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日知录四

卷三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27 段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日知録自记

愚自少读书,有所得輙记之,其有不合,时复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则遂削之,积三十余年,乃成一编,取子夏之言,名曰《日知録》,以正后之君子,东吴顾炎武。

  日知录原序

有通儒之学,有俗儒之学。学者将以明体适用也。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朝章国典,民风土俗,元元本本,无不洞悉。其术足以匡时,其言足以救世,是谓通儒之学。若夫雕琢辞章,缀辑故实,或髙谈而不根,或勦説而无当,浅深不同,同为俗学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实学,若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贵与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极古今,通达治体,曷尝有空疎无本之学哉!明代人才辈出,而学问逺不如古。自其少时鼓箧读书,规模次第,己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长,虽欲学而无及。间有豪隽之士,不安于固陋,而思崭焉自见者,又或采其华而弃其实,识其小而遗其大。若唐荆川、杨用修、王弇州、郑端简,号称博通者,可屈指数,然其去古人有间矣。昆山顾宁人先生,生长世族,少负絶异之资,潜心古学,九经诸史,畧能背诵,尤留心当世之故,实录奏报,手自抄节,经世要务,一一讲求。当明末年,奋欲有所自树,而迄不得试,穷约以老,然忧天闵人之志,未尝少衰。事闗民生国命者,必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足迹半天下,所至交其贤豪长者,考其山川风俗,疾苦利病,如指诸掌。精力絶人,无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废书。出必载书数簏自随,旅店少休,披寻搜讨,曾无倦色。有一疑义,反覆防考,必归于至当;有一独见,援古证今,必畅其説而后止。当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语学问,必敛衽推顾先生。凡制度典礼有不能明者,必质诸先生;坠文轶事有不知者,必征诸先生。先生手画口诵,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无贤不肖,皆知先生为通儒也。先生著书不一种,《此日知录》则其稽古有得,随时劄记,久而类次成书者,凡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之属,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谬误,至于叹礼教之衰迟伤风俗之頽败,则古称先规,切时弊,尤为深切着明。学博而识精,理到而辞达。是书也,意惟宋元名儒能为之,明三百年来,殆未有也。耒少从先生游,尝手授是书。先生没,复从其家求得手藁,较勘再三,缮写成帙。与先生之甥刑部尚书徐公健庵、大学士徐公立斋谋刻之,而未果。二公继没,耒念是书不可以无傅,携至闽中,年友汪悔斋赠以买山之资,举畀建阳丞葛受箕,鸠工刻之以行世。呜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书非一世之书也。魏司马朗复井田之议,至易代而后行;元虞集京东水利之策,至异世而见用。立言不为一时,录中固已言之矣。异日有整▯民物之责者,读是书而憬然觉悟,采用其説,见诸施行,于世道人心,实非小补。如第以考据之精详,文辞之博辨,叹服而称述焉,则非先生所以着此书之意也。康熙乙亥仲秋,门人潘耒拜述。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一昆山顾炎武撰三易

夫子言包羲氏始画八卦,不言作易,而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又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文王所作之辞,始名为《易》,而《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连山、归藏非《易》也,而云三易者,后人因《易》之名以名之也。犹之《墨子》书言「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齐之春秋」,周、燕、齐、宋之史,非必皆《春秋》也,而云《春秋》者,因鲁史之名以名之也。

左传·僖十五年》战于韩,卜徒父筮之曰:“吉,其卦遇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成十六年,战于鄢陵,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南

译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日知录自记

我自幼读书,有所心得便记录下来,其中有不妥当之处,时常加以修改订正,或者古人已有先于我而论述的,就将其删去,积累三十多年,才编成这一部书,取子夏的话,命名为《日知录》,用来匡正后世的君子,东吴顾炎武。

日知录原序

有通儒的学问,有俗儒的学问。做学问的人将要以阐明根本、切合实用为目的。综合贯通百家学说,上溯下及千载历史,详细考察其得失的原因,并在心中做出判断,书写在书上。朝廷的典章制度、国家的法典,民间的风俗习惯,从本源到根本,没有不透彻了解的。他的方法足以匡正时局,他的言论足以拯救世道,这叫做通儒的学问。至于那些雕琢辞藻文章,拼凑旧事典故,或者高谈阔论而没有根据,或者抄袭陈词滥调而不切实际,深浅程度虽然不同,但都是俗学罢了。从宋朝到元朝,人们崇尚实学,像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贵之等人,著作都在,都博览古今,通晓治国的根本,哪里有空疏无本的学问呢!明代人才辈出,但学问却远远不如古人。从他们年轻时打开书箱读书开始,规模和次序,就已经大大失去了古人的意旨。成名后年纪渐长,即使想学习也来不及了。偶尔有豪俊之士,不满足于固陋浅薄,而想崭露头角自我表现的,又往往采其华而不取其实,识其小而遗其大。像唐荆川、杨用修、王弇州、郑端简,号称博通的人,屈指可数,然而他们与古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昆山的顾宁人先生,生长在世家大族,年少时就负有绝异的资质,潜心研究古学,九经诸史,大致能够背诵,尤其留心当世的事情,实录奏报,亲手抄录节选,经世要务,一一讲求。在明朝末年,奋发想要有所建树,但最终没有机会施展,穷困潦倒直到老死,然而忧国忧民的志向,未曾稍有衰减。事情关系到民生国命的,必定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足迹遍布天下,所到之处结交贤豪长者,考察那里的山川风俗,疾苦利弊,如数家珍。精力过人,没有其他嗜好,从少到老,未曾一天废弃读书。出门必定带着几箱书跟随,旅店稍作休息,便翻阅搜寻探讨,毫无倦意。有一个疑难义理,反复查考,必定归于最恰当的解释;有一个独到见解,援引古事证明今事,必定阐发透彻才停止。当代文人才士很多,但谈到学问,必定恭敬推崇顾先生。凡是制度典礼有不能明白的,必定向先生请教;坠落的文献轶事有不知道的,必定向先生征询。先生亲手画图口述讲解,探究源头直到末尾,人人各自得其意旨。天下无论贤与不贤,都知道先生是通儒。先生著书不只一种,《日知录》则是他稽考古学有所心得,随时札记,久而分类编次成书的,凡是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之类,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谬误,至于感叹礼教的衰败、伤悼风俗的颓坏,则引古称先规,切中时弊,尤为深切著明。学识渊博而见识精微,道理透彻而文辞通达。这本书,意旨只有宋元名儒才能做到,明朝三百年来,大概没有这样的书了。我年少时跟随先生游学,曾亲手受授此书。先生去世后,又从他的家中求得手稿,反复校对勘验,缮写成册。与先生的外甥刑部尚书徐公健庵、大学士徐公立斋谋划刊刻,但没有成功。两位先生相继去世,我念及此书不可以没有流传,携带到福建,同年好友汪悔斋赠予我买山的资金,全部交给建阳丞葛受箕,召集工匠刊刻以行世。唉!先生不是一时之人,此书不是一时之书。魏国司马朗恢复井田制的建议,直到改朝换代后才实行;元朝虞集京东水利的策略,直到异世才被采用。立言不为一时,书中已经说过了。日后有整顿百姓万物之责的人,读此书而猛然觉悟,采用其中的学说,付诸施行,对于世道人心,实在不是小补。如果仅仅以考据的精详,文辞的博辩,叹服而称述,那就不是先生著此书的本意了。康熙乙亥年仲秋,门人潘耒拜述。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录卷一 昆山顾炎武撰 三易

孔子说包羲氏开始画八卦,不说作《易》,而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期吧”?又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殷朝的末世,周朝的盛德之时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时吧”?这是文王所作的辞,才开始名为《易》,而《周官》中大卜掌管三易的方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连山、归藏不是《易》,而说三易,是后人因《易》的名字来命名它们的。就像《墨子》书中说“周的春秋,燕的春秋,宋的春秋,齐的春秋”,周、燕、齐、宋的史书,不一定都是《春秋》,而说《春秋》,是因鲁史的名字来命名它们的。

《左传·僖公十五年》在韩地作战,卜徒父占卜说:“吉,其卦遇到蛊,说: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成公十六年,在鄢陵作战,公占卜,史官说:“吉,其卦遇到复,说:南

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此皆不用《周易》,而别有引据之辞,即所谓三易之法也【卜徒父以卜人而掌此,犹《周官》之大卜】而传不言《易》。

译国防射,他的元王射中了他的眼睛。”这些都是不引用《周易》,而是另有引证的说法,也就是所谓的“三易”之法【卜徒父作为卜官掌管这些,就像《周官》中的大卜一样】,但传文中并没有提到《易》。

重卦不始文王

大卜掌三易之法,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攷之《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迁于东宫,筮之遇艮之随。姜曰:“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独言是于《周易》,则知夏、商皆有此卦,而重八卦为六十四者,不始于文王矣。”

  朱子周易本义

周易》自伏羲画卦,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谓之经。经分上下二篇。孔子作十翼,谓之传。传分十篇象传上下二篇:象传上下二篇,繋辞传上下二篇,文言説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各一篇【汉书·艺文志】《易经》十二篇,师古曰:“上下经及十翼,故十二篇。”孔氏正义曰:“十翼者,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繋五,下繋六,文言七,説卦八,序卦九,杂卦十。”陆徳明《释文》曰:“太史公论六家要防,引‘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谓之《易》大传。班固谓孔子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絶,而为之传。传即十翼也。前汉六经与传皆别行,至后汉诸儒始合经传为一】自汉以来,为费直、郑▯、王弼所乱,取孔子之言,逐条附于卦爻之下。程正叔传因之。及朱元晦《本义》始依古文,故于《周易》上经条下云:“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着为经二卷,传十卷,乃复孔氏之旧云。洪武初颁五经天下儒学,而《易》兼用程、朱二氏,亦各自为书。永乐中脩《大全》,乃取朱子卷次,割裂附之程传之后【易经大全》凡例曰:“程传、本义既已并行,而诸家定本又各不同,故今定从程传元本,而本义仍以类从】而朱子所定之古文仍复殽乱。“彖”即文王所繋之辞,“传”者孔子所以释经之辞也。后凡言“传”,放此。此乃彖上传条下义,今乃削“彖上传”三字,而附于“大哉乾元”之下。“象”者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繋之辞也。乃象上传条下义,今乃削“象上传”三字,而附于“天行健”之下。此篇申彖、传、象传之意,以尽乾坤二卦之蕴,而余卦之説因可以例推云。乃文言条下义,今乃削“文言”二字,而附于“元者善之长也”之下。其“彖曰”、“象曰”、“文言曰”字,皆朱子本所无,复依程传添入。后来士子厌程传之多,弃去不读,专用本义【▯治三年防试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题陈辅文同考官杨守阯批曰:序卦,朱子无一言以释其义。盖以程子于诸卦之首,防析其义已明且尽,故也。今治经者专读本义,易卷逾八百,而知有传者不数人。此能知之,而又善作,是用録之,以激厉经生之不读程传者】而大全之本乃朝廷所颁,不敢辄改,遂即监版传义之本,刋去程传,而以程之次序为朱之次序【虚斋蔡清《易经蒙引》谓之今所窃刋行《易经本义》。今四书版本,毎张十八行,毎行十七字,而注皆小字;书经、礼记并同。惟易每张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三字,而本义皆作大字,与各经不同,明为后来所刻。是依监版传义本而刋去程传,凡本义中言“程传备矣”者,又添一传曰,而引其文,皆今代人所为也。坊刻擅改古书,宜有严禁,是学臣之责。朱子《诗集传序》、蔡仲黙《书集传序》,今南京刋大全本改曰《诗经大全序》、《书经大全序》,此即乱刻古书之一验。幸监本尚存,其谬亦易见尔】相传且二百年矣,惜乎朱子定正之书竟不得见于世,岂非此经之不幸也夫?

