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卷二十一

译这都只是借事说理罢了。程大昌说条支以西有海，西汉的使者确实曾经见过，并且记载在史书中。《史记·大宛列传》说：“于寘以西，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又说：“奄蔡在康居西北约二千里处，临近无边的大泽，大概就是北海。”《汉书·西域传》说：“条支国濒临西海。”

译后汉班超又派遣甘英等人亲自到达那个地方，而西海以西又有大秦的夷人，与海上的商人都经常往来。霍去病在狼居胥山封禅，那座山实际上临近瀚海。苏武、郭吉都被匈奴囚禁，安置在北海之上。而唐史又说突厥部族在北海以北有骨利干国，位于海的北岸。那么《诗经》《尚书》中所称的四海，实际上是环绕华夏而分为四方，并非寓言虚指。然而现在甘州有居延海，西宁有青海，云南有滇海，怎么知道汉唐人所见到的海不是这类湖泊呢？

九州

九州的名称最早见于《禹贡》【《祭法》：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定九州，这是在禹之前就有九州之名】《周礼·职方氏》疏说：“自神农以上有大九州，柱州、迎州、神州之类；到了黄帝以来，德行不能及远，只在神州之内分为九州【《史记·孟子荀卿传》：邹衍说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所排列的九州就是这样，不能算作州的总数；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有九个，这才叫九州】大概天下有九州，古代的帝王都治理它，后世德行浅薄，只治理神州。神州是东南的一个州【《河图括地象》：东南为神州，正南为卬州，西南为戎州，正西为弇州，正中为冀州，西北为柱州，北方为幽州，东北为咸州，正东为阳州。《淮南子·地形训》：相同而把西北作为台州，正北为济州，东北为薄州，正东为阳州。《隋书·北郊之制》：有神州、迎州、冀州、戎州、拾州、柱州、营州、咸州、阳州。唐初房玄龄与礼官商议，认为神州是国家所依托，其余八州则意义不相及，于是除去迎州等八座，只祭祀皇地祗及神州】这是荒诞的说法，固然不值得采纳，然而中国之大，也没有人穷尽它的边界。尹耕《两镇志》引用《汉书·地理志》说：“黄帝方制万里，划分荒野分出州，得到百里之国万个，而怀疑不全在禹的九州之内”，并且说：“以现在来看，涿鹿【今保安州】是东北的极远角落，而黄帝在那里建都；釜山【在怀来城北】是塞上的小山，而黄帝在那里会盟，那么当时藩国在西北的就可以知道了【《晋书·载记》：慕容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的都城，于是移居那里。《通典》：棘城在营州柳城东南一百七十里】秦汉以来，匈奴其他部族如尔朱、宇文之类，往往祖述黄帝、称昌意后代，也是一个证据【按：《魏书》《周书》等只说魏的先祖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儿子昌意，昌意的少子受封北国，而尔朱氏没有记载，宇文氏则说其先祖出自炎帝神农氏，现在舍弃拓跋而言尔朱、宇文□。《辽史》说：耶律严称辽为轩辕后代】后来昌意降居，帝挚逊位，到了洪水灾害，天下分裂而诸侯不朝见的就有了。以《尚书》考证，禹划分九州，而舜又开创十二州。其中分为幽、并、营的，都在冀州的东北【《尚书·肇十有二州》传说：肇是开始。禹治水之后，舜分冀州为幽州、并州，分青州为营州，开始设置十二州。高诱注《淮南子》说：古代的幽都在雁门以北】一定是前面封闭而后开通，前面抗拒而后臣服的。而这三州以外，舜就不能拥有了。这是后世疆域之所以只限于禹迹九州之内，而天地之气也从西北趋向东南，日益荒凉日益开辟，到现在还没有停止【蔡仲默《书传》也说当舜的时候，冀北之地未必像后世那样荒凉】邹衍的话虽然不完全正确，又怎么能说它没有根据呢

幽并营三州在《禹贡》九州之外，先儒认为因为冀青二州地广而划分，大概不对【孔安国马融都说疏谓尧时青州应当越海而有辽东，更加没有依据】幽就是现在涿易以北到塞外的地方【《尚书》流放共工于幽洲，孟子作州，《括地志》说在涿州燕乐县界，现在顺天有密云县】并就是现在忻代以北到塞外的地方，营就是现在辽东大宁的地方，它们的山川都不记载于《禹贡》，所以无法详细得知【凡是汉的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山川都不记载于《禹贡》，只有碣石为右北平骊城县山，然而这只是岛夷的贡道罢了】然而《益稷》篇说辅助成就五服直到五千，那么冀方的北边不应该只有几百里就停止，《辽史·地理志》说幽州在渤碣之间，并州北有代朔，营州东及辽海，《营卫志》说冀州以南经历洪水之变，夏后开始制作城郭，人们土著而居，并营以北劲风多寒，随阳迁徙，一年没有安宁居住，旷土万里，或许这些说法有所根据，刘三吾《书传》说孔氏把辽东属青州，隔越巨海，道路遥远，不是所谓因高山大川作为界限的意思，大概幽并营三州都分冀州之地【又引欧阳忞《舆地广记》以辽东营州属冀州】现在也没有考证

禹画九州，在前；舜肇十二州，在后。肇是开始。以前只有九州，现在有十二州，从舜开始【《汉书·地理志》】尧遭洪

译水，天下被分割为十二州，让大禹去治理，又重新划定九州。这与《尚书》中“开始设立十二州”的文字不同，大概是汉代人的说法如此，所以王莽依据它作为奏章。陈氏《经》说：“《禹贡》的撰写，是在尧的时候；到了舜的时候，才将九州分为十二州；到了夏代，又合并为九州。”所以传言说“贡金九牧”。《竹书纪年》记载：帝舜三十三年，夏后氏在神宗受命，于是恢复九州。这也未必可信。那么，认为《禹贡》九州涵盖了虞夏全部疆域的说法就疏漏了。夏商以后，沿用上古九州的名号，各自根据疆域所及来划分，所以每个朝代都有细微的不同。《周书》《尔雅》各自与《禹贡》不同。《周礼》中量人掌管建国的法则，将国家划分为九州，说“划分就不遵循旧制”，这就可知了。《周礼》职方氏记载：东北方叫幽州，它的山叫医无闾，沼泽叫豯养，山叫河，水叫泲，浸水叫菑时。医无闾在今天辽东广宁卫，豯养泽注解说在长广，如今山阳莱阳县已无踪迹可考。而青州地区的菑时，兖州地区的河泲混杂在一条河流之中，大概不可依据。

