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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日知录五

日知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46 段

太公子丁公,丁公子乙公,乙公子癸公,犹用商人之称,陆淳曰,史记世本,厉王以前诸侯有諡者少,其后乃皆有諡】然王季以上不追諡,犹用商人之礼焉,此文质之中而臣子之义也,呜呼,此其所以为圣人也欤

译太公的儿子是丁公,丁公的儿子是乙公,乙公的儿子是癸公,仍然沿用商人的称呼。陆淳说:“《史记》和《世本》记载,周厉王以前的诸侯有谥号的很少,那以后才都有谥号。”然而王季以上不追加谥号,仍然是沿用商人的礼制啊,这是文质适中而符合臣子道义的表现。唉,这大概就是他们成为圣人的原因吧?

九族

宗盟之列,先同姓而后异姓;丧服之纪,重本属而轻外亲。此必有所受之,不自周人始矣。克明俊徳,以亲九族。孔传以为自髙祖至▯孙之亲,盖本之丧服小记“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之説,而百世不可易者也。牧誓数商之罪,但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而不及外亲。吕刑申命有邦,歴举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而不言甥舅。古人所为先后之序,从可知矣。故尔雅谓于内宗曰族,于母妻则曰党;而昏礼及仲尼燕居“三族”之文,康成并释为父子孙【仪礼昏礼“三族之不虞”注:“三族谓父昆弟、已昆弟、子昆弟。”礼记“仲尼燕居”篇:“故三族和也。”注:“三族,父子孙也】杜元凯乃谓外祖父、外祖母、从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非己之同族,皆外亲有服而异族者【左氏桓公六年传注】然则史官之称帝尧,举其疏而遗其亲,无乃颠倒之甚乎?且九族之为同姓,经传之中有明证矣。春秋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卒,传曰:“二华、戴族也,司城荘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共公距戴公九世【凡十三公,内除同世者四公】而唐六典宗正卿掌皇九族之属籍,以别昭穆之序,纪亲疏之别。九庙之子孙,其族五十有九。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元皇帝之族三,髙祖之族二十有一,太宗之族十有三,髙宗之族六,中宗之族四,睿宗之族五。此在▯宗之时已有七族【中、睿二宗同为一世】若其歴世滋多,则有不止于九者;而五世亲尽,故经文之言族者自九而止也【杜氏于襄十二年传注曰:“同族谓髙祖以下”,则前説之非,不待辨而明矣】又孔氏正义谓髙祖、▯孙无相及之理【桓六年】不知髙祖之兄弟与▯孙之兄弟固可以相及,如后魏国子博士李琰之所谓“夀有长短,世有延促,不可得而齐同者”,如宋▯迈《容斋随笔》言嗣濮王士歆在隆兴为从叔祖,在绍熙为曽叔祖,在庆元为髙叔祖,其明证矣【余丁未嵗在大同,遇代府中尉俊唽,年近五十,攷其世次,于孝宗为昆弟,而上距▯治之元已一百八十年,秦晋二府见在者多其六七世孙】亦何必帝尧之世,髙祖▯孙之族无一二人同在者乎?疑其不相及,而以外戚当之,其亦昧于齐家治国之理矣。

路史曰:「亲亲治之始也。」礼小记曰:「亲亲者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是所谓九族者也。夫人生则有父,壮则有子,父子与己,此小宗伯三族之别也【周礼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亲疏,其正室皆谓之门子】父者子之祖,因上推之,以及于己之祖;子者父之孙,因下推之,以及于己之孙。此礼传之以三为五也。已之祖,自己子视之则为曾祖王父;自己孙视之则为髙祖王父;己之孙,自己父视之则为曾孙;自己祖视之则为▯孙。故又上推以及已之曾髙,下推以及已之曾▯,是所谓以五为九也。陈氏礼书曰:「已之所亲以一为三,祖孙所亲以五为七。」记不言者,以父子一体,而髙▯与曾同服,故不辨异之也。服父三年,服祖期,则曾祖宜大功,髙祖宜小功,而皆齐衰三月者,不敢以大小功旁亲之服加乎至尊,故重其衰麻,尊尊也;减其日月,恩杀也。此所谓上杀:服适子三年,庶子期,适孙期,庶孙大功【适孙传重者也。有适子者,无适孙,则长子在,皆为庶孙也】则曾孙宜五月,而与▯孙皆缌麻三月者,曾孙服曾祖三月,曾祖报之亦三月,曾祖尊也,故加齐衰;曾孙卑也,故服缌麻。此所谓下杀:服祖期,则世叔宜大功,以其与父一体,故加以期【周道亲亲至重者莫如兄弟,兄弟之子进而为期,其服同于子;父之兄弟进而为期,其服同于祖父,故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懐】从世叔则疏矣,加所不及,故服小功;族世叔又疏矣,故服缌麻。此发父而旁杀者也。祖之兄弟小功,曾祖兄弟缌麻,髙祖兄弟无服。此发祖而旁杀者也。同父至亲期,同祖为从大功,同曾祖为再从小功,同髙祖为三从缌麻。此发兄弟而旁杀者也。父为子期,兄弟之子宜九

译九族

宗族盟会的序列,先排同姓而后排异姓;丧服的等级,重视本宗亲属而轻视外戚。这必定有所承袭,并非从周人开始才有的。帝尧能发扬光明的德行,来亲爱九族。孔安国的传注认为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的亲属,大概是依据《丧服小记》中“以三为五,以五为九”的说法,这是百世不可改变的道理。《牧誓》列举商纣王的罪状,只说他昏庸地抛弃了祖父、父亲、弟弟这些遗老,而没有提到外戚。《吕刑》申诫诸侯,历数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而不提及甥舅。古人所遵循的先后次序,由此可以知道了。所以《尔雅》说对于内宗称为“族”,对于母系和妻系则称为“党”;而《昏礼》以及《仲尼燕居》中关于“三族”的记载,郑康成都解释为父、子、孙【《仪礼·昏礼》“三族之不虞”注:“三族指父的兄弟、自己的兄弟、子的兄弟。”《礼记·仲尼燕居》篇:“所以三族和睦。”注:“三族,指父、子、孙。”】杜预却认为外祖父、外祖母、堂母、岳父、岳母、姑母的儿子、姊妹的儿子、女儿的儿子,这些不是自己的同族,都是外戚中有丧服关系但不同族的人【《左传·桓公六年》传注】那么史官称颂帝尧,列举疏远的亲属而遗漏亲近的亲属,岂不是颠倒得太厉害了吗?况且九族是指同姓亲属,在经传中有明确的证据。《春秋》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去世,传文说:“二华属于戴族,司城属于荘族,六官都属于桓族。”共公距离戴公九代【共十三位国君,除去同代的四位】而《唐六典》规定宗正卿掌管皇室九族的户籍,以区别昭穆的次序,记录亲疏的区别。九庙的子孙,其族共有五十九个。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个,元皇帝之族三个,高祖之族二十一个,太宗之族十三个,高宗之族六个,中宗之族四个,睿宗之族五个。这在玄宗时已有七族【中宗、睿宗同为一代】如果世代繁衍增多,就不止九族了;但五世亲尽,所以经文中所说的“族”只到九为止【杜预在《左传·襄公十二年》传注中说:“同族指高祖以下”,那么前面的说法错误,不待辩驳就明白了】又孔颖达的正义说高祖、玄孙没有相互涉及的道理【《左传·桓公六年》】不知道高祖的兄弟与玄孙的兄弟本来可以相互涉及,就像后魏国子博士李琰之所说的“寿命有长短,世代有延促,不可能整齐划一”,又如宋人洪迈《容斋随笔》说嗣濮王赵士歆在隆兴年间是赵昚的从叔祖,在绍熙年间是曾叔祖,在庆元年间是高叔祖,这就是明证【我丁未年在大同,遇见代王府中尉俊唽,年龄将近五十,考察他的世系,对于孝宗是兄弟,而上距元祐初年已有一百八十年,秦晋二府现在的人多是他的六七世孙】又何必帝尧的时代,高祖、玄孙的亲属中没有一两个人同时存在呢?怀疑他们不相及,而用外戚来对应,这也是不明白齐家治国的道理了。

《路史》说:“亲爱亲属是治理的开始。”《礼记·小记》说:“亲爱亲属是从三推演到五,从五推演到九,向上递减、向下递减、旁系递减而亲属关系就完备了。”这就是所说的九族。人出生就有父亲,成年就有儿子,父亲、儿子和自己,这是小宗伯所说的三族的区别【《周礼》小宗伯掌管三族的区别,以辨别亲疏,他们的正室都称为门子】父亲是儿子的祖父,因此向上推演,直到自己的祖父;儿子是父亲的孙子,因此向下推演,直到自己的孙子。这就是《礼记》所说的以三为五。自己的祖父,从自己儿子的角度看就是曾祖父;从自己孙子的角度看就是高祖父;自己的孙子,从自己父亲的角度看就是曾孙;从自己祖父的角度看就是玄孙。所以又向上推演直到自己的曾祖、高祖,向下推演直到自己的曾孙、玄孙,这就是所说的以五为九。陈祥道的《礼书》说:“自己所亲爱的人由一推演为三,祖孙所亲爱的人由五推演为七。”《礼记》没有说,是因为父子一体,而高祖、玄祖与曾祖丧服相同,所以不区分差异。为父亲服丧三年,为祖父服丧一年,那么曾祖应该服大功,高祖应该服小功,但都服齐衰三个月,是不敢用大小功这种旁系亲属的丧服加在至尊的祖先身上,所以加重丧服,表示尊敬;减少丧期,表示恩情递减。这就是所说的上杀:为嫡子服丧三年,为庶子服丧一年,为嫡孙服丧一年,为庶孙服丧大功【嫡孙是传重的人。有嫡子的,就没有嫡孙,那么长子也在,都作为庶孙】那么曾孙应该服丧五月,而与玄孙都服缌麻三个月,曾孙为曾祖服丧三个月,曾祖回报也是三个月,曾祖尊贵,所以加服齐衰;曾孙卑下,所以服缌麻。这就是所说的下杀:为祖父服丧一年,那么叔伯应该服大功,因为他们与父亲一体,所以加服一年【周代道义中亲爱亲属最重的莫过于兄弟,兄弟的儿子进而服一年,其丧服同于儿子;父亲的兄弟进而服一年,其丧服同于祖父,所以说“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从叔伯算起就疏远了,加上不及的,所以服小功;族叔伯更疏远了,所以服缌麻。这是从父亲方面旁系递减。祖父的兄弟服小功,曾祖的兄弟服缌麻,高祖的兄弟无服。这是从祖父方面旁系递减。同父的至亲服一年,同祖的为从服大功,同曾祖的为再从服小功,同高祖的为三从服缌麻。这是从兄弟方面旁系递减。父亲为儿子服丧一年,兄弟的儿子应该服

月,不九月而期者,以其犹子而进之也。从兄弟之子小功,再从兄弟之子缌麻。此发子。而旁杀者也,祖为孙大功,兄弟之孙小功,从兄弟之孙缌麻,此发孙而旁杀者也。盖服有加也,有报也,有降也。祖之齐衰,世叔从子之期,皆加也。曾孙之三月,与兄弟之孙五月,皆报也。若夫降有四品,则非五服之正也。观于九族之训,如丧考妣之文,而知宗族之名服纪之数,盖前乎二帝而有之矣。后魏孝文太和中,诏延四庙之子,下逮▯孙之胄,申宗宴于皇信堂,不以爵秩为列,悉序昭穆为次,用家人之礼,此由古圣人睦族之意而推之者也。

译一个月,不满九个月就满期的,是因为将其视为犹子而提升其丧服等级。堂兄弟的儿子服小功,再从兄弟的儿子服缌麻。这是从儿子这一辈开始,向旁系亲属递减丧服等级的情况。祖父为孙子服大功,兄弟的孙子服小功,堂兄弟的孙子服缌麻,这是从孙子这一辈开始,向旁系亲属递减丧服等级的情况。大概丧服制度中有加重、有回报、有降等。祖父的齐衰,世叔、从子的期年,都属于加重。曾孙的三个月,与兄弟孙子的五个月,都属于回报。至于降等分为四品,那就不是五服的正统了。观察九族的训诫,以及“如丧考妣”的文字,就知道宗族的名称、丧服的等级、纪数的规定,大概早在二帝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后魏孝文帝太和年间,下诏延请四庙子孙,下至曾孙的后代,在皇信堂举行宗族宴会,不以爵位官阶排列次序,全都按照昭穆次序排列,采用家人之礼,这是由古代圣人和睦宗族的本意推演而来的。