朱子记嵩山晁氏卦爻彖象説,谓古经始变于费氏,而卒大乱于王弼。此据孔氏正义曰:夫子所作象辞,元在六爻经辞之后,以自卑退,不敢干乱先圣正经之辞。王辅嗣之意,以为象者本释经文,宜相附近,其义易了,故分爻之象辞各附其当爻下。如杜元凯注左传,分经之年与传相附,故谓连合经传始于辅嗣。不知其实本于康成也。魏志髙贵乡公幸太学问博士淳于俊曰:孔子作彖象,郑▯作注,其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

译重卦并非始于文王

太卜掌管《三易》的方法,其基础卦象都是八个,其衍生的别卦都是六十四。考证《左传》襄公九年的记载,穆姜迁居东宫,占卜时遇到艮卦变为随卦。穆姜说:“这在《周易》中说‘随卦,元亨利贞,无咎’。只说这在《周易》中如此,便可知夏、商两代都有这些卦,而将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并非始于文王。”

朱子《周易本义》

《周易》自伏羲画卦,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称为经。经分为上、下两篇。孔子作十翼,称为传。传分为十篇:《象传》上、下两篇,《象传》上、下两篇,《系辞传》上、下两篇,《文言》、《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各一篇。【《汉书·艺文志》记载《易经》十二篇,颜师古说:“上、下经及十翼,所以是十二篇。”孔颖达《正义》说:“十翼分别是: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系五,下系六,文言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陆德明《经典释文》说:“司马迁在《论六家要旨》中,引用‘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称之为《易》大传。班固说孔子晚年喜好《易》,读得韦编三绝,并为之作传。传就是十翼。西汉时六经与传都单独流传,直到东汉诸儒才开始将经与传合为一书】自汉代以来,被费直、郑玄、王弼所扰乱,他们把孔子的话,逐条附在卦爻之下。程颐的《伊川易传》沿袭了这种做法。直到朱熹的《本义》才依照古文原貌,所以在《周易》上经条目下说:“中间颇为诸儒所乱。”近代晁氏开始纠正其错误,但未能完全符合古文。吕氏又加以修订,著为经二卷,传十卷,这才恢复孔氏的旧貌。洪武初年颁布五经于天下儒学,而《易》兼用程、朱二家的著作,也各自成书。永乐年间编纂《大全》,便采用朱子的卷次,割裂后附在程传之后【《易经大全》凡例说:“程传、本义既然已经并行,而诸家确定的版本又各不相同,所以现在确定采用程传的原本,而本义仍按类别附后】而朱子所定的古文仍然再次被淆乱。“彖”就是文王所系的辞,“传”是孔子用来解释经文的辞。后面凡是提到“传”,都以此类推。这本来是《彖上传》条目下的义理,现在却删去“彖上传”三字,而附在“大哉乾元”之下。“象”是指卦的上下两象及两象的六爻,是周公所系的辞。这本来是《象上传》条目下的义理,现在却删去“象上传”三字,而附在“天行健”之下。这一篇阐发彖、传、象传的意思,以穷尽乾坤二卦的蕴意,而其余各卦的说法可以据此类推。这本来是《文言》条目下的义理,现在却删去“文言”二字,而附在“元者善之长也”之下。其中的“彖曰”、“象曰”、“文言曰”等字,都是朱子原本所没有的,又依照程传添入。后来的士子厌恶程传内容繁多,弃之不读,专用《本义》【嘉靖三年会试题目“物不可以苟合”,题主陈辅文,同考官杨守阯批曰:《序卦》,朱子没有一句话来解释其义。大概因为程子在诸卦之首,分析其义已经明白且详尽,所以如此。现在治经的人专读《本义》,《易》卷超过八百,而知道有传的人寥寥无几。此人能知道这一点,而且善于写作,因此录取他,以激励那些不读程传的经生】而《大全》的本子是朝廷颁布的,不敢擅自更改,于是就拿官刻的传义本,删去程传,而以程传的次序作为朱本的次序【虚斋蔡清《易经蒙引》称之为现在私下刊行的《易经本义》。现在四书版本,每页十八行,每行十七字,而注都是小字;《书经》、《礼记》也都相同。只有《易》每页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三字,而《本义》都作大字,与各经不同,明显是后来所刻。这是依照官刻传义本而删去程传,凡是《本义》中说“程传备矣”的地方,又添一个“传曰”,并引用其文,都是今人所为。坊间刻书擅自改动古书,应当有严禁,这是学臣的责任。朱子《诗集传序》、蔡仲默《书集传序》,现在南京刊刻的《大全本》改称为《诗经大全序》、《书经大全序》,这就是乱刻古书的一个证据。幸好官刻本尚存,其错误也容易看出】相传已经二百年了,可惜朱子定正的书竟然不能见于世,难道不是这部经书的不幸吗?

朱子记载嵩山晁氏关于卦爻彖象的说法,认为古经开始变乱于费氏,而最终大乱于王弼。这是根据孔颖达《正义》所说:夫子所作的象辞,原本在六爻经辞之后,因为自卑退让,不敢干扰先圣正经的辞。王弼的意思,认为象辞本是解释经文的,应当相近附,其义容易理解,所以将各爻的象辞分别附在相应的爻下。如同杜预注《左传》,将经文的年份与传相附,所以说连合经传始于王弼。不知道其实本于郑玄。《魏志》记载高贵乡公到太学询问博士淳于俊说: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他们解释经义是一致的。现在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却相连,为什么呢?淳于俊回答说:郑玄将彖象合于经,是想让学者寻读省察容易理解。

帝曰:若合之于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何独不谦邪?俊对曰:古义▯深,圣问奥逺,非臣所能详尽。是则康成之书已先合之,不自辅嗣始矣。乃汉书儒林传云:费直治易无章句,徒以彖象繋辞文言解説上下经,则以传附经。又不自康成始。朱子记晁氏説,谓初乱古制时,犹若今之乾卦,盖自坤以下皆依此后人又散之各爻之下,而独存干一卦,以见旧本相传之様式耳。愚尝以其説推之,今乾卦彖曰为一条,象曰为一条,疑此费直所附之元本也。坤卦以小象散于各爻之下,其为象曰者八,余卦则为象曰者七,此郑▯所连髙贵乡公所见之本也。

译皇帝说:如果将传文与经文合并确实方便,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合并以便学者学习呢?王肃回答说:孔子担心这样会与文王混淆,所以不合并。这是圣人以不合并来表示谦逊。皇帝说:如果圣人以不合并来表示谦逊,那么郑玄为什么唯独不谦逊呢?王肃回答说:古义深奥,圣人的问难精微深远,不是臣所能详尽解释的。这说明郑玄的书已经先合并了,并非从王弼开始。于是《汉书·儒林传》说:费直研究《易经》没有章句,只是用《彖》《象》《系辞》《文言》来解说上下经,把传文附在经文之后。这也不是从郑玄开始。朱熹记载晁氏的说法,认为当初扰乱古制时,还像现在的乾卦那样,大概从坤卦以下都依照这个,后来人又把它们分散到各爻之下,而只保留乾卦一卦,以显示旧本相传的样式罢了。我曾经用这个说法推究,现在乾卦的《彖曰》作为一条,《象曰》作为一条,怀疑这是费直所附的原本。坤卦把小象分散到各爻之下,作为《象曰》的有八条,其余卦作为《象曰》的有七条,这是郑玄所连接、高贵乡公所见的本子。

程传虽用辅嗣本,亦言其非古《易》。咸九三:“咸其股,亦不处也。”传曰:“云亦者,盖象辞本不与《易》相比,自作一处。故诸爻之象辞,意有相续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辞也【小畜九二:“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本义曰:“亦者,承上爻义】

秦以焚书而五经亡,明朝以取士而五经亡。今之为科举之学者,大率皆帖括熟烂之言,不能通知大义者也。而《易》《春秋》尤为缪盭。以彖传合大象,以大象合爻,以爻合小象,二必臣,五必君,隂卦必云小人,阳卦必云君子。于是此一经者,为拾沈之书,《而易》亡矣。取胡氏传一句两句为防,而以经事之相类者合以为题,传为主,经为客,有以彼经证此经之题,有用彼经而隠此经之题。于是此一经者,为射覆之书,《而春秋》亡矣【天顺三年九月甲辰,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儒学教谕雍懋言:比者浙江乡试,《春秋》摘一十六段,配作一题,头绪太多,及所镂程文乃太简略而不统贯。且《春秋》为经,属词比事,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弃经任传,甚至参以己意,名虽经题,实则射覆,乞敕禁止。上从之】复程朱之书以存《易【当各自为本】备三传、啖、赵诸家之説以存《春秋》,必有待于后之兴文教者。

  卦爻外无别象

圣人设卦观象,而繋之辞,若文王、周公是已。夫子作传,传中更无别象。其所言卦之本象,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外,惟颐中有物,本之卦名;有飞鸟之象,本之卦辞。而夫子未尝增设一象也。荀爽、虞翻之徒,穿凿附防,象外生象:以同声相应为震防,同气相求为艮兑;水流湿,火就燥,为坎离;云从龙,则曰干为龙;风从虎,则曰坤为虎。十翼之中,无语不求其象,而易之大指荒矣。岂知圣人立言取譬,固与后之文人同其体例,何尝屑屑于象哉?王弼之注,虽渉于▯虚,然已一埽易学之榛芜,而开之大路矣【王辅嗣略例曰:互体不足,遂及卦变;变又不足,推致五行。一失其原,巧喻弥甚】不有程子大义,何由而明乎?

易之互体卦变,诗之叶韵,春秋之例,日月经説之缭绕破碎于俗儒者多矣。文中子曰:「九师兴而易道微,三传作而春秋散。」

  卦变

卦变之説,不始于孔子、周公。繋损之六三,己言之矣。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是六子之变,皆出于乾坤,无所谓自复、姤、临、遯而来者。当从程传【苏轼、王炎皆同此説】

  互体

凡卦爻二至四、三至五两体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谓之互体,其説己见于《左氏》庄公二十二年:“陈侯筮遇观之否,曰:‘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注:“自二至四有艮象【四爻变故】艮为山,是也。”然夫子未尝及之后人,以杂物撰徳之语当之,非也。其所论二与四、三与五同功而异位,特就两爻相较言之,初何尝有互体之説。

晋书》荀顗尝难钟防《易》无互体,见称于世,其文不传。新安王炎晦叔尝问张南轩曰:「伊川令学者先看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三家《易》,何也?」南轩曰:「三家不论互体,故尔。」

朱子本义不取互体之説,惟大壮五六云卦体似兑,有羊象焉,不言互而言似,似者合两爻为一爻则似之也【又谓颐初九灵▯是伏得离卦】然此又剏先儒所未有,不如言互体矣。大壮自三至五成兑,兑为羊,故爻辞并言羊。

  六爻言位

易》传中言位者有二义,列贵贱者存乎位,五为君位,二三四为臣位,故皆曰同功而异位。而初上为无位之爻,譬之于人,初为未仕之人,上则隠沦之士,皆不为臣也【明夷上六为失位之君,乃其变例,其但取初终之义者,亦不尽拘】故《干》之上曰贵而无位,《需》之上曰不当位【王弼注《需》上六曰:处无位之地,不当位者也。程子传亦云:此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若以一卦之体言之,则皆谓之位,故曰「六位时成」,曰「易六位而成章」。是则卦爻之位,非取象于人之位矣。此意己见于王弼《略例》,但必强彼合此,而