译州有两个名称：《尚书·舜典》记载划分十二州，《禹贡》记载九州，这是大的名称。《周礼·大司徒》记载：五党为一州，设州长。注解说：二千五百家为一州。《左传·僖公十五年》记载：晋国设立州兵。《宣公十一年》记载：楚子进入陈国，每乡取一人带回去，称为夏州。《昭公二十二年》记载：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注：州是乡的下属单位，五州为一乡】。《哀公四年》记载：士蔑于是招致九州的戎人。《哀公十七年》记载：卫侯登上城墙眺望，看见戎州。《国语》记载：谢西的九州怎么样【注：谢西有九州，二千五百家为一州】，这些都是小的名称。陈祥道《礼书》记载：二百一十国称为州，五党也称为州，一万二千五百家称为遂，一个男子之间也称为遂。王畿称为县，五鄙也称为县【江淮河济称为四渎，而《易经》中坎卦代表水，代表沟渎，无论大小极端，不忌讳同名】。

六国之中唯独燕国没有后代

春秋时期，楚国最强盛，楚国的官职中，令尹最尊贵，而担任令尹的人，都是同姓的亲属。等到六国被灭之后，最终能够自立并灭亡秦国的，是楚国。我曾经考察七国时期，君主多任用他们的贵戚，如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三位公子，不用说楚国的昭阳、昭奚恤、昭睢，韩国的公仲、公叔，赵国的公子成、赵豹、赵奢，齐国的田婴、田忌、田单，田单的功劳，以至于恢复了齐国。到了秦国则不这样做了，而泾阳君、高陵君这类人，仍然以专权闻名。唯独燕国，子之对于王哙，不知道他们的亲疏关系。自从燕昭王以后，没有同姓之人出现在史书中。等到陈胜、项梁起兵，拥立六国后代，孙心称王于楚，儋称王于齐，咎称王于魏，随后歇称王于赵，成称王于韩，只有燕国人拥立韩广，难道王喜的后代没有一个人吗？如果不是这样，燕国人哀悼太子丹，难道不如怀念楚怀王，而忍心让他灭亡吗？大概燕国宗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唉！楚国任用其宗室而拥立楚怀王的，是楚国；燕国任用非其宗室而拥立韩广的，是燕国。那么晋国没有公族而六卿分家，秦国没有子弟而阎乐弑君，魏国削弱藩王而陈留被司马篡位，宋朝轻视宗子而两位皇帝没于金人，都是这个道理。《诗经》说：“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说的就是这个吧。”

郡县

《汉书·地理志》说：秦兼并四海，认为周朝制度防备薄弱，最终被诸侯所防备，所以不封立尺土之封，将天下分为郡县，荡灭前代圣人的后代，没有遗留。后来的文人沿袭这种说法，认为废除封建立郡县，都是秦始皇所为。在我看来，大概不是这样。《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晋文公以再命任命先茅为县，奖赏胥臣。《宣公十一年》：楚子将陈国设为县。十二年，郑伯迎楚子的辞令说：“使改事君，夷于九县【注：楚国灭掉诸小国设为九县】。十五年，晋侯奖赏士伯以〇衍之县。成公六年，韩献子说：“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文公二十六年，蔡声子说：“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三十年，绛县有人年长矣。昭公三年，二宣子说：“晋之别县，不惟州。”五年，赵启疆说：“韩赋七邑，皆成县也【注：成县赋百乘也】又说：“因其十家九县，其余四十县。”十年，叔向说：“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二十八年，晋国分祁氏之田设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设为三县。哀公十七年，子谷说：“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晏子春秋》：“昔我先君桓公，予管仲狐与谷，其县十七。”《说苑》：景公令吏致千家之县一于晏子。《战国策》智过言于智伯曰：“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史记·秦本纪》：武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吴世家》：王余祭三年，予庆封朱方之县。那么当春秋之世，灭人之国者，固已为县矣【按：昭二十九年传蔡墨言刘累迁于鲁县，则夏后氏已有县之名。《周礼·小司徒》：四甸为县。遂人：五鄙为县。县士。注：距王城二百里以外至四百里曰县，亦作寰。《国语·管子》：“制齐三乡为寰，寰有寰帅，十寰为属，属有大夫。”颜师古曰：“古书县邑字皆作寰，以县为县挂字，后人转用为州县字，其县挂之县，又加心以别之也】《史记》：吴王发九郡兵伐齐。范蜎对楚王曰：“楚南塞厉门而郡江东。”甘茂谓秦王曰：“宜阳大县，名曰县，其实郡也。”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爲郡便。匈奴传言，赵武灵王置云中、雁门、代郡，燕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屯守。又言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则当七国之世，而固已有郡矣【哀公二年传

译赵简子誓师说：“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杜预注引《周书·作雒篇》说：“千里之地设百县，每县辖四郡。”古代县大郡小。《说文解字》说：“周朝制度，天子疆域方圆千里，分为百县，每县辖四郡。到秦朝初年设置三十六郡，用来监察各县。”现在考察《史记》中吴王和春申君的事迹，那么郡统辖县，本来就不是从秦朝开始的。吴起担任西河守，冯亭担任上党守，李伯担任代郡守，西门豹担任邺令，荀况担任兰陵令，城浑游说楚王任命他为新城令，卫国设有蒲守，韩国设有南阳假守，魏国设有安邑令。苏代说：“请用三万户的城邑封太守，千户的城邑封县令。”赵国封冯亭，也是这样说的。而齐威王召见七十二位县令长，那么在六国尚未并入秦朝之前，就已经先有了守、令、长这些官职。所以史书记载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都设置为郡县。而齐湣王写给楚怀王的信中说：“四国争相侍奉秦国，那么楚国就会成为秦国的郡县了。”张仪游说燕昭王说：“现在赵国对于秦国，就像郡县一样。”怎么能说直到秦始皇才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呢？传说大禹会盟诸侯，手持玉帛的有一万个国家，到周武王时，只剩下一千八百个国家。《春秋》时期见于经传的，有一百四十多个国家，又合并为十二诸侯，又合并为七国，这本来就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秦朝即使想要恢复古代的制度，一个一个地分封，也有所不能。而说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始于秦朝，则是儒生不通古今的见解。

