穴尚存留的,各自根据所在地,逐条记录并上奏。每次加以巡视检查,禁止放牧割草。春秋两季,为他们举行祭祀。如果有毁坏,就应当修补,务必周全详尽,以符合我的心意。这样不仅前代的陵墓,就连士大夫的坟墓,都一并封禁,这也是兴王的一项举措,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停丧

停丧这件事,自古以来所没有的。自从建安年间天下分裂,永嘉之乱百姓流离,于是有了不得已而停丧的情况。常炜说:“魏晋的制度,祖父未葬的,不允许担任官职。而御史中丞刘隗上奏说:‘军队战败死亡失去父母,不知吉凶的,不得做官宴饮作乐,都让他们心中守丧,有犯法的君子罢免,小人处死。’活人尚且如此,何况已经去世的?因此兖州刺史滕恬被丁零翟所杀,尸体未能运回,滕恬的儿子羡做官不被废黜,议论的人对此感到嫌恶。齐高帝时,乌程令顾昌因为父亲顾法秀在宋泰始年间北征,尸骸未能运回,而顾昌宴饮游乐,与常人无异,有关部门请求加以清议。振武将军丘冠先被休留茂所杀,尸体丧失在绝远的异域,无法再寻找,世祖特别敕令他的儿子丘雄,这才敢入仕。正当江左偏安的时候,尚且申明此禁令,哪有死非战场,棺非异域,却停丧很久不葬,自同平民,像现在人所做的那样呢?《晋书·贺循传》记载,贺循任武康令,当地风俗多厚葬,以及有拘忌回避,岁月停丧不葬的,贺循都加以禁止。《旧唐书·颜真卿传》记载,当时有个叫郑延祚的人,母亲去世二十九年,停灵在僧舍墙地,颜真卿弹劾上奏,兄弟终身不被齿列,天下震动。《册府元龟》记载,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十一月丙午日敕令说:‘古代设立封树制度,确定丧葬期限,记载在经典中,这是名教。等到世俗衰薄,风化陵迟,亲人去世多欠缺送终,身后便成为无主,有的被仕宦羁束,有的被阴阳拘忌,灵柩不归,遗骸寄托何处?但先王的训诫,孝子因心,不是以厚葬为贤,只以称家为礼。扫地而祭,尚可以告慰;负土成坟,所贵在尽力。应当颁布条令,用来警戒因循,希望使九泉之下断绝抱恨之魂,千古没有不归之骨。’士大夫们,应当体会此心意,应当内外文武臣僚、幕职、州县官、选人等,今后有父母、祖父母亡殁未经迁葬的,其主家之长不得辄求仕进,所属官府也不得申举解送。而宋史记载王子韶因不葬父母被贬官,刘昺兄弟因不葬父母被夺职。后来的王者,以礼治人,那么周祖的诏令,鲁公的弹劾,不可不著之甲令。只要使未葬其亲之子或孙,士大夫不许入官,士人不许赴举,那么天下就没有不葬之丧了。”

张稷若尔岐采皇甫谧之名作《笃终论》,其下篇说:葬的习俗在于奢侈,于是有久而不能葬的。这是只知道备物丰仪为厚待其亲,而不知道久而不葬是大悖于礼的。先王制定丧礼,始死而袭,袭而敛,三日而殡,殡而治葬具。其葬也,贵贱有时: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先时而葬者谓之得葬,后时而葬者谓之怠丧。其自袭而敛,自敛而殡,自殡而葬,中间皆不治他事,各视其力,日夕拮据,至葬而已。以为所以计安亲体者,必至乎葬而始毕也。袭也,敛也,殡也,皆以期成乎葬者也。殡则不可不葬,犹之袭则不可不敛,敛则不可不殡,相待而为始终者也,故不可以他事间也。今有人亲死,逾日而不袭,逾旬而不敛,逾月而不殡,茍非狂易丧心之人,必有痛乎其中者矣。至于累年而不葬,则相与安之,何也?殡者必于客位,所以賔之也。父母而賔之,人子之所不忍也,而为之者,以将葬故賔之也,所以渐即乎远也。殡而不葬,是使其亲退而不得反于寝,进而不得即于墓,不犹之客而未得归,归而未得至者与?非人事之至难安,而人子之大不忍者与。《晏子春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忧;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丧服小记》曰:久而不葬者,惟主丧者不除,其余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

孔氏曰:久而不葬,谓有事碍不得依月葬者,则三年冠服身皆不得祥除。主丧者谓子为父,妻为夫,臣为君,孙为祖【父殁持重】皆为丧主,不得除也。其余谓期以下至缌也【刘世明曰:众子虽非丧主,亦不得除;张凭谓已嫁之女犹不得除,天性难可尽夺,疑则从重】孔丛子》:司徒文子问于子思曰:丧服既除,然后乃葬,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未葬,服不变,除何有焉【司马温公葬论」亦云】乃知古之人有不幸有故不得葬其亲者,虽逾三年不除服其心所痛,在于未葬,以为与未及三月者同实也。与未及三月者同实,斯不得计时而即吉矣。何也?丧之即吉,始于虞,而成于禫。虞之为礼,起于既葬,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故为虞以安之。未葬则无所为而虞,不虞则卒哭而祔,皆无所为而举。卒哭与袝不得举,又何为而可以练?何为而可以祥?且禫?故虽逾三年,与未及三月者同实也。未及三月而欲举祥禫之礼,行道之人弗忍矣【丧服小记:三年而后葬者,必再祭。注云:谓练祥也。葬月虞,明月练,又明月祥。刘世明曰:礼虞而柱梋翦屏,练而毁庐居垩室,祥而席,禫而牀。今此虞及练祥,虽为局促,犹追偿其事。若在异月,以其本异岁也。练祥之服变除之宜,宜如其节也】斯其所以可以除而弗除与?斯其所以宁敛形还葬,县棺而封,而必不敢为溢望奢求以至于久而不葬也与?由是言之,则人子之未葬其亲者,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也。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而可以服官乎?反末代之浇风,举百王之坠制,必有圣人起而行之者。

译孔氏说:如果因为有事阻碍而不能按月份安葬,那么三年内冠冕服饰都不得除丧。主丧的人,指儿子为父亲、妻子为丈夫、臣子为君主、孙子为祖父(父亲去世时持重守丧),都作为丧主,不得除丧。其余指期年以下的亲属直到缌麻亲(刘世明说:众子虽然不是丧主,也不得除丧;张凭认为已出嫁的女儿也不得除丧,天性难以完全剥夺,有疑问时从重处理)。《孔丛子》记载:司徒文子问子思说:“丧服已经除去,然后才安葬,那么穿什么丧服?”子思说:“三年之丧未安葬,丧服不变,有什么可除的呢?”(司马光《葬论》也这样说。)由此可知,古人中有不幸因故不能安葬亲人的,即使超过三年也不除丧服,他们心中悲痛,在于未安葬,认为这与未满三个月的情况实质相同。与未满三个月的情况实质相同,这就不能按时间计算而立即恢复吉礼了。为什么呢?丧礼恢复吉礼,始于虞祭,而成于禫祭。虞祭作为礼仪,始于安葬之后,送形体而去,迎精神而返,所以举行虞祭来安抚亡灵。未安葬就没有理由举行虞祭,不举行虞祭,那么卒哭祭和祔祭,都没有理由举行。卒哭祭和祔祭不能举行,又凭什么可以举行练祭?凭什么可以举行祥祭?况且禫祭呢?所以即使超过三年,也与未满三个月的情况实质相同。未满三个月就想举行祥祭和禫祭的礼仪,路人都不忍心看到。(《丧服小记》说:三年后才安葬的,必须再祭。注解说:指练祭和祥祭。安葬当月举行虞祭,下个月举行练祭,再下个月举行祥祭。刘世明说:礼仪规定虞祭时柱梋翦屏,练祭时毁庐居垩室,祥祭时设席,禫祭时设床。现在这里虞祭及练祭、祥祭,虽然局促,还是追补这些事。如果在不同月份,因为本来不同年。练祭、祥祭的丧服变化除去,应当符合其节度。)这就是为什么可以除丧而不除丧的原因吗?这就是为什么宁愿收敛形体回来安葬,悬挂棺木而封土,而一定不敢为了过分的奢望而长久不安葬的原因吗?由此说来,那么儿子未安葬亲人的,不能举行虞祭,不能举行卒哭祭。不能举行虞祭,不能举行卒哭祭,却可以担任官职吗?要扭转末代的浮薄风气,举起百代坠落的制度,一定有圣人兴起而推行它。

陈可大曰:「以麻终月数者,期以下至缌之亲,以主人未葬,不得变葛,故服麻以至月数足而除,不待主人丧后之除也。然其服犹必收藏,以俟送葬也。夫未葬之丧,期已下至缌之亲,且不得变葛,而为之子者,乃循葬毕之制而练而祥而禫,是则今之人其无父母也久矣。」魏刘仲武娶毌丘氏,生子正舒、正则。及毌丘俭败,仲武出其妻【司马师夷俭三族,故仲武出妻】更娶王氏,生陶仲武。为毌丘氏立别舎而不告絶。及毌丘氏卒,正舒求祔葬,陶不许,正舒不释服,讼于上下,泣血露骨,衰裳缀络,数十年弗得以至死亡。宋海虞令何子平,母丧去官,哀毁逾礼。属大明【孝武帝年号】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凉。一日以米数合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伯兴欲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防稽太守,甚加矜重,为营冢圹【朱子采入小学善行篇】梁殷不佞为武康令,防江陵防而母卒,道路隔絶,不得奔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及陈髙祖受禅,起为戒昭将军,除娄令。至是,四兄不齐始迎丧柩归葬,不佞居处礼节如始闻丧,若此者又三年。唐欧阳通为中书舍人,丁母忧,以岁凶未葬,四年居庐,不释服,冬月家人密以氊絮置所眠席下,通觉大怒,遽令撤之。元孙瑾父丧停柩四载,衣不解带。此数事可为不得已而停丧者之法。