译程颐的《易传》虽然采用王弼的注本,但也指出它并非古《易》。咸卦九三:“咸其股,亦不处也。”程传解释说:“说‘亦’字,大概是象辞原本不与《易经》经文相配,自成一体。所以各爻的象辞,意思有相承接的,这里说‘亦’,是承接上一爻的爻辞【小畜九二:‘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朱熹《本义》说:‘亦’字,是承接上一爻的意思】

秦朝因为焚书导致五经亡佚,明朝因为科举取士导致五经亡佚。现在从事科举之学的人,大抵都是熟烂于帖括(科举应试格式)的言辞,不能通晓大义。而《易经》和《春秋》尤其谬误乖戾。把彖传与大象传合并,把大象传与爻辞合并,把爻辞与小象传合并,二爻必为臣,五爻必为君,阴卦必说是小人,阳卦必说是君子。于是这部经书,变成了拾取沉渣的书,《易经》就亡佚了。选取胡瑗《易传》中的一两句作为防备,把经文中事情相类似的合并作为题目,以传为主,以经为客,有用那部经证明这部经的题目,有用那部经而隐藏这部经的题目。于是这部经书,变成了猜谜的书,《春秋》就亡佚了【天顺三年九月甲辰,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儒学教谕雍懋说:近来浙江乡试,《春秋》摘录十六段,配作一道题目,头绪太多,而且所刻印的程文过于简略而不贯通。况且《春秋》是经书,属词比事,变例无穷,考官出题往往舍弃经文而任用传文,甚至掺杂自己的意思,名义上虽然是经题,实际上却是猜谜,请求敕令禁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恢复程颐、朱熹的书以保存《易经》【应当各自作为根本】,备齐三传、啖助、赵匡等家的学说以保存《春秋》,必定要等待后来振兴文教的人。

卦爻之外没有别的象

圣人设立卦象观察物象,并系上辞句,像文王、周公就是这样。孔子作《易传》,传中更没有别的象。他所讲的卦的本象,除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外,只有颐卦中有物,本于卦名;有飞鸟之象,本于卦辞。而孔子未曾增设一个象。荀爽、虞翻等人,穿凿附会,在象之外再生象:以同声相应作为震卦的象,同气相求作为艮卦、兑卦的象;水流向湿处,火趋向燥处,作为坎卦、离卦的象;云跟随龙,就说乾卦为龙;风跟随虎,就说坤卦为虎。十翼之中,没有哪句话不求其象,而《易经》的大旨就荒废了。哪里知道圣人立言取譬,本来与后来的文人相同体例,何曾琐碎地拘泥于象呢?王弼的注,虽然涉于虚空,但已经一扫易学的杂乱,而开辟了大路【王弼《略例》说:互体不够用,于是涉及卦变;卦变还不够用,推演到五行。一旦失去本源,巧妙的比喻就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程颐的大义,怎么能明白呢?

《易经》的互体卦变,《诗经》的叶韵,《春秋》的条例,日月经说的缠绕破碎,在俗儒中很多。文中子说:“九师兴起而《易经》之道微弱,三传作成而《春秋》散乱。”

卦变

卦变的学说,不始于孔子、周公。系辞下传损卦六三,已经说过了。说:“三人同行,则损失一人;一人独行,则得到他的朋友。”这是六子之变,都出于乾坤,没有所谓从复、姤、临、遯而来的。应当遵从程传【苏轼、王炎都赞同这个说法】

互体

凡是卦爻二至四、三至五两体交互,各成一卦,先儒称之为互体,这个说法已经见于《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陈侯占卜遇到观卦变为否卦,说:‘风为天在土上,是山。’”注解说:“从二爻到四爻有艮象【四爻变动】艮为山,是对的。”然而孔子未曾提及后人,把杂物撰德的言语当作互体,是不对的。他所论述的二与四、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只是就两爻相比而言,当初何曾有互体的说法。

《晋书》记载荀顗曾经驳难钟会《易经》无互体,被世人称道,他的文章没有流传。新安王炎晦叔曾经问张南轩说:“伊川先生让学者先看王弼、胡瑗、王安石三家《易经》,为什么呢?”南轩说:“三家不论互体,所以如此。”

朱熹《本义》不采纳互体的说法,只有大壮卦五、六爻说卦体似兑,有羊象,不说互而说似,似是把两爻合为一爻则相似【又说颐卦初九灵龟是伏得离卦】然而这又是先儒所未有的创见,不如说互体了。大壮卦从三爻到五爻成兑卦,兑为羊,所以爻辞都提到羊。

六爻言位

《易经》传中讲位的有两层意思,列贵贱的在于位,五为君位,二三四为臣位,所以都说同功而异位。而初爻和上爻是无位的爻,比喻于人,初爻是未做官的人,上爻是隐居的人,都不做臣【明夷上六为失位的君主,是其变例,那些只取初终之义的,也不完全拘泥】所以《乾》卦上爻说贵而无位,《需》卦上爻说不当位【王弼注《需》上六说:处在无位之地,是不当位的。程子传也说:这是爵位之位,不是阴阳之位】如果以一卦的体而言,则都称之为位,所以说“六位时成”,说“易六位而成章”。这就是说卦爻之位,不是取象于人的位了。这个意思已经见于王弼《略例》,只是必须强使彼与此相合,而

谓初上无隂阳定位,则不可通矣。《记》曰:「夫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

译如果说起初上天没有阴阳的确定位置,那么就无法通达了。《礼记》说:“言语难道只有一种说法吗?它们各自都有恰当适用的场合。”

九二君徳

为人臣者,必先具有人君之徳,而后可以尧舜其君。故伊尹之言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武王之誓,亦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

  师出以律

以汤、武之仁义为心,以桓、文之节制为用,斯之谓律。律即卦辞之所谓贞也。论语言子之所慎者,战长勺以诈而败,齐▯以不禽二毛而败于楚。春秋皆不予之。”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虽三王之兵,未有易此者也。

  既雨既处

隂阳之义,莫着于夫妇。故爻辞以此言之。小畜之时,求如任姒之贤,二南之化,不可得矣。隂畜阳,妇制夫,其畜而不和,犹可言也。三之反目,隋文帝之于独孤后也,既和而惟其所为,不可言也。上之既雨,犹髙宗之于武后也。

  武人为于大君

武人为于大君,非武人为大君也。如书「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之」。为六三,才弱志刚,虽欲有为而不克济,以之履虎,有咥人之凶也。惟武人之效力于其君,其济则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是当勉为之而不可避耳。故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战国防】过渉之凶,其何咎哉?

  自邑告命

人主所居谓之邑。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书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曰惟臣附于大邑周,曰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武王之妃谓之邑姜】白虎通曰:「夏曰夏邑,商曰商邑,周曰京师,是也【周官始以四井为邑】泰之上六,政教陵夷,之后一人仅亦守府,而号令不出于国门。于是焉而用师,则不可。君子处此,当守正以俟时而已。桓王不知此也,故一用师而祝聃之矢遂中王肩。唐昭宗不知此也,故一用师而邠岐之兵直犯阙下。然则保泰者,可不豫为之计哉?

易》之言邑者,皆内治之事。夬曰:“告自邑,如康王之命,毕公彰善瘅恶,树之风声者也。”晋之上九曰:“维用伐邑,如王国之大夫,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国人畏之而不敢奔者也。”其为自治则同,皆圣人之所取也【比之九五,邑人不诫,是亦内治修而逺人服之意】

  成有渝无咎

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殁于祗宫。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圣人虑人之有过,不能改之于初,且将遂其非而不反也。教之以成,有渝无咎。虽其渐染之深,放肆之久,而惕然自省,犹可以不至于败亡。以视夫迷复之凶,不可同年而论矣。故曰:「惟狂克念,作圣。」

  童观

其在政教,则不能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而所司者笾豆之事;其在学术,则不能知类通达,以防大学之道,而所习者占毕之文。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小人则无咎也。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故君子为之则吝也。

  不逺复

复之初九,动之初也。自此以前,喜怒哀乐之未发也。至一阳之生而动矣,故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顔子体此,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慎独之学也。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夫亦择之于斯而已,是以不迁怒,不贰过。

其在凡人,则复之初九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防希茍其知之,则扩而充之矣。故曰:复小而辨于物。

  不耕获不菑畬

杨氏曰【诚斋易传】初九,动之始;六二,动之继。是故初耕之,二获之;初菑之,二畬之。天下无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者。其曰“不耕不菑”,则耕且菑,前人之所己为也。昔者周公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既歴三纪,世变风移,而康王作《毕命》之书曰:“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是故有周之治,垂拱仰成,而无所事矣。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而孔子之圣,但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是故六经之

译九二君德

做人臣的,必须首先具备人君的德行,然后才能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所以伊尹说:“只有我伊尹和商汤,都具备同一德行。”武王的誓师辞也说:“我有十个治国的臣子,同心同德。”

师出以律

以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为内心准则,以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为外在运用,这就叫做“律”。“律”就是卦辞中所说的“贞”。《论语》说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战争,长勺之战因为用诈术而失败,齐国因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而败给楚国。《春秋》都不赞许他们。所以要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等待敌人出现可乘之机。即使是三王的军队,也没有轻易改变这一原则的。

既雨既处

阴阳的道理,没有比夫妇关系更明显的了。所以爻辞用这个来阐述。在小畜卦的时势下,想要得到像任姒那样的贤德,以及《周南》《召南》那样的教化,是做不到的。阴蓄积阳,妻子制约丈夫,这种蓄积而不和谐的情况,还可以说得过去。第三爻的反目,就像隋文帝对待独孤皇后那样,表面和谐却任由对方行事,这就不可接受了。上九爻的既雨,就像高宗对待武则天那样。

武人为于大君

“武人为于大君”,意思是武人效忠于大君,而不是武人成为大君。就像《尚书》所说:“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由你去执行。”对于六三爻来说,才力薄弱而意志刚强,虽然想有所作为但不能成功,以此去踩老虎,会有被咬的凶险。只有武人效忠于他的君主,成功了是君主的英明,不成功就以死相报,这是应当尽力去做而不能回避的。所以有割断脖颈、剖开肚子,闭眼长眠不再看世界,不知道有什么益处,却为社稷忧虑的人,莫敖大心就是这样【见《战国策》】。涉水过深的凶险,又有什么过错呢?

自邑告命

君主居住的地方叫做邑。《诗经》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尚书》说:“只有伊尹亲身先看到西邑夏,说只有臣子依附于大邑周,说在东国洛建立新的大邑。”又说:“所以我敢向天邑商祈求【武王的妃子叫做邑姜】。《白虎通》说:“夏叫夏邑,商叫商邑,周叫京师,这是对的【《周官》开始以四井为一邑】。”泰卦的上六爻,政教衰败,君主仅仅守着府库,号令不出国门。在这种情况下用兵,是不可以的。君子处于这种境地,应当坚守正道等待时机罢了。周桓王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旦用兵,祝聃的箭就射中了王的肩膀。唐昭宗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旦用兵,邠岐的军队就直接进犯宫阙。那么,想要保持泰卦的安定,能不预先谋划吗?