译秦朝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其中西河、上郡是沿袭魏国的旧制，云中、雁门、代郡是赵武灵王所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是燕国所设置。《史记》没有记载地理沿革，却在《匈奴传》中提及。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都说这些是秦朝设置的，是因为汉朝所继承的是秦朝的制度，所以不提及魏、赵、燕罢了。

秦始皇商议分封制，实际上没有根本的打算。假使采纳淳于越的建议实行分封，他所分封的也不过像穰侯、泾阳君、高陵君这一类人而已，哪里有建立国家、长久传世的可能呢？

秦始皇尚未灭掉两个国家

古代分封的国家，在秦始皇时没有完全被灭掉的，卫国的世家记载：“秦二世元年，废卫君角为庶人。”这说明在秦始皇时，卫国并没有灭亡【《汉书·地理志》：“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唯独保留卫君；到秦二世时才废为庶人。”共传四十世九百年，最后断绝】。越国的世家记载：“越国因此分散了各个宗族子弟，争立为王或为君，分布在江南沿海，臣服朝拜楚国。”《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五年，王翦于是平定荆江南地区，使越君投降。”汉朝兴起时有东海王摇、闽越王无诸等人【就像现在的土司】，这说明越国也没有灭亡。《西南夷传》又记载：“秦灭掉诸侯，只有楚国的苗裔还保有滇王。”那么说秦灭掉五等爵位而设立郡县，也只是就大体趋势而言罢了。

汉王子侯

汉朝王子侯的兴盛没有超过哀帝、平帝时期。《王莽传》记载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事。汉朝诸侯王降为公的，都上交玺印绶带成为平民【《后汉书·城阳恭王祉传》：“王莽篡位，刘氏为侯的都降称子，食孤卿禄，后来都被剥夺爵位”】。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十二月戊午诏》说：“只有宗室列侯被王莽所废，祖先神灵无所依归，我很怜悯他们，让他们都恢复原来的封国。如果侯爵本人已经去世，所属地上报其子孙现存的姓名，由尚书封拜。”这些都是断绝于王莽时期而在光武帝时重新封爵的。然而《汉书》的表传中常常说王莽篡位时断绝，而表中记载安众侯崇在居摄元年举兵被王莽所灭，侯爵在建武二年因崇的从父弟绍被封，十三年侯爵松继承。现在看到颜师古说：“作表时看见为侯。”表中说“今见”的只有这一人，这说明在光武帝时侯爵本人已经去世的，其子孙也只是酌情封拜而已【《光武帝纪》十三年下说：“那些宗室及断绝封国封侯的共一百三十七人”】。只有安众侯因恢复旧国而继承封爵，是为了褒奖崇的忠诚，并非通例。又《王莽传》说：“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都知晓天命，有的献上天符，有的进献吉祥之言，有的捕告反贼。诸刘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公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武五子传》广阳王嘉因献符命被封为扶美侯，赐姓王氏。《诸侯王表》鲁王闵献神书称颂王莽的德行，被封为列侯，赐姓王。中山王成都献书称颂王莽的德行，被封为列侯，赐姓王。《王子侯表》新乡侯佟【《王莽传》作信乡侯】在元始五年上书说王莽应当居摄。王莽篡位赐姓王。像这类人，光武帝怎么能再封他们呢？又《王子侯表》序说：“元始年间，王莽摄政，虚伪地褒奖宗室侯及王的孙子。居摄时期更多，不是正统，所以不记录。很快也断绝了。”又可见王莽摄政时所封的，光武帝都不继承封爵。只有在亲近亲属中寄托褒奖忠诚的意思，才在安众侯的封爵中体现出来【《后汉书·卓茂传》说：“刘宣字子高，是安众侯崇的从弟，知道王莽将要篡位，于是改名换姓，抱着经书，隐居山林。建武初年才出来，光武帝让宣袭封安众侯。宣可能是某人的误写。”又《李通传》说：永平年间，显宗驾临宛城，诏令诸李跟随安众宗室会见。注引谢承《书》说：“安众侯崇，是长沙定王的五代孙，与宗人讨伐王莽有功，跟随光武帝在河北打败王郎。朝廷推崇他的忠壮，光武帝叹息，以此激励宗室。根据表计算，虽然正是五代孙，但以继承封爵为名，崇特别错乱。应当以前汉表为准。”又《刘隆传》说：“隆字元伯，是南阳安众侯宗室。王莽居摄中，隆父礼与安众侯崇起兵诛杀王莽，事情泄露，隆因为年龄未满七岁，所以得以幸免”】。史文虽然简略，千载之下可以根据情理推测。这是一代的大典，不可不讨论。

《武五子传》，昌邑王贺被废，封为海昏侯，去世。元帝又封贺的儿子代宗为海昏侯，传给儿子到孙子，现在看见为侯。表说：贺在神爵三年去世，因为行为淫邪，不得立后。初元三年，厘侯代宗以贺的儿子继承封爵，传到孙子原侯保世继承，传到曾孙侯防邑继承被免。建武复封，这是光武帝复封的这两个人。安众侯因褒奖忠诚，海昏侯因曾经居尊位，所以与

功臣表：萧何九世孙禹，王莽始建国元年改为萧乡侯。王莽失败断绝。曹参十世孙宏举兵佐军【本传说：先降河北】，诏封平阳侯。十一世侯旷继承。现在看见不是光武帝轻视鄼侯而厚待平阳侯，不是有功不

译封侯，是高祖制定的制度。

译红阳侯王莽因为与刘氏宗族结为党羽，其父王丹被降职为将军，战死沙场（见《元后传》）；富平侯张纯因为率先到朝廷朝见（见《后汉书·本传》），都得以继承封爵（按：功臣侯中恢复封爵的有三人，防泽侯中恢复封爵的有四人，高昌侯董永、归德侯防、平昌侯王获这三人，功劳事迹没有考证，而周承休侯常自以周朝后裔身份受封）。而杜宪、赵牧都因为先前投降梁王，不能继承爵位。光武帝论功行赏的法度就是这样。