近年亦有一二知礼之士,未克葬而不变服者,而或且讥之曰:夫饮酒食肉,处内与夫人间之交际往来,一一如平人,而独不变衣冠,则文存而实亡也。文存而实亡,近于为名,然则必并其文而去之,而后为不近名耶?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呜呼,夫习之难移久矣,自非大贤,中人之情,鲜不动于外者。圣人为之弁冕衣裳佩玉以教恭,衰麻以教孝,介胄以教武。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使其未葬而不释衰麻,则其悲哀之心、痛疾之意,必有触于目而常存者,此子游所谓以故兴物,而为孝子仁人之一助也。奚为其必去之也【今呉人丧除服,则取冠衰履杖焚之;服终而未葬,则藏之柩旁,待葬而服,既葬服以谢吊客,而后除,且焚。此亦饩羊之犹存者矣】诗曰:「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家语】后之议礼者,必有能择于斯者矣。又攷实録,永乐七年七月甲戍,仁孝皇后丧再期,皇太子以母丧未葬,禫后仍素服视事,至几筵仍衰服。八年七月乙巳,仁孝皇后忌日,以未葬礼同大祥【十一年二月葬长陵】夫天子之子尚且行之,而谓不可通于士庶人乎?侈于殡埋之饰,而民遂至于不葬其亲;丰于资送之仪,而民遂至于不举其女。于是有反本尚质之思,而老氏之书谓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则亦过矣。岂知《召南》之女,迨其谓之【周礼·媒氏》:「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而夫子之告子路曰:「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何至如《盐铁论》之云:「送死殚家,遣女满车,齐武帝诏书之云:斑白不婚,露棺累叶者乎?」马融有言:「嫁娶之礼俭,则婚者以时矣;丧祭之礼约,则终。」者掩藏矣。林放问礼之本,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其正俗之先务乎【宋史·孙觉传】知福州,闽俗厚于婚丧,其费无艺,觉裁为中法,使资装无得过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数,葬埋之费亦率减什五。【元史·干文传】传为婺源知州,婺源之俗,男女昏聘后,富则渝其约,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亲丧贫则不举,有停其柩累数世不葬者。文传下车,即召其耆老,使以礼训告之,阅三月而婚丧俱毕】

  假葬

晋武帝太康中,前太子洗马郄诜寄止卫国文学讲堂十余年,母亡不致丧归,便于堂北壁外下棺,谓之假

译陈可大说:“那些因丧期未满而穿着麻服直到丧期结束的人,是指服丧一年以下的亲属直到服丧三个月的亲属。因为主人尚未安葬,不能改穿葛服,所以穿着麻服直到丧期届满才除去,不等待主人安葬后才除去。然而他们的丧服仍然必须收藏起来,以等待送葬。那些尚未安葬的丧事,服丧一年以下的亲属直到服丧三个月的亲属,尚且不能改穿葛服,而作为儿子的人,却遵循安葬完毕后的制度进行练祭、祥祭和禫祭,这说明现在的人没有父母已经很久了。”魏国的刘仲武娶了毌丘氏,生了儿子正舒、正则。等到毌丘俭兵败,仲武休掉了妻子【司马师诛杀毌丘俭三族,所以仲武休妻】,改娶王氏,生了陶仲武。为毌丘氏另立住所但不宣布断绝关系。等到毌丘氏去世,正舒请求合葬,陶仲武不允许,正舒不脱去丧服,在上下官府诉讼,哭得泣血露骨,丧服破烂不堪,几十年未能安葬直到死亡。宋国海虞令何子平,母亲去世辞官,哀痛毁伤超过礼制。恰逢大明末年,东方饥荒,接着又有战争,八年不能安葬,昼夜号哭,常常像刚给尸体穿衣入殓那天一样,冬天不穿棉絮,夏天不找清凉之处。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菜,所住的房屋破败,遮不住风雨日晒。侄子伯兴想为他修缮,子平不肯,说:“我的情事未能伸张,是天地间的罪人,房屋何必覆盖。”蔡兴宗任防稽太守,非常怜悯重视,为他营建墓穴【朱子采入《小学·善行篇》】。梁国殷不佞任武康令,防守江陵时母亲去世,道路隔绝,不能奔赴,四年之中,昼夜号泣。等到陈高祖受禅,起用为戒昭将军,任娄令。至此,四兄不齐才迎接丧柩归葬,不佞居处礼节如同刚听到丧事,像这样又过了三年。唐国欧阳通任中书舍人,遭母丧,因年成凶荒未安葬,四年住在庐舍,不脱丧服,冬天家人秘密把毡絮放在他睡觉的席子下,通发觉大怒,立刻命令撤掉。元国孙瑾父亲去世停柩四年,衣不解带。这几件事可以作为不得已而停丧者的法则。

近年也有个别懂礼的人,未能安葬而不改变丧服的,却有人讥讽他们说:饮酒吃肉,在内室与妇人间的交际往来,一切都像平常人,唯独不改变衣冠,那么形式存在而实质丧失了。形式存在而实质丧失,接近于追求名声,那么一定要连形式也去掉,才不接近名声吗?子贡想去掉告朔祭礼中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唉,习惯难以改变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大贤人,中等人的情感,很少不被外物所动的。圣人制作帽子、衣裳、佩玉来教导恭敬,制作丧服来教导孝顺,制作铠甲头盔来教导武勇。所以君子以穿着某种服饰却没有相应的仪容为耻,如果让他未安葬而不脱去丧服,那么他的悲哀之心、痛苦之意,必定有触目而常存的,这就是子游所说的借旧物兴起情感,作为孝子仁人的一种辅助。为什么一定要去掉它呢【现在吴人丧期结束除去丧服,就取帽子、丧服、鞋、杖烧掉;丧服期满而未安葬,就藏在棺材旁,等待安葬时穿着,安葬后穿着来答谢吊客,然后除去,并且烧掉。这也是活羊尚存的例子】。《诗经》说:“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哀公问:“绅委章甫对仁德有益吗?”孔子严肃地回答说:“您为什么这样说?穿着丧服、拿着苴杖的人,心中没有欢乐,不是耳朵听不到,是丧服使他这样的【《家语》】。后来议论礼制的人,必定能在这里做出选择。又考证实录,永乐七年七月甲戌,仁孝皇后丧期再期,皇太子因母亲丧事未安葬,禫祭后仍穿素服处理政务,到几筵前仍穿丧服。八年七月乙巳,仁孝皇后忌日,因未安葬礼同大祥【十一年二月葬长陵】。天子的儿子尚且这样做,难道说不能通用于士庶人吗?在殡埋装饰上奢侈,百姓以至于不埋葬亲人;在资送仪式上丰厚,百姓以至于不嫁女儿。于是有返本尚质的思考,而老子的书说礼是忠信淡薄而混乱的开始,这也太过分了。哪里知道《召南》的女子,等到她们被称作【《周礼·媒氏》:“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而夫子告诉子路说:“收敛首足成形,返回安葬而没有外棺,符合财力,这就叫礼。”何至于像《盐铁论》所说:“送死耗尽家产,嫁女装满车子,齐武帝诏书所说:头发花白不婚配,棺材露天多年者呢?”马融有话说:“嫁娶的礼节节俭,那么结婚的就按时了;丧祭的礼节简约,那么终了。”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这是端正风俗的首要任务【《宋史·孙觉传》】知福州,闽地风俗婚丧厚重,费用无度,孙觉裁定为中法,使嫁妆不得超过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数,葬埋的费用也大概减少十分之五。【《元史·干文传》】传任婺源知州,婺源风俗,男女婚聘后,富有的就违背约定,有养育女儿到老死不嫁的;亲人去世贫穷的就不能安葬,有停柩几代不葬的。干文传上任,就召集长老,让他们以礼训告,过了三个月婚丧都完毕了】

假葬

晋武帝太康年间,前太子洗马郄诜寄住在卫国文学讲堂十多年,母亲去世不能把丧事办回家,就在堂北墙外下棺,称之为假

葬【魏志·曹共传:年十余岁丧父,时天下乱,宗族各散去乡里,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母渡江。假葬字始见于此】三年即吉,诏用为征东参军。论者以为不合礼。郑志曰:赵商问,主丧者不除,今人违离邦族,假葬异国,礼不大备,要亦有反土之意。三年阕矣,可得除否?荅曰:葬者送亲之终,假葬法后代巧伪,反可以难礼乎?

译安葬【《魏志·曹共传》记载:曹共十多岁时父亲去世,当时天下大乱,宗族各自离散回到乡里,他独自与一名门客担着父亲的灵柩暂时安葬,并带着年迈的母亲渡过长江。“假葬”一词在此处首次出现】三年后便除去丧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征东参军。评论的人认为这不符合礼制。《郑志》记载:赵商提问,主持丧事的人不除去丧服,如今有人背离故土和宗族,在他国暂时安葬,礼仪无法完备,但终究也有返回故土安葬的意思。三年丧期已满,可以除去丧服吗?回答说:安葬是送别亲人的最终仪式,暂时安葬是后世人为的权宜之计,反而可以用它来质疑礼制吗?