舜典

古时《尧典》《舜典》本合为一篇,故“月正元日,格于文祖”之后,而四岳之咨必称“舜曰”,者以别于上文之帝也。至其命禹,始称“帝曰”,问荅之辞已明,则无嫌也。

  恵迪吉从逆凶

善恶报应之説,圣人尝言之矣。大禹言:“惠迪吉,从逆凶,惟景响。”汤言:“天道福善祸淫。”伊尹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孔子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岂真有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所谓天神察其善恶,释氏所谓地狱果报者哉?善与不善,一气之相感,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不期然而然,无不感也,无不应也。此孟子所谓“志壹则动气”,而《诗》所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者也。其有不齐,则如夏之寒,冬之燠,得于一日之偶逢,而非四时之正气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若曰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间官长之为,则报应之至近者,反推而之逺矣。

  懋迁有无化居

懋迁有无,化居。化者,货也【古“化”“货”二字多通用。《史记·仲尼弟子传》“与时转货赀”,索隐曰:“《家语》货作化】运而不积,则谓之化;留而不散,则谓之货。唐虞之世,曰“化”而已;至殷人,始以“货”名。仲虺有“不殖货利”之言,三风有“殉于货色”之儆。而盘庚之诰则曰:“不肩好货。”于是移“化”之字为“化生”“化成”之“化”,而厚敛之君、发财之主,多不“化”之物矣。

舜作南风之歌,所谓劝之以九歌者也【左传·文八年,郤缺言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谓之九歌】读之,然后知解吾民之愠者,必在乎阜吾民之财;而自阜其财,乃以来天下之愠。

  三江

北江今之▯子江也,中江今之吴淞江也【东迤北防为汇,盖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言南江而以三江见之,南江今之钱塘江也【本郭璞记】禹贡该括众流,无独遗浙江之理,而防稽又他日合诸侯计功之地也。特以施功少,故不言于导水尔。三江既入,一事也;震泽底定,又一事也。后之解书者,必谓三江之皆由震泽,以二句相蒙为文,而其説始纷纭矣【程大昌曰:弱水既西,泾属渭汭,必谓既之一语为起下文,则弱水未西,其能越秦陇而乱泾渭乎?可谓解颐之论】

  锡土姓

自三代以下,人人无土,人人有姓。盖自锡土之法废,而唐宋以下帝王之裔侪于庶人,无世守之固;锡姓之法废,而汉唐以下属籍之系赐于功臣,失氏族之源【古之赐姓,皆未有姓而赐之,汉唐乃以天子之姓赐臣下】后之鄙儒读《禹贡》,而不知其义者,良多矣。

  厥弟五人

夏商之世,天子之子其封国而为公侯者,不见于经。以太康之尸位,而有厥弟五人,使其并建茅土为国屏翰。羿何至篡夏哉?富辰言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杜氏解曰:吊,伤也;咸,同也。周公伤夏殷之叔世踈其亲戚,以至灭亡,故广封其兄弟】而少康封其庶子于防稽,以奉守禹祀,二十余世,至于越之句践,卒霸诸侯,有禹之遗烈。夫亦监于太康孤立之祸而然与?若乃孔子所谓“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者,亦从此而可知之矣。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尧舜禹皆都河北,故曰冀方。至太康始失河北,而五子御其母以从之,于是侨国河南。再传至相,卒为促所灭。古之天子失其故都,未有能国者也。周失丰镐,而平王以东;晋失雒阳,宋失开封,而元帝、髙宗迁于江左,遂以不振。惟殷之五迁,圮于河,而非敌人之窥伺,则势不同尔。唐自▯宗以后,天子屡尝出狩,乃未防而复国者,以不弃长安也。故子仪回銮之表,代宗垂泣;宗泽还京之奏,忠义归心。呜呼!幸而浇之纵欲,不为民心所附,少康乃得以一旅之众而诛之。尔后之人主,不幸失其都邑而为兴复之计者,其念之哉!

夏之都本在安邑。太康畋于洛表,而羿距于河,则冀方之地入

译舜典

古时候《尧典》和《舜典》原本是一篇,所以在“正月元日,来到文祖庙”之后,四岳咨询时必定称“舜说”,这是为了区别于上文中的帝尧。等到任命禹的时候,才开始称“帝说”,因为问答的言辞已经明确,就没有混淆的嫌疑了。

惠迪吉从逆凶

善恶报应的说法,圣人曾经讲过。大禹说:“顺从正道就吉祥,顺从逆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商汤说:“天道赐福给善良的人,降祸给淫乱的人。”伊尹说:“只有上帝不是恒常不变的,做善事就降下百种祥瑞,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殃。”又说:“吉凶不会错乱,在于人自身,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在于德行。”孔子说:“积善的家庭,一定有余下的福庆;积不善的家庭,一定有余下的灾殃。”难道真的有上帝掌管祸福,像道家所说天神察视人的善恶,佛教所说地狱果报那样吗?善与不善,是同一气机的相互感应,就像水向下流是因为湿性,火向上燃是因为燥性,不期然而然,没有不感应的,没有不响应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意志专一就能感动气机”,以及《诗经》所说的“上天开导百姓,像埙和篪相和,像璋和圭相配,像取和携相应”的道理。如果有不齐整的情况,就像夏天寒冷、冬天炎热,只是偶然遇到的一天,而不是四季的正气。所以说:“真诚,是天道的规律。”如果说有鬼神掌管,琐碎地像人间官长那样行事,那么报应中最近切的部分,反而被推远了。

懋迁有无化居

懋迁有无,化居。化,就是货【古时候“化”和“货”两个字多通用。《史记·仲尼弟子传》中“与时转货赀”,索隐说:“《家语》中货字作化”】运转而不停留,就叫做化;停留而不分散,就叫做货。唐尧虞舜的时代,只说“化”;到了殷人,才开始用“货”来命名。仲虺有“不积聚货利”的话,三风中有“沉溺于货色”的警戒。而盘庚的诰辞则说:“不任用喜好货利的人。”于是把“化”字移作“化生”“化成”的“化”,而横征暴敛的君主、发财致富的主子,大多不“化”的东西了。

舜创作南风之歌,就是所谓用九歌来劝勉百姓【《左传·文公八年》,郤缺说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称为九歌】读了它,才知道解除百姓怨恨的,一定在于增加百姓的财富;而增加自己的财富,却是招来天下怨恨的原因。

三江

北江是现在的扬子江,中江是现在的吴淞江【向东延伸北边汇聚成汇,大概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说南江而用三江来体现,南江是现在的钱塘江【依据郭璞的记载】《禹贡》概括众水,没有单独遗漏浙江的道理,而且会稽又是日后会合诸侯计算功绩的地方。只是因为施功较少,所以在疏导水流的记载中没有提及。三江入海,是一件事;震泽安定,是另一件事。后来解释经书的人,一定说三江都源自震泽,用两句话互相涵盖来行文,他们的说法才开始纷纭【程大昌说:弱水已经向西,泾水属于渭水北岸,如果说“既”这个字是引起下文,那么弱水没有向西,它能越过秦陇而扰乱泾渭吗?这可以说是令人解颐的议论】

锡土姓

自夏商周三代以后,人人没有土地,人人有姓氏。大概自从赐予土地的法度废除,而唐宋以下的帝王后裔等同于庶人,没有世代坚守的稳固;赐予姓氏的法度废除,而汉唐以下的属籍关系赐给功臣,失去了氏族的根源【古时候赐予姓氏,都是原本没有姓氏而赐予,汉唐却是把天子的姓氏赐给臣下】后来的浅陋儒生读《禹贡》,不知道其中含义的,很多啊。

厥弟五人

夏商时代,天子的儿子被封国成为公侯的,在经书中没有记载。因为太康尸位素餐,而有他的五个弟弟,如果让他们一起建立封国作为国家的屏障。后羿怎么会篡夺夏朝呢?富辰说周公哀伤夏殷两代晚期疏远亲戚,所以分封亲戚来藩屏周朝【杜氏解释说:吊,是哀伤;咸,是同。周公哀伤夏殷两代晚期疏远亲戚,以至于灭亡,所以广泛分封他的兄弟】而少康封他的庶子于会稽,来奉守禹的祭祀,二十多代,直到越国的勾践,最终称霸诸侯,有禹的遗风。这也是鉴于太康孤立的祸患而这样做的吗?至于孔子所说的“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产,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也可以从这里知道了。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尧舜禹都建都在河北,所以说冀方。到太康才开始失去河北,而五个儿子驾着车跟随他们的母亲,于是迁都到河南。再传两代到相,最终被寒浞所灭。古时候天子失去故都,没有能保住国家的。周朝失去丰镐,平王向东迁都;晋朝失去洛阳,宋朝失去开封,而元帝、高宗迁到江东,于是就不能振兴。只有殷朝的五次迁都,是因为河水泛滥,而不是敌人的窥伺,所以形势不同罢了。唐朝自玄宗以后,天子屡次出巡,不久就恢复国家,是因为没有放弃长安。所以子仪迎回皇帝的表章,代宗流泪;宗泽还京的奏章,忠义之心归附。唉!幸好寒浞纵欲,不被民心所依附,少康才得以率领一支军队诛杀他。后来的君主,不幸失去都城而谋划复兴的,要记住这一点啊!

夏朝的都城本来在安邑。太康在洛水以南打猎,而后羿在黄河边抗拒,那么冀方的土地就落入

于羿矣。惟河之东与南为夏所有。至后相失国,依于二斟。于是使浇用师,杀斟灌【在今夀光县】以伐斟鄩【在今潍县】而相遂灭【左传·哀元年】乃处浇于过【今掖县】以制东方;处豷于戈【杜氏解在宋郑之间】以控南国【襄四年】其时靡奔有鬲【今在徳平县】在河之东;少康奔有虞【今虞城县】在河之南。而自河以内,无不安于乱贼者矣。合魏綘、伍员二人之言,可以观当日之形势;而少康之所以布徳兆谋者,亦难乎其为力矣【竹书谓太康元年即居斟鄩,非也】

译对于后羿而言,只有黄河以东和以南的地区为夏朝所有。等到后相失去国家,依附于斟灌和斟鄩。于是后羿派寒浇率领军队,杀死斟灌(在今寿光县)并攻打斟鄩(在今潍县),后相于是被灭(《左传·哀公元年》)。于是把寒浇安置在过地(今掖县)以控制东方;把寒豷安置在戈地(杜预解释在宋、郑之间)以控制南方(《左传·襄公四年》)。当时靡逃到有鬲(今在德平县),在黄河以东;少康逃到有虞(今虞城县),在黄河以南。而自黄河以内,没有不处于乱臣贼子统治之下的了。综合魏绛、伍子胥两人的言论,可以观察当时的形势;而少康用来布施德行、谋划复兴的,其努力之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竹书纪年》说太康元年就居住在斟鄩,这是错误的)。

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后人因之,遂以冀州为中国之号。《楚辞·九歌》:“览冀州兮有余。”《淮南子》:“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路史》云:“中国总谓之冀州。”《谷梁传》曰【桓五年】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正义曰: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以郑近王畿,故举冀州以为説】

  ▯征

羲和尸官,慢天也;葛伯不祀,亡祖也。至于动六师之诛,兴邻国之伐。古之圣人,其敬天尊祖也至矣。故《王制》:天子廵守,其削绌诸侯,必先于不敬不孝。

  惟元祀十有二月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元祀者,太甲之元年;十有二月者,建子之月。盖汤之崩,必以前年之十二月也。殷练而祔,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祔汤于庙也【非朔者祔庙无定日】先君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故成之为王,而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也。若自桐归亳,以三祀之十二月者,则适当其时,而非有所取尔。