汉代的侯国

《汉书·地理志》记载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都没有侯国，是因为它们位于京城畿内的缘故。然而《功臣侯表》中有阳陵侯傅宽、高陵侯王虞等人，防泽侯表中有高陵侯翟方进，都是左冯翊的县名。《功臣侯表》中有平陵侯苏建、平陵侯范明友，是右扶风的县名。而在高陵下注为琅邪，两个平陵下注为武当，由此可知这些是与县名相同的乡名，而不是三辅地区。如果是东汉，则有新丰侯单超、新丰侯段颎，是京兆的县；夏阳侯冯异、栎阳侯景丹、临晋侯杨赐，都是左冯翊的县；好畤侯耿弇、槐里侯万修、槐里侯窦武、槐里侯皇甫嵩、栒邑侯宋某、某侯董卓，都是右扶风的县。而《嵩传》说食槐里、美阳两县八千户，大概是在东汉之后，三辅地区与郡国相同了。

《地理志》中侯国有注释的有不注释的，大概难以理解其用意。班固的史书也是沿袭前人的文字，只是根据当时所见到的情况来记载吗？

都

《诗经》毛氏传称下邑为都，后人认为这是君主居住的地方，这是错误的（《帝王世纪》：天子所居的宫室叫都；《释名》：都，是国君所居）。考察经典，《尚书》说“大都小伯”，《诗经》说“在浚之都”、“作都于向”，都是指下邑。《左传》说：“先王的制度，大都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都不超过五分之一，小都不超过九分之一”（隐公元年）。又说：“邑中有宗庙和先君神主叫都，没有的叫邑”（庄公二十八年）。所以晋国二五对献公说：“狄人的广阔土地对于晋国来说是都，指的是蒲和屈。”士伯对叔孙昭子说：“将把您安置在都，指的是箕。”公孙朝对季平子说：“有都来保卫卫国，指的是成。”仲由做季氏的家宰，将要毁坏三都，指的是郈、费、成。莱章说：“去年战胜敌人，现在又攻克都，指的是廪邱。”孟子说“王所封的都，我知道有五人”，指的是平陆。《韩非子》说“卫嗣君用一个都买一个罪人”，指的是左氏。《史记》说“赵良劝商君归还十五都，在边鄙灌园”（秦封商鞅十五邑），秦王请蔺相如，召来官吏查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往南十五都给赵国。齐王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凭借北地的民众去讨伐燕国。张仪游说楚王，请求献出万户之都作为汤沐邑。而陈恢见沛公，也说：“宛是大郡的都。”这个名称始于《周礼》“小司徒：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注：四县为都，方圆四十里），而天子的子弟所封及公卿的采邑就在其中。于是有了都、宗人、都司马，后来才成为大邑的称呼（《县士》注：距离王城四百里以外到五百里叫都）。所以《诗经》说“彼都人士”，《礼记·月令》说“命令农夫努力耕作，不要在都中休息”，而宰夫掌管郡、都、县、鄙的治理（注：众都诸采邑也）。《商君书》说“百都的尊爵厚禄”。《史记》说“信陵君劝谏魏王，说所丧失给秦国的，大县数十，名都数百”，这些都是小邑的称呼。三代以上，如汤居亳，太王居邠，都说居不说都。直到秦始皇才开始说：“我听说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是帝王之都。”而项羽分封诸侯王，于是各自把他们所居之地称为都。王莽下诏说：“周有东都、西都的居所，而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室西都”（王莽改长安为常安）。后世沿袭它，于是把古代下邑的名称作为帝王京师的称号。大概是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了。

《史记·商君传》：“在咸阳修建冀阙、宫廷。秦国从雍迁都到这里，而把小都、乡、邑、聚合并为县，设置令、丞，共三十一县。上都、国都的‘都’，下都、都鄙的‘都’。”史文兼用古今语。

《汉书·晁错传》说担忧劳苦百姓，列侯就都以所封国邑为都。《后汉书·安帝纪》迁徙金城郡都防武，庞参传记载烧当羌种号多等人都投降，才开始得以还都令居，是以郡治为都，而《食货志》说长安及五都，以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为五都，而长安不包括在内。这又所谓通邑大都，是一方的重镇（如张衡《南都赋》、徐干《齐都赋》、刘邵《赵都赋》、庾阐《扬都赋》）。如果后世国都的名称专属于天子，而诸侯王不敢称了。

《史记》孝景中三年，军队驻扎在东都门外，此时还没有东都，其所谓东都门，犹言东郭门（程大昌认为这是指从洛阳东都出来的，这是错误的）。《三辅黄图》：长安城东出北

译第一座城门叫宣平门，民间称之为东都门。

译乡里

以县统辖乡，以乡统辖里，详细记载这些的，《史记》说：“老子，是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樗里子的居室在昭王庙西边，渭南阴乡，说的就是樗里子。只记载县和里而不提乡的，《史记》说：“高祖，是沛丰邑中阳里人【应劭说：“沛县，丰是它的乡”】聂政，是轵深井里人；淳于意的老师临淄元里人，公乘阳庆。”《汉书》说：“卫太子逃亡到湖泉鸠里，说的就是这里。”也有只记载乡而不提里的，《史记》说：“陈丞相，是平阳武户牖乡人；王翦，是频阳东乡人。”说的就是这些。古代乡也有城墙，《汉书·朱邑传》说：“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

都乡

《集古录》中宋宗慤母亲夫人的墓志铭：湼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说：“〇在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的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考察都乡大概就是现在的坊厢。汉代济阴太守孟郁的尧庙碑：“成阳仲氏居住在都乡高相里。”