改殡

古人改殡之礼,必反于宫寝,不拘即远之制。齐庄公以襄公二十五年为崔杼所弑,葬诸士孙之里。二十八年,崔庆既死,十二月乙亥朔,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二十九年二月癸夘,齐人葬庄公于北郭。夫自郭外之葬,歴三年之久,出而迁之路寝,为之改殡,不以宫廷为忌,不以兵死为嫌。古人送往慎终之礼如此【景公庄公之弟】汉和帝以梁贵人酷殁,敛葬礼阙,乃改殡于承光宫,追服丧制。盖附身附棺之物,人子所宜自尽。若宋之髙宗于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上以欺其先人,下以欺其百官,兆姓诚千古之罪人矣。

册府元龟》载,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八月,遣宗正少卿李琼往曹州,简行哀帝陵寝。三年正月丙申,敕曰:「朕顾惟寡德,获嗣丕图,奉先之道,常勤送往之诚,靡怠。爰自重兴庙社,载展郊禋,旋荡涤于瑕疵,复涵濡于庆泽。盖忧劳静国,旷坠承祧,御朽若惊,渉川为惧。由是推移岁月,郁滞情怀。恭念昭宗晏驾之辰,少帝登遐之日,咸罹虺毒,遽殒龙防,委冠劒于仇雠,托山陵于枭獍。静惟规制,岂叶度程,存怆结以弥深,固寝兴而増惕。防思改卜,式慰允怀,宜令所司别选园陵,备礼迁葬,贵雪幽明之恨,以申追慕之心。凡百臣寮,体朕哀感,虽有是命,以年饥财不足而止。」

  火葬

火葬之俗盛行于江南,自宋时已有之。《宋史》绍兴二十七年,监登闻鼔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谓火化者,生则奉养之具惟恐不至,死则燔爇而捐弃之。国朝着令,贫无葬地者许以官地安葬。河东地狭人众,虽至亲之丧,悉皆焚弃。韩琦镇并州,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至今为美谈。然则承流宣化,使民不畔于礼法,正守臣之职也。事关风化,理宜禁止,仍饬守臣措置荒闲之地,使贫民得以收葬。”从之。景定二年,黄震为呉县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状曰:“照对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济,在城外西南一里。本寺久为焚人,空亭约十间,以罔利。合城愚民悉为所诱,亲死即举而付之烈▯,余骸不化则又举而投之深渊。哀哉斯人,何辜而遭此身后之大戮耶?震久切痛心,以人防位下欲言未发。乃五月六日夜,风雷骤至,独尽撤其所谓焚人之亭而去。之意者,秽气彰闻,冤魂共诉,皇天震怒,为絶此根。越明日,据寺僧发觉陈状,为之备申使府,盖亦幸此亭之坏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嘱,行下本司勒令监造?震窃谓此亭为焚人之亲设也。人之焚其亲,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谨案古者小敛大敛以至殡葬,皆擗踊为迁其亲之尸而动之也,况可得而火之耶?举其尸而畀之火,惨虐之极,无复人道。虽蚩尤作五虐之法,商纣为炮烙之刑,皆施之于生前,未至戮之于死后也。展禽谓夏父弗忌必有殃,既葬焚烟彻于上,或者天实灾之。然谓之殃,则凶可知也。楚子期欲焚麇之师,子西戒不可,虽敌人之尸,犹有所不忍也。卫侯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殆自古以来所无之事。田单守即墨之孤邑,积五年思出万死一生之计以激其民,故袭用其毒,误燕人掘齐墓烧死人,齐人望之涕泣,怒十倍而齐破燕矣。然则焚其先人之尸,为子孙者所痛愤,而不自爱其身,故田单思之,五年出此诡计,以误敌也。尉佗在粤,闻汉掘烧其先人冢,陆贾明其不然,与之要约,亦曰:「反则掘烧王先人冢耳。」举至不可闻之事,以相恐,非忍为之也。尹齐为淮扬都尉,所诛甚多,及死,仇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説者谓其尸飞去。夫欲烧其尸,仇之深也。欲烧之而尸亡,是死而有灵,犹知烧之可畏也。汉广川王去,淫虐无道,其姬昭信共杀幸姬王昭平、王地余及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昭平等,乃掘其尸,皆烧为灰。去与昭信旋亦诛死。王莽作焚如之刑,烧陈良等,亦遂诛灭【魏文帝终制略曰:「丧乱已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镂,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东海王越乱晋,石勒剖其棺

译改殡

古人的改殡礼仪,必定将灵柩迎回宫室寝殿,不拘泥于灵柩停放在远处的制度。齐庄公在襄公二十五年被崔杼杀害,安葬在士孙之里。二十八年,崔杼和庆封死后,十二月乙亥日初一,齐国人将庄公的灵柩迁到大寝,并带着庄公的棺木在集市上示众崔杼。二十九年二月癸夘日,齐国人将庄公安葬在北郭。从郭外的安葬,历经三年之久,将灵柩迁出到路寝,为他举行改殡仪式,不忌讳宫廷,也不嫌弃他是死于兵祸。古人送别逝者、慎重终礼的礼仪就是这样【景公是庄公的弟弟】。汉和帝因为梁贵人惨死,收敛安葬的礼仪有所缺失,于是将灵柩改殡于承光宫,追补服丧的制度。大概是因为附着在身体和棺木上的物品,是人子应当尽力完备的。如果像宋高宗那样,在梓宫进入国境时,立即用椁木承接,对上欺骗祖先,对下欺骗百官,确实是千古罪人。

《册府元龟》记载,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八月,派遣宗正少卿李琼前往曹州,勘察哀帝的陵寝。三年正月丙申日,下诏说:“朕自顾德行浅薄,得以继承大业,奉行祖先之道,常常勤勉于送别逝者的诚意,毫不懈怠。自从重新振兴宗庙社稷,再次举行郊祀,随即涤荡瑕疵,又沐浴在恩泽之中。大概是因为忧虑劳苦以安定国家,长期荒废了继承宗庙的职责,驾驭朽木如同惊恐,渡河如同畏惧。因此岁月推移,情怀郁结。恭敬地思念昭宗驾崩之时,少帝升遐之日,都遭受毒蛇般的毒害,迅速陨落了帝王之尊,将冠剑委弃给仇敌,将山陵托付给豺狼。静心思考规制,哪里符合法度,心中的悲怆更加深沉,起居坐卧更加警惕。考虑到重新选择墓地,以安慰允怀,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另外选择园陵,备办礼仪迁葬,以洗雪阴阳两界的怨恨,以表达追慕之心。所有臣僚,体察朕的哀痛感慨,虽然有这个命令,但因为年成饥荒、财力不足而停止。”

火葬

火葬的风俗在江南盛行,从宋朝时就已经有了。《宋史》记载,绍兴二十七年,监登闻鼓院范同进言:“如今民间风俗有所谓火化的,活着时奉养的器具唯恐不周全,死后却焚烧抛弃。国家早年的法令,贫穷没有葬地的人允许用官地安葬。河东地区地狭人众,即使是至亲的丧事,全都焚烧抛弃。韩琦镇守并州,用官钱购买田地数顷,供给百姓安葬,至今成为美谈。那么,承袭教化,使百姓不背离礼法,正是守臣的职责。此事关乎风化,理应禁止,仍然命令守臣处置荒闲之地,使贫民得以收葬。”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景定二年,黄震担任吴县尉,请求免除再次建造化人亭,上状说:“查对本司长久以来的惯例,有行香寺叫通济,在城外西南一里处。本寺长久以来作为焚烧人的场所,空亭约十间,以此谋取利益。全城愚昧的百姓都被其所诱骗,亲人死后就抬起来付之一炬,剩余的骸骨没有烧尽就再抬起来投入深渊。悲哀啊这些人,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这死后的大戮呢?我长久以来深切痛心,因为自己职位低下想说话却没有发出。于是五月六日夜,风雷骤至,唯独完全拆除了那所谓焚烧人的亭子而去。我的意思是,秽气彰闻,冤魂共诉,皇天震怒,断绝这个根源。过了明天,根据寺僧发觉陈状,为此详细申报使府,大概也是庆幸这亭子毁坏罢了。案吏是什么人,敢接受寺僧的嘱托,行文下达本司勒令监造?我私下认为这亭子是为焚烧亲人设置的。人焚烧自己的亲人,是不孝的大罪。这亭子怎么可以再次建造呢?谨按古时候小敛大敛以至殡葬,都是捶胸顿足为迁移亲人的尸体而动作的,何况可以焚烧呢?抬起亲人的尸体交给火,惨虐到了极点,不再有人道。即使蚩尤制定五虐之法,商纣实行炮烙之刑,都是施加于生前,没有到死后才杀戮的。展禽说夏父弗忌必有灾殃,已经安葬却焚烧烟彻于上,或许是上天真的降下灾难。那么称为灾殃,凶险就可以知道了。楚子期想要焚烧麇国的军队,子西告诫不可以,即使是敌人的尸体,尚且有所不忍。卫侯挖掘褚师定子的墓,在平庄之上焚烧,大概是自古以来没有的事。田单守卫即墨的孤城,积五年思考出万死一生的计策以激励他的百姓,所以袭用这种毒计,误让燕人挖掘齐国坟墓烧死人,齐国人望着哭泣,愤怒十倍而齐国打败燕国了。那么焚烧先人的尸体,作为子孙的人所痛愤,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田单思考,五年想出这个诡计,以误导敌人。尉佗在粤地,听说汉朝挖掘焚烧他的先人坟墓,陆贾说明这不是真的,与他约定,也说:‘反叛就挖掘焚烧王先人的坟墓罢了。’举出最不可听闻的事,来互相恐吓,不是忍心做的。尹齐担任淮扬都尉,所诛杀的人很多,等到死了,仇家想要烧他的尸体,尸体逃走,归葬。解说的人说他的尸体飞走了。想要烧他的尸体,仇恨之深啊。想要烧他而尸体逃走,这是死而有灵,还知道焚烧的可畏啊。汉广川王刘去,淫虐无道,他的姬妾昭信共同杀害幸姬王昭平、王地余以及随从婢女三人。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于是挖掘她们的尸体,都烧成灰。刘去和昭信随即也被诛杀。王莽实行焚如之刑,烧陈良等人,也随即被诛灭【魏文帝终制略说:‘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以至于烧取玉柙金镂,骸骨并尽,这是焚如之刑啊。岂不重痛哉’】东海王司马越扰乱晋朝,石勒剖开他的棺