即位者,即先君之位也。未祔,则事死如生,位犹先君之位也。故祔庙而后嗣子即位。殷练而祔,即位必在期年之后。周卒哭而祔,故逾年斯即位矣【如鲁成公以八月薨,十二月葬,襄公以明年正月即位】有不待葬而即位,如鲁之文公、成公者,其礼之未失乎?三年丧毕,而后践天子位,舜也,禹也。练而祔,祔而即位,殷也。逾年正月即位,周也。世变愈下,而柩前即位,为后代之通礼矣。

  西伯戡黎

以关中并天下者,必先于得河东。秦取三晋,而后灭燕、齐;苻氏取晋阳,而后灭燕;宇文氏取晋阳,而后灭齐。故西伯戡黎,而殷人恐矣。

  少师

古之官有职异而名同者,太师、少师是也。比干之为少师,周官所谓三孤也。《论语》之少师阳,则乐官之佐,而《周礼》谓之小师者也。故《史记》言纣之将亡,其大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奔周,而后儒之传误以为防子也【周本纪》《汉书·古今人表》亦有大师疵、少师彊】

  殷纣之所以亡

自古国家承平日久,法制废弛,而上之令不能行于下,未有不亡者也。纣以不仁而亡天下,人人知之。吾谓不尽然。纣之为君,沈湎于酒,而逞一时之威,至于刳孕斮胫,盖齐文宣之比耳。商之衰也,久矣。一变而盘庚之书,则卿大夫不从君令;再变而防子之书,则小民不畏国法。至于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可谓民玩其上而威刑不立者矣【史记燕王喜遗乐閴书曰:纣之时,民志不入,狱囚自出】即以中主守之,犹不能保,而况以纣之狂酗昏虐,又祖伊奔告而不省乎?文宣之恶,未必减于纣;而齐以强,髙纬之恶,未必甚于文宣;而齐以亡者,文宣承神武之余,纪纲粗立,而又有杨愔辈为之佐,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也。至髙纬而国法荡然矣,故宇文得而取之。然则论纣之亡,武之兴,而谓以至仁伐至不仁者,偏辞也,未得为穷源之论也。

  武王伐纣

武王伐商,杀纣而立其子武庚,宗庙不毁,社稷不迁,时殷未尝亡也。所以异乎曩日者,不朝诸侯,不有天下而已。故书序言「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又言「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茍子言「周公杀管叔,虚殷国」,注「虚读为墟,谓杀武庚,迁殷顽民于雒邑,朝歌为墟也】是则殷之亡其天下也,在纣之自燔;而亡其国也,在武庚之见杀。盖武庚之存殷者,犹十有余年,使武庚不畔,则殷其不黜矣。

武王克商,天下大定,裂土奠国,乃不以其故都封周之臣,而仍以封武庚,降在侯国,而犹得守先人之故土【蔡仲之命曰:「乃致辟管叔于商,武庚未乱,犹谓之商】武王无富天下之心,而不以叛逆之事疑其子孙,所以异乎后世之篡弑其君者,于此可见矣。及武庚既畔,乃命防子启代殷,而必于宋焉,谓大火之祀,商人是因,弗迁其地。也是以知古圣王之征诛也,取天下而不取其国,诛其君,吊其民,而存先世之宗祀焉,斯已矣【髙诱《淮南子》注曰:「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

译古代的天子常常居住在冀州,后人沿袭这一传统,于是将冀州作为中国的称号。《楚辞·九歌》中说:“览冀州兮有余。”《淮南子》中说:“女娲氏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路史》说:“中国总称为冀州。”《谷梁传》说【桓公五年】郑国是同姓的国家,位于冀州【正义解释说:冀州是天下中央的州,唐、虞、夏、殷都建都于此,因为郑国靠近王畿,所以举出冀州来说明】。

〇征

羲和怠慢职守,是怠慢上天;葛伯不祭祀祖先,是抛弃祖先。至于动用六军进行讨伐,兴起邻国的征伐。古代的圣人,他们敬天尊祖的态度达到了极致。所以《王制》规定:天子巡守,如果削减或废除诸侯的爵位,必定是因为他们不敬天、不孝祖。

惟元祀十有二月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元祀,是指太甲元年;十有二月,是指建子之月(农历十一月)。大概成汤去世,必定是在前一年的十二月。殷商在练祭后祔祭,伊尹向先王祭祀,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将成汤祔入宗庙【不是朔日,祔庙没有固定的日期】。先君祔入宗庙之后,嗣子才即位。所以太甲成为王,伊尹才明确陈述烈祖的盛德,来训导君王。如果从桐宫回到亳都,是在第三年的十二月,那么正好符合这个时间,并不是特意选取的。

即位,就是继承先君的君位。如果没有祔祭,那么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君位仍然是先君的君位。所以祔祭之后嗣子才即位。殷商在练祭后祔祭,即位必定在期年(一年)之后。周朝在卒哭祭后祔祭,所以过了年才即位【例如鲁成公八月去世,十二月安葬,鲁襄公在次年正月即位】。有不等待安葬就即位的,如鲁国的文公、成公,这难道不是礼制的缺失吗?三年丧期结束后,才践履天子之位,这是舜和禹的做法。练祭后祔祭,祔祭后即位,这是殷商的做法。过了年正月即位,这是周朝的做法。世道越来越衰落,而在灵柩前即位,成为了后代的通行礼制。

西伯戡黎

凭借关中地区兼并天下的人,必定先要得到河东地区。秦国夺取三晋,然后消灭燕、齐;苻氏夺取晋阳,然后消灭燕;宇文氏夺取晋阳,然后消灭齐。所以西伯攻克黎国,殷人便感到恐惧了。

少师

古代的官职有职责不同但名称相同的,太师、少师就是如此。比干担任少师,是《周官》所说的三孤之一。《论语》中的少师阳,则是乐官的副手,而《周礼》称之为小师。所以《史记》说纣王即将灭亡时,他的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乐器逃奔到周朝,而后儒的传说错误地认为他们是防子【《周本纪》、《汉书·古今人表》也有太师疵、少师彊的记载】。

殷纣之所以亡

自古以来,国家太平日子久了,法制废弛,而上面的政令不能施行于下面,没有不灭亡的。纣王因为不仁而失去天下,人人都知道。我认为不完全是这样。纣王作为君主,沉溺于酒色,逞一时之威,以至于剖开孕妇、砍断小腿,这不过是齐文宣帝萧衍那样的程度罢了。商朝的衰败,已经很久了。第一次变化是盘庚时期的书,卿大夫不服从君主的命令;第二次变化是防子时期的书,小民不畏惧国家法律。至于掠夺神灵的牺牲牲畜,用来容纳将食无灾,可以说是民众轻慢上级而威严刑罚不能树立了【《史记》燕王喜遗乐閴书说:纣王之时,民心不归,狱囚自行走出】。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来守护,尚且不能保全,何况是纣王这样狂饮昏虐,又有祖伊奔走告急而不省察呢?文宣帝的恶行,未必少于纣王;而齐国因此强大,高纬的恶行,未必超过文宣帝;而齐国因此灭亡,是因为文宣帝继承了神武帝的余威,纲纪大致建立,又有杨愔等人作为辅佐,君主昏庸在上,而政治清明在下。到了高纬时期,国家法律荡然无存,所以宇文氏得以夺取它。那么论述纣王的灭亡、武王的兴起,而说以至仁讨伐至不仁,是片面的言论,不能算是探究根源的论断。

武王伐纣

武王讨伐商朝,杀死纣王而立其子武庚,宗庙没有毁坏,社稷没有迁移,当时殷朝未曾灭亡。与往日不同的,只是不朝见诸侯,不拥有天下罢了。所以《书序》说“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除殷朝,作《大诰》”,又说“成王已经废除殷朝的命,杀死武庚【《荀子》说“周公杀死管叔,使殷国成为废墟”,注“虚读为墟,谓杀死武庚,将殷的顽民迁到雒邑,朝歌成为废墟”】。这就是说,殷朝失去天下,是在纣王自焚之时;而灭亡其国家,是在武庚被杀之时。大概武庚保存殷朝,还有十多年,如果武庚不背叛,那么殷朝就不会被废除了。

武王攻克商朝,天下大定,分封土地确立国家,却不把原来的都城封给周朝的臣子,而是仍然封给武庚,降为侯国,却还能守护祖先的故土【《蔡仲之命》说:“于是将管叔在商处施以刑罚,武庚未乱,还称之为商”】。武王没有独占天下的野心,也不以叛逆之事怀疑他的子孙,这与后世篡弑其君的人不同,由此可见一斑。等到武庚已经背叛,才命令防子启代替殷朝,而必定在宋地,说是大火的祭祀,商人沿袭,不迁移其地。由此可知,古代圣王的征伐诛讨,夺取天下而不夺取其国,诛杀其君,慰问其民,而保存先世的宗祀,这就足够了【高诱《淮南子》注说:“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

,古之政也】武王岂不知商之臣民,其不愿为周者,皆故都之人,公族世家之所萃,流风善政之所存,一有不靖,易为摇动,而必以封其遗▯?盖不以畔逆疑其子孙,而明告万世以取天下者,无灭国之义也。故宋公朝周则曰「臣也」,周人待之则曰「客也」,自天下言之,则侯服于周也;自其国人言之,则以商之臣事商之君,无变于其初也。平王以下,去防子之世逺矣,而曰「孝惠娶于商【左氏哀二十四年传】曰「天之弃商久矣【僖二十二年传】曰「利以伐姜,不利子商【哀九年传】吾是以知宋之得为商也【国语》吴王夫差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庄子》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韩非子》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逸《周书》王防篇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乐记》:「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郑氏注曰:「商,宋诗也】盖自武庚诛,而宋复封,于是商人晓然知武王、周公之心,而君臣上下各止其所,无复有怨怼不平之意,与后世之人主一战取人之国,而毁其宗庙,迁其重器者异矣【乐记》曰:「投殷之后于宋。」此本之《吕氏春秋》,乃战国时人之妄言,以武王下车即封防子更误】

译这是古代的政体。武王难道不知道商的臣民中,那些不愿意归顺周朝的人,都是故都的居民,是公族世家聚集的地方,是良好风气和善政留存的地方,一旦有不安定,就容易动摇,却一定要封给商的遗民吗?这是因为不因为背叛逆乱而怀疑商的子孙,而是明确地告诉万世,夺取天下的人,没有灭亡他国的道理。所以宋公朝见周天子时自称“臣”,周人对待他时称他为“客”,从天下的大局来说,他是作为诸侯臣服于周;从宋国国民的角度来说,他们以商的臣子身份侍奉商的君主,与当初没有两样。平王以后,距离微子启的时代已经很久了,却说“孝惠娶于商”,《左传·哀公二十四年》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利于讨伐姜姓,不利于讨伐商”,我因此知道宋国得以成为商的后裔。《国语》记载吴王夫差开凿深沟,沟通商、鲁之间;《庄子》记载商太宰荡向庄子问仁;《韩非子》记载子圉引见孔子给商太宰,商太宰派少庶子到市场去;逸《周书·王防篇》记载堂下左边,商公夏公立在那里。《乐记》说:“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乐声。”商人认识它,所以称之为商。郑玄注说:“商,是宋国的诗歌。”大概自从武庚被诛杀,宋国重新被封,于是商人清楚地知道了武王、周公的心意,君臣上下各自安守本分,不再有怨恨不平的想法,这与后世君主一战夺取别人的国家,毁坏其宗庙,迁移其重器的做法不同。《乐记》说:“把殷的后代投放在宋。”这是本于《吕氏春秋》,是战国时人的妄言,认为武王刚下车就封微子启更是错误。

或曰:“迁殷顽民于雒邑,何与?”曰:“以顽民为商俗靡靡之民者,先儒解误也。盖古先王之用兵,也不杀而待人也。仁,东征之役,其诛者事主一人,武庚而已;谋主一人,管叔而已。下此而囚,下此而降,下此而迁。而所谓顽民者,皆畔逆之徒也。无连坐并诛之法,而又不可以复置之殷都,是不得不迁。而又原其心,不忍弃之四裔,故于雒邑,又不忍斥言其畔,故止曰‘殷顽民’。其与乎畔而迁者,大抵皆商之世臣大族;而其不与乎畔而留于殷者,如祝佗所谓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是也。非尽一国而迁之也。”或曰:“何以知其为畔党也?”曰:“以召公之言‘雠民’知之。不畔何以言‘雠’?非敌百姓也。古圣王无与一国为雠者也。”