都乡侯

后汉封国的制度，有乡侯，有都乡侯。传记中提到都乡侯的很多。皇甫嵩被封为槐里侯，得罪了中常侍赵忠、张让，被削减食邑六千户，改封为都乡侯。具瑗有罪，到监狱谢罪，交还东武侯的印绶【上文写作东武阳侯】，皇帝下诏贬他为都乡侯。这说明都乡侯在列侯之下。赵忠因为参与诛杀梁冀有功，被封为都乡侯【单超传只说是乡侯，现在依据本传】，延熹八年，被贬为关内侯【本传写作关中侯，现在依据单超传】，这说明都乡侯在关内侯之上【关内侯没有食邑，如淳认为只是授予爵位，见《史记·高后纪》注。《吴志》记载孙贲被封为都亭侯，儿子孙邻继承，进封为都乡侯，这说明都乡侯在都亭侯之上】。良贺去世，皇帝封他的养子为都乡侯，食邑三百户，这是都乡侯所食邑的户数。梁冀获罪，被改封为比景都乡侯，这说明都乡侯也一定有封地，而不提及的，是史书省略了。乡侯、都亭侯、亭侯，有的提及地名，有的不提及地名，也是同样的道理【《皇后纪》都亭侯注，凡是说都亭的，都是城内的亭。《宋书·百官志》，县侯第三品，乡侯第四品，亭侯第五品，关内侯第六品，而没有都乡侯、都亭侯】

封君

七国虽然称王，但他们的臣子不过称君。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就是如此。秦国则有称侯的，如穰侯、应侯、文信侯，而蔡泽只是刚成君。汉朝建立后，列侯称为侯，关内侯称为君。孔霸因为老师的关系被赐爵位关内侯，号褒成君。他去世时，谥号叫烈君【《孔光传》】

图

宋朝时登科录必定记载某县某乡某里人。《萧山县志》说：把乡改为都，把里改为图。从元朝开始，《嘉定县志》说：图就是里。不叫里而叫图，是因为每个里的册籍首页列有一张图，所以名叫图，这是对的。现在俗体字简写作啚，谢少连写《歙志》却说：啚音鄙，《左传》都鄙有章，就是它命名的开始【赵宦光也说：都鄙本作啚，俗人误读为图】，这种说法是穿凿附会。

亭

秦朝制度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风俗通》说汉朝沿袭秦朝，大抵十里设一亭，亭是停留的意思，大概是行旅住宿聚会的地方】。以现在推测，大概一定有居所像现在的公署，郑康成《周礼》遗人注说像现在的亭有房屋了。所以霸陵尉阻止李广在亭下住宿，张禹上奏请求平陵肥牛亭部处，皇上把它赐给张禹，把亭迁到别处。而《汉书》注说亭有两个卒，一个是亭父，掌管开关打扫，一个是求盗，掌管追捕盗贼【任安先做求盗、亭父，后做亭长】，就是如此【晋朝时有亭子，刘卞做县小吏，功曹借其他事把他补为亭子】。又一定有城池像现在的村堡【现在福建广东凡是巡司都有城】。《韩非子》记载吴起做魏国西河守，秦国有小亭临近边境，吴起攻打亭子，一天就攻下了。《汉书》记载息夫躬回国，没有宅第，寄居在邱亭，奸人认为侯家富有，常常夜间看守。《匈奴传》记载牲畜遍布野外而没有放牧的人，感到奇怪，于是攻打亭子。《后汉书·公孙瓒传》记载突然遇到鲜卑几百骑兵，于是退入空亭，就是如此【减宣愤怒他的吏员成信，成信逃亡藏在上林中，减宣命令〇率领吏卒闯入上林中蚕室门，攻打亭子，格杀成信，这是上林中也有亭子】。又一定有百姓像现在的镇集，汉朝封功臣有亭侯，就是如此。也称为下亭，《风俗通》记载鲍宣做州牧巡察，多在下亭住宿，就是如此。那都亭就像现在的关厢，司马相如前往临邛，住在都亭【《史记》索隐说城郭下的亭子，《汉书》注师古说临邛所治之都的亭子。后汉陈实曾经做都亭刺佐】。严延年的母亲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官府。何并斩杀王林卿的奴仆头，连同所剥的建鼓，放在都亭下。《后汉书》陈王〇有强弩几千张，出兵都亭。会稽太守尹兴让陆续在都亭给百姓分发稀粥。酒泉庞娥在都亭刺杀仇人。《吴志》记载魏派邢贞拜孙权为吴王，孙权出都亭等候邢贞，就是如此。京城也有都亭，《后汉书》记载张纲把他的车轮埋在洛阳都亭，窦武召防北军五校士屯驻都亭，何进率领左右羽林五营士屯驻都亭，王乔做叶令，皇帝迎接取他的鼓放在都亭下，就是如此。蔡质《汉仪》记载洛阳二十四街，每条街一个亭子。

译十二座城门，每座门设一亭，人们称之为旗亭。《史记·三代世表》中褚先生所说的“与方士考功防旗亭下”，指的就是这种亭。【《西京赋》说：“旗亭五重”，薛综注解说：“旗亭是市场门上的楼，因为上面树立旗帜，所以取名为旗亭”】后代则只有邮亭、驿亭的名称，而丧失了古代作为居民聚落的含义了。【《晋书·载记》记载：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祭宗庙，苻丕不允许，慕容垂便穿着便服潜入，亭吏禁止他进入，慕容垂发怒斩杀了亭吏，烧毁亭子后离去，这说明晋代时仍有亭的名称】

译亭侯

《通典》记载：汉献帝建安初年，封曹操为费亭侯，亭侯的制度从此开始。恐怕并非如此，汉灵帝以解渎亭侯的身份入继桓帝之位，记载中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勋等七人为亭侯。列传中封为亭侯的人很多，大致都在章和年间以后。丁綝说：“才能微薄，功劳浅薄，得到乡亭侯的爵位已经很丰厚了。”樊宏愿意归还寿张县，只食小乡亭的租税，那么在建武年间似乎就已经有亭侯了【《楚汉春秋》记载：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裴松之说：“高祖时封爵都是列侯，没有乡亭这一等级的爵位，怀疑记载不实。”《蜀志》记载：中山靖王的儿子刘贞，在元狩六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查考《汉书》写作陆城侯，《蜀志》的文字多了一个“亭”字】。

《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将大郡分割为五郡，以亭命名的县有三百六十个，以应验符命中的文字。