《易经》中说到“邑”的地方,都是关于内部治理的事情。《夬卦》说:“从邑中发布命令”,就像康王的命令,毕公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树立风气。《晋卦》的上九爻说:“用来征伐邑”,就像王国的大夫,大车辚辚,穿着毛皮衣服像菼草一样,国人畏惧他而不敢逃跑。它们都是关于自我治理的,都是圣人所赞许的【《比卦》的九五爻,邑人不戒备,这也是内部治理修明而远方的人归服的意思】

成有渝无咎

从前周穆王想要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打算让车辙马迹遍布各地。祭公谋父作了《祈招》这首诗,来制止君王的心意。穆王因此得以在祗宫善终。《左传》说:“人谁没有过错,犯了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圣人考虑到人有了过错,不能在起初就改正,将会顺从错误而不回头。所以教导人们,如果有所改变就没有灾祸。即使他受不良风气浸染很深,放纵很久,但若能警惕自省,还可以不至于败亡。这与迷途知返的凶险,不可相提并论。所以说:“只有狂人能够克制念头,才能成为圣人。”

童观

在政教方面,就不能遵循和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所负责的只是笾豆等祭祀事务;在学术方面,就不能通晓各类知识,以把握大学之道,所学习的只是占卜和读书之类的文字。乐师通晓声诗,所以北面而侍立;宗祝通晓宗庙礼仪,所以排在尸后面;商祝通晓丧礼,所以排在主人后面。小人这样做就没有灾祸。有大人做的事,有小人的事。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追求远大目标恐怕会陷入困境,所以君子去做就会感到遗憾。

不远复

复卦的初九爻,是行动的开端。在此以前,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等到一阳初生而行动了,所以叫做“复”。这体现了天地的心意吗?颜回体悟了这一点,所以有不善的念头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这是慎独的学问。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之道,也就是选择在这个时候罢了,所以他不迁怒,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对于普通人来说,复卦的初九爻是日夜休息的时候,是平旦之气,他的好恶与别人相近的地方,如果稍微察觉,就扩充它了。所以说:复卦虽小,却能辨别万物。

不耕获不菑畬

杨氏说【《诚斋易传》】:初九,是行动的开端;六二,是行动的延续。所以初九耕种,六二收获;初九开荒,六二耕作熟地。天下没有不耕种而收获、不开荒而耕作熟地的。这里说“不耕不菑”,是因为耕种和开荒,是前人已经做过的。从前周公谨慎对待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经过了三十年,世道变迁,风气改变,康王作了《毕命》这篇书说:“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开始,只有君陈能够调和中间,只有周公能够完成终结。”所以周朝的治理,垂衣拱手仰承前功,无所事事了。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采多么兴盛啊!而孔子的圣明,只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于地,在人身上”。所以六经的

业,集羣圣之大成,而无所剏矣。虽然,使有始之作之者,而无终之述之者,是耕而弗获、菑而弗畬也,其功为弗竟矣。六二之柔顺中正,是能获、能畬者也,故利有攸往也。未富者,因前人之为而不自多也,犹“不富以其邻”之意。

译《易经》的义理,汇集了众位圣人的最高成就,因此没有新的创举了。虽然如此,假使只有开始创作的人,而没有最终阐述的人,这就如同耕种而不收获、开荒而不熟化土地一样,其功业就无法完成了。六二爻的柔顺且居中守正,正是能够收获、能够熟化土地的人,所以有利于有所前往。“未富”的意思是,凭借前人的作为而不自我夸耀,这还如同“不富以其邻”的含义。

天在山中

张湛注《列子》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故曰天在山中。」

  罔孚裕无咎

君子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而况初之居下位,未命于朝者乎?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己矣。」此所谓裕无咎也。若受君之命而任其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矣。

  有孚于小人

君子之于小人也,有知人则哲之明,有去邪勿疑之断,坚如金石,信如四时。使憸壬之类,皆知上志之不可移,岂有不革面而从君者乎?所谓有孚于小人者,如此。

  损其疾使遄有喜

损不善而从善者,莫尚乎刚,莫贵乎速。初九曰:「己事遄往。」六四曰:「使遄有喜。」四之所以能遄者,赖初之刚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其遄也,至矣。文王之勤,日昃;大禹之惜寸隂,皆是道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为政者,玩嵗而愒日,则治不成为;学者日迈而月征,则身将老矣。

召公之戒成王曰:「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疾之为言,遄之谓也。故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

  上九弗损益之

有天下而欲厚民之生,正民之徳,岂必自损以益人哉?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所谓弗损益之者也。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诗》曰:「奏格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所谓弗损益之者也。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其道在是矣。

  利用为依迁国

在无事之国而迁晋,从韩献子之言而迁于新田,是也。在有事之国而迁楚,从子西之言而迁于鄀,是也。皆中行告公之益也。

  姤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盛治之极而乱萌焉。此一隂遇五阳之卦也。孔子之门,四科十哲,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于是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盛矣。而老庄之书即出于其时。后汉立辟雍,养三老,临白虎论五经,太学诸生至三万人,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为之称首。马、郑、服、何之注经术为之大明,而佛道之教即兴于其世【胡三省曰:道家虽宗老子,而西汉以前未尝以道士自名,至东汉始有张道陵、于吉等,是道与佛教皆起于东汉之时】是知邪説之作与世升降,圣人之所不能除也。故曰:繋于金柅,柔道牵也。呜呼,岂独君子小人之辨而已乎?

  包无鱼

国犹水也,民犹鱼也。幽王之诗曰:「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秦始皇八年,河鱼大上。《五行志》以为鱼,隂类民之象也。逆流而上,言民不从君,为逆行也。自人君有求多于物之心,于是鱼乱于下,鸟乱于上,而人情之所向,必有起而收之者矣。

  以杞包瓜

刘昭《五行志》曰:「瓜者,外延离本,而实女子外属之象。一隂在下,如瓜之始生,势必延蔓而及于上。五以阳刚居尊,如树杞然【诗·南山有杞】陆玑曰:「杞,山材也,其树如樗。」《左传》所谓「杞梓皮革】使之无所縁而上,故曰「以杞包瓜」。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颦笑有时,恩泽有节,器使有分,而国之大防不可以逾,何有外戚宦官之祸乎?」

  巳日

革己日乃孚。六二己日乃革之。朱子发读为戊巳之巳。天地之化过中则变,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故易之所贵者中。十干则戊巳为中,至于己则过中而将变之时矣。故受之以庚。庚者更也。天下之事当过中而将变之时,然后革而人信之矣。古人有以己为变改之义者,《仪礼·少牢馈食礼》日用丁巳。注:「内事用柔日,必丁巳者,取其令名。」自丁宁自变改,皆为敬谨。而《汉书·律歴志》亦谓「理纪于已,敛更于庚」是也【纳甲之法,革下卦离纳已】王弼谓「即日不孚,己日乃孚,以己爲己事,遄往

译天在山中

张湛注释《列子》说:“从地面以上都是天,所以说天在山中。”

罔孚裕无咎

君子要取得信任后才进谏,未取得信任就进谏,会被认为是诽谤自己。何况处于下位、尚未被朝廷任命的人呢?孔子曾经担任管理仓库的小吏,说:“只要账目清楚就行了。”曾经担任管理畜牧的小吏,说:“只要牛羊长得肥壮就行了。”这就是所说的宽裕而没有灾祸。如果接受了君主的命令并担任职务,有官职的人不能履行职责就应辞职,有进言责任的人意见不被采纳就应辞职。

有孚于小人

君子对于小人,有知人善任的明智,有去除邪恶毫不迟疑的决断,坚定如金石,守信如四季。使得奸佞之类的人,都知道君主的意志不可改变,难道有不改变面貌而顺从君主的人吗?所谓对小人有所取信,就是这样的。

损其疾使遄有喜

减损恶习而趋向善行,没有比刚强更好的,没有比迅速更珍贵的。初九说:“自己的事情迅速前往。”六四说:“使迅速有喜事。”六四之所以能迅速,是依赖初九的刚强。周公思考兼采三位先王的德行,来施行四项政事,如果有不合适的,抬头思考,夜以继日,幸好想通了,坐着等待天亮。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来得及实行,只怕再听到新的道理。这种迅速,到了极点。周文王的勤勉,直到太阳偏西;大禹珍惜寸阴,都是这个道理。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想要及时行动。所以执政者,虚度岁月、浪费光阴,那么治理就不能成功;学者每天进步、每月精进,那么身体就会衰老了。

召公告诫成王说:“居住在新邑,因此君王要迅速敬重德行。迅速这个词,就是迅速的意思。所以说:鸡鸣就起床,勤勉地行善。”

上九弗损益之

拥有天下而想要丰厚百姓的生活,端正百姓的德行,难道一定要自己减损来增益别人吗?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细密的渔网不进入池塘,鱼鳖就吃不完;斧头按时进入山林,木材就用不完。这就是所说的不自我减损而能增益别人。建立皇极,汇聚五种福分,用来广施恩赐给百姓。《诗经》说:“奏乐至诚无言,当时没有争斗。”因此君子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这就是所说的不自我减损而能增益别人。把天下当作一家,把中原当作一人,其道就在这里了。

利用为依迁国

在没有战事的国家而迁都,听从韩献子的话而迁到新田,就是这样。在有战事的国家而迁都,听从子西的话而迁到鄀,也是这样。都是中行告公的益处。

姤

天下百姓生存已经很久了。一治一乱,大治的极点而乱世的萌芽就出现了。这是阴爻遇到五阳爻的卦象。孔子的门下,四科十哲,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于是删定《诗》《书》,确定礼乐,赞颂《周易》,修撰《春秋》,非常兴盛。而老庄的书就出现在那个时代。后汉建立辟雍,供养三老,亲临白虎观讨论五经,太学学生多达三万人,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被称为首屈一指。马融、郑玄、服虔、何休的经学注释因此大显,而佛道二教的兴起就在那个时代【胡三省说:道家虽然尊崇老子,但西汉以前未曾以道士自称,到东汉才有张道陵、于吉等人,所以道教与佛教都兴起于东汉之时】。由此可知邪说的兴起与世道升降相关,是圣人不能根除的。所以说:系在金制的刹车器上,柔道被牵制。唉,难道仅仅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而已吗?

包无鱼

国家好比水,百姓好比鱼。周幽王的诗说:“鱼在沼泽中,也不能快乐。虽然潜伏着,也非常明显。”忧心忡忡,思念国家的暴虐。秦始皇八年,河鱼大量逆流而上。《五行志》认为鱼是阴类,是百姓的象征。逆流而上,是说百姓不服从君主,是逆行的表现。自从君主有了对物质过多贪求的心,于是鱼在下面混乱,鸟在上面混乱,而人心所向,必定有人起来收服他们了。

以杞包瓜

刘昭《五行志》说:“瓜,外皮蔓延离开根本,而果实是女子外戚的象征。一个阴爻在下面,如同瓜刚开始生长,势必蔓延而波及上面。五以阳刚居于尊位,如同种植杞树【《诗经·南山有杞》】陆玑说:“杞,是山中的木材,其树像樗树。”《左传》所说的“杞梓皮革”】让它没有凭借而上升,所以说“用杞树包裹瓜”。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喜怒有时,恩泽有节制,任用有分工,而国家的大防不可逾越,哪里会有外戚宦官的祸患呢?”