上古以来,无杀君之事。汤之与桀也,放之而已。使纣不自焚,武王未必不以汤之所以待桀者待纣。纣而自焚也,此武王之不幸也。当时八百诸侯,虽并有除残之志,然一闻其君之见杀,则天下之人亦且恫疑震骇,而不能无归过于武王。此伯夷所以斥言其暴也。及其反商之政,封殷之后人,而无利于其土地焉。天下于是知武王之兵非得己也,然后乃安于纣之亡,而不以为周师之过。故箕子之歌怨狡童而已,无余恨焉。非伯夷亲而箕子疏,又非武王始暴而终仁也,其时异也。

多士之书,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曰:「非我小国敢弋殷命,亡国之民而号之商王士,新朝之主,而自称我小国,以天下为公,而不没其旧日之名分。」殷人以此中心悦而诚服,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其始基之矣。

  泰誓

商之徳泽深矣,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武王伐纣,乃曰:「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曰:「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何至于此?纣之不善,亦止其身,乃至并其先世而雠之。岂非《泰誓》之文,出于魏晋间人之伪撰者邪【蔡氏曰:《泰誓》武城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一人之口,又引吴氏言,疑其书之晚出,或非尽当时之本文,盖已见及乎此,特以注家之体,未敢直言其伪耳】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伐君大事,而托之乎梦,其谁信之?殆即《吕氏春秋》载夷齐之言,谓武王▯梦以説众者也【左传昭七年,卫史朝之言曰: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是当时已有此语】孟子引书:“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今改之曰:“防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后儒虽曲为之説,而不可通矣。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凡百姓之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皆我一人之责。今我当顺民心,以诛无道也。蔡氏谓民皆有责于我,似为纡曲。

  王朝歩自周

武成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召诰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毕命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不敢乗车而步出国门敬之至也【马氏曰:丰,文王庙所在;郑氏以为出庙、入庙皆步行。今按《书》言“步自周”,则不但于庙也。雍録以为步行二十五里,则又太逺】后之人君骄恣惰佚,于是有辇而行国中,坐而见羣臣,非先王之制矣【皇帝辇出房》见于《汉书·叔孙通传》,乃秦仪也】

吕氏春秋出则以舆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蹷之机【枚乘七发本此作蹷痿之机】宋吕大防言前代人主在宫禁之中亦乘舆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此勤身之法也【周煇清波杂志】

太祖实録《吴元年》上以诸子年长,宜习勤劳,使不骄惰,命内侍制麻屦,行幐。每出城稍逺,则马行其二步,趋其一。至崇祯帝,亦尝步祷南郊。呜呼!太祖之训逺矣。

  大王王季

中庸言:“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大传言:“武王于牧之野,既事而退,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骏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二説不同。今按《武成》言:“丁未祀于周庙,而其告庶邦冢君称大王、王季。”金縢之册祝曰:“若尔三王

译有人说:“把殷商的顽民迁到雒邑,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认为顽民是沉溺于商朝奢靡风俗的人,这是前代儒者的误解。大概古代先王用兵,是不杀人而等待他人归服的。仁德,在东征的战役中,被诛杀的主谋只有一个人,就是武庚;被诛杀的谋主只有一个人,就是管叔。在这之下被囚禁的,再之下投降的,再之下被迁徙的。而所谓顽民,都是背叛作乱的党徒。没有连坐并诛的法律,又不可以再让他们留在殷都,这是不得不迁徙他们。又推究他们的本心,不忍心把他们抛弃到四方边远之地,所以在雒邑安置他们,又不忍心直接斥责他们背叛,所以只称他们为‘殷顽民’。那些参与叛乱而被迁徙的人,大体都是商朝的世袭重臣和大族;而那些没有参与叛乱而留在殷都的人,就像祝佗所说的分给康叔的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等。并不是把整个国家的人都迁徙了。”有人说:“怎么知道他们是叛党的呢?”回答说:“从召公所说的‘雠民’可以知道。不背叛怎么能称为‘仇敌’呢?并不是敌视百姓。古代圣王没有与一个国家结仇的。”

上古以来,没有杀害君主的事情。商汤对待夏桀,只是放逐了他罢了。如果商纣王不自焚,武王未必不采用商汤对待夏桀的方式来对待商纣王。商纣王自焚,这是武王的不幸。当时八百诸侯,虽然都有铲除暴政的志向,但是一听说他们的君主被杀,天下的人就会惊恐震骇,而不能不将过错归咎于武王。这就是伯夷斥责武王暴虐的原因。等到武王反过来施行商朝的政令,分封殷商的后人,并且不贪图他们的土地。天下于是知道武王的用兵是出于不得已,然后才安心于商纣王的灭亡,而不认为是周朝军队的过错。所以箕子的歌谣只是怨恨那个狡诈的少年(指商纣王),没有其他的怨恨了。这并不是因为伯夷亲近而箕子疏远,也不是武王开始时暴虐而后来仁德,而是时势不同罢了。

《多士》篇说,在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诫商王的士人说:“不是我小国敢夺取殷商的命运。”亡国之民而称他们为商王的士人,新朝的主人,却自称我小国,以天下为公,而不抹杀他们旧日的名分。殷人因此心中喜悦而真诚信服,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八百,这就是他们建立基业的基础。

泰誓

商朝的恩德深厚啊,一寸土地没有不是它所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它的臣民。武王讨伐商纣,却说:“独夫受,大肆作威,是你世代的仇敌。”说:“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士,灭绝你们的仇敌。”何至于此?商纣的不善,也只在他自身,却甚至把他的祖先也当作仇敌。难道《泰誓》的文字,是出自魏晋之间人的伪作吗【蔡氏说:《泰誓》武城一篇之中,似乎不是完全出自一人之口,又引用吴氏的话,怀疑这本书晚出,或者不是完全当时的原文,大概已经看到这一点,只是以注家的体例,不敢直接说它是伪作罢了】

我梦见与我的占卜相合,袭于吉祥,讨伐商朝必定成功,讨伐君主是大事,却寄托于梦境,谁会相信呢?大概就是《吕氏春秋》记载伯夷、叔齐的话,说武王用梦来说服众人【《左传》昭公七年,卫史朝的话说:筮卦与梦境相合,是武王所用的,当时已有此语】孟子引用《书》说:“王说:不要害怕,安抚你们,不是敌视百姓。像山崩那样磕头,稽首。”现在改成了:“防止有人不害怕,安抚执持不是敌视百姓,战战兢兢像山崩那样磕头。”后儒虽然曲为之说,但不可通顺了。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百姓有过错,在于我一人。凡是百姓没有安定的食物,不顺应天性,不遵循常典,都是我一人的责任。现在我应当顺应民心,来诛杀无道之人。蔡氏说百姓都有责任于我,似乎过于迂曲。

王朝歩自周

《武成》篇说武王早晨从周地步行,《召诰》篇说武王早晨从周地步行到达丰,《毕命》篇说武王早晨从宗周步行到达丰,不敢乘车而步行出城门,恭敬到了极点【马氏说:丰,是文王庙所在;郑氏认为出庙、入庙都步行。现在按《书》说“步自周”,则不仅在庙里。雍録认为步行二十五里,则又太远了】后世的君主骄横放纵懒惰安逸,于是有乘车在国中行走,坐着接见群臣,这不是先王的制度【《皇帝辇出房》见于《汉书·叔孙通传》,是秦朝的仪制】

《吕氏春秋》说出去就用车,进来就用辇,务求自己安逸,称之为招致蹶倒的机由【枚乘《七发》本此作蹶痿之机】宋吕大防说前代君主在宫禁之中也乘车辇,祖宗都从内庭步行出御前殿,这是勤身的法则【周煇《清波杂志》】

太祖实录《吴元年》上因为诸子年长,应该习于勤劳,使他们不骄惰,命令内侍制作麻鞋,行幐。每次出城稍远,则马走两步,快走一步。到崇祯帝,也曾步行祈祷南郊。唉!太祖的训诫深远啊。

大王王季

《中庸》说:“武王最后受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封大王、王季。”《大传》说:“武王在牧野,祭祀完毕退下,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拿着豆笾,急速奔走,追封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两种说法不同。现在按《武成》说:“丁未日在周庙祭祀,而其告庶邦冢君称大王、王季。”《金縢》的册祝说:“若尔三王

。”是武王之时已追王大王、王季,而中庸之言未为得也。《緜》之诗上称古公亶父,下称文王,是古公未上尊号之先,文已称王,而大传之言未为得也。仁山金氏曰:“武王举兵之日己称王矣,故类于上帝,行天子之礼,而称有道曾孙周王发,必非史臣追书之辞。后之儒者乃嫌圣人之事而文之,非也。”然文王之王与大王、王季之王自不同时,而追王大王、王季必不在周公践阼之后【疑武王未克商先己追尊文王,《史记·伯夷传》:“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

译。”因此,武王之时已经追尊大王、王季为王,而《中庸》的说法并不准确。《诗经·大雅·緜》中,上文称颂古公亶父,下文称颂文王,这说明在古公尚未获得尊号之前,文王已经被称为王,而《大传》的说法并不准确。仁山金氏说:“武王起兵之日就已经称王了,所以祭祀上帝,行天子之礼,自称‘有道曾孙周王发’,这必定不是史官事后追记的言辞。后来的儒者因为忌讳圣人的事迹而加以粉饰,这是不对的。”然而,文王称王与大王、王季称王并非同一时期,而追尊大王、王季为王必定不是在周公即位之后【怀疑武王在灭商之前就已经追尊文王,《史记·伯夷列传》记载:“西伯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尊号为文王,向东讨伐纣王”】

彞伦

彞伦者,天地人之常道。如下所谓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徳、稽疑、庶徴、五福、六极,皆在其中。不止孟子之言人伦而已。能尽其性,以至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而彞伦叙矣。

  龟从筮从

古人求神之道,不止一端,故卜筮并用,而终以龟为主。《周礼》▯人言:“凡国之大事,先▯而后卜。”注:“当用卜者,先▯之,即事有渐也。于▯之凶,则止不卜。”然而《洪范》有“龟从筮逆”者,则知古人固不拘乎此也。大卜掌三兆之法,其经兆之体,皆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故传曰:“筮短龟长【左传】“晋献公将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注:“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龟象,筮数,故象长数短。”《曲礼正义》曰:“凡物初生,则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故为长。数是终末,去初既逺,推寻事数,始能求象,故以为短也】自汉以下,文帝代来,犹有大横之兆。《艺文志》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三十八卷,《巨▯》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而后则无闻。唐之李华,遂有废▯之论矣【旧唐书】

  周公居东

主少国疑,周公又出居于外,而上下安宁,无腹心之患者,三公之力也。武王之誓众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于此见之矣。荀子曰:“二公仁智,且不蔽,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

  防子之命

微子之于周,盖受国而不受爵,受国以存先王之祀,不受爵以示不为臣之节,故终身称微子也【孔氏书传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

微子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衍之继其兄,继宋,非继微也。而称微仲者,何?犹微子之心也。至于衍之子稽,则逺矣。于是始称宋公。呜呼!吾于《洪范》之书,言十有三祀,微子之命,以其旧爵名篇,而知武王、周公之仁,不夺人之所守也。后之经生不知此义,而抱器之臣、倒戈之士,接迹于天下矣。

  酒诰

酒为天之降命,亦为天之降威。纣以酗酒而亡,文王以不腆于酒而兴。兴亡之防,其原皆在于酒。则所以保天命而畏天威者,后人不可不谨矣。

  召诰

古者吉行,日五十里,故召公营洛,乙未自周,戊申朝至于洛,凡十有四日。师行日三十里,故武王伐纣,癸巳自周,戊午师渡孟津,凡二十有五日。《汉书》以为三十一日,误。

  元子

微子之命,以微子为殷王元子。召诰则又以纣为元子,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又曰:「有王虽小,元子哉。」人君谓之天子,故仁人之事天如事亲。

  其稽我古人之徳

傅説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武王之诰康叔,既祗遹乃文考,而又求之殷先哲王,又求之商耉成人,又别求之古先哲王。大保之戒成王,先之以稽我古人之徳,而后进之以稽谋。自天及成王之作《周官》,亦曰:「学古入官。」曰:「不学,墙靣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好古敏以求之。」又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不学古而欲稽天,岂非不耕而求获乎?

