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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日知录十九

日知录卷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7–320 段

一家有三秀才,甚为当时称美。唐登科记,武德至永徽,每年进士或至二十余人,而秀才止一人二人【旧唐书职官志则云秀才有唐已来无其人】杜氏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髙,试方略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废絶【新唐书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士人所趋向,惟明经、进士二科而已。显庆初,黄门侍郞刘祥道奏言,国家富有四海,于今已四十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举,未必今人之不如昔,将荐贤之道未至?岂使方称多士,遂缺斯人?请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纶言,更审搜访。唐人之于秀才,其重如此【秀才字出史记贾生传,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呉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而儒林传公孙▯等之议,则曰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此秀才之名所起】▯宗御撰六典言,凡贡举人,有博识髙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者为秀才,通二经已上者为明经,明闲时务、精熟一经者为进士。张昌龄传,本州欲以秀才举之,昌龄以时废此科已久,固辞,乃充进士贡举及第。是则秀才之名,乃举进士者之所不敢当也【册府元龟,开元二十四年已后复有秀才举,其时以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贴经及襍文之限,反易于进士,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拔奬,应者多落之,三十年来无登第者。至天宝初,礼部侍郞韦陟始奏请,有堪此举者,乃令长官特考,其常年举送者竝停。册府元龟又言,代宗朝杨绾为礼部侍郞,请制五经秀才科,事寝不行,而旧唐书儒学传冯伉大厯初登五经秀才科,则是尝行之而旋废耳】又文苑英华判目有云,乡举进士至省,求试秀才,考功不听,求诉不已。赵岊判曰:「文艺小善,进士之能,访对不休,秀才之目【文选·任昉为萧杨州作荐士表】访对不休,质疑斯在】是又进士求试秀才而不可得也。今以生员而冒呼此名,何也【容斋三笔】谓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后,实为贡举科目之最,而今世俗以为相轻之称】

译一家之中有三个秀才,被当时的人称道赞美。《唐登科记》记载,从武德到永徽年间,每年进士有时多达二十多人,而秀才只有一两人【《旧唐书·职官志》则说秀才这一科目自唐朝以来就没有人考中】。杜佑《通典》说,起初秀才科第最高,考试方略策五条,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四个等级。贞观年间有被举荐却未考中的人,连坐其州长官,因此这一科目被废止【《新唐书》记载高宗永徽二年才停止秀才科】。士人所追求的,只有明经、进士两科而已。显庆初年,黄门侍郎刘祥道上奏说,国家富有四海,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百姓和官员中没有秀才的举荐,未必是今人不如古人,恐怕是推荐贤才的方法没有做到位?难道让号称人才众多,却缺少这类人?请求从六品以下官员,乃至山野之人,特别下达诏令,再次仔细搜访。唐人对于秀才的重视,就是如此【“秀才”一词出自《史记·贾生传》,贾谊十八岁时,因能诵读诗书、撰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吴廷尉担任河南守时,听说他有秀才之才;而《儒林传》中公孙弘等人的议论,则说有秀才异等,就以其名上报,这就是秀才名称的起源】。唐玄宗御撰的《六典》说,凡是贡举的人,有博识高才、勤学待问、不失俊选资格的称为秀才,通晓两经以上的称为明经,通晓时务、精熟一经的称为进士。《张昌龄传》记载,本州想以秀才举荐他,张昌龄因为当时废止这一科目已久,坚决推辞,于是作为进士贡举考中。这说明秀才的名称,是考进士的人所不敢当的【《册府元龟》记载,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又有秀才举荐,当时因为进士逐渐难考,而秀才本科没有贴经及杂文的限制,反而比进士容易,主考官因为这一科目废止已久,不想提拔奖赏,应试者大多落榜,三十年来没有考中的人。直到天宝初年,礼部侍郎韦陟才上奏请求,有适合这一科目的人,才让长官特别考核,常年举荐的一律停止。《册府元龟》又说,代宗朝杨绾担任礼部侍郎,请求制定五经秀才科,事情搁置未行,而《旧唐书·儒学传》记载冯伉在大历初年考中五经秀才科,这说明曾经实行过但很快又废止了】。又《文苑英华》判目中有云,乡举进士到省试,请求考秀才,考功郎中不答应,请求申诉不止。赵岊判词说:“文艺小善,是进士的能力;访对不休,是秀才的名目【《文选·任昉为萧扬州作荐士表》】访对不休,质疑就在这里】。这又是进士请求考秀才而不可得的情况。现在用生员来冒用这个名称,为什么呢【《容斋三笔》说秀才的名称,自宋魏以后,实在是贡举科目中最高的,而现在世俗把它当作互相轻视的称呼】。