,焚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夫越之恶,固宜至此,亦石勒之酷而忍为此也。王敦叛逆,有司出其尸于瘗,焚其衣冠,斩之。所焚犹衣冠耳。惟苏峻以反诛,焚其骨。杨▯感反隋,亦掘其父素冢,焚其骸骨。惨虐之门既开,因以施之极恶之人【周礼秋官掌戮:「凡杀其亲者,焚之】然非治世法也。隋为仁寿宫,役夫死道上,杨素焚之。上闻之不悦。夫淫刑如隋文,且不忍焚人,则痛莫甚于焚人者矣。蒋元晖渎乱宫闱,朱全忠杀而焚之。一死不足以尽其罪也。然杀之者当刑,焚之者非法。非法之虐,且不可施之诛死之罪人,况可施之父母骨肉乎?世之施此于父母骨肉者,又往往拾其遗烬而弃之水,则宋诛太子劭逆党王鹦鹉、严道育,既焚而扬灰于河之故智也。惨益甚矣。而或者乃以焚人为佛法,然闻佛之説,戒火自焚也。今之焚者,戒火耶?人火耶?自焚耶?其子孙耶?佛者,外国之法,今吾所处,中国耶?外国耶?有识者为之痛惋久矣。今通济寺僧焚人之亲以罔利,伤风败俗,莫此为甚。天幸废之何可兴之?欲望台慈矜生民之无知,念死者之何罪?备牓通济寺,风雷已坏之焚人亭,不许再行起置。其于哀死慎终,实非小补。然自宋以来,此风日盛,国家虽有漏泽园之设,而地窄人多,不能偏葬,相率焚烧,名曰火葬,习以成俗。谓宜每里给空地若干,为义冢以待贫民之葬,除其租税,而更为之严禁焚其亲者,以不孝罪之,庶乎礼教可兴,民俗可厚也。呜呼!古人于服器之微,犹不敢投之于火,故于重也埋之,于杖也断而弃之,况敢焚及于尸柩乎?茶毗之教始于沙门,塞外之风被于华夏。辛有之适伊川,其亦预见之矣。为国以礼,后王其念之哉【列子言: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荀子言:氏羌之民,其俘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盖西羌之俗有之】

译(有人)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人,就是这个人,我为天下人报仇。”越人的恶行,固然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但石勒残酷到这种地步,也实在令人不忍。王敦叛逆,有关部门将他埋葬的尸体挖出,焚烧他的衣冠,斩首示众。所焚烧的不过是衣冠罢了。只有苏峻因谋反被杀,焚烧了他的骨头。杨玄感反隋,也挖掘他父亲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骸骨。残酷暴虐的风气一旦打开,就施加于极恶之人【《周礼·秋官·掌戮》说:“凡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人,焚烧他。”】但这不是太平盛世的法则。隋朝修建仁寿宫,役夫死在路上,杨素焚烧他们的尸体。皇上听说后很不高兴。像隋文帝这样滥用刑罚的人,尚且不忍心焚烧人,那么痛苦没有比焚烧人更严重的了。蒋元晖淫乱宫闱,朱全忠杀了他并焚烧了他的尸体。一死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行。然而杀人者应当受刑,焚烧者则不合法律。不合法律的暴虐,尚且不能施加于被判处死刑的罪人,何况能施加于父母骨肉亲人呢?世上对父母骨肉亲人施行这种刑罚的人,又往往拾起他们残留的灰烬丢弃到水中,这就是宋朝诛杀太子刘劭逆党王鹦鹉、严道育,既焚烧又扬灰于河中的旧例。残酷更加严重了。而有的人竟然认为焚烧人是佛法,然而听说佛的说法,是戒止自焚的。现在的焚烧,是戒火吗?是人火吗?是自焚吗?是焚烧他们的子孙吗?佛是外国的法律,现在我们所处的,是中国呢?还是外国呢?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痛惜已经很久了。现在通济寺的僧人焚烧人的亲人以谋取利益,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上天有幸废除了它,怎么能再兴起呢?希望台慈怜悯百姓的无知,想到死者有什么罪?在通济寺张贴告示,风雷已经毁坏的焚人亭,不允许再重新建立。这对于哀悼死者、慎重终礼,实在不是小补。然而自从宋朝以来,这种风气日益盛行,国家虽然设有漏泽园,但地窄人多,不能全部安葬,于是相继焚烧,名叫火葬,习以为常。认为应当每里给予空地若干,作为义冢以等待贫民安葬,免除他们的租税,并且更加严禁焚烧亲人的人,以不孝罪论处,或许礼教可以兴起,民俗可以淳厚了。唉!古人在微小的服器上,尚且不敢投入火中,所以对于重的东西埋藏它,对于杖则折断丢弃它,何况敢焚烧尸体棺木呢?茶毗的教义始于沙门,塞外的风俗波及华夏。辛有到伊川,大概也预见到了这一点。以礼治国,后来的君王要记住啊【《列子》说:秦的西边有仪渠国,他们的亲戚死了,聚集柴草堆积焚烧,熏则烟上升,称为登遐,然后成为孝子。《荀子》说:氏羌的百姓,他们的俘虏不担忧被捆绑,而担忧死后不被焚烧。大概西羌的习俗就是这样】

宋以礼教立国,而不能革火葬之俗;于其亡也,乃有杨琏真伽之事。

漏泽园之设,起于蔡京,不可以其人而废其法。

  期功丧去官

古人于期功之丧皆弃官持服。通典:安帝初,长吏多避事弃官,乃令自非父母服不得去职。攷之于书,如韦义以兄顺丧去官,杨仁以兄丧去官,谯▯以弟服去官,戴封以伯父丧去官,马融遭兄子丧自劾归,陈实以期丧去官,贾逵以祖父丧去官。又《风俗通》云:范滂父字叔矩,博士征,以兄忧不行。《刘衡碑》云:为勃海王郞中令,以兄琅邪相忧,即日轻举。《圉令赵君碑》云:司徒杨公辟,以兄忧不至。则兄丧亦谓之忧也。《曹全碑》云:迁右扶风槐里令,遭同产弟忧,弃官。则弟丧亦谓之忧也。《度尚碑》云:除上虞长,以从父忧去官。《杨着碑》云:迁髙阳令,遭从兄沛相忧,笃义忘宠,飘然轻举。则从父、从兄丧亦谓之忧也。《陈重传》云:举尤异,当迁为防稽太守,遭姊忧去官。则姊丧亦谓之忧也【古人凡丧皆谓之忧,其父母丧则谓之丁大忧,见《北史·李彪传】王纯碑》云:拜郞,失妹,宁归,遂释印绂。晋陶渊明作《归去来辞》,自序曰:寻程氏妹丧于武林,情在骏奔,自免去职。则已嫁之妹犹去官以奔其丧也。晋《嵇绍传》:拜徐州刺史,以长子丧去职。则子之丧亦可以去官也。后汉末时人多不行妻服,荀爽引据大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改者。晋泰始中,杨旌有伯母服未除,而应孝廉举,博士韩光议以宜贬。又言:天水太守王孔硕举杨少仲为孝廉,有期之丧而行,甚致清议。而潘岳《悼亡诗》曰:亹亹期月周,戚戚弥相愍。又曰: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是则期丧既周,然后就官之证。今代之人,躁于得官,轻于持服,令晋人见之,犹当耻与为伍,况三代圣贤之列乎?《晋书·傅咸传》:惠帝时,司▯荀恺从兄丧,自表赴哀,诏听之而未下,恺乃造太傅杨骏,咸奏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同堂亡陨,方在信宿。圣恩矜悯,听使临丧,诏旨未下,辄行造谒,急謟▯之敬,无友于之情,宜加显贬以隆风教《张辅传》:梁州刺史杨欣有姊丧,未经旬,车骑长史韩预彊聘其女为妻,辅为中正,贬预以清风俗。《刘隗传》:世子文学王籍之居叔母丧而婚,东阁祭酒顔含在叔父丧嫁女,隗并奏之。庐江太守梁龛明日当除妇服,今日请客奏伎,丞相长史周顗等三十余人同防。隗奏曰:夫嫡妻长子皆杖居庐,故周景王有三年之丧,既除而宴,春秋犹讥,况龛匹夫,暮宴朝祥,慢服之愆,宜肃丧纪之礼,请免龛官削侯爵。顗等知龛有丧吉防非礼,宜各夺俸一月,从之。《谢安传》:期丧不废乐,王坦之以书喻之不从,衣冠效之,遂以成俗,世颇以此讥焉。当日期功之丧,朝廷犹以为重,是以上挂弹文,下干乡议【史记·魏其武安传》:丞相语灌夫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防,仲孺有服。”索▯曰:“服谓期功之服。”是则汉时有服不预宴防之证】旧唐书·王方庆传》:奏言:令杖期大功丧未葬不预朝贺,未终丧不预宴防。比来朝官不遵礼法,身有哀容,陪预朝防,手舞足蹈,公违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禁断。唐时格令未坠前经,今则有説:齐衰而入大夫之门,停殡宫而召亲朋之防者,至乃髽踊方闻,衿鞶已饰,败礼伤教,日异岁深。呜呼!有人心者,则宜于此焉变矣。