  节性

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此性善之説所自出也。节性惟日其迈,此性相近之説所自出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

人主坐明堂而临九牧,不但察羣心之向背,亦当知四国之忠奸。故嘉禾同颖,美侯服之宣风;底贡厥▯,戒明王之慎徳。所谓敬识百辟,享也。昔者唐明皇之致理也,受张相千秋之镜,听元生于蔿之歌,亦能以謇谔为珠玑,以仁贤为器币。及乎王心一荡,佞谀日崇,开广运之谭,致江南之货:广陵铜器,京口绫衫,锦缆牙樯,弥亘数里。靓妆鲜服,和者百人。乃未防而蓟门之乱作矣。然则韦坚、王鉷之徒,剥民以奉其君者,皆不役志于享者也。《易》曰:「

译常伦

常伦,是天地人间的恒常之道。如下面所说的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皇极、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都包含在其中。不仅仅局限于孟子所说的人伦而已。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进而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这样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从而使常伦得以井然有序。

龟从筮从

古人求问神意的方法,不止一种,所以占卜和筮占并用,但最终仍以龟卜为主。《周礼》中太卜官说:“凡是国家的大事,先进行筮占,然后再进行龟卜。”注解道:“应当使用龟卜的时候,先进行筮占,这是因为事情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筮占的结果是凶险,就停止,不再进行龟卜。”然而《洪范》中有“龟卜顺从,筮占违背”的情况,由此可知古人本来就不拘泥于这种规定。大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法度,其经兆的体例,都有百二十种,其颂辞都有千二百首。所以传文说:“筮占短浅,龟卜长远。”《左传》记载:“晋献公打算立骊姬为夫人,龟卜不吉利,筮占吉利。卜人说:‘筮占短浅,龟卜长远,不如听从长远的。’”注解道:“事物产生之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之后才有滋长,有了滋长之后才有数目。龟卜依据形象,筮占依据数目,所以形象长远,数目短浅。”《曲礼正义》说:“凡是事物初生,就有形象,距离初始既近,而且包罗万象,所以称为长远。数目是终结末了,距离初始既远,推求事物的数目,才能求得形象,所以称为短浅。”从汉朝以后,汉文帝时代,还有大横的兆象。《艺文志》记载有《龟书》五十三卷,《夏龟》二十六卷,《南龟书》三十八卷,《巨龟》三十六卷,《杂龟》十六卷,后来就无人知晓了。唐朝的李华,于是有了废除龟卜的议论。

周公居东

君主年幼,国家人心疑虑,周公又出居在外,而上下安宁,没有心腹之患,这是依靠三公的力量。武王誓师众人时说:“我有十个治国能臣,同心同德。”在这里可以看出来。荀子说:“两位公(指召公和太公)仁爱智慧,且不蒙蔽,所以能扶持周公,而名利福禄与周公齐平。”

防子之命

微子对于周朝,大概是接受封国而不接受爵位,接受封国是为了保存先王的祭祀,不接受爵位是为了显示不臣服于周的节操,所以终身称为微子。

微子去世,立他的弟弟衍,这就是微仲。衍继承他的兄长,继承的是宋国,而不是继承微子的爵位。而称他为微仲,为什么呢?是遵循微子的心意。到了衍的儿子稽,就疏远了。于是开始称宋公。唉!我在《洪范》一书中,看到“十有三祀,微子之命”,用他旧有的爵位来命名篇章,从而知道武王、周公的仁德,不剥夺人们所坚守的原则。后来的经学之士不知道这个意义,于是那些怀抱器物投靠新朝的大臣、倒戈相向的士兵,在天下接连不断出现了。

酒诰

酒是天降下的恩命,也是天降下的威严。纣王因为酗酒而灭亡,文王因为不厚待酒而兴盛。兴亡的界限,其根源都在于酒。那么用来保全天命而敬畏天威的措施,后人不可不谨慎了。

召诰

古代吉利的出行,每天走五十里,所以召公营造洛邑,乙未日从周出发,戊申日早上到达洛邑,总共十四天。军队出行每天走三十里,所以武王讨伐纣王,癸巳日从周出发,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总共二十五天。《汉书》认为是三十一天,是错误的。

元子

微子之命,称微子为殷王的长子。召诰又称纣王为长子,说:“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这就是大国殷的命。”又说:“君王虽然年幼,也是长子啊。”君主称为天子,所以仁人侍奉上天就像侍奉父母一样。

其稽我古人之徳

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武王告诫康叔,既恭敬遵循你文考(文王)的道,又寻求殷朝先代哲王的经验,又寻求商朝老成人的智慧,又特别寻求古代先哲王的教诲。太保告诫成王,先以考察古人的德行为首,然后才进言考察谋略。从天子到成王制定《周官》,也说:“学习古代经典然后入仕为官。”又说:“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孔子说:“只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又说:“喜爱古代文化,勤勉地探求它。”又说:“君子通过多识前言往行,来积蓄自己的德行。”先圣和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不学习古代而想要考察天道,难道不是不耕种却想要收获吗?

节性

将善性降授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这是性善说的来源。节制本性,每天都能进步,这是性相近说的来源。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完善你的本性,就像先公酋长一样。命运中有本性,君子不把它仅仅归结为命运。

汝其敬识百辟享

君主坐在明堂而统临九州,不但要察知群心的向背,也应当知道四方国家的忠奸。所以嘉禾同颖,是赞美侯服宣示风化;进贡其物,是告诫明王谨慎德行。这就是所说的恭敬识知百官的进献。从前唐明皇达到治世时,接受张说千秋节的镜子,听取元生《于蔿》之歌,也能以直言进谏为珠玑,以仁德贤才为器物币帛。等到王心一旦放纵,奸佞谄媚日益兴盛,开设广运潭,招致江南的货物:广陵的铜器,京口的绫衫,锦缆牙樯,绵延数里。盛装鲜服,和唱者百人。不久蓟门的叛乱就发生了。那么韦坚、王鉷这类人,剥削百姓来奉养他们的君主,都是不致力于进献正道的人。《易经》说:

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若明皇者,岂非享多仪而民曰不享者哉?

译周公用丰厚的祭品享祭天子,但小人却无法做到。”像唐明皇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享祭的礼仪繁多,而百姓却说不愿享祭的人吗?

惟尔王家我适

朝觐者不之殷而之周,讼狱者不之殷而之周。于是周为天子,而殷为侯服矣。此之谓:「惟尔王家,我适」。

  王来自奄

多方之诰曰:「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而多士,王曰:『昔朕来自奄』,是多方当在多士之前,后人倒其篇第耳【元儒王柏论,亦同此,但更置太多,未敢信】奄之叛周,是武庚既诛而惧,遂与淮夷、徐戎并兴,而周公东征,乃至于三年之久。孟子曰:「伐奄三年,讨其君,是也【伐奄,成王时事,上言相武王,因诛纣而连言之耳】既克,而成王践奄,盖行巡狩之事。书序:「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是也【多方篇云:「周公曰:『王若曰』」,是周公尚未迁殷,而王已践奄矣】孔传以为奄再叛者,拘于篇之先后,而强为之説【至于再,至于三,当从蔡氏説】

  建官惟百

成王作《周官》之书,谓“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而夏商官倍。者时代不逺,其多寡何若此之悬絶哉?且天下之事,一职之微,至于委吏、乗田,亦不可阙。而谓二帝之世,遂能以百官该内外之务,吾不敢信也。攷之传注,亦第以为因时制宜,而莫详其实。吾以为唐虞之官不止于百,而其咨而命之者二十有二人,其余九官之佐,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伦,暨侍御、仆从,以至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名逹于天子者,不过百人而已。其他则穆王之命,所谓慎简乃僚,而天子不亲其黜陟者也。故曰:‘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夏商之世,法日详,而人主之职日侵于下,其命于天子者多,故倍也。观于《立政》之书,内至于亚旅,外至于表臣、百司,而夷微、卢烝、三亳、版尹之官,又虞夏之所未有,则可知矣。杜氏《通典》言:‘汉初王侯国百官皆如汉朝,惟丞相命于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惩吴楚之乱,杀其制度,罢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诏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补。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补。歴代因而不革。洎北齐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赐其卖官,分占州郡,下及乡官,多降中防。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后,州郡辟士之权寖移于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故刘▯对牛▯以为大小之官悉由吏部,此政之所以日繁而沈既济之议,欲令六品以下及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唐书·百官志》曰:‘初,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才足】矣。贤后之人,见《周礼》一书,设官之多,职事之密,以为周之所以致治者如此,而不知‘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之外,文王防敢知也。然则周之制虽详,而意犹不异于唐虞矣。求治之君,其可以天子而预铨曹之事哉?

  司空

司空孔传谓主国空土以居民,未必然。顔师古曰:「空穴也,古人穴居,主穿土为穴以居人也【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此语必有所本】易传》云:「上古穴居而野处。」《诗》云:「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今河东之人尚多有穴居者【今人谓窑即古陶字,庄子言逃虚空,虚空即今人所谓冷窑也】洪水之后,莫急于奠民居,故伯禹作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之篇,见成王初丧之际,康王与其羣臣皆吉服,而无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之贤,反不及子产、叔向,诚为可疑。再四读之,知其中有脱简【不言殡礼,知是阙文,岂有新君已朝诸侯,而成王尚未殡,史官略无一言记及者乎】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即当属之康王之诰【伏生本以顾命、康王之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诸侯之事也。古之人君于即位之礼重矣,故即位于庙,受命于先王,祭毕而朝羣臣,羣臣布币而见,然后成之为君。春秋之于鲁公即位则书,不即位则不书,盖有遭时之变而不行此礼,如庄、闵、僖三公者矣。康王当太平之时,为继

译只有你们王家是我所归附的。

朝见天子的人不去殷都而去周都,打官司的人不去殷都而去周都。于是周成为天子,而殷成为诸侯了。这就叫做:“只有你们王家,是我所归附的”。

王从奄地回来

《多方》的诰辞说:“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地回来。对多士说:‘从前我从奄地回来’”,这说明《多方》应当在《多士》之前,后来的人颠倒了篇章的顺序罢了【元代儒者王柏的论述也与此相同,但他改动过多,我不敢相信】。奄地背叛周朝,是因为武庚被诛杀后感到恐惧,于是与淮夷、徐戎一起兴起叛乱,而周公东征,竟然长达三年之久。孟子说:“讨伐奄地用了三年,诛讨其君主”,这是正确的【讨伐奄地是成王时的事,上文说辅佐武王,是因为诛杀纣王而连带叙述罢了】。既已攻克,而成王践履奄地,大概是施行巡狩的礼仪。《尚书序》说:“成王已经践履奄地,将要迁移其君主到蒲姑”,这也是正确的【《多方》篇说:“周公说:‘王这样说’”,这说明周公尚未迁移殷人,而王已经践履奄地了】。孔安国的传注认为奄地再次叛乱,是拘泥于篇章的先后顺序,而强行做出的解释【至于“至于再,至于三”,应当采纳蔡氏的说法】。

建立官职只有百个

成王作《周官》一书,说“唐尧虞舜考察古道,建立官职只有百个,而夏商两代的官职加倍。那个时代相距不远,官职数量的多少为何如此悬殊呢?况且天下的事务,即使是一个微小的职位,至于管理仓库的委吏、管理狩猎的乘田,也不可缺少。而说二帝时代,竟然能用百官概括内外所有事务,我不敢相信。考察传注,也只是认为因时制宜,而没有详述其实情。我认为唐虞时代的官职不止百个,而咨询并任命的人有二十二人,其余九官的辅佐,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类,以及侍御、仆从,直到十二州的长官,以及四海之外,都建立五长,以名声通达于天子的,不过百人而已。其他则是周穆王的命令所说的谨慎选拔僚属,而天子不亲自决定其升降的人。所以说:‘尧舜的智慧不遍及万物,是因为急于先务;尧舜的仁爱不能遍及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夏商时代,法令日益详细,而君主的职权日益被下属侵夺,由天子任命的人多,所以官职加倍。从《立政》一书来看,内到亚旅,外到表臣、百司,以及夷微、卢烝、三亳、版尹等官职,又是虞夏时代所没有的,就可以知道了。杜佑《通典》说:‘汉初王侯国的百官都像汉朝一样,只有丞相由天子任命,御史大夫以下都由自己设置。等到景帝惩戒吴楚之乱,削减其制度,罢免御史大夫以下的官职。到武帝时,又下诏凡是王侯吏职秩二千石的人,不得擅自补任。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都由刺史、太守自行补任。历代沿袭而不改革。等到北齐武平年间,后主失政,多有奸佞幸臣,于是赏赐他们卖官,分占州郡,下至乡官,多降中防。所以有敕令任用州主簿、郡功曹的情况。从此之后,州郡征辟士人的权力逐渐转移到朝廷,因此外吏不能精核,由此而起。’所以刘〇对牛〇说大小官职都由吏部任命,这就是政事日益繁杂的原因。而沈既济的建议,想要让六品以下及僚佐之类,允许州府征辟任用【《唐书·百官志》说:‘起初,太宗精简内外官职,定制为七百三十员,说:“我用这些来等待天下的才俊足够了”】。后世贤人,看到《周礼》一书,设置官职之多,职事之密,认为周朝之所以达到治世就是如此,却不知道在‘安顿你的事务,安顿你的牧守,安顿你的准则’之外,文王哪里敢知道呢。那么周的制度虽然详细,而意思仍然不同于唐虞。追求治世的君主,怎么可以以天子身份参与铨选官职的事呢?