社

“社”的名称起源于古代的国社和里社，所以古人把乡称为社。《大戴礼记》说：千乘之国受命于天子，贯通其四方疆界，教化其书社。《管子》说：方圆六里，称之为社，这是正确的。《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齐侯慰问鲁公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献上千社。注解说：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就是二万五千户【《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冉有说，即使累加千社，夫子也不会认为有利。索隐解释说：二十五家为一社】。《左传》哀公十五年记载：齐国和卫国交换土地，从济水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晏子春秋》记载：景公送给鲁君山地数百社。又说：景公用平阴和槀邑的俸禄赏赐晏子，返回市场的人有十一社。又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用五百书社封赏管仲，管仲没有推辞就接受了。《荀子》记载：给予他三百书社，而富人没有敢抗拒的。《战国策》记载：秦王派公子他对赵王说，大国不义地告知我国，却赐给我们二社的土地。《商君书》记载：商汤和周武王的战士，坐在阵中的，每里都有书社。《吕氏春秋》记载：武王战胜殷商，赏赐给各位大夫书社。又说：卫国公子启方带着四十书社归附卫国。又说：越王请求用原来吴国的土地，在阴江的浦口，以三百书社封赏墨子。现在河南、太原、青州等地的乡镇仍然以“社”作为称呼。古代春秋两季祭祀社神，一乡的人没有不聚集的。《三国志》注记载：蒋济担任太尉时，曾经与桓范在社下聚会，就是这种情况。《汉书·五行志》记载：兖州刺史浩赏禁止百姓私自设立社。臣瓒说：旧制二十五家为一社，而百姓有时十家或五家共同设立田社，这就是私社。《隋书·礼仪志》记载：百姓二十五家为一社，那些原有的社以及人口稀少的地方不限此数。后来人们聚集徒众结社，也称为社。万历末年，士人互相切磋课业，各自立名号，也称为某社某社。崇祯年间有陆文升上奏揭发张溥等人复社一事，甚至奉旨查勘，当事官员大多被降职处罚。《宋史·薛颜传》记载：耀州豪强李甲结集宾客数十人，号称没命社会。《巩传》记载：章丘百姓在村落间聚众结党，号称霸王社。《石公弼传》记载：扬州一群不法之徒在乡里行侠，号称亡命社。而隋末谯郡的盗贼有黑社、白社的名称。《元史·泰定帝纪》记载：禁止饥民结扁担社，伤人者杖打一百。不知道后来的士人取什么意义而命名这些社。天启以后，士子书信往来，“社”字仍然被认为泛泛，而称为盟、社盟，这就是《辽史》所说的刺血为友。

如今人情交往，只有年、社、乡、宗这四种关系而已。除去这四种，便如同秦越之人般疏远。

历代帝王陵寝

宋太祖干德四年十月癸亥日，下诏历代帝王陵寝，太昊以下十六位帝王，各给守陵五户，免除其他徭役，长官在春秋两季奉祀。商中宗以下十位帝王，各给三户，每年祭祀一次。秦始皇以下十五位帝王，各给二户，每三年祭祀一次。周桓王以下三十八位帝王，州县常年禁止砍柴采伐。仍然下诏吴越国王钱俶修缮奉祀大禹墓。当时天下尚未统一，却首先发出这道诏令，可以说是盛德之事。可惜当时的儒臣考察不审慎，导致流传错误。后世如说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都葬在京兆咸阳县，查考刘向说：“文武周公葬于毕。”《史记·周本纪》太史公说：“毕在镐京东南的杜中。”《皇览》说：“文王、武王、周公都葬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的杜中【《后汉书·郡国志》记载：镐在上林苑东。孟康说：长安西南有镐池】郭璞《山海经》注相同。《书序》说：“周公去世，成王葬于毕。”传文说：“不敢以臣礼对待周公，所以让他靠近文武的墓。”正义说：“查考《帝王世纪》说：‘文武葬于毕，毕在杜南。’《晋书·地道记》也说：‘毕在杜南，与毕陌不同。’《史记·周本纪》正义引用《括地志》说：‘文王、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毕原上。’这明显是在渭水之南、杜县之中【《雍录》说：‘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与杜相连，那么《皇览》说文王葬于渭南，其理顺当。文王既然葬于渭南，那么周公葬于毕必然依附文王墓了】。而现在却在渭北咸阳县以北十五里祭祀，大概是依据颜师古、刘向《传》注‘毕陌在长安西北四十里’的错误【

译《地道记》已经明确说明它与毕陌是不同的。查《史记·秦本纪》集解引用《皇览》说：“秦武王的墓在扶风安陵县西北的毕陌中，那座大墓就是。”人们认为那是周文王的墓，这是不对的。周文王的墓在杜中。又《秦始皇本纪》末尾的正义说：“《括地志》说：秦惠文王的陵墓在雍州咸阳县西北十四里，又说秦悼武王的陵墓在雍州咸阳县西十里，俗称为周武王陵，这是不对的。”可见前人已经辩驳得非常明白，如今祭祀周朝的文王、武王，却对着秦惠文王、秦悼武王的墓，不也是欺骗吗？《雍录》说《元和郡县图志》都是李吉甫编撰的，而周公的墓也就出现了两处记载，一处说在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一处说在咸阳县北十三里，这就自相矛盾了，推究其错误都起因于“毕”这个地名有两个。至于说后魏孝文帝的长陵在耀州富平县东南，更是荒谬。《魏书》记载孝文帝对文明太后孝顺，于是在永固陵东北一里多营造寿宫，便有了死后的打算。等到迁都洛阳，便自己上表选择瀍水以西作为陵墓所在地，而方山的虚宫号称万年堂。说它叫方山，那是代都；说它叫瀍西，那是洛阳。孝文帝从代都迁到洛阳，怎么能葬在富平呢？葬在富平的，是西魏的文帝，他是孝文帝的孙子，名叫拓跋宝炬，以南阳王的身份被宇文泰拥立，在位十七年，葬在永陵。《魏书》出自东朝，不记载这件事，而《北史》为他立了本纪，并且说：“曾经登上逍遥观，望着嵯峨山，对左右说：‘望着这座山让人有脱去鞋子（指舍弃世俗、归隐或死亡）的念头。’”那么现在富平县东南三十里的那座陵墓，就是永陵了。《后妃传》记载：“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大统六年去世，葬在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陵，应当在横桥北。皇后的棺椁先到鹿苑，皇帝的灵车后来，将要到达停灵的地方，突然折转不再前进。”上面有宋代石碑，却错误地指认为孝文帝的葬地，而历代沿袭这个错误，难道不是五代战乱之后，朝廷中少有博学通达之士，草率颁布施行，来不及探究，以至于今天这样吗？宋代游师雄绍圣元年普宁寺题名，也指认为西魏文帝陵。唉，近事记载在史书中，如此明显，而世间的儒生尚且不知道，却想要去考证桥山，审定苍梧，他们茫然无据，是理所当然的了。