裵庭裕《东观奏记》:大中朝,有前乡贡进士杨仁赡,女弟出嫁,前进士于瓌,纳函之日,有期丧,仁赡不易其日,宪司纠论,贬康州参军,驰驿发遣。《册府元龟》:后唐明宗天成二年九月,敕原州司马聂屿,擢从班列,委佐亲贤,不守条章,彊买店宅,细询行止,颇骇听闻。丧妻未及于半年,别成姻媾,弃母动逾于千里,不奉晨昏,令本处赐死。唐季五代之时,其法犹重。

册府元龟》唐薛膺为左补阙,弟齐临阵为飞矢所中卒,膺闻难,不及请告,驰马以赴,与弟褒、庠处丧如礼。膺去左补阙,庠

译宋朝以礼教立国,却无法革除火葬的习俗;在其灭亡时,竟发生了杨琏真伽盗掘陵墓之事。

漏泽园的设立,始于蔡京,不能因为这个人而废除这项制度。

期功丧去官

古人在遭遇期功之丧时,都会弃官持服。《通典》记载:安帝初年,许多地方长官多借故弃官,于是下令除非是父母之丧,不得离职。考证书籍,如韦义因兄长韦顺去世而弃官,杨仁因兄长去世而弃官,谯〇因弟弟去世而弃官,戴封因伯父去世而弃官,马融遭遇侄子去世,自劾归乡,陈实因期丧弃官,贾逵因祖父去世而弃官。又《风俗通》说:范滂的父亲字叔矩,被征召为博士,因兄长去世(忧)而未赴任。《刘衡碑》说:任勃海王郎中令,因兄长琅邪相去世(忧),当天便轻装离去。《圉令赵君碑》说:司徒杨公征辟,因兄长去世(忧)而未到。那么兄长的丧事也称为“忧”。《曹全碑》说:调任右扶风槐里令,遭遇同胞弟弟去世(忧),弃官。那么弟弟的丧事也称为“忧”。《度尚碑》说:任命为上虞长,因堂父去世(忧)而弃官。《杨着碑》说:调任高阳令,遭遇堂兄沛相去世(忧),坚守道义忘记宠禄,飘然离去。那么堂父、堂兄的丧事也称为“忧”。《陈重传》说:被举荐为尤异,当升任防稽太守,遭遇姐姐去世(忧)而弃官。那么姐姐的丧事也称为“忧”【古人凡丧事都称为“忧”,其中父母之丧称为“丁大忧”,见《北史·李彪传》】。《王纯碑》说:任命为郎,失去妹妹,宁愿归乡,于是解下印绶。晋代陶渊明作《归去来辞》,自序说:不久程氏妹妹在武林去世,心情急切想要奔丧,自行免去职务。那么已出嫁的妹妹,也弃官去奔丧。晋《嵇绍传》:任命为徐州刺史,因长子去世而离职。那么儿子的丧事也可以弃官。后汉末年,时人多不行妻子之丧,荀爽引据大义,以经典正之,虽未完全改变,也有不少人改正。晋泰始年间,杨旌有伯母之丧未除,却应孝廉举,博士韩光议论认为应当贬斥。又说:天水太守王孔硕举荐杨少仲为孝廉,杨少仲有期丧却出行,引起清议非议。而潘岳《悼亡诗》说:期月之丧已满,悲伤更加深切。又说:投心遵循朝廷命令,挥泪勉强上车。这就是期丧满一年后,才去任职的证据。现在的人,急于得官,轻视持服,让晋代人看见,尚且会耻于与他们为伍,何况三代圣贤之列呢?《晋书·傅咸传》:惠帝时,司〇荀恺遭遇堂兄之丧,自己上表奔赴哀悼,诏书允许但未下达,荀恺便去拜见太傅杨骏,傅咸上奏说:死丧之威,兄弟情深,同堂兄弟去世,尚在灵柩旁守丧。圣恩怜悯,允许临丧,诏旨未下,就擅自去拜谒,急于谄媚之敬,没有友爱之情,应当公开贬斥以弘扬风教。《张辅传》:梁州刺史杨欣有姐姐之丧,未满十天,车骑长史韩预强行聘娶其女为妻,张辅任中正,贬斥韩预以澄清风俗。《刘隗传》:世子文学王籍之在叔母丧期结婚,东阁祭酒颜含在叔父丧期嫁女,刘隗一并上奏。庐江太守梁龛第二天才除妇丧,今天却请客奏乐,丞相长史周顗等三十多人同去赴宴。刘隗上奏说:嫡妻长子都持杖居庐,所以周景王有三年之丧,刚除丧就宴乐,《春秋》尚且讥讽,何况梁龛是匹夫,傍晚宴乐早晨除丧,怠慢丧服的过错,应当严肃丧纪之礼,请求免除梁龛官职削去侯爵。周顗等人知道梁龛在丧期宴乐不合礼,应当各夺俸一月,听从了。《谢安传》:期丧不废音乐,王坦之写信劝谏他不听从,士大夫效仿,遂成习俗,世人颇以此讥讽他。当时期功之丧,朝廷尚且重视,所以上受弹劾,下受乡议【《史记·魏其武安传》:丞相对灌夫说:“我想和仲孺去魏其侯家赴宴,仲孺有服。”索〇说:“服谓期功之服。”这就是汉代有服不预宴饮的证据】。《旧唐书·王方庆传》:上奏说:法令规定杖期、大功丧未葬不预朝贺,未终丧不预宴饮。近来朝官不遵礼法,身有哀容,陪预朝宴,手舞足蹈,公然违背宪章,名教既亏,实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禁断。唐时格令未坠前经,现在却有说法:穿着齐衰进入大夫之门,停殡宫而召亲朋赴宴者,甚至髽踊方闻,衿鞶已饰,败礼伤教,日异岁深。呜呼!有人心者,则宜于此焉变矣。

裴庭裕《东观奏记》:大中朝,有前乡贡进士杨仁赡,妹妹出嫁,前进士于瓌,纳函之日,有期丧,仁赡不改期日,宪司纠论,贬康州参军,驰驿发遣。《册府元龟》:后唐明宗天成二年九月,敕原州司马聂屿,擢从班列,委佐亲贤,不守条章,强买店宅,细询行止,颇骇听闻。丧妻未及于半年,别成姻媾,弃母动逾于千里,不奉晨昏,令本处赐死。唐季五代之时,其法犹重。

《册府元龟》唐薛膺为左补阙,弟齐临阵为飞矢所中卒,膺闻难,不及请告,驰马以赴,与弟褒、庠处丧如礼。膺去左补阙,庠

去河南县尉,直▯文馆,与褒皆屏居外野,布巾终丧,蹈名教者推之。

译他离开河南县尉的职位,在〇文馆任职,与褒都隐居在郊外,戴着布巾守完丧期,那些遵循名教的人推崇他。

宋史·王岩叟为泾州推官,闻弟丧,弃官归养。吕祖俭监明州仓,将上防,兄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然史之所书,亦寥寥矣。

汉人有以师丧去官者,如延笃、孔昱【后汉书】刘焉【蜀志】并见于史。而荀淑之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丧,则朝廷固已许之矣。其亦子贡筑室于场,二三子羣居则绖之遗意也与?