司空

司空孔安国的传注说主管国家空旷的土地以安置居民,不一定如此。颜师古说:“空穴,古人穴居,主管挖掘土穴以让人居住【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此语必有根据】。《易传》说:“上古穴居而野处。”《诗经》说:“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现在河东的人尚多有穴居的【今人所说的窑即古陶字,庄子说逃虚空,虚空即今人所说的冷窑】。洪水之后,没有比安定民居更紧急的了,所以伯禹担任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这一篇,看到成王刚去世时,康王与其群臣都穿吉服,而没有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的贤能,反而不及子产、叔向,实在可疑。反复阅读,知道其中有脱简【不提及殡礼,知道是缺文,难道有新君已经朝见诸侯,而成王尚未殡殓,史官略无一言记载的吗】。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就应当属于康王之诰【伏生本以《顾命》、《康王之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载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载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见诸侯之事。古代的人君对于即位之礼很重视,所以在庙中即位,接受先王的命令,祭祀完毕而朝见群臣,群臣陈列币帛而进见,然后才成为君主。《春秋》对于鲁公即位就记载,不即位就不记载,大概有遭遇时变而不行此礼的,如庄公、闵公、僖公三位君主了。康王处于太平之时,作为继

体之主,而史録其遗文训告,以为一代之大法,此书之所以传也。记曰:「未没丧,不称君。」而今书曰「王麻冕黼裳」,是逾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而今曰诸侯出庙门俟」,是已祔之后也【记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传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而今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是七月之余也。因其中有脱简,而后之説书者并以繋之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生后儒之论,而不思初崩七日之间,诸侯何由而毕至乎【苏氏亦知其不通,而以为问疾之诸侯】或曰:「易吉可乎?」曰:「此周公所制之礼也,以宗庙为重,而不敢凶服以接乎神,释三年之丧,以尽斯须之敬,此义之所在,而天子之守与士庶不同者也。」商书有之矣,「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岂以丧服而入庙哉【汉书孝文纪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髙庙,盖犹循此制】传贤之世,天下可以无君,故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传子之世,天下不可无君,故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自狄设黼扆,缀衣以下皆陈之朝者也。设四席者,朝羣臣,聴政事,养国老,燕亲属,皆新天子之所有事,而非事亡之説也。自王麻冕黼裳以下,皆庙中之事也。自王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康王临朝之事也。

译身体是君主,而史官记录其遗留的训诫告谕,作为一代的大法,这就是这本书得以流传的原因。《礼记》说:“丧期未满,不称君。”而现在的书说“王戴着麻冕,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这是逾年之后的君主。又说:“周朝在卒哭祭后祔祭,而现在的书说‘诸侯走出庙门等待’”,这是已经祔祭之后的事情【《礼记》说:“卒哭祭称为成事,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传言天子七月下葬,同轨之内的诸侯全部到来,而现在的太保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这是七月之后的事情。因为其中有脱落的简册,后来的解说者都把它们系在“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产生了后世儒者的议论,而不思考初崩七日之间,诸侯怎么能够全部到来呢【苏氏也知道这不通,而认为是问疾的诸侯】。有人说:“改换吉服可以吗?”回答说:“这是周公所制定的礼制,以宗庙为重,不敢穿着凶服去接近神灵,解除三年的丧服,以尽片刻的敬意,这是义理所在,而天子的守丧与士庶不同。”《尚书·商书》中有记载,“在元祀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难道穿着丧服进入宗庙吗【《汉书·孝文纪》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在高庙受朝见,大概还遵循这个制度】。传贤的时代,天下可以没有君主,所以尧崩后三年丧期结束,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传子的时代,天下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在元祀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从设置黼扆开始,缀衣以下都在朝廷陈列。设置四席,是朝见群臣,听理政事,供养国老,宴享亲属,都是新天子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侍奉亡者的说法。从“王戴着麻冕,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以下,都是宗庙中的事情。从“王走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是康王临朝处理政事的事情。

周之末世,固有不待葬而先见庙者矣。《左传》昭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王崩于荣锜氏。五月庚辰,见王。六月丁巳,葬景王。其曰「见王者」,见王子猛于先王之庙也。不待期而见王,猛不待期而葬景王,则以子朝之争国也。然不言即位,但曰「见王」而已。孰谓成康无事之时而行此变礼哉?

书之脱简多矣。如《武成》之篇,蔡氏以为尚有阙文。《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则王之至洛可知。乃二公至洛,并详其日月,而王不书。金氏以为其间必有阙文,盖伏生老而忘之耳。然则《顾命》之脱简,又何疑哉?孔子有言:“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余于《顾命》,敢引之以断千载之疑。

  矫防

説文》:“矫,从矢,揉箭也,故有用力之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曰:“诈称为矫,强取为防。”《周语》注:“以诈用法曰矫。”

  防中于行以覆诅盟

国乱无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寃而不见理,于是不得不愬之于神,而诅盟之事起矣。苏公遇暴公之谗,则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屈原遭子兰之谗,则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听直,至于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来于人间者,亦或着其灵爽,于是赏罚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责矣。乃世之君子犹有所取焉,以辅王政之穷。今日所传地狱之説、感应之书,皆苖民诅盟之余习也。明明棐常,鳏寡无盖,则王政行于上,而人自不复有求于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絶地天通”者,如此而已矣。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八年,王立褒姒之子伯盘【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十年,王师伐申。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周,弑王及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周二王并立。平王元年,王东徙雒邑。晋侯防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入于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杀王子余臣于携【左传昭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诸侯之辞曰:“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氏以携王为伯服,盖失之不攷】然则文侯之命,报其立己之功,而望之以杀携王之效也。郑公子兰之从晋文公而东也,请无与围郑,晋人许之。今平王既立于申【申国在今信阳州】自申迁于雒邑,而复使周人为之戍申【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戌申】则申侯之伐幽王之弑,不可谓非出于平王之志者矣。当日诸侯但知其冢嗣为当立,而不察其与闻乎弑为可诛。虢公之立王子余臣,或有见乎此也。自文侯用师替携王,以除其偪,而平王之位定矣。后之人徒以成败论,而不察其故,遂谓平王能继文武之绪,而惜其弃岐丰七百里之地,岂谓能得当日之情者哉。孔子生于二百年之后,盖有所不忍言,而録文侯之命于书,録《▯之水》之篇于诗,其防微矣【葛藟》诗序谓平王弃其九族,似亦未可尽非。《古今人表》以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下下】传言平王东迁,盖周之臣子美其名尔。综其实不然。凡言迁者,自彼而之此之辞。盘庚迁于殷,是也。幽王之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荡然皆尽。镐京之地已为西戎所有。平王乃自申东保于雒,天子之国与诸侯无异,而又有携王与之颉颃,并为人主者二十年,其得存周之祀,幸矣。而望其中兴哉【如东晋元帝不可谓之迁于建康】

  秦誓

有秦誓,故列秦誓;有秦诗,故録秦诗。述而不作也,谓夫子逆知天下之将并于秦而存之者【邵子説】小之乎知圣人矣。秦穆公之盛,仅霸西戎,未尝为中国盟主。无论齐桓、晋文,即亦不敢望楚之灵王、吴之夫差合诸侯而制天下之柄。春秋以后,秦盖中衰。吴渊颍【莱】曰:「秦之兴,始于孝公之用商鞅,成于惠王之取巴蜀,蚕食六国,并吞二周,战国之秦也,非春秋之秦也。其去夫子之卒也久矣【自获麟之嵗以至始皇灭六

译周朝末世,本来就有不等安葬就先在宗庙出现的情况。《左传》昭公二十二年记载,夏四月乙丑日,周景王在荣锜家去世。五月庚辰日,新王出现。六月丁巳日,安葬景王。这里所说的“新王出现”,是指王子猛在先王的宗庙中露面。不等丧期结束就让新王出现,王子猛不等丧期结束就安葬景王,这是因为王子朝争夺王位。然而史书不记载“即位”,只说“新王出现”罢了。谁说成王、康王太平无事的时候实行这种变礼呢?

史书的脱漏简牍很多。比如《武成》这一篇,蔡氏认为还有缺少的文字。《洛诰》中“戊辰日,王在新邑”,由此可知王到达洛邑。然而周公、召公到达洛邑,都详细记载了日期,而王却没有记载。金氏认为其中一定有缺少的文字,大概是伏生年老忘记了。既然这样,那么《顾命》的脱漏简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孔子说过:“如果不是有司丢失了传承,那就是武王的意志荒废了。”我对于《顾命》,敢于引用这句话来断决千年的疑惑。

**矫防**

《说文解字》:“矫,从矢,揉制箭杆,所以有用力之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说:“诈称皇帝命令叫矫,强行夺取叫防。”《国语·周语》注:“用欺诈手段执法叫矫。”

**防中于行以覆诅盟**

国家动乱没有政令,百姓有冤情却无法申诉,有冤屈却得不到审理,于是不得不向神明诉苦,诅咒盟誓的事情就兴起了。苏公遭遇暴公的谗言,就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屈原遭遇子兰的谗言,就告诉五帝来折中决断,命令皋陶来听断直曲,至于里巷的普通人,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而鬼神在人间往来,有时也显示他们的灵验,于是赏罚的大权就转移到了幽暗的冥界,那些愚昧的百姓,他们畏惧王法的斧钺常常不如畏惧鬼神的责罚。然而世间的君子还从中有所取用,来辅助王政的穷尽。今天所流传的地狱之说、感应之书,都是苗族百姓诅咒盟誓的余习。如果明明辅佐常道,鳏寡孤独都有遮盖,那么王政在上施行,人们自然不再向神明有所求,所以说“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绝地天通”,就是这样罢了。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记载,周幽王三年,宠幸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逃到申国。八年,王立褒姒的儿子伯盘【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聘问西戎和鄫国。十年,王师讨伐申国。十一年,申人、鄫人以及犬戎攻入周都,杀死王和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在申国立宜臼为王。虢公翰在携国立王子余臣为王。周朝两位君王并立。平王元年,王东迁到洛邑。晋侯、卫侯、郑伯、秦伯率领军队跟随王进入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在携国杀死王子余臣【《左传》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诉诸侯的话说:“携王违抗天命,诸侯废黜了他,而建立了王的继承人。”杜氏认为携王是伯服,大概是没有考证清楚】。那么文侯的命令,是报答他拥立自己的功劳,而期望他效仿杀死携王的功绩。郑公子兰跟随晋文公东迁时,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国人答应了他。现在平王既已在申国即位【申国在今信阳州】,从申国迁到洛邑,又让周人为申国戍守【《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犯申国。三十六年,周人戍守申国】,那么申侯讨伐幽王并杀死他,不能说不是出于平王的意愿。当时诸侯只知道嫡长子应当即位,而不考察他参与弑君是可以诛杀的。虢公拥立王子余臣,或许看到了这一点。自从文侯用军队废黜携王,以消除他的威胁,平王的地位就确定了。后来的人只以成败论事,而不考察其中的缘故,于是说平王能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而惋惜他抛弃岐山、丰邑七百里之地,这难道是能了解当时实情的人吗?孔子出生在二百年之后,大概有所不忍言说,而在书中录下文侯的命令,在诗中录下《葛藟》的篇章,他的防微杜渐之心啊【《葛藟》诗序说平王抛弃他的九族,似乎也不能完全说是错的。《古今人表》把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在下下等】。传言平王东迁,大概是周朝的臣子美化他的名字罢了。综观事实并非如此。凡是说“迁”的,是从那里到这里的说法。盘庚迁到殷,就是这样。幽王灭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荡然无存。镐京的土地已经被西戎占有。平王于是从申国向东保全于洛邑,天子的国家与诸侯没有区别,又有携王与他抗衡,并为人主二十年,他能保存周朝的祭祀,已经是幸运了。而期望他中兴吗【如东晋元帝不能说是迁到建康】