译又查《册府元龟》记载，唐高宗显庆二年二月，皇帝在洛阳宫，派遣使者用少牢之礼祭祀汉光武帝和魏孝文帝的陵墓。那么，魏孝文帝的祭祀在洛阳，在唐代并没有错误。又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正月，下诏因为周文王、周武王的祠庙在咸阳县，让有关部门加以修缮。这似乎表明祠庙已在渭水以北了。《魏书》记载，孝文帝太和二十一年五月，派遣使者用太牢之礼在酆地祭祀周文王，在镐地祭祀周武王。《隋书》记载，在沣水、渭水之郊祭祀周文王、周武王。《旧唐书》记载，周文王、姜太公配祭于酆地，周武王、周公、召公配祭于镐地，都与《皇览》的说法相合。自古以来所流传的，应当在渭水以南。又韩愈《南山诗》中有“前寻径杜墅，坌蔽毕原”之句，也认为它在杜陵之中。韩愈是元和年间的人，或许当时的遗迹尚未泯灭。宪宗的诏书说的是祠庙，而不是陵墓，并非同一地点。宋太祖乾德四年的诏书错误地将魏孝文帝、魏文帝当作一人，淳化阁帖错误地将梁高祖、梁武帝当作二人【《宋史·黄伯思传》记载，黄伯思因《淳化阁帖》乖讹庞杂，作《刊误》二卷】。

尧陵、灵台

《汉书·地理志》记载：“济阴郡成阳县有尧冢灵台。”《后汉书·章帝纪》记载：“元和二年二月，东巡狩，派遣使者到成阳灵台祭祀唐尧。”《安帝纪》记载：“延光三年二月庚寅，派遣使者到成阳祭祀唐尧。”《皇览》说：“尧冢在济阴成阳。”皇甫谧《帝王世纪》说：“尧葬在济阴成阳西北四十里，称为谷林。”《水经注》记载：“成阳城西二里有尧陵，陵南一里有尧母庆都陵，相对于城池来说在西南，称为灵台【东汉《尧母碑》说：“庆都仙逝，大概葬在这里，让人不知道名字，称为灵台”】。乡名叫崇仁，邑名叫修义，都建立了庙宇。四周排列着水潭却不流动，沼泽连通泉水，泉水不枯竭。到了丰收时鱼笋众多，不敢采捕。庙前并列着几块石碑，桧柏成林。两座陵墓南北排列，驰道直通，都用砖砌成，尚且修整。尧陵东边城西五十多步，有中山夫人祠，是尧的妃子。石壁台阶依旧，南西北三面长栎树连绵防护，枝叶繁茂里余。中山夫人祠南边有仲山甫冢，冢西边有石庙，羊虎石像破碎殆尽。相对于城池来说在西南，在灵台的东北。《宋史·神宗纪》记载：“熙宁元年七月己卯，知濮州韩铎上言：尧陵在雷泽县东谷林山，陵南有尧母庆都灵台庙，请求敕令本州春秋致祭，设置守陵五户，免除其租税以供洒扫，朝廷听从了【成阳在汉代为济阴属县，北齐废除，隋朝复置为雷泽县，唐宋沿袭，金朝又废除，现在曹州东北六十里的故雷泽城就是那里】。”而《集古录》中有汉代《尧祠》及《尧母祠》碑，说明庙宇和碑刻在宋代还在。然而开宝年间的诏书，帝尧的祠庙却在郓州【现在在东平州东北三十里芦泉山的南面】。莫非自从石晋开运初年，黄河在曹濮决口，尧陵被水浸泡，于是迁移到高地，而后代沿袭不再考证纠正呢【《元史·泰定帝纪》记载：“泰定二年四月丁酉，濮州鄄城县上言：城西尧陵上有佛寺，请求迁移，没有答复”】。“舜陟方乃死”见于《尚书》，“禹会诸侯于涂山”见于《左传》，只有尧没有听说有巡狩之事。《墨子》说：“尧向北教化八狄之道，死葬在蛩山之阴；舜向西教化七戎之道，死葬在南已之市；禹向东教化九夷之道，死葬在防稽之山。”这是战国时人的说法。从此以后，《吕氏春秋》说：“尧葬于谷林。”太史公说尧作游，在成阳。刘向说尧葬在济阴。《竹书纪年》说帝尧八十九年作游宫于陶，九十年帝游居于陶，一百年帝陟于陶。《说文》说陶是再成之丘。在济阴有尧城，尧曾经居住，所以尧号陶唐氏，而尧的陵墓才确定在成阳。但是尧都平阳，相距甚远，年老之时，禅位之后，难道还有巡游之事吗？况且尧被囚禁的说法也出自《竹书》，而鄄城的遗迹也相近【《括地志》说：故尧城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竹书》说从前尧德行衰微，被舜囚禁。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竹书》说舜囚禁尧，又堵塞丹朱，使他不与父亲相见。按这些全是战国人所造的说法，或者有人告诉燕王说启攻益而夺取天下，《韩非子》说汤派人劝说务光，自投于河，大体类似】。《诗》《书》所不记载，千世之远，怎么能相信呢？《山海经·海外南经》记载狄山，帝尧葬于阳。注《吕氏春秋》说：尧葬谷林。现在成阳县西、柬阿县城次乡中、赭阳县湘亭南，都有尧冢。

《临汾县志》说：“尧陵在城东七十里，俗称为神林。高一百五十尺，广二百多步。旁边都是山石，只有这里是平地，深一丈多。其庙正殿三间，厢房十间。山后有一条河，有金泰和二年的碑记。”我私下考证，舜陟方乃死，其陵在九疑。禹会诸侯于江南