  缌丧不得赴举

宋天禧三年正月乙亥,诸路贡举人郭稹等四千三百人见于崇政殿。时稹冒缌丧赴举,为同辈所讼。上命典谒诘之,引服,付御史台劾问。殿三举同保人并赎金。殿一举,今制非三年之丧皆得赴举,故士弥躁进,而风俗之厚不如昔人远矣。

  丧娶

春秋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丧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则何讥乎丧娶?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注曰: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未满二十五月。又礼先纳采、问名、纳吉,乃纳币,此四者皆在三年之内,故云尔。然则纳币犹讥,而况于昏嫁乎?唐髙宗永徽中,衡山公主将出降长孙氏,议者以时既公除,合行吉礼。于志宁上疏言:礼记曰:女子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郑▯云:有故谓遭丧也。春秋书鲁庄公如齐纳币,杜预云:母丧未再期而图婚,二传不讥失礼,明故也。此则史防具载,是非歴然,断在圣情,不待问于臣下。其有议者云:准制公除之后,湏并从吉【汉文帝诏曰:天下吏民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此汉文创制其仪,为天下百姓。至于公主服是斩衰,纵使服随例除,无宜情随例改,心丧之内方复成婚,非惟违于礼经,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宝位,临统万方,理宜继美羲轩,齐芳汤禹,▯奨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伏愿遵髙宗之令轨,略孝文之权制,国家于法无亏,公主情礼得毕。于是诏公主待三年服阕然后成礼。岂非有国之典,本于天经地义?故守礼之臣犹得引经而争者哉。

晋书》载记言石勒下书禁国人不听在丧嫁娶【时勒号所部为国人】金史》章宗纪:承安五年三月戊辰,定妻亡服内昏娶听离法;七月癸亥,定居祖父母丧昏娶听离法。今人多不讲此。

实録正统十三年四月,楚王季埱奏:弟大冶王季堧择武昌护卫指挥同知翟政妹为妃,昏期在迩。不意叔崇阳王孟炜薨逝,季堧应持服,未敢成昏。上命礼部议,言王于崇阳王当服期年,缘崇阳王未薨之先,君命已下,节册到日,合令妃翟氏拜受,候服满成昏。从之【正月乙未,遣永肃侯徐安等持节册封王妃】

天顺三年十月庚戌,沈王佶焞奏:「父康王存日,择潞州民李刚女为弟永年王妃,李磐为妹长平郡主,仪賔巳受封册,未及成昏,而父王薨。今父丧已越大祥,阴阳书谓明年为弟妹婚不利,乞允于今年择日嫁娶。」礼部侍郞邹榦言:「三年之丧,礼之大者,服内成亲,律有明禁。今沈王与郡王、郡主俱父丧未终,乃惑于阴阳之説,而欲废此丧制,乞行长史司啓王,俾待服阕成礼。」上曰:「是长史不能辅导之罪也。」其命廵按御史执问如律。

十月癸丑,广灵王逊▯薨。癸酉,敕灵丘王逊烇曰:“所奏第四子、第五子俱镇国将军,并女临城县主,俱已奏报,欲于本年九月后成婚。且尔兄初丧,正哀戚不暇之时,乃欲为男女成婚,以废大礼,是岂所忍为哉?不允所奏。”宪庙大婚在天顺八年之七月,虽托之遗诏,而士大夫多以为非,故南京礼部右侍郞章纶有请待来春之奏。

  衫帽入见

唐书·李训传》:文宗召见训,以衰麄难入禁中,令戎服,号王山人。《宋史·蔡挺传》: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对便殿,挺时有父丧,听以衫帽入。则唐宋有丧者不敢假公服也。今人干谒官长,辄易青黑,与常人无异,是又李训之不如乎?

  奔丧守制

记曰:「奔丧者,自齐衰以下,是古人于期功之丧,无有不奔者。」《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甲戍,除期年奔丧之

译《宋史》记载,王岩叟担任泾州推官时,听说弟弟去世,便弃官回家守孝。吕祖俭监管明州粮仓,即将上任,兄长吕祖谦去世,按部法规定,半年不上任者视为违年。吕祖俭坚持要服满一年的丧期,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下诏规定违年者以一年为限,从吕祖俭开始。然而史书所记载的这类事情,也寥寥无几了。

汉代有人因老师去世而辞官,如延笃、孔昱(见《后汉书》)、刘焉(见《蜀志》)都见于史册。而荀淑去世时,李膺时任尚书,自行上表说明因老师去世而离职,朝廷本来就已经准许了。这大概也是子贡在场上筑室,其他弟子群居时为他戴孝的遗意吧?

缌麻之丧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宋天禧三年正月乙亥日,各路贡举人郭稹等四千三百人在崇政殿觐见。当时郭稹冒着缌麻之丧参加科举,被同辈人控告。皇上命令典谒官审问他,他引咎服罪,交给御史台弹劾审问。殿试落第三次的同保人一并赎金。殿试落第一次的,现在的制度规定,除了三年之丧外都可以参加科举,所以士人更加浮躁进取,风俗的淳厚远不如古人了。

丧期娶妻

《春秋》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到齐国纳币。《公羊传》说:纳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讥讽什么?讥讽在丧期娶妻。如果娶妻在三年丧期之外,那么为什么讥讽在丧期娶妻呢?因为三年之内不图谋婚姻。何休注说:僖公在十二月去世,到这里未满二十五个月。又按礼制,先纳采、问名、纳吉,然后纳币,这四者都在三年之内,所以这样说。那么连纳币都受到讥讽,何况是正式婚嫁呢?唐高宗永徽年间,衡山公主将要嫁给长孙氏,议论的人认为当时已经除服,应当行吉礼。于志宁上疏说:《礼记》说:女子十五岁加笄,二十岁出嫁,有缘故二十三岁出嫁。郑玄说:有缘故是指遭遇丧事。《春秋》记载鲁庄公到齐国纳币,杜预说:母亲丧期未满两年就图谋婚姻,《左传》《公羊传》不讥讽失礼,这是明显的缘故。这些史书防备都记载了,是非历然分明,决断在于圣上之情,不必向臣下询问。那些议论的人说:按照制度,公除之后,都必须从吉(汉文帝诏书说:天下吏民不要禁止娶妇嫁女,祭祀饮酒吃肉)。这是汉文帝创制的仪节,为了天下百姓。至于公主服的是斩衰,即使服制随例除去,也不应当情随例改,在心丧之内就恢复成婚,不仅违背礼经,也是人情所不可接受的。伏惟陛下继承宝位,统领万方,理应继承羲轩的美德,与汤禹齐芳,在奖赏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伏愿遵循高宗的良轨,略去孝文的权制,国家于法无亏,公主情礼得毕。于是下诏公主等到三年服阕然后成礼。这难道不是有国的典章,本于天经地义?所以守礼的臣子还能引经据典而争辩呢。

《晋书》载记说石勒下书禁止国人不听在丧嫁娶(当时石勒称所部为国人)。《金史》章宗纪:承安五年三月戊辰,定下妻子去世服期内婚娶听离的法令;七月癸亥,定下祖父母丧期内婚娶听离的法令。现在的人大多不讲究这些。

《实录》正统十三年四月,楚王季埱上奏:弟弟大冶王季堧选择武昌护卫指挥同知翟政的妹妹为妃,婚期临近。没想到叔父崇阳王孟炜去世,季堧应该持服,不敢成婚。皇上命令礼部商议,礼部说王对崇阳王应当服期年之丧,因为崇阳王未去世之前,君命已经下达,节册到达之日,应当让妃翟氏拜受,等到服满再成婚。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正月乙未,派遣永肃侯徐安等人持节册封王妃)。

天顺三年十月庚戌,沈王佶焞上奏:“父亲康王在世时,选择潞州百姓李刚的女儿为弟弟永年王妃,李磐为妹妹长平郡主的仪宾,已经受封册,未及成婚,父亲王就去世了。现在父亲丧期已经过了大祥,阴阳书说明年为弟妹婚不利,乞求允许在今年择日嫁娶。”礼部侍郎邹干说:“三年之丧,是礼的大节,服期内成亲,法律有明确禁止。现在沈王与郡王、郡主都父丧未终,却惑于阴阳之说,想要废除这丧制,乞求行长史司启奏王,让他等到服阕再成礼。”皇上说:“这是长史不能辅导的罪过。”命令巡按御史依法执问。

十月癸丑,广灵王逊熿去世。癸酉,敕令灵丘王逊烇说:“所奏第四子、第五子都是镇国将军,以及女儿临城县主,都已经奏报,想要在本年九月后成婚。况且你兄长刚去世,正是哀戚不暇之时,却想要为男女成婚,以废大礼,这难道是你忍心做的吗?不允所奏。”宪庙大婚在天顺八年七月,虽然托之遗诏,而士大夫多以为非,所以南京礼部右侍郎章纶有请求待来春的奏章。

衫帽入见

《唐书·李训传》:文宗召见李训,因为衰麄难入禁中,命令穿戎服,号称王山人。《宋史·蔡挺传》:仁宗想要知道契丹的事,召对便殿,蔡挺当时有父丧,听任他以衫帽入见。那么唐宋有丧事的人不敢假借公服。现在的人干谒官长,就换穿青黑衣服,与常人无异,这又是比不上李训了吗?