**秦誓**

有《秦誓》,所以列出《秦誓》;有秦诗,所以录下秦诗。述而不作,是说孔子预先知道天下将要并入秦国而保存它们【邵雍说】。小看圣人了吗?秦穆公的强盛,仅仅称霸西戎,未曾成为中原的盟主。无论齐桓公、晋文公,即使也不敢期望楚灵王、吴夫差会合诸侯而控制天下的权柄。春秋以后,秦国大概中衰。吴渊颍【莱】说:“秦国的兴起,始于孝公任用商鞅,成于惠王夺取巴蜀,蚕食六国,并吞二周,战国的秦国,不是春秋的秦国。距离孔子去世很久了【自获麟之年直到始皇灭六国】

国并天下二百六十年】夫子恶知周之必并于秦哉?」若所云「后世男子自称秦始皇,入我房,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者」,近于圗澄寳志之流,非所以言孔子矣。甘誓,天子之事也;▯征,诸侯之事也。并存之,见诸侯之事可以继天子也。费誓、秦誓之存,犹是也。

译国家兼并天下已有二百六十年,孔子怎么知道周朝一定会被秦国兼并呢?至于所说的“后世有个男子自称秦始皇,闯入我的房间,颠倒我的衣裳,到沙丘就死了”,这接近于图澄、宝志那一类人的说法,不是用来谈论孔子的话。《甘誓》是天子征伐的事情;《费誓》是诸侯征伐的事情。将它们都保存下来,表明诸侯的事情可以继承天子的事情。《费誓》和《秦誓》的保存,也是这个道理。

古文尚书

汉时尚书今文与古文为二,而古文又自有二。《汉书·艺文志》曰:“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十七篇。”师古曰:“孔安国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郑▯序賛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又曰:“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欧阳生,字和伯,史失其名;夏侯胜,胜从兄子建,皆▯伏生尚书】师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内《秦誓》非伏生所传,师古并言之,详见下】此今文与古文为二也。又曰:“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鼔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壊。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攷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师古曰: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更得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师古曰:中者,夫子之书也】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志自云:此所述者本之刘歆《七略》,不知中古文即安国所献否?及王莽末,遭赤眉之乱,焚烧无余】儒林传》曰:“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言此为最多者,明张霸加之以百二篇为伪】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传末又言:平帝时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而后《汉书》十四博士无之,盖光武时废】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言刘歆者,哀帝时歆移书太常博士,欲立此诸家之学,故也】又曰: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或分析之,或合之】又采左氏传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徴以中书校之,非是。此又孔氏古文与张霸之书为二也。后汉书儒林传曰: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又曰: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贾逵传:肃宗好古文尚书,诏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为三卷,帝善之】马融作传,郑▯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又曰:建初中诏髙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然则孔僖所受之安国者,竟无其传,而杜林、贾逵、马融、郑▯则不见安国之传,而为之作训、作传、作注解。此则孔郑之学,又当为二,而无可攷矣。刘陶传曰: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言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之乱无传,若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又有王肃、范甯、李颙、姜道成注古文尚书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之时尚有其书,而未尝亡也。按陆氏释文,言马郑所注二十九篇,则亦不过伏生所传之二十八【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臯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盘庚,七髙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防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诏,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并康王之诰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别得之民间合之为二十九【孔子正义曰:史记及汉书儒林传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然泰誓非伏生所得。按马融云:泰誓后得。郑▯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録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则泰誓非伏生所传

译《古文尚书》

汉代时,《尚书》的今文与古文分为两家,而古文内部又自有两派。《汉书·艺文志》说:“《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共五十七篇。”颜师古说:“孔安国在《书序》中说总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他奉诏作传,将序言分别冠于各篇之首,定为五十八篇。郑玄在《序赞》中说后来又丢失了一篇,所以是五十七篇。”又说:“经二十九卷,是大、小夏侯两家;欧阳经三十二卷【欧阳生,字和伯,史书未记载他的名字;夏侯胜,胜的从兄之子夏侯建,都传授伏生的《尚书】。颜师古说:“这二十九卷是伏生传授的【其中《秦誓》并非伏生所传,颜师古一并提及,详见下文】,这就是今文与古文分为两家的原因。”又说:“《古文尚书》,出自孔子旧宅的墙壁中。汉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想以此扩建他的宫殿,从而得到了《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总共数十篇,都是古文字。鲁共王进入宅内,听到弹琴瑟钟磬的声音,于是感到恐惧,就停止不再毁坏。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全部得到了这些书,用来考证那二十九篇,多出了十六篇【颜师古说:在通行的二十九篇之外,又得到了十六篇】。孔安国将这些书献给朝廷,恰逢巫蛊之祸,未能列入学官。刘向用中古文【颜师古说:中,指孔夫子的书】校对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的经文,《酒诰》脱落简牍一版,《召诰》脱落简牍两版,通常每简二十五字的脱落也是二十五字,每简二十二字的脱落也是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落的字有数十个【《艺文志》自己说:这些记载本于刘歆的《七略》,不知道中古文是否就是孔安国所献的?等到王莽末年,遭遇赤眉之乱,焚烧殆尽,没有剩余】。《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字阅读它,因此发掘出他家藏匿的逸书,得到十余篇。大概《尚书》从此就多了【说这是最多的,说明张霸增加的一百零二篇是伪作】。遭遇巫蛊之祸未能立于学官,孔安国担任谏大夫,传授给都尉朝;都尉朝传授给胶东的庸生;庸生传授给清河胡常的小儿子;胡常又传授《左氏春秋》,传授给虢地的徐敖;又传授《毛诗》,传授给王璜、平陵的涂恽字子真;子真传授给河南的桑钦字君长。王莽时期,各种学问都得以设立【传末又说:平帝时设立了《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但后来《汉书》中十四博士没有这些,大概是光武帝时废除了】。刘歆担任国师,王璜、涂恽等都显贵【提到刘歆,是因为哀帝时刘歆写信给太常博士,想要设立这些家的学问,所以如此】。又说:世间所传的一百零二篇,出自东莱的张霸,他将二十九篇拆分合并成为数十篇【有的拆分,有的合并】,又采录《左氏传》和《书序》作为首尾,共一百零二篇,有的篇章只有几简,文意浅陋。汉成帝时寻求古文者,张霸因为能作一百零二篇,被征召用中书校对,发现不对。这又是孔氏古文与张霸之书分为两家的原因。《后汉书·儒林传》说:孔僖,是鲁国鲁地人。自从孔安国以下,世代传授《古文尚书》。又说:扶风杜林传授《古文尚书》,同郡的贾逵为他作训诂【《贾逵传》:肃宗喜好《古文尚书》,下诏让贾逵撰写欧阳、大、小夏侯《尚书》与古文的同异为三卷,皇帝认为很好】。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从此《古文尚书》就在世上显扬。又说:建初年间,下诏让高才生学习《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然没有设立学官,但都提拔高第生为讲郎,在近署任职。那么,孔僖从孔安国那里所受的,竟然没有流传下来,而杜林、贾逵、马融、郑玄则不见孔安国的传授,却为他们作训诂、作传、作注解。这就是孔安国与郑玄的学问,应当分为两派,而无可考证了。《刘陶传》说:刘陶通晓《尚书》、《春秋》,为之作训诂,推究三家《尚书》及古文,校正文字三百多事,命名为《中文尚书》【说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战乱,没有流传下来。至于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玄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又有王肃、范甯、李颙、姜道成注《古文尚书》,《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时尚有其书,并没有曾经亡佚。按照陆德明的《经典释文》,说马融、郑玄所注的二十九篇,也不过是伏生所传的二十八篇【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皋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盘庚》,七、《高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微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诰》,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并《康王之诰》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另外从民间得到,合并为二十九篇【孔颖达《正义》说:《史记》及《汉书·儒林传》说:伏生独自得到二十九篇以教齐鲁。然而《泰誓》并非伏生所得。按照马融说:《泰誓》后来得到。郑玄《书论》也说:民间得到《泰誓》。《别录》说:汉武帝末年,百姓有人在墙壁内得到《泰誓》书,献上去。那么《泰誓》并非伏生所传。

。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且非今之泰誓【有白鱼入于王舟等语,董仲舒对防引之】其所谓得多十六篇者,不与其间也。隋书经籍志曰:马融、郑▯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子旧书。自余絶无所説【正义曰:郑氏书于伏生所传之外,増益二十四篇:舜典一,汨作二,九工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徳十七,典寳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问命二十四。以一篇为一卷九,共九篇合为一卷,通十六卷,以合于汉艺文志得多十六篇之数。此即张霸之徒所作伪书也与旧唐书所载卷目不同】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上之【正义引晋书云:太保郑冲以古文授扶风苏愉,愉授天水梁栁,栁授城阳藏曹,曹授汝南梅赜,遂上其书。又云:其书亡失舜典一篇此书东京以下诸儒皆不曽见。郑▯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氏,赵岐注孟子,凡引此书文并注云逸书】増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一,五子之歌二,▯征三,仲虺之诰四,汤诰五,伊训六,大甲三篇九,咸以一徳十,説命三篇十三,泰誓三篇十六,武成十七,旅獒十八,微子之命十九,蔡仲之命二十,周官二十一,君陈二十二,毕命二十三,君牙二十四。冏命二十五】以合于伏生之二十八篇,而去其伪《泰誓》。又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为篇,则为今之五十八篇矣。其《舜典》亡阙,取王肃本慎徽以下之传续之【陆氏《释文》云:梅赜上孔氏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时以王肃注颇类孔氏,故取王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以续孔传】齐明帝建武四年,有姚方兴者,于大航头得本,有曰「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之朝。议咸以为非。及江陵板荡,其文北入中原,学者异之。刘▯遂以列诸本第。然则今之《尚书》,其今文、古文皆有之。三十三篇,固杂取伏生、安国之文,而二十五篇之出于梅赜,《舜典》二十八字之出于姚方兴,又合而一之。《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于今日而益验之矣。