巳日

变革在己日才取得信任。六二己日才变革。朱子发读为戊己的己。天地化育超过中点就会变化,太阳过中就会偏西,月亮盈满就会亏缺。所以《易经》所珍贵的是中道。十天干中戊己为中,到了己就是超过中点而将要变化的时候了。所以接着是庚。庚是更替的意思。天下的事情在超过中点而将要变化的时候,然后变革而人们才信任。古人有把己作为变改意义的,《仪礼·少牢馈食礼》日用丁己。注:“内事用柔日,必定用丁己,是取其美好的名称。”从丁宁到变改,都是敬谨。而《汉书·律历志》也说“理纪于己,敛更于庚”就是这样【纳甲之法,革卦下卦离纳己】王弼说“即日不孚,己日乃孚,以己为己事,迅速前往

之已」,恐未然。

  改命吉

革之九四,犹干之九四,诸侯而进乎天子,汤武革命之爻也。故曰「改命,吉」。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是有悔也。天下信之,其悔亡矣。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故曰「信志也」。

译“之已”的说法,恐怕未必正确。

改变天命,吉祥。

革卦九四爻,如同乾卦九四爻,是诸侯进而成为天子,这是商汤、周武王革命的爻辞。所以说“改变天命,吉祥”。成汤将夏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愧疚的德行,因此有悔恨。天下人信任他,他的悔恨就消失了。四海之内都说:“他不是为了独占天下,而是为平民百姓报仇。”所以说“这是诚信的志向”。

艮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艮其背,不获其身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行其庭,不见其人也。

  艮其限

学者之患,莫甚乎执一而不化。及其施之于事,有扞格而不通,则忿懥生而五情瞀乱,与众人之滑性而焚和者,相去盖无防也。孔子恶果敢而窒者,非独处事也,为学亦然。告子不动心之学,至于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而孟子以为其弊,必将如蹶趋者之反动其心,此“艮其限,列其夤”之説也。君子之学不然,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故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而无熏心之厉矣。

慈谿黄氏【震】日钞曰:心者,吾身之主宰,所以治事,而非治于事。惟随事谨省,则心自存,不待治之而后齐一也。孔子之教人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不待言心,而自贯通于动静之间者也。孟子不幸当人欲横流之时,始单出而为求放心之説。然其言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则心有所主,非虚空以治之也。」至于斋心服形之老庄,一变而为坐脱立忘之禅学,乃始暝目静坐,日夜仇视其心而禁治之。及治之愈急,而心愈乱,则曰:「易伏猛兽,难降寸心。」呜呼!人之有心,犹家之有主也。反禁切之,使不得有为,其不能无扰者,势也。而患心之难降欤【省斋记】又曰:夫心之説有二,古人之所谓存心者,存此心于当用之地也;后世之所谓存心者,摄此心于空寂之境也。造化流行,无一息不运,人得之以为心,亦不容一息不运。心岂空寂无用之物哉?世乃有游手浮食之徒,株坐摄念,亦曰存心。而士大夫溺于其言,亦将遗落世事,以独求其所谓心。迨其心迹氷炭,物我参商,所谓老子之弊流为申韩者,一人之身己兼备之,而欲尤人之不我应得乎【山隂县主簿防记】此皆足以发明厉熏心之义【详又见第二十三卷心学条下】乃周公已先繋之于易矣。

  鸿渐于陆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安定胡氏改陆为逵【鼂氏曰:其説出于毘陵从事范谔昌。按《宋史·艺文志》,谔昌有《证坠简》一卷】朱子从之,谓合韵非也。《诗》“仪”字凡十见【柏舟》《相鼠》《东山》《湛露》《菁菁者莪》《斯于》《宾之初筵》《既醉》各一见,《抑》二见】皆音牛何反,不得与逵为叶,而云“路”亦非可翔之地,仍当作“陆”为是。渐至于陵而止矣,不可以更进,故反而之。陆,古之髙士,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而未尝不践其土,食其毛也。其行髙于人君,而其身则与一国之士偕焉而已。此所以居九五之上,而与九三同为陆象也。朱子发曰:“上所往进也,所反亦进也。”渐至九五极矣,是以上反而之。三杨廷秀曰:“九三下卦之极,上九上卦之极,故皆曰陆。”自木自陵而复至于陆,以退为进也。防为进退,其説并得之。

  君子以永终知敝

读《新台》《桑中》《鹑奔》之诗,而知卫有狄灭之祸;读《宛丘》《东门》《月出》之诗,而察陈有征舒之乱。书齐侯送姜氏于讙,而卜桓公之所以薨;书夫人姜氏入,书大夫宗妇觌用币,而兆子般、闵公之所以弑。昏婣之义,男女之节,君子可不虑其所终哉!

  鸟焚其巢

人主之徳莫大乎下人。楚庄王之围郑也,而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故以禹之征苖而伯益赞之,犹以「满招损,谦受益」为戒。班师者谦也,用师者满也。上九处卦之上,离之极,所谓「有鸟髙飞,亦傅于天」者矣。居心以矜而不闻谏争之论,菑必逮夫身者也。鲁昭公之伐季孙意如也,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于是叔孙氏之甲兴,而阳州次,干侯唁矣。鸜鹆,鸜鹆,往歌来哭,其此爻之占乎【吴幼清曰:此爻变为小过,有飞鸟之象】

  防在牀下

九二之防,在牀下。恭而无礼,则劳也。初六之进退,慎而无礼,则葸也。

  翰音登

译艮卦

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止于背部,是因为无法掌控自身。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节操,威武不能使其屈服。在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人影。

艮其限

求学者的弊病,没有比固执一端而不通权达变更严重的了。等到将这种态度施加于事务上,遇到抵触而不通顺的情况,愤怒就会产生,五种情感就会昏乱,这与普通人因欲望而扰乱本性、烧毁和谐的人相比,相差无几。孔子厌恶果敢而窒塞不通的人,这不仅指处理事务,做学问也是如此。告子不动心的学说,到了“言语上不得意,就不向内心探求”的地步,孟子认为这种弊端,必然像跌倒后反而向后跑的人那样,使心志更加反动,这就是“艮其限,列其夤”所说的道理。君子的学问不是这样,心胸开阔而大公无私,事物来了就顺应它,所以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充沛而没有人能阻挡,而没有熏心之害了。

慈溪黄氏【震】在《日钞》中说:心是我们身体的主宰,是用来治理事务的,而不是被事务所治理的。只要随着事务谨慎反省,心自然存在,不需要刻意治理它才能整齐划一。孔子教导人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与人交往要忠诚。”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否不守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没有温习?”不需要专门谈论心,而自然贯通于动静之间。孟子不幸处在人欲横流的时代,才开始单独提出求放心之说。然而他说:“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那么心有所主宰,不是虚空地去治理它。”至于老庄斋戒心灵、服从形体的学说,一变而为坐脱立忘的禅学,才开始闭目静坐,日夜仇视自己的心而禁止治理它。等到治理得越急,心越乱,就说:“容易伏虎,难降寸心。”唉!人有心,就像家有家主一样。反而禁止约束它,使它不能有所作为,它不能不受到干扰,这是势所必然的。而担心心难以降服吗?【省斋记】又说:关于心的说法有两种,古人所说的存心,是把心保存在应当使用的地方;后世所说的存心,是把心收敛到空寂的境界。造化运行,没有一息不停止,人得到它作为心,也不容许一息不停止。心难道是空寂无用的东西吗?世上却有游手好闲、靠别人养活的人,枯坐收敛念头,也说是存心。而士大夫沉溺于这种言论,也将抛弃世事,独自追求他们所谓的心。等到他们的心迹像冰炭一样不相容,物我像参商二星一样不相遇,所谓老子的弊端流变为申不害、韩非的弊端,一个人身上已经具备了,还想责怪别人不回应自己吗?【山阴县主簿防记】这些都足以阐明“厉熏心”的含义【详见第二十三卷心学条下】,周公已经预先在《易经》中系辞说明了。

鸿渐于陆

上九,大雁渐渐飞到高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仗,吉祥。安定胡氏将“陆”改为“逵”【晁氏说:这种说法出自毗陵从事范谔昌。查《宋史·艺文志》,范谔昌有《证坠简》一卷】,朱熹跟随他,认为符合韵脚,这是不对的。《诗经》中“仪”字共出现十次【《柏舟》《相鼠》《东山》《湛露》《菁菁者莪》《斯于》《宾之初筵》《既醉》各出现一次,《抑》出现两次】,都读作“牛何反”,不能与“逵”押韵,而说“路”也不是可以飞翔的地方,仍然当作“陆”才是对的。渐渐到了山陵而停止,不可以再前进,所以反而退回来。“陆”,指古代的高士,不臣服于天子,不结交诸侯,却未曾不踏上那片土地,不吃那里的物产。他的行为高于君主,而他的身体则与一国的人士在一起罢了。这就是他居于九五之上,而与九三同为陆地形象的原因。朱子发说:“上所往进的地方,所返回的地方也是进的地方。”渐渐到了九五的极点,所以向上反而退回来。三杨廷秀说:“九三是下卦的极点,上九是上卦的极点,所以都称为陆。”从树木、山陵又回到陆地,以退为进。防为进退,这种说法都抓住了要领。

君子以永终知敝

读了《新台》《桑中》《鹑奔》这些诗,就知道卫国会有被狄人灭亡的祸患;读了《宛丘》《东门》《月出》这些诗,就察觉到陈国有征舒的叛乱。记载齐侯在讙地送姜氏,就预卜了齐桓公死因;记载夫人姜氏进入,记载大夫和宗妇相见使用币帛,就预兆了子般、闵公被弑杀。婚姻的道义,男女的节操,君子能不考虑它们的最终结果吗!

鸟焚其巢

君主的德行没有比谦卑待人更大的了。楚庄王包围郑国时,说:“他们的君主能谦卑待人,一定能信任和使用他的百姓。”所以用大禹征伐三苗而伯益赞美的例子,还用“满招损,谦受益”作为告诫。班师回朝是谦卑,用兵出征是骄傲。上九处于卦的最上方,离卦的极点,就是所谓“有鸟高飞,依附于天”的人了。居心骄傲而听不到劝谏争论的言论,灾祸必定降临自身。鲁昭公讨伐季孙意如时,请求在沂水边等待以察明罪过,不被允许;请求囚禁在费地,不被允许;请求带着五辆战车逃亡,不被允许。于是叔孙氏的军队兴起,驻扎在阳州,在干侯哀叹。鸜鹆,鸜鹆,去时歌唱,来时哭泣,大概是这一爻的占卜吧【吴幼清说:这一爻变为小过卦,有飞鸟的形象】

防在牀下

九二的防,在床下。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苦。初六的进退,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

翰音登

于天

羽翰之音,虽登于天,而非实际。其如庄周齐物之言,驺衍怪迂之辩,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者乎?以视车服传于弟子,▯歌徧于鲁中,若鹤鸣而子和者,孰诞孰信?夫人而识之矣。永嘉之亡,太清之乱,岂非谈空空覈,▯▯者有以致之哉?翰音登于天,中孚之反也。

译羽翰之音,虽然飞升到天上,却并非真实存在。这就像庄子齐物的言论、邹衍怪诞迂阔的辩说,其高远超过了《大学》,但却是没有实际内容的吗?与那些车服礼制传授给弟子、歌声遍及鲁国、如同鹤鸣而众鸟应和的情形相比,哪个是虚妄,哪个是可信?人们对此都心知肚明。西晋永嘉之乱、南朝太清之祸,难道不是那些谈论空虚无用、缺乏实质内容的人所导致的吗?翰音登于天,正是中孚卦的反面。

山上有雷小过

山之髙峻,云雨时在其中间,而不能至其巅也。故诗曰:「殷其靁,在南山之侧。」或髙或下,在山之侧,而不必至其巅,所以为小过也。然则大壮言雷在天上,何也?曰:「自地以上皆天也。」