奔丧守制

《礼记》说:“奔丧的人,从齐衰以下,是古人对于期功之丧,没有不奔丧的。”《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甲戌,废除期年奔丧之

制。先是,百官闻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丧,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皆期年服,若俱令奔丧守制,或一人连遭数丧,或道路数千里,则居官日少,更易繁数,旷官废事。」今后除父母及祖父母承重者丁忧外,其余期服不许奔丧。诏从之。此出于一时权宜之政,沿习以来,至三百年,遂以不奔丧守制为礼法之当然,而倍死亡哀,多见于搢绅之士矣。

译皇帝下诏。在此之前,百官听闻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去世,都允许奔赴家乡奔丧。到了这时,吏部上言:“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都服一年之丧,如果都让他们奔丧守制,有的人接连遭遇几场丧事,或者路途相隔几千里,那么任职的时间就少了,官员更替频繁,导致官职空缺、政务荒废。”今后除了父母以及祖父母中承担主丧责任的人丁忧外,其余服一年丧的人不许奔丧。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原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沿袭以来,长达三百年,于是将不奔丧守制视为礼法的理所当然,而加倍地压抑对死者的哀痛,在士大夫阶层中屡见不鲜了。

实录又言:二十七年四月,署北平按察司事监察御史陈德文奏言:「嫁母刘氏卒,乞奔丧,许之。」德文四岁丧父,家贫随母嫁陈氏,后年长归宗。至是其母卒,时已除奔丧之制,德文恳请甚至,上特怜而许之。是太祖虽依吏部之奏,而仍通于人子之情,固未尝执一也。

三代圣王教化之事,其仅存于今日者,惟服制而已。丧乱以来,浸已废坠。窃谓父母之丧,自非金革,不得起复,着之国典,人人所知。其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之丧,并依洪武初年之制,许令解官奔赴【姊妹、妻子虽期丧不必解官】服满补职,其他虽持重服而不去官者【唐制为嫡子斩衰三年而不去官】及大功以下丧者,京官许以素服朝叅不预庆贺【唐书王方庆传见上▯宗开元二十五年十一月丁亥,御史大夫李适之奏,每当正旦及缘大礼应朝官并六品清官并衣朱衣,六品已下并许通着袴褶,朔望日文武朝集使并服袴褶,如有惨故,准式不合着朱衣袴褶者,其日听不入朝畅当传入公门变服,今期丧已下惨制是也】在外诸司素服治事【公服之内仍用麻葛】祭祀宴防,俾佐贰摄之。未任之官无得谒选,生员但岁考不赴科举,庶人之家不许嫁娶,十五月禫后复故。其有期功丧宴防作乐者,官员罢职,士子黜退,仍书之申明亭,以示清议。庶几民德归厚,若夤縁干请之风,亦不待禁而衰止矣。

洪武十一年二月,广西布政使臧哲以母丧去官,上思之,特遣人赐米六十石,钞二十五锭。自后凡官以父母丧去职而家居者,皆有赐焉。十七年正月,命吏部:凡官员丁忧,已在职五年,廉勤无赃私过犯者,照名秩给半禄终制;在职三年者,给三月全禄。

  丁忧交代

昔时见有司丁父母忧,闻讣奔丧,不出半月,近议必令交代方许离任,至有欠库未补,服阕犹不得归者。是则钱粮为重,伦纪为轻,既乖宰物之方,复失使臣之礼。其弊之由,始于刻削太过。盖昔者钱粮掌于县丞,案牍掌于主簿,税课掌于大使【余家有嘉靖年买地文契,皆用税课司印,万歴后用县印】为令者稽其要,而无所与焉,又皆俸足以赡其用,而不取之库藏,故闻讣遄行,无所留滞,而亦不见有那移侵欠之事。今则州县之中,锥刀之末,上尽取之,而大吏之诛求尤苦,不给库藏,罄乏报以虚文。至于近年,天下无完库矣,即勒令交代,亦不过应之以虚文,徒滋不孝之官,而无益于国计盈虚之数也。呜呼,君人者亦知养廉为致孝之源乎?

陶侃谓王贡曰:「杜弢为益州刺史,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贡遂来降。而弢败走。今日居官之軰,大半皆如杜弢然。如此之人,作贼亦不能成也。

史言梁髙祖丁文皇帝【高祖父丹阳尹顺之】忧时,为齐随王镇西谘议参军,在荆镇髣髴奉问,便投劒星驰,不复寝食,倍道前行,愤风惊浪,不暂停止。及居帝位,立七庙,月中再过,每至展拜,常涕泗滂沱,哀动左右。然则明王孝治天下,而不遗小国之臣,必有使之各尽其情者矣。

洪武八年八月戊辰,诏百官闻父母丧者,不待报,许即去官。时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言:“近制,士大夫出仕在外,闻父母之丧,必待移文原籍审覈,俟其还报,然后奔丧。臣窃以为,中外官吏去乡,或一二千里,或且万里,及其文移往复,近者弥月,远者半年,使为人子者衔哀待报,比还家,则殡葬已毕,岂惟莫覩父母形体,虽棺柩亦有不及见者。揆之子情,深可怜悯。臣请自今官吏若遇亲丧,许令其家属陈于官,移文任所,令其奔赴,然后覈实,庶人子得尽送终之礼,而朝廷孝理之道彰矣。”上然之,故有是命。

  武官丁忧

晋书》言姚兴下书,将帅遭大丧,非在疆场险要之所,皆听奔赴,及期乃从王役。宋岳飞乞终母丧,以张宪摄军事,歩归庐山。《元史》言成宗诏军官,除边远出征,其余遇祖父母、父母丧,依民官例立限奔赴。然则明制武官不丁忧,非一道同伦之义也。《国史》言洪武二十八年,兰州

译《实录》又记载:洪武二十七年四月,代理北平按察司事务的监察御史陈德文上奏说:“继母刘氏去世,请求奔丧,获准。”陈德文四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跟随母亲改嫁陈氏,后来年长后回归本宗。等到他母亲去世时,当时已经废除了奔丧的制度,陈德文恳切请求到了极点,皇上特别怜悯而准许了他。由此可见,太祖虽然依照吏部的奏议,但仍然通达人子之情,本来就没有固执一端。

三代圣王教化的事情,如今仅存的,只有丧服制度罢了。自丧乱以来,逐渐废弛坠坏。我私下认为,父母的丧事,除非是战争军务,不得起复任职,这已载入国家典章,人人皆知。至于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的丧事,都依照洪武初年的制度,允许解官奔赴,服丧期满后再补任职务;其他虽然持重丧但不去官的,以及大功以下丧事的,京官允许穿素服上朝参拜,不参与庆贺活动;在外各衙门穿素服处理政务,祭祀宴饮等事,由副职代理。未任职的官员不得谒见选拔,生员只参加岁考,不赴科举,平民百姓不许嫁娶,十五个月除丧后恢复原状。那些在期功丧期间宴饮作乐的,官员罢免职务,士子黜退,并记录在申明亭,以显示清议。这样或许能使民风归于淳厚,至于攀附请托的风气,也不用禁止就会衰止了。

洪武十一年二月,广西布政使臧哲因母亲丧事离职,皇上思念他,特意派人赐米六十石,钞二十五锭。从此以后,凡是官员因父母丧事离职而居家守丧的,都有赏赐。十七年正月,命令吏部:凡是官员丁忧,已在职五年,廉洁勤勉没有赃私过犯的,按照品级给予半俸直至服丧期满;在职三年的,给予三个月的全俸。

**丁忧交接**

过去看到有官员因父母丧事,听到讣告就奔丧,不出半个月,近来的议论却一定要让他交接完毕才允许离任,甚至有库款亏空未补,服丧期满还不能回家的人。这就是把钱粮看得重,把伦理纲常看得轻,既违背了治理事物的方法,又失去了对待臣下的礼节。这种弊端的由来,始于苛敛太过。大概从前钱粮由县丞掌管,文书由主簿掌管,税课由大使掌管,县令只稽查要点,而不参与其中,而且俸禄足以供给使用,不从库藏中取用,所以听到讣告就迅速出发,没有滞留,也没有挪用侵欠的事情。现在州县之中,细微的利益,上面都全部索取,而大吏的诛求尤其痛苦,库藏不足,用虚文报告匮乏。到了近年,天下没有完整的库藏了,即使勒令交接,也不过用虚文应付,徒然滋长不孝的官员,而对国家财政的盈亏没有益处。唉,君主难道知道养廉是致孝的源泉吗?

陶侃对王贡说:“杜弢任益州刺史,盗用库钱,父亲去世不奔丧。你本是好人,为什么要跟随他呢?天下哪有白头发的贼寇呢?”王贡于是来投降。杜弢失败逃走。今天居官的人,大半都像杜弢一样。像这样的人,做贼也不能成功。

史书记载梁高祖丁文皇帝(高祖父丹阳尹顺之)丧事时,任齐随王镇西谘议参军,在荆州镇守时仿佛奉命问候,便投剑星夜奔驰,不再寝食,加倍赶路前行,狂风惊浪,不停止片刻。等到登上帝位,建立七庙,每月两次拜祭,每次展拜,常常涕泗滂沱,哀痛感动左右。那么明王以孝治天下,而不遗漏小国的臣子,必定有使他们各尽其情的办法。

洪武八年八月戊辰日,诏令百官听到父母丧事的,不等待批复,允许立即离职。当时北平按察司佥事吕本说:“近来的制度,士大夫出仕在外,听到父母丧事,必须等待移文原籍审核,等到回复,然后奔丧。我私下认为,中外官吏离开家乡,有的是一二千里,有的是万里,等到文书往复,近的超过一个月,远的半年,使为人子的含着悲哀等待批复,等到回家,殡葬已经结束,岂止是看不到父母的形体,连棺柩也有不及见的。推究人子之情,深可怜悯。我请求从今以后官吏如果遇到亲丧,允许其家属向官府陈述,移文任职所在,让他奔赴,然后核实,这样人子得以尽送终之礼,而朝廷孝理之道就彰显了。”皇上认为对,所以有这道命令。

**武官丁忧**

《晋书》记载姚兴下书,将帅遭遇大丧,不在边疆险要之地的,都允许奔赴,服丧期满才从事王事。宋岳飞请求终了母亲丧事,由张宪代理军事,步行回到庐山。《元史》记载成宗诏令军官,除了边远出征的,其余遇到祖父母、父母丧事,依照民官例立限奔赴。那么明制武官不丁忧,不符合道同伦常之义。《国史》记载洪武二十八年,兰州

卫指挥佥事徐遵等,以父及祖母病卒,奏乞扶柩归葬乡里,廷议勿许,上特可之。岂非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者耶?