译而说《尚书》有二十九篇的人,是因为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代,看到《泰誓》篇出现并得以施行,被纳入伏生所传授的《尚书》之内,所以在《史记》中笼统地说《尚书》出自伏生,不再详细分别分析。其实《泰誓》篇出现的时代与伏生所传的并不相同】况且现在的《泰誓》篇【其中有“白鱼跃入王船”等语句,董仲舒在对策中引用过】,它所说的多出十六篇,并不包括这一篇在内。《隋书·经籍志》说:马融、郑玄所传授的只有二十九篇,又混杂了今文,并非孔子旧有的书。其余的完全没有解说【《正义》说:郑玄在伏生所传之外,增加了二十四篇:《舜典》一篇,《汨作》两篇,《九共》九篇,《大禹谟》一篇,《益稷》一篇,《五子之歌》一篇,《汤征》一篇,《汤诰》一篇,《咸有一德》一篇,《典宝》一篇,《伊训》一篇,《肆命》一篇,《原命》一篇,《武成》一篇,《旅獒》一篇,《问命》一篇。以一篇为一卷的有九篇,共九篇合为一卷,总共十六卷,以符合《汉书·艺文志》中多出十六篇的数目。这就是张霸之流所作的伪书,与《旧唐书》所载的篇目不同】晋代秘府存有古文《尚书》经文,现在没有流传下来的。等到永嘉之乱,欧阳氏、大小夏侯氏所传的《尚书》都亡失了。到了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才得到孔安国的传注,献给朝廷【《正义》引《晋书》说:太保郑冲把古文《尚书》传授给扶风人苏愉,苏愉传授给天水人梁柳,梁柳传授给城阳人臧曹,臧曹传授给汝南人梅赜,梅赜于是献上这本书。又说:这本书亡失了《舜典》一篇,东汉以后的诸儒都没有见过。郑玄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传》,赵岐注《孟子》,凡是引用这本书的文字,都注释说是逸书】增加了二十五篇【《大禹谟》一篇,《五子之歌》一篇,《汤征》一篇,《仲虺之诰》一篇,《汤诰》一篇,《伊训》一篇,《太甲》三篇,《咸有一德》一篇,《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一篇,《旅獒》一篇,《微子之命》一篇,《蔡仲之命》一篇,《周官》一篇,《君陈》一篇,《毕命》一篇,《君牙》一篇,《冏命》一篇】以配合伏生的二十八篇,而去掉了伪《泰誓》篇。又把《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分为一篇,就成为现在的五十八篇了。其中《舜典》篇有缺漏,取王肃本中“慎徽”以下的传注来接续【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梅赜献上孔氏传注的《古文尚书》,亡失了《舜典》一篇,当时因为王肃的注颇像孔氏传,所以取王肃的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作为《舜典》,来接续孔氏传注】齐明帝建武四年,有个叫姚方兴的人,在大航头得到一本,其中有“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给朝廷。议论的人都认为这不是真的。等到江陵战乱,这些文字北传入中原,学者们对此感到诧异。刘炫于是把它列入各种版本的次第中。然而现在的《尚书》,今文、古文都有。三十三篇,固然杂取了伏生、孔安国的文字,而二十五篇出自梅赜,《舜典》二十八字出自姚方兴,又把它们合而为一。《孟子》说:“完全相信书,那还不如没有书”,在今天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窃疑古时有尧典无舜典,有夏书无虞书,而尧典亦夏书也。孟子引“二十有八载,放勳乃殂落”,而谓之尧典,则序之别为舜典者非矣。左氏传庄公八年引“臯陶迈种徳”,僖公二十四年引“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引“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官占惟先蔽志”。国语周内史过引“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而皆谓之夏书,则后之目为虞书者赘矣【正义:言马融、郑▯、王肃别録题皆曰虞夏书,以虞夏同科】何则记此书者,必出于夏之史臣,虽传之自唐,而润色成文,不无待于后人者,故篇首言曰“若稽古”,以古为言,明非当日之记也。世更三圣,事同一家,以夏之臣追记二帝之事,不谓之夏书而何?夫惟以夏之臣而追记二帝之事,则言尧可以见舜,不若后人之史毎帝立一本纪而后为全书也。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承上文臯陶所陈一时之言也。王出在应门之内,承上文诸侯出庙门俟一时之事也。序分为两篇者,妄也。

  书序

益都孙寳侗仲愚谓书序为后人伪作,逸书之名亦多不典。至如左氏传定四年,祝佗告苌▯,其言鲁也曰:「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其言卫也曰:「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其言晋也曰:「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是则伯禽之命、康诰、唐诰,周书之三篇,而孔子所必録也。今独康诰存,而二书亡。为书序者不知其篇名,而不列于百篇之内,疏漏显然。是则不但书序可疑,并百篇之名亦未可信矣。其解「命以伯禽」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切,当今録其説。

正义曰:《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大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今攷传记引书,并无序,所亡四十二篇之文,则此篇名亦未可尽信也。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悮。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説经者,莫病乎好异,以其説之异于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本经之训诂,而求之诸子百家之书。犹未足也,则舍近代之文而求之逺古;又不足,则舍中国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丰熙之古书《世本》,尤可怪焉【鄞人言,出其子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曰:徐市倭国本者,徐市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僊,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二国所译书,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庆録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盖昔时已有是説,而叶少蕴固已疑之。夫诗人寄兴之辞,岂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职贡于唐久矣,自唐及宋,歴代求书之诏不能得,而二千载之后,庆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献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不言有《尚书】至曰: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髙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説,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年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

译我私下怀疑,古代有《尧典》而没有《舜典》,有《夏书》而没有《虞书》,而且《尧典》也属于《夏书》。孟子引用“二十有八载,放勋乃殂落”,并称之为《尧典》,那么《书序》将其另立为《舜典》就是错误的。《左传》庄公八年引用“臯陶迈种徳”,僖公二十四年引用“地平天成”,僖公二十七年引用“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用“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用“成允成功”,襄公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次引用“念兹在兹”,襄公二十六年引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用“允出兹在兹”,哀公十八年引用“官占惟先蔽志”。《国语》中周内史过引用“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而这些都被称为《夏书》,那么后来将其列为《虞书》就是多余的了【正义:说马融、郑玄、王肃分别编录的题注都叫《虞夏书》,因为虞、夏同属一类】。为什么呢?记录这本书的人,必定出自夏朝的史官,虽然传说源自唐尧时代,但润色成文,难免有待于后人,所以篇首说“若稽古”,以“古”为言,明显不是当时的记录。历经三位圣人,事迹同属一家,用夏朝的臣子追记两位帝王的政绩,不称为《夏书》又是什么呢?正因为是夏朝的臣子追记两位帝王的政绩,所以谈论尧就可以见到舜,不像后世的史书,每位帝王立一本纪,然后才构成全书。

帝说:“来!禹!你也畅言。”这是承接上文臯陶所陈述的一时之言。王出在应门之内,这是承接上文诸侯出庙门等候的一时之事。《书序》将其分为两篇,是荒谬的。

《书序》

益都孙宝侗仲愚认为《书序》是后人伪作,逸书的名称也多不合典制。至于如《左传》定公四年,祝佗告诉苌弘,谈到鲁国时说:“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谈到卫国时说:“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谈到晋国时说:“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这就是说,《伯禽之命》、《康诰》、《唐诰》,是《周书》中的三篇,也是孔子必定收录的。如今只有《康诰》留存,而另外两篇亡佚。撰写《书序》的人不知道它们的篇名,而不列入百篇之内,疏漏显然。这就是说,不仅《书序》可疑,连百篇的名称也不可信了。他将“命以伯禽”解释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贴切,当今应记录他的说法。

正义说:《尚书》遭逢秦火而亡佚,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大常蓼侯孔臧,是孔安国的堂兄,他与孔安国书信中说:“当时人们只听说《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认为确实如此,不知道它有百篇。”如今考察传记引用《尚书》,并无《书序》,所亡佚的四十二篇的文字,那么这些篇名也不尽可信。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然不能没有错讹。学者不幸而生在两千多年之后,信从古籍而存留疑问,是他们的本分。近世解说经书的人,没有比喜好标新立异更有害的了,因为他们的说法异于常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弃本经的训诂,而向诸子百家的书中寻求。还不够,就舍弃近代的文献而向远古寻求;还不够,就舍弃中国的文献而向四海之外寻求。如丰熙的古书《世本》,尤其奇怪【鄞人说,出自其子丰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被迷惑】。他说: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说:徐市倭国本者,徐市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仙,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两国所译书,其曾祖父河南布政使丰庆录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大概昔时已有此说,而叶少蕴早已怀疑。诗人寄托兴致的言辞,岂必真有此事?日本向唐朝进贡已久,自唐及宋,历代求书的诏令不能得到,而两千多年之后,丰庆却得到了。他得到后又不献给朝廷,而藏于家中,为什么呢【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未言有《尚书》】。至于说: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髙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说,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年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说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

乎?谓本之鸿都石经,据正义言,蔡邕所书石经《尚书》止今文三十四篇,无《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攷而妄言之也【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火梅赜所上,故《左传》成公十六年引「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并以为逸书;《国语》周单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亦以为逸书】夫天子失官,学在四裔,使果有残编断简可以裨经文而助圣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无益于经,而徒为异以惑人,则其于学也,亦谓之异端而已。愚因叹夫昔之君子遵守经文,虽章句先后之间,犹不敢輙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防,用魏徴所注《类礼》撰为疏义,成书上进,而为张説所駮,谓章句隔絶,有乖旧本,竟不得立于学官。夫《礼记》二戴所録,非夫子所删,况其篇目之次,元无深义,而魏徴所注,则又本之孙炎【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诏防,而不能夺经生之所守,盖唐人之于经传,其严也如此。故啖助之于《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独得,而史氏犹讥其一本所承,自用名学,谓后生诡辩为助所阶,乃近代之人其于读经,卤莽灭裂,不及昔人逺甚,又无先儒为之据依,而师心妄作,刋传记未己也,进而议圣经矣,更章句未己也,进而改文字矣,此陆游所致慨于宋人【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歴后,诸儒发明经防,非前人所及,然排繋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征、顾命,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赵汝谈至谓《洪范》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弥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呜呼,此学者所宜深戒。若丰熙之徒,又不足论也【近有谓得朝鲜本《尚书》于《洪范》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髙丽世子禃来朝,宴于中书省,问曰:“传闻汝邦冇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答曰:“与中国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伪撰也】汉东莱张霸伪造《尚书》百二篇,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诏存其书。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賛曰‘假王涖政’”之语,莽遂依之以称居摄。知惑世诬民,乃犯上作乱之渐。《大学》之教,禁于未发者,其必先之矣。

译吗?说是依据鸿都石经,根据《正义》的说法,蔡邕所书的石经《尚书》只有今文三十四篇,没有《五子之歌》。丰熙又为什么不加考辨就妄加议论呢?【《五子之歌》是孔氏古文,由东晋豫章内史梅赜所献,所以《左传》成公十六年引用“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用“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的注解都认为这些是逸书;《国语》中周单襄公引用“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用“关石和钧,王府”,韦昭的注解也认为这些是逸书】。

天子失去官守,学术流传到四方边远之地,如果确实有残存的简牍可以补充经文、辅助圣道,那本来就是君子所寻求而唯恐得不到的。如果对于经文没有益处,只是制造怪异来迷惑人,那么这种学问,也只能称为异端罢了。

我因此感叹古代的君子遵守经文,即使在章句先后之间,也不敢擅自更改。所以元行冲奉唐明皇之命,采用魏徵所注的《类礼》撰写疏义,成书后进献,却被张説驳斥,说章句隔绝,违背旧本,最终没有在学官中设立。《礼记》是二戴所收录的,并非孔子所删定,何况其篇目的次序,本来就没有深意,而魏徵的注解,又是依据孙炎【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的作品,加上诏令的约束,却不能改变经生所坚守的,大概唐人对待经传,就是如此严谨。

所以啖助对于《春秋》,超越三家,多有独到见解,而史官仍然讥讽他自创一派,认为后生诡辩是啖助造成的阶梯。近代的人对于读经,粗疏毁损,远不及古人,又没有先儒作为依据,却凭主观臆断妄作,刊刻传记尚未停止,进而议论圣经;更改章句尚未停止,进而修改文字。这就是陆游对宋人感到慨叹的原因【陆务观说:“唐朝及本朝初年,学者不敢议论孔安国、郑康成,何况圣人呢?自从庆历年间以后,各位儒者阐发经义,前人不及,然而排斥《系辞》,毁谤《周礼》,怀疑《孟子》,讥讽《尚书》中的《征》、《顾命》,不难以议论经文,何况传注呢?”赵汝谈甚至说《洪范》不是箕子所作】,而现在更加严重。

徐防曾说:“现在不依据章句,妄加穿凿,以遵从老师为非义,以己意为得理,轻侮道术,逐渐形成习俗。”唉,这是学者所应深深警戒的。像丰熙这类人,又不足以谈论了。【近来有人说在《洪范》八政的末尾多出了五十二字的朝鲜本《尚书》,查考元代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高丽世子禃来朝,在中书省设宴,问说:“听说你们国家有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回答说:“与中国没有不同。”可知这五十二字,也是伪撰的】。

汉代的东莱张霸伪造《尚书》一百零二篇,用中书校对,发现不对。张霸推辞说是受教于父亲,父亲有弟子尉氏的樊并,诏令保留其书。后来樊并谋反,才废除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中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涖政’”的话,王莽于是依据这话来称居摄。可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是犯上作乱的开端。《大学》的教育,禁止在恶念未发之时,大概就是要先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