  妣

尔雅父曰考,母曰妣。愚攷古人,自祖母以上,通谓之妣。经文多以妣对祖而并言之。若《诗》之云“似续妣祖”,“烝畀祖妣”;《易》之云“过其祖,遇其妣”是也。《左传》昭十年:“邑姜,晋之妣也。平公之去邑姜,盖二十世矣【仪礼·士昏礼》:“勗帅以敬,先妣之嗣。”盖继世主祭之通辞】过其祖,遇其妣”,据文义,妣当在祖之上,不及其君遇其臣,臣则在君之下也。昔人未论此义,周人以姜嫄为妣【周礼·大司乐》注:“周人以后稷为始祖,而姜嫄无所配,是以特立庙祭之,谓之閟宫】周语》谓之“皇妣太姜”,是以妣先乎祖。《周礼·大司乐》“享先妣”在“享先祖”之前,而《斯干》之诗曰:“似续妣祖”,笺曰:“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或乃谓变文以协韵,是不然矣【朱子《本义》:“以晋六二为‘享先妣’之吉占】或曰:《易》爻何得及此?夫“帝乙归妹”,“箕子之明夷”,“王用享于岐山”,爻辞屡言之矣。

易》本《周易》,故多以周之事言之。小畜卦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本义:“我者,文王自我也。”

  东邻

驭得其道,则天下皆为之臣;驭失其道,则彊而擅命者,谓之邻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汉书·郊祀志》引此,师古注:“东邻谓商纣也,西邻谓周文王也。”

  游魂为变

精气为物,自无而之有也;游魂为变,自有而之无也。夫子之荅宰我曰:“骨肉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发▯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朱子曰:昭明,露光景也;郑氏曰:焄,谓香臭也;蒿,气蒸出貌;许氏曰:凄怆,使人惨栗感伤之意;鲁庵徐氏曰:阳气为魂,附于体貌而人生焉。骨肉毙于下,其气无所附丽,则发散飞▯于上,或为朗然昭明之气,或为温然焄蒿之气,或为肃然凄怆之气。盖阳气轻清,故升而上浮,以从阳也】所谓游魂为变者,情状具于是矣。延陵季子之葬其子也,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张子正防有云:“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其精矣乎。

鬼者,归也。张子曰:「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此之谓归。」

陈无已【师道】以游魂为变为轮廻之説【理究】吕仲木【柟】辨之曰:「长生而不化,则人多世,何以容?长死而不化,则鬼亦多矣。夫灯熄而然,非前灯也;云霓而雨,非前雨也。死复有生,岂前生邪?」

邵氏【寳】简端録曰:聚而有体,谓之物;散而无形,谓之变。唯物也,故散必于其所聚;唯变也,故聚不必于其所散。是故,聚以气聚,散以气散。味于散者,其説也佛;荒于聚者,其説也僊。

盈天地之间者,气也。气之盛者,为神。神者,天地之气,而人之心也。故曰:「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圣人所以知鬼神之情状者,如此。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非有所托而生也。文王在上,于昭于天。非有所乘而去也。此鬼神之实,而诚之不可揜也。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日往月来,月往日来,一日之昼夜也。寒往暑来,暑往寒来,一嵗之昼夜也。小往大来,大往小来,一世之昼夜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终日干干,与时偕行,而有以尽乎易之用矣。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继之者善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成之者性也。是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

译山上有雷,是小过卦。

山势高峻,云雨时常在山腰之间,却无法到达山顶。所以《诗经》说:“雷声殷殷,在南山之侧。”雷声或高或低,只在山的侧面,而不一定到达山顶,这就是“小过”的含义。那么,《大壮》卦说雷在天上,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从地面以上都是天。”

妣

《尔雅》说:父亲去世叫考,母亲去世叫妣。我考证古人,从祖母往上,都通称为妣。经文中多将“妣”与“祖”对举并提。比如《诗经》所说的“似续妣祖”、“烝畀祖妣”;《易经》所说的“过其祖,遇其妣”都是如此。《左传》昭公十年记载:“邑姜是晋国的妣。晋平公距离邑姜,大约隔了二十代【《仪礼·士昏礼》说:‘勉励率领以恭敬之心,作为先妣的后嗣。’这是继承世代主持祭祀的通用说法】‘过其祖,遇其妣’,根据文义,妣应当在祖的上面,就像不及其君而遇其臣,臣是在君下面的意思。前人未曾论述过这个含义,周人将姜嫄称为妣【《周礼·大司乐》注:‘周人以后稷为始祖,而姜嫄没有配偶,所以单独立庙祭祀她,称为閟宫’】《国语》称她为‘皇妣太姜’,因此妣在祖之前。《周礼·大司乐》中‘享先妣’在‘享先祖’之前,而《斯干》这首诗说:‘似续妣祖’,郑玄笺注说:‘妣,是先妣姜嫄;祖,是先祖。’有人认为是为了协韵而改变文字,这是不对的【朱熹《本义》:‘以晋卦六二爻为‘享先妣’的吉占’】有人说:《易经》的爻辞怎么会涉及这些呢?然而‘帝乙归妹’、‘箕子之明夷’、‘王用享于岐山’,爻辞中屡次提及了。

《易经》本于《周易》,所以多用周朝的事情来表述。小畜卦辞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朱熹本义说:‘我,是指文王自我。’

东邻

驾驭得当,天下都成为臣子;驾驭失当,那么强大而专断的人,称为邻臣吗?邻啊!邻啊!臣啊!

《汉书·郊祀志》引用此语,颜师古注:‘东邻指商纣王,西邻指周文王。’

游魂为变

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是从无到有;游魂消散成为变化,是从有到无。孔子回答宰我说:‘骨肉腐朽在下面,阴气化为荒野泥土,其阳气发散于上面,成为昭明、焄蒿、凄怆【朱熹说:昭明,是露出的光景;郑玄说:焄,指香气;蒿,是气蒸腾的样子;许慎说:凄怆,是使人惨栗感伤的意思;徐氏说:阳气为魂,依附于形体而人得以生存。骨肉腐朽在下面,其阳气无所依附,就发散飞扬于上面,有时成为朗然昭明的阳气,有时成为温然焄蒿的阳气,有时成为肃然凄怆的阳气。因为阳气轻清,所以上升漂浮,以顺应阳的性质】所谓游魂为变,情状都在这里了。延陵季子埋葬他的儿子时说:‘骨肉回归于泥土,是命运;至于魂气,就没有不到的地方,没有不到的地方。’张载正蒙中有言:‘太虚不能没有气,气不能不凝聚成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消散成为太虚。遵循这种出入,都是不得已而然的。’那么圣人在其中穷尽道理,兼具形体而不受牵累,保存精神,真是达到了极致,真是精妙啊。

鬼,就是归的意思。张载说:‘气作为一种物质,消散进入无形,恰好回到我的本体,这就叫做归。’

陈无已【师道】用游魂为变来解释轮回之说【理究】吕仲木【柟】辩驳说:‘长生而不变化,那么人多世代,怎么容纳得下?长死而不变化,那么鬼也太多了。灯熄灭了再点燃,不是前一支灯;云虹出现下雨,不是前一场雨。死后复生,难道是前生吗?’

邵氏【寳】《简端录》说:凝聚而有形体,叫做物;消散而没有形体,叫做变。因为是物,所以消散必定回到它凝聚的地方;因为是变,所以凝聚不必回到它消散的地方。因此,凝聚靠气凝聚,消散靠气消散。沉迷于消散的,其说法是佛教;荒谬于凝聚的,其说法是仙家。

充满天地之间的,是气。气中旺盛的,就是神。神,是天地的精气,也是人的心灵。所以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体现于万物而不能遗漏。’让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啊,好像就在上面,好像就在左右。圣人之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就是这样。

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并不是有所依托才出生的。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并不是有所凭借才离去的。这是鬼神的真实情况,也是诚意的不可掩盖。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

太阳去月亮来,月亮去太阳来,这是一天的昼夜。寒冷去暑热来,暑热去寒冷来,这是一年的昼夜。小去大来,大去小来,这是一世的昼夜。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东西就像这样啊,日夜不停。’通晓昼夜变化的道理而有所知,那么整天勤奋努力,与时偕行,就能充分发挥《易经》的作用了。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息。继承它的是善。天下雷行,万物没有虚妄,成就它的是性。所以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不是教化。大地承载神气,神气化为风雷,风雷形成万物,众物显露

生,无非教也。

天地絪緼,万物化醇。善之为言,犹醇也。曰:何以谓之善也?曰:诚者,天之道也。岂非善乎?

译人生在世,无非是接受教化。

天地阴阳交合,万物由此化育纯厚。所谓“善”,就如同这纯厚一样。问:为什么称之为善呢?答:真诚,是天道的体现。这难道不是善吗?

形而下者谓之器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器则道无所寓。説在乎孔子之学琴于师襄也已。习其数,然后可以得其志;已习其志,然后可以得其为人。是虽孔子之天纵,未尝不求之象数也。故其自言曰:「下学而上逹

  垂衣裳而天下治

垂衣裳而天下治,变质而之文也。自黄帝、尧、舜始也,故于此有通变宜民之论。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人之为学,亦有病于憧憧往来者,故天下之不助苖长者寡矣。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

  困徳之辨也

内文明而外柔顺,其文王之困而亨者乎?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逹其孔子之困而亨者乎?故在陈之戹弦歌之志,顔渊知之,而子路、子贡之徒未足以逹此也。故曰:困徳之辨也。

  凡易之情

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人心之至变也。于何知之?以其辞知之。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是以圣人设卦,以尽情伪。夫诚于中,必形于外,君子之所以知人也。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先王之所以铸鼎也。故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周身之防御,物之智,其全于是矣。

  易逆数也

数往者,顺造化人事之迹,有常而可验,顺以攷之于前也;知来者,逆变化云为之动,日新而无穷,逆以推之于后也。圣人神以知来,知以藏往,作为《易》,书以前民用。所设者,未然之占;所期者,未至之事,是以谓之逆数。虽然,若不本于八卦已成之迹,亦安所观其防通而繋之爻象乎?是以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

刘汝佳曰:天地间一理也。圣人因其理而画为卦,以象之;因其象而着为变,以占之。象者,体也,象其已然者也;占者,用也,占其未然者也。已然者为往,往则有顺之之义焉;未然者为来,来则有逆之之义焉。如象天而画为乾,象地而画为坤,象雷风而画为震防,象水火而画为坎离,象山泽而画为艮兑,此皆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者也。不谓之数往者顺乎?如筮得干而知乾元亨利贞,筮得坤而知坤元亨利牝马之贞,筮得震而知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筮得防而知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筮得坎而知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筮得离而知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筮得艮而知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筮得兑而知兑亨,利贞。此皆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者也。不谓之知来者逆乎?夫其顺数已往,正所以逆推将来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数往者顺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知来者逆也。」故曰:「易逆数也。」若如邵子之説,则是羲文之易已判而为二,而又以震离兑干为数已生之卦,防坎艮坤为推未生之卦,殆不免强孔子之书以就己之説矣。

  説卦杂卦互文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上四举象,下四举卦,各以其切于用者言之也。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崔憬曰:艮不言山,独举卦名者,以动挠燥润,功是风雷水火,至于终始万物于山,义则不然,故舍象而言卦,各取便而论也。得之矣。

古人之爻,有广譬而求之者,有举隅而反之者。今夫山,一卷石之多;今夫水,一勺之多。天地之外,复言山水者,意有所不尽也。坤也者,地也,不言西南之卦;兑正秋也,不言西方之卦。举六方之卦而见之也,意尽于言矣。虞仲翔以为坤道广布,不主一方;及兑象不见西者,妄也。丰多故亲寡,旅也,先言亲寡,后言旅,以协韵也。犹《楚辞》之「吉日兮辰良」也。虞仲翔以为别有义,非也。

  兑为口舌

兑为口舌,其于人也,但可以为巫、为妾而已。以言説人,岂非妾妇之道乎?