译卫指挥佥事徐遵等人,因为父亲和祖母病故,上奏请求护送灵柩回乡安葬,朝廷商议不准许,皇上特别批准了。这难道不是“寻求忠臣必定从孝子之门中选拔”的道理吗?

居丧宴饮

唐宪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京兆府奏:故法曹陆赓男慎余与兄博文,居丧衣华服,过坊市饮酒食肉。诏各决四十,慎余流循州,博文递归本贯【册府元龟】十二年四月辛丑,驸马都尉于季友坐居嫡母丧,与进士刘师服宴饮,季友削官爵,笞四十,忠州安置;师服笞四十,配流连州。于頔以不能训子,削阶【旧唐书·本纪】以礼坊民,而法行于贵戚,此唐室之所以复振也。

姚兴时,有给事黄门侍郞古成诜,每以天下是非为己任。京兆韦髙慕阮籍之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诜闻而泣曰:「吾当私刃斩之,以崇风教。」遂持劒求髙,髙惧而逃匿,终身不敢见僭乱之国,犹有此人。

  匿丧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闰八月,滑州掌书记孟升匿母忧,大理寺断流,奉敕。朕以允从人望,嗣守帝图,政必究于化源,道每先于德本。贵持国法以正人伦,孟升身被儒冠,职居賔幕,比资筹画以赞盘维,而乃都昧操脩,但贪荣禄,匿母丧而不举。为人子,以何堪?渎汚时风,败伤名教。五刑是重,十恶难寛,将复投荒,无如去世,可赐自尽。其观察使、判官、录事参军失于纠察,各有殿罚。

  国恤宴饮

春秋传言呉公子札自卫如晋将防于戚【卫大夫孙文子邑】闻钟声焉曰异哉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文子以戚叛】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献公卒未葬】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汉魏以下有山陵未成而宴饮者,《汉书·元后传》司隷校尉解光奏曲阳侯王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就国,其兄子成都侯况免为庶人,归故郡。《魏书·甄楷传》除秘书郞,世宗崩未葬,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戏,免官。是也。有国丧未期而宴饮者,《晋书·钟雅传》拜尚书左丞,奏言肃祖明皇帝弃背万国,尚未期月,圣主缟素,百寮惨怆,尚书梅陶无大臣忠慕之节,家庭侈靡,声伎纷葩,丝竹之音流闻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宪。是也【时穆后临朝特原不问然百僚惮之】有国忌而宴饮者,《旧唐书·德宗纪》贞元十二年五月丁巳,驸马都尉郭暧、王士平及暧弟煦、暄坐代宗忌日宴饮,贬官归第。是也。此皆故事之宜举行者,礼者君之大柄,可听其頽弛而不问乎?

  宋朝家法

宋世典常不立,政事丛脞,一代之制,殊不足言。然其过于前人者数事:如人君宫中自行三年之丧,一也;外言不入于梱,二也;未及末命,即立族子为皇嗣,三也;不杀大臣及言事官,四也。此皆汉、唐之所不及,故得继世享国至三百余年。若其职官、军旅、食货之制,冗襍无纪,后之为国者,并当取以为戒。

  日知录卷十五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录卷十六《昆山顾炎武撰》明经

今人但以贡生为明经,非也。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大唐新语:隋炀帝置明经、进士二科,国家因隋制,増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为六科】当时以诗赋取者谓之进士【金史·移刺履传:进士之科,隋大业中始试以防,唐初因之,髙宗时襍以箴铭赋诗,至文宗始专用赋】以经义取者谓之明经【叶石林·避暑录话:唐制取士用进士、明经二科,本朝初唯用进士,其罢明经不知自何时,仁宗患进士诗赋浮浅,不本经术,嘉祐三年始复明经科】今罢诗赋而用经义,则今之进士乃唐之明经也。

唐时入仕之数,明经最多。考试之法,令其全写注疏,谓之帖括。议者病其不能通经权。文公谓注疏犹可以质验。不者,傥有司率情上下其手,既失其末,又不得其本,则荡然矣。今之学者,并注疏而不观,殆于本末俱丧。然则今之进士,又不如唐之明经也乎?

  秀才

旧唐书杜正伦传,正伦隋仁寿中,与兄正▯、正藏俱以秀才擢第。唐代举秀才止十余人,正伦

译居丧期间宴饮饮酒

唐宪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日,京兆府上奏:已故法曹陆赓的儿子慎余与兄长博文,在守丧期间穿着华丽的服饰,经过街市时饮酒吃肉。皇帝下诏各杖责四十,慎余流放至循州,博文遣返回原籍。《册府元龟》记载:元和十二年四月辛丑日,驸马都尉于季友因在嫡母丧期与进士刘师服宴饮,于季友被削去官爵,杖责四十,安置于忠州;刘师服杖责四十,流放连州。于頔因未能管教好儿子,被削去官阶。《旧唐书·本纪》记载:礼法施行于平民,法律也执行于权贵,这就是唐朝得以复兴的原因。

姚兴时期,有位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常把天下的是非对错当作自己的责任。京兆人韦高仰慕阮籍的为人,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古成诜听说后哭泣说:“我应当私下用刀刃斩了他,以推崇风俗教化。”于是拿着剑去寻找韦高,韦高害怕而逃匿,终身不敢再见他。即使是僭越混乱的国家,还有这样的人。

匿丧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闰八月,滑州掌书记孟升隐瞒母亲去世的丧事,大理寺判处他流放,奉皇帝敕令。朕认为顺应人心期望,继承帝业,政事务必探究教化的本源,道理每每以道德为根本。重视持守国法以端正人伦,孟升身为儒生,担任幕僚职务,本应凭借谋略辅佐朝廷,却完全昧于操守修养,只贪图荣华俸禄,隐瞒母亲丧事而不举哀。作为儿子,哪里配得上?亵渎污染时风,败坏伤害名教。五刑中这是重罪,十恶中难以宽恕,本想将他流放荒远之地,不如让他自尽,可赐他自杀。其观察使、判官、录事参军失于纠察,各自受到降职处罚。

国恤宴饮

《春秋传》记载,吴国公子札从卫国前往晋国,将要在戚地防守,听到钟声,说:“奇怪啊!夫子获罪于国君,所以留在这里,恐惧还不足够,又怎么快乐?夫子留在这里,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国君又在殡宫(献公去世未葬),可以快乐吗?”于是离开。孙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听琴瑟。汉魏以后,有山陵未建成而宴饮的,《汉书·元后传》记载,司隶校尉解光上奏曲阳侯王根,作为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山陵未成,却聘娶已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置酒歌舞,无人臣之礼,大不敬,不道,因为王根曾建立社稷之策,遣送他回封国,他的侄子成都侯王况免为庶人,返回原郡。《魏书·甄楷传》记载,任命为秘书郎,世宗去世未葬,甄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人饮酒嬉戏,被免官。就是这种情况。有国丧未满一年而宴饮的,《晋书·钟雅传》记载,任命为尚书左丞,上奏说肃祖明皇帝离开万国,尚未满一年,圣主穿素服,百官悲伤,尚书梅陶没有大臣忠慕的节操,家庭奢侈靡费,声伎纷繁华丽,丝竹之音流传到街巷,应当加以放逐罢黜以整顿王法。就是这种情况(当时穆后临朝特别宽恕不问,但百官畏惧他)。有国忌日而宴饮的,《旧唐书·德宗纪》记载,贞元十二年五月丁巳日,驸马都尉郭暧、王士平以及郭暧的弟弟郭煦、郭暄因在代宗忌日宴饮,被贬官回家。就是这种情况。这些都是应当推行的旧例,礼是君主的大权柄,可以听任其颓废松弛而不问吗?

宋朝家法

宋朝的典章制度不确立,政事琐碎杂乱,一代的制度,实在不足称道。然而超过前人的有几件事:如君主在宫中自行守三年之丧,第一;外言不传入宫门,第二;未及临终遗命,就立族子为皇嗣,第三;不杀大臣及言事官,第四。这些都是汉、唐所不及的,所以能够继世享国达三百余年。至于职官、军旅、食货的制度,冗杂无纪,后来治国的人,都应当引以为戒。

日知录卷十五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录卷十六《昆山顾炎武撰》明经

现在的人只把贡生当作明经,这是不对的。唐朝制度有六科,一是秀才,二是明经,三是进士,四是明法,五是书,六是算(《大唐新语》:隋炀帝设置明经、进士二科,国家沿袭隋制,增设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加上前面的共为六科)。当时以诗赋取士的称为进士(《金史·移刺履传》:进士之科,隋大业年间开始试策,唐初沿袭,高宗时夹杂箴铭赋诗,到文宗时才专用赋)。以经义取士的称为明经(叶石林《避暑录话》:唐朝制度取士用进士、明经二科,本朝初年只用进士,废除明经不知从何时开始,仁宗担心进士诗赋浮浅,不本于经术,嘉祐三年才恢复明经科)。现在废除诗赋而用经义,那么现在的进士就是唐朝的明经。

唐朝时入仕的人数,明经最多。考试的方法,让他们全写注疏,称为帖括。议论的人认为他们不能通经权变。朱文公说注疏还可以作为验证。不然的话,倘若有关部门随意上下其手,既失去了末节,又得不到根本,那就荡然无存了。现在的学者,连注疏都不看,几乎本末俱丧。那么现在的进士,又不如唐朝的明经吗?

秀才

《旧唐书·杜正伦传》记载,杜正伦在隋仁寿年间,与兄长杜正〇、杜正藏都以秀才擢第。唐代举秀才只有十余人,杜正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