译计算功绩而崩逝，他的陵墓在防稽。只有尧的巡狩，不见于经传记载，但这里是他的国都之地，那么这座陵墓是尧陵无疑了。查考志书上的论述，似乎比较合乎情理，但自从汉代以来，都说尧葬在济阴成阳，不敢把后人的说法当作可信的依据。

译生祠

《汉书·万石君传》记载，石庆担任齐国丞相时，齐地百姓为他建立了石相祠。《于定国传》记载，于定国的父亲于公担任县狱吏时，郡中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号称“于公祠”。《汉纪》记载，栾布担任燕国丞相，有治理的政绩，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这是后世建立生祠的开始。

后世没有哪个官员不建立生祠的，然而有离任不久就毁坏其塑像、更换其主位的。《旧唐书》记载，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时，百姓官吏为他建立了生祠。等到他离任，他的儿子狄晖担任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暴虐，被人厌恶，于是毁坏了狄仁杰的生祠。那么唐代就已经有这种情况了。《后汉书》记载，张翕担任越嶲太守，有遗留的恩德，他的儿子张湍又担任太守，蛮族人欢喜迎接，道路上的人说：“张君仪容相貌像我们的太守。”后来张湍颇失民心，有人想要叛乱，各位蛮族长老互相告诫说：“应当为了前任太守的缘故，于是得以安然无事。”那么魏州人因为儿子而毁坏父亲的祠堂，难道还不如越嶲的蛮族人吗？

生碑

《西京杂记》记载，平陵人曹敞，他的老师吴章被王莽杀害，没有人敢收葬，弟子们都改称其他老师。曹敞当时担任司徒椽，唯独自称吴章的弟子，收葬了他的尸体。平陵人生前在吴章墓旁为他立碑，这是生前立碑的开始。

《晋书》记载，南阳王王模被公师藩等人攻打，广平太守丁邵率领众人救援王模，王模感激丁邵的恩德，命令国人给丁邵生前立碑。唐彬担任使持节监幽州诸军事，百姓追慕唐彬的功德，生前为他立碑作颂。史书所记载的，在任官员生前立碑的，有这两件事。

唐武则天圣历二年下诏，州县长官如果没有奉到诏令，不得擅自立碑。刘禹锡《高陵令刘君遗爱碑序》说：“太和四年，高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陈述前任县令刘君的恩德，到县里请求用金石刻碑。县令将情况申报给府，府将情况考察给明法吏。官吏上奏说：‘谨按宝应诏书，凡是因政绩将要立碑的，将所记载的文字，上报尚书考功司。有关部门考察其言辞，认为应当记载的，才上奏。’第二年八月庚午日，下诏说：‘可以。’”《旧唐书·郑瀚传》：“改任考功员外郎为刺史，有驱迫官吏上言政绩，请求刻石记载恩德的，郑瀚探知实情，逐条责备廉使，巧诈的踪迹于是暴露，人们佩服他的敏锐见识。”这是唐代歌颂长官德政的碑，必须上报考功司奉诏，才能建立。《宋史》说：“太祖建隆元年十月戊子日，下诏各道长官有异常政绩，请求立碑的，委派参军核实后上报。”现在世间立碑不必请求诏令，而褒贬的权力操在下属手中，不但溢美的文章无法起到劝诫作用，而且树立在道旁，也没有经过的人观看，不久就变成别人的镇石了。

《册府元龟》记载，宋璟担任宰相，上奏说：“臣看见韶州奏事，说广州为臣立遗爱颂【宋璟曾经担任广州都督】。碑是用来颂扬恩德、记载功绩的，臣在郡任职时，政绩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幸免罪过。一个普通的俗吏，哪里值得书写？如果滥承诏令施恩，现在身居枢要，用臣的光宠，成就他们的谄媚。想要革除这种风气，希望从臣开始。请命令广州府立即停止，朝廷听从了。”当时郑州百姓也为前任刺史孟温礼树碑，因此也命令罢免。

张籍《送裴相公赴镇太原》诗，明年塞北平定，蕃落应当建立生祠，请求立碑以晋公的勋名，而颂祝的言辞只到此为止。当时碑祠的难得，可以知道了。

张公素

前明《一统志》永平府名宦中有唐张仲素，德宗时以列将身份任职。卢龙军节度使张允伸提拔他为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下诏让张仲素代为节度使，同平章事。考察新旧唐书列传则说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击破降服回鹘，又击破奚北部及山奚，威加北狄，提拔累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世【《一统志》也有张仲武列在张仲素之后】。儿子张直方多不法，害怕下面变乱发生，逃奔京师。军中由张允伸总领后务，下诏赐予旌节，在镇二十三年，连年丰收，边境无忧。张公素以军校身份侍奉张允伸，提拔为平州刺史，张允伸去世，儿子张简会担任副大使，张公素带兵来会丧，张简会出逃，下诏让张公素担任节度使。性格暴戾，眼珠多白，燕人称他为白眼相公。被李茂勋袭击，逃奔京师，贬为复州司户参军。按卢龙节度使前后三人，都姓张，叫仲武，叫允伸，叫公素。现在却合并两个名字叫仲素，以及详细考察其历任官职，就是张公素。又驱逐张简会在懿宗咸通十二年，距离德宗时很远，况且又怎么选取这个篡夺暴戾的人而载入名宦呢？现在滦州在名宦祠祭祀他，唉，都是当时修书者不学无术的过错。

又考察唐代另有一个张仲素，字绘之，元和中担任翰林学士，有诗名。旧唐书杨于陵传所谓屯田员外郎张仲素，白居易燕子楼诗序所谓司勋员外郎张仲素绘之【今本长庆集误作绩之】就是这个人。但不是卢龙节度使【张濬传祖仲素，位至中书舍人】

王亘

《肇庆府志》：宋王亘淳熙中担任博罗县令，修筑随龙、苏村两条堤坝，百姓依赖其便利。后来担任南恩州知州，《一统志》

译误将王旦当作（博罗令）。如今博罗的名宦祠中供奉着宋代丞相文正公，称其为前任博罗县令，却不知道文正公从未担任过这个官职。《宋史·王旦传》记载：“王旦起初以大理评事的身份出任平江县知县。”淳熙又是宋孝宗的年号。大概是因为士人不读书，导致祭祀典章的荒谬错误，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