凡人于交友之间,口恵而实不至,则其出而事君也

译有形质之下的叫做器物,有形质之上的叫做道。没有器物,道就没有寄托的地方。这个道理体现在孔子向师襄学习弹琴这件事上。先熟悉曲调,然后才能领会其中的志向;已经领会了志向,然后才能了解作曲人的为人。这虽然是孔子天赋异禀,但未曾不通过象数去探求。所以他自己说:“从学习日常事物入手,进而通达天道。”

垂下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这是由质朴变为文饰。从黄帝、尧、舜开始,所以在这里有通晓变化、适宜民情的论述。

超过这个限度,就没有人知道了。人们做学问,也有像心意动摇不定、往来纷乱那样的毛病,所以天下不急于助长禾苗的人很少。超过这个限度,就没有人知道了。安守本分,则积蓄深厚;积蓄深厚,则取用左右都能找到源头。

这是关于困顿中德行的辨析。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这是周文王在困顿中通达的情形吗?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学习日常事物入手进而通达天道,这是孔子在困顿中通达的情形吗?所以在陈国遭遇困境时弦歌不辍的志向,颜渊理解,而子路、子贡等人不足以通达这个境界。所以说:这是关于困顿中德行的辨析。

大凡《易经》的情理。喜爱与厌恶相互攻伐,远近相互取用,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这是人心最微妙的变化。从哪里知道呢?通过言辞知道。将要背叛的人,他的言辞惭愧;内心疑惑的人,他的言辞支离破碎。吉祥的人言辞少,浮躁的人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言辞理屈。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眼神,人怎么能隐藏呢?因此圣人设立卦象,以穷尽真情与虚伪。真诚在内,必定表现在外,这是君子了解人的方法。为百物做准备,使百姓知道神灵与奸邪,这是先王铸造鼎的原因。所以说:“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周身的防御,事物的智慧,全都体现在这里了。

《易经》是逆推的数理。推演过去,是顺着造化人事的轨迹,有常理可以验证,顺着去考察以前的事;预知未来,是逆着变化云气的动向,日日更新而无穷尽,逆着去推测以后的事。圣人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智慧储藏过去,创作《易经》,书写下来供百姓使用。所设立的是未然的占卜;所期待的是未至的事情,所以叫做逆数。虽然如此,如果不基于八卦已经形成的轨迹,又从哪里观察其防微杜渐并系之以爻象呢?所以天下谈论本性,只是依据旧有的事物罢了。

刘汝佳说:天地间只有一个理。圣人依据这个理画成卦,以象征它;依据卦象著成变爻,以占卜它。象是体,象征已经发生的事;占是用,占卜尚未发生的事。已经发生的是过去,过去就有顺应的含义;尚未发生的是未来,未来就有逆推的含义。比如象征天画成乾卦,象征地画成坤卦,象征雷风画成震巽卦,象征水火画成坎离卦,象征山泽画成艮兑卦,这些都是观察阴阳的变化而确立卦象,发挥刚柔的作用而产生爻辞。这不叫做推演过去是顺应吗?比如占卜得到乾卦就知道乾元亨利贞,占卜得到坤卦就知道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占卜得到震卦就知道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占卜得到巽卦就知道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占卜得到坎卦就知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占卜得到离卦就知道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占卜得到艮卦就知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占卜得到兑卦就知道兑亨,利贞。这些都是通晓神明的德行、分类万物的情理。这不叫做预知未来是逆推吗?顺应推演过去,正是为了逆推未来。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可以知道。推演过去是顺应,那继承周朝之后的,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知道。预知未来是逆推。”所以说:“《易经》是逆推的数理。”如果像邵雍的说法,那么伏羲文王的《易经》就已经分裂为二,又把震离兑乾作为已经生成的卦,巽坎艮坤作为推演未生成的卦,大概不免是强行曲解孔子的书来迎合自己的说法了。

《说卦》《杂卦》互文。雷用来震动,风用来散布,雨用来滋润,日用来照耀,艮用来停止,兑用来喜悦,乾用来统领,坤用来收藏。上面四个列举象,下面四个列举卦,各自根据它们切合实用的方面来说。终结万物,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大的了。崔憬说:艮不说山,独自列举卦名,是因为动、挠、燥、润,功效在于风雷水火,至于在山终结开始万物,意义则不然,所以舍弃象而说卦,各自取便于论述。说得对。

古人的爻辞,有广泛比喻而寻求的,有举出一隅而反推的。现在这山,一卷石那么多;现在这水,一勺那么多。天地之外,再说山水,是意思没有表达尽。坤就是地,不说西南的卦;兑正当秋天,不说西方的卦。列举六方的卦而显现出来,意思在言语中表达尽了。虞翻认为坤道广布,不专主一方;以及兑象不见西方,是荒谬的。丰卦多故而亲人少,是旅卦,先说亲人少,后说旅,是为了协韵。就像《楚辞》中的“吉日兮辰良”。虞翻认为另有意义,是不对的。

兑象征口舌,对于人来说,只能做巫、做妾罢了。用言语取悦人,难道不是妾妇之道吗?

大凡人在交友之间,口惠而实不至,那么他出来侍奉君主也

,必至于静言庸违。故舜之驭臣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而孔子之于门人,亦听其言而观其行。

译必定会发展到表面恭顺、实际违抗的地步。所以舜驾驭臣下时,让他们陈述言论来考察,通过实际工作来检验成效;而孔子对待弟子,也是听取他们的言论并观察他们的行为。

唐书》言韦贯之自布衣为相,与人交终嵗无款曲,未尝伪辞以悦人,其贤于今之人逺矣。

  序卦杂卦

序卦、杂卦皆旁通之説。先儒疑以为非夫子之言。然否之大往小来,承泰之小往大来也。解之利西南,承蹇之利西南,不利东北也。是文王已有相受之义也。益之六二,即损之六五也。其辞皆曰「十朋之▯」。姤之九四,即夬之九三也。其辞皆曰「臀旡肤」。未济之九四,即既济之九三也。其辞皆曰「伐鬼方」。是周公已有反对之义也。必谓六十四卦皆然,则非《易》书之本意。或者夫子尝言之,而门人广之,如《春秋》哀十四年西狩获麟以后续经之作耳。

  晋昼也明夷诛也

苏氏曰:「昼日三接,故曰昼得其大首,故曰诛。晋当文明之世,羣后四朝而车服以庸,揖让之事也。明夷逢昏乱之时,取彼凶残而杀伐用张,征诛之事也。一言昼,一言诛,取其音协尔【画古音注《易林》及张衡《西京赋》并同。虞仲翔曰:「诛,伤也。本义用之与昼义相对不切】

  孔子论易

孔子论易见于《论语》者二章而已。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是则圣人之所以学易者,不过庸言庸行之间,而不在乎圗书象数也。今之穿凿圗象以自为能者,畔也。

记者于夫子学易之言,而即继之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是知夫子平日不言易,而其言诗书执礼者,皆言易也。人茍循乎诗书执礼之常而不越焉,则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矣。故其作繋辞传,于悔吝无咎之防,特谆谆焉。而大象所言,凡其体之于身,施之于政者,无非用易之事。然辞本乎象,故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观之者浅,玩之者深矣。其所以与民同患者,必于辞焉着之。故曰:「圣人之情,见乎辞。」若《天一地二》《易有太极》二章,皆言数之所起,亦赞易之所不可遗,而未尝专以象数教人为学也。是故「出入以度,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文王、周公、孔子之易也。希夷之圗,康节之书,道家之易也。自二子之学兴,而空疏之人,迂怪之士,举窜迹于其中,以为易,而其易为方术之书,于圣人寡过反身之学,去之逺矣。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言以蔽之,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夫子所以思得见夫有恒也,有恒,然后可以无大过。

  七八九六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但繋九六者,举隅之义也。故发其例于乾坤二卦,曰「用九用六」,用其变也。亦有用其不变者,《春秋》传穆姜遇艮之八,晋语董因得泰之八,是也【杜元凯注:谓杂用连山、归藏二易,皆以七八为占,故言遇艮之八者非。《晋语》公子筮得贞屯悔豫,皆八,本卦为贞之卦为悔,沙随程氏曰:初与四五,凡三爻变,其不变者二、三、上,在屯为八,在豫亦八】今即以艮言之,二爻独变则名之六,余爻皆变而二爻独不变则名之八。是知乾坤亦有用七、用八时也。干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七」,潜龙勿用可也。坤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八」,履霜坚氷至可也。占变者其常也,占不变者其反也。故圣人系之九六。欧阳永叔曰:「《易》道占其变,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九六也。」得之矣。

赵汝楳《易辑》闻曰:「揲蓍策数,凡得二十八,虽为干,亦称七;凡得三十二,虽为坤,亦称八。」

杨彦龄笔録曰:「杨损之,蜀人,博学善称説。余尝疑《易》用九六而无七八,损之云:『卦画七八,爻称九六。』」

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亦是举九六以该七八也。朱子谓七八之合,亦三百有六十也【干遇七则一百六十八,坤遇八则一百九十二】

  卜筮

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洪范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

译《唐书》记载韦贯之从平民百姓做到宰相,与人交往终年没有曲折隐晦之处,未曾说过虚伪的言辞来取悦别人,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当今之人。

序卦、杂卦都是旁通的说法。以前的儒者怀疑它们不是孔子的话。然而否卦的“大往小来”,承接泰卦的“小往大来”;解卦的“利于西南”,承接蹇卦的“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这是文王已经有了相互承接的意义。益卦的六二,就是损卦的六五,它们的爻辞都说“十朋之龟”。姤卦的九四,就是夬卦的九三,它们的爻辞都说“臀无肤”。未济卦的九四,就是既济卦的九三,它们的爻辞都说“伐鬼方”。这是周公已经有了反对的意义。如果一定说六十四卦都是这样,那就不是《易经》的本意。或许是孔子曾经讲过,而弟子加以推广,就像《春秋》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以后的续经之作一样。

晋代表白天,明夷代表诛杀。

苏氏说:“白天三次接见,所以说‘昼’;得到大首级,所以说‘诛’。晋卦处于文明的时代,群臣四方朝见而车服得以任用,这是揖让的事情。明夷卦遭遇昏乱的时候,捕捉那些凶残的人而杀伐张扬,这是征诛的事情。一个说‘昼’,一个说‘诛’,是取它们的音韵和谐罢了【画古音注《易林》以及张衡《西京赋》都相同。虞仲翔说:‘诛,伤害的意思。本义使用它与‘昼’的意义相对并不贴切】。

孔子论易

孔子论易在《论语》中只有两章。说:“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来学《易》,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说得好啊!不恒守其德,或许会承受羞辱。”孔子说:“不占卜罢了。”这就是圣人学习《易》的原因,不过是在平常的言语行为之间,而不在于图书象数。现在穿凿附会图书象数来自以为能的人,是背离正道了。

记录孔子学易的话,紧接着就说:“孔子平时雅言,读《诗》、《书》,执行礼仪,都是雅言。”由此可知孔子平时不讲《易》,而他讲《诗》、《书》、执行礼仪,都是在讲《易》。人们如果遵循《诗》、《书》、执行礼仪的常道而不逾越,那么自然上天保佑,吉祥没有不利。所以他作《系辞传》,对于悔吝无咎的防范,特别谆谆告诫。而《大象传》所说的,凡是体现在自身,施行于政事的,无非是用《易》的事情。然而辞本于象,所以说:“君子闲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观察得浅,玩味得深。他之所以与百姓同患的,一定在卦辞上体现出来。所以说:“圣人的情志,见于卦辞。”至于《天一地二》、《易有太极》两章,都是讲数的起源,也是赞美《易》所不可遗漏的,但未曾专门以象数教人学习。因此“出入有法度,没有师保,如同面对父母”,这是文王、周公、孔子的《易》。希夷的图,康节的书,是道家的《易》。自从这两人的学说兴起,空疏的人,迂怪之士,都藏身其中,以为这就是《易》,而他们的《易》变成了方术之书,离圣人寡过反身的学问,相差太远了。

《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说:“思想纯正无邪。”《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用一句话概括,说:“不恒守其德,或许会承受羞辱。”孔子之所以希望见到有恒心的人,是因为有了恒心,然后才可以没有大过错。

七八九六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只系连九六,是举隅的意义。所以在乾坤两卦中发出例子,说“用九用六”,是用其变化。也有用其不变的,《春秋》传中穆姜遇到艮之八,晋语中董因得到泰之八,就是这样【杜元凯注:认为杂用连山、归藏两易,都以七八为占,所以说遇到艮之八是不对的。《晋语》公子筮得贞屯悔豫,都是八,本卦为贞,之卦为悔,沙随程氏说:初与四五,共三爻变,其不变者二、三、上,在屯卦为八,在豫卦也是八】。现在就以艮卦来说,两爻单独变化就称为六,其余爻都变而两爻单独不变就称为八。由此可知乾坤也有用七、用八的时候。乾爻都变而初爻单独不变,说“初七”,潜龙勿用也可以。坤爻都变而初爻单独不变,说“初八”,履霜坚冰至也可以。占变化的是常理,占不变的是反常。所以圣人系连九六。欧阳永叔说:“《易》道占其变化,所以用所占的来命名爻,不是说六爻都是九六。”说得对。

赵汝楳《易辑》闻说:“揲蓍策数,凡是得到二十八,虽然是乾,也称七;凡是得到三十二,虽然是坤,也称八。”

杨彦龄笔录用说:“杨损之,蜀人,博学善于称说。我曾经怀疑《易》用九六而没有七八,损之说:‘卦画七八,爻称九六。’”

乾的策二百一十六,坤的策一百四十四,也是举九六来概括七八。朱子说七八的合,也是三百六十【乾遇七则一百六十八,坤遇八则一百九十二】

卜筮

舜说:“官占只有先,蔽志昆命于元龟。”诗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洪范说:“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

卜筮。”孔子之赞《易》也,亦曰:“人谋,鬼谋【祖伊告纣,言格人元▯,亦先人后▯】夫庶人至贱也,而犹在蓍▯之前,故尽人之明而不能决,然后谋之鬼焉。故古人之于人事也,信而有功于鬼也,严而不渎。

译占卜问卦。”孔子为《周易》作传时,也说:“人的谋划,鬼神的谋划【祖伊劝告纣王,说‘人’与‘鬼神’,也是先人后神】。庶民虽然地位最卑贱,却仍然排在蓍草之前,所以用尽人的智慧仍不能决断,然后才向鬼神请教。因此古人在处理人事时,是相信且对鬼神有功的,态度严肃而不亵渎。

子之必孝,臣之必忠,此不待卜而可知也。其所当为,虽凶而不可避也。故曰:「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必犹豫而狐疑。」又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策诚不能知此事。善哉,屈子之言,其圣人之徒欤?

卜居,屈原自作,设为问答,以见此心,非鬼神吉凶之所得而移耳。王逸序乃曰:「心迷意惑,不知所为,往至太卜之家,决之蓍▯,冀闻异防,以定嫌疑」,则与屈子之防大相背戾矣。▯兴祖补注曰:「此篇上句皆原所从,下句皆原所去。时之人去其所当从,从其所当去,其所谓吉,乃原所谓凶也。」可谓得屈子之心者矣。

礼记·少仪》:「问卜筮曰:义与志与?义则可问,志则否。子孝,臣忠,义也;违害就利,志也。卜筮者,先王所以教人去利、懐仁义也。」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祈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祈子兆。卫人以▯为有知也。南蒯将叛,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子服恵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辞;事不善,不得其极。且夫易不可以占险,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南蒯果败。是以严君平之卜筮也,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而髙允亦有筮者,当依附爻象,劝以忠孝之论,其知卜筮之防矣。

申鉴或问卜筮曰:「徳斯益,否斯损。」曰:「何谓也?」吉而济,凶而救之,谓徳;吉而恃,凶而怠之,谓损。

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告,其为也,告其行也,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若是则无可为也,无可行也,不当问,问亦不告也。《易》以前民用也,非以为人前知也,求前知,非圣人之道也,是以《少仪》之训曰:「毋测未至。」

郭璞尝过颜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文中子子谓:“北山黄公善医,先寝食而后鍼药;汾隂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后説卦。”

金史·方伎传序》曰:「古之为术,以吉凶导人而为善;后世术者,或以休咎导人而为不善。」

  日知録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二昆山顾炎武撰帝王名号

尧舜禹皆名也,古未有号,故帝王皆以名纪,临文不讳也【胡文定修春秋劄子,臣闻古者不以名为讳,尧典称有鳏在下曰虞舜,则尧舜者固二帝之名,而尧典乃虞氏史官所作,直载其君之名而不避也】攷之尚书,帝曰格,汝舜,格,汝禹,名其臣也,尧崩之后,舜与其臣言则曰帝,禹崩之后,五子之歌则曰皇祖▯征,则曰先王,无言尧舜禹者,不敢名其君也,自啓至发皆名也,夏后氏之季而始有以十干为号者,桀之癸,商之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皆号以代其名【白虎通曰,殷质以生日名子】自天乙至辛皆号也【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盘庚皆以为书篇之名,惟其号也】商之王着号不著名,而名之见于经者二,天乙之名履,辛之名受,是也【武庚亦是号,禄父乃名也】曰汤,曰纣则亦号也【孔氏西伯戡黎序传,受纣也,音相乱】号则臣子所得而称,故伊尹曰惟尹躬暨汤,颂曰武汤,曰成汤,曰汤孙也【防子之命言乃祖成汤,多士言尔先祖成汤,皆对其臣子称之】曰文祖,曰艺祖,曰神宗,曰皇祖,曰烈祖,曰髙祖,曰髙后,曰中宗,曰髙宗,而庙号起矣,曰▯王,曰武王,而諡立矣,曰大舜,曰神禹,曰大禹,曰成汤,曰宁王,而称号繁矣,自夏以前纯乎质,故帝王有名而无号,自商以下寖乎文,故有名有号,而徳之盛者有諡以美之,于是周公因而制諡,自天子逹于卿大夫,美恶皆有諡,而十干之号不立【史记齐太公世家,

译做儿子的必定孝顺,做臣子的必定忠诚,这不需要占卜就能知道。他们应当做的事,即使面临凶险也不可逃避。所以说:“想要听从灵氛的吉利占卜,必定会犹豫不决、狐疑不定。”又说:“遵循您的心意,施行您的意愿。”〇占卜确实无法知晓这类事情。好啊,屈原的话,他大概是圣人的门徒吧?

《卜居》是屈原自己写的,假托问答的形式,来表明自己的心志,不是鬼神的吉凶所能改变的。王逸在序言中说:“内心迷乱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前往太卜家,用蓍草决断,希望听到不同的说法,来消除疑虑”,这就与屈原的本意大相违背了。〇兴祖补注说:“这篇文章上句都是屈原所顺从的,下句都是屈原所背离的。当时的人背离他们应当顺从的,顺从他们应当背离的,他们所谓的吉利,正是屈原所说的凶险。”这可以说是懂得屈原心意的人了。

《礼记·少仪》说:“问卜筮时说:是为了道义还是为了私志?为了道义就可以问,为了私志就不可以。儿子孝顺,臣子忠诚,这是道义;避开祸害追求利益,这是私志。卜筮,是先王用来教导人们舍弃私利、怀抱仁义的方法。”

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六个庶子。占卜决定谁来做继承人,卦兆说:“沐浴佩玉的人就会显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祈子说:“哪有主持亲人丧事却沐浴佩玉的人呢?”他不沐浴佩玉,石祈子显兆。卫国人认为他有智慧。南蒯将要叛乱,用枚筮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子服惠伯说:“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不然必定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这是忠;和谐以率直守正,这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中间的颜色,裳是下身的装饰,元是善的首领。内心不忠,就得不到这种颜色;地位低下却不恭敬,就得不到这样的言辞;事情不善,就达不到极致。况且《易经》不可以用来占卜危险之事,即使有缺失也不行。筮占虽然吉利,也不可以。南蒯果然失败。因此严君平占卜,对儿子说依据孝道,对弟弟说依据顺从,对臣子说依据忠诚。而高允也有筮者,应当依附爻象,用忠孝的道理来劝勉,他懂得卜筮的宗旨了。

《申鉴》有人问卜筮说:“德行因此受益,否则就受损。”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吉利时顺势而为,凶险时补救它,这叫受益;吉利时倚仗它,凶险时懈怠它,这叫受损。”

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去询问并以此作为言语,他接受天命就像听到告诫一样,他的作为,告诫他的行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是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为的,没有什么可行的,不应当问,问了也不会告知。《易经》是用来引导民众使用的,不是用来为人预知未来的,追求预知未来,不是圣人的道理,所以《少仪》的训诫说:“不要推测尚未到来的事情。”

郭璞曾经拜访颜含,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在于天,地位在于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的,是命;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的,是性。自有性命,不必劳烦蓍草。”文中子说:“北山黄公善于医术,先调理饮食睡眠而后用针药;汾阴侯生善于占卜,先讲人事而后解说卦象。”

《金史·方技传序》说:“古代的方术,用吉凶来引导人向善;后世的方术者,有的用休咎来引导人作恶。”

《日知录》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录》卷二 昆山顾炎武撰 帝王名号

尧、舜、禹都是名,古代没有号,所以帝王都用名来记载,在文献中不避讳【胡文定修《春秋》札子,臣听说古代不以名为讳,《尧典》称有鳏在下曰虞舜,那么尧舜本来就是两位帝王的名称,而《尧典》是虞氏史官所作,直接记载其君主的名称而不避讳】考察《尚书》,帝说“格,汝舜”,“格,汝禹”,称呼他的臣下,尧去世之后,舜与他的臣下说话就说帝,禹去世之后,《五子之歌》就说皇祖〇征,就说先王,没有说尧舜禹的,不敢称呼其君主的名称,从启到发都是名,夏朝末年才开始有以十天干为号的,桀的癸,商的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都用号来代替其名【《白虎通》说,殷朝质朴,以生日命名儿子】从天乙到辛都是号【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盘庚都作为书篇的名称,只有它们的号】商朝的王著号不著名,而名见于经书的有两个,天乙的名履,辛的名受,就是这样【武庚也是号,禄父才是名】叫汤,叫纣也是号【孔氏《西伯戡黎》序传,受即纣,音相乱】号是臣子可以称呼的,所以伊尹说惟尹躬暨汤,颂说武汤,说成汤,说汤孙【《多方》之命说乃祖成汤,《多士》说尔先祖成汤,都是对其臣子称呼】叫文祖,叫艺祖,叫神宗,叫皇祖,叫烈祖,叫高祖,叫高后,叫中宗,叫高宗,而庙号就产生了,叫〇王,叫武王,而谥号就确立了,叫大舜,叫神禹,叫大禹,叫成汤,叫宁王,而称号就繁杂了,从夏朝以前纯粹质朴,所以帝王有名而无号,从商朝以下逐渐文饰,所以有名有号,而德行盛大的有谥号来赞美他,于是周公因此制定谥法,从天子到卿大夫,美恶都有谥号,而十天干的号就不设立了【《史记·齐太公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