明初尝举秀才【洪武十五年征至秀才数千人】如太祖实录: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以秀才丁士梅为苏州府知府,童权为扬州府知府,俱赐冠带。十年二月丙辰,以秀才徐尊生为翰林应奉。十五年八月丁酉,以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是也,亦尝举孝廉【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丙午】洪武二十年二月己丑,以孝廉李德为应天府尹。是也,此辟举之名,非所施于科目之士。今俗谓生员为秀才,举人为孝廉,非也。

  举人

举人者,举到之人。《北齐书·鲜于世荣传》:「以本官判尚书省右仆射事,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简试举人。」《旧唐书·髙宗纪》:「显庆四年二月乙亥,上亲策试举人,凡九百人。调露元年十二月甲寅,临轩试应岳牧举人。」是也。登科则除官,不复谓之举人;而不第则湏再举【太祖实录:许瑗,饶之乐平人,至正中两以《易经》举于乡,皆第一,防试不第。《贑州府志》曰:「乡举在宋为漕试,谓之发解第阶之解送南宫防试耳。试不第者湏再试,未阶以入仕也。及累举不第,然后有推恩焉,谓之特奏者,不复系诸乡举矣。元时亦然,至明朝始定为入仕之途,则一代之新制也。」按宋时亦有不湏再试而送南宫者,谓之免解进士。《渑水燕谈》:「仁宗籍田时,许开封国学举人陪位,因得免解】不若前明以举人为一定之名也。进士乃诸科目中之一科,而传中有言「举进士者」,有言「举进士不第者【孟浩然应进士不第,杜甫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唐衢应进士久而不第,温庭筠大中初应进士累年不第,呉筠举进士不第,皇甫镇举进士二十三上不中第。《五代史》亦然:敬翔干符中举进士不中,郑遨唐昭宗时举进士不中,李振常举进士咸通干符中连不中,郑珏举进士数不中,司空颋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冯王少举进士不中,李鏻少举进士累不中,贾纬少举进士不中】但云「举进士」则第不第未可知之辞,不若前明已登科而后谓之进士也【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试进士至万五千人,是年赐第八百五人】自本人言之,谓之举进士;自朝廷言之,谓之举人【唐文宗开成三年五月丁巳朔勅:「礼部贡院进士举人,岁限放三十人。及第进士举人者,谓举进士之人也】进士即是举人,不若前明以乡试榜谓之举人,防试榜谓之进士也。

永乐六年六月,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言:「近年各布政司、按察司不体朝廷求贤之盛心,茍图虚誉,有稍能行文、大义未通者,皆领乡荐,冒名贡士。及至防试下第,其中文字稍优者得除教官,其下者亦得升之国监,以致天下士子竞怀侥幸,不务实学。」洪熈元年十一月,四川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言:「乞将前此下第举人通计其数,设法清理。」是明初才开举人之涂,而其▯即已如此。然下第举人犹令入监读书三年,许以省亲,未有使之游荡于人间者。正统十四年,存省京储,始放回原籍,其放肆无耻者,游説干谒,靡所不为,已见于成化十四年礼部之奏。至于末年,则挟制官府,武断乡曲,于是崇祯中命巡按御史考察所属举人,间有黜革,而风俗之坏已不可复返矣。

  进士

进士即举人中之一科,其试于礼部者,人人皆可谓之进士【唐人未第称进士,已及第则称前进士。雍録引唐人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通鉴:「建州进士叶京尝预宣武军宴,识监军之靣。既而及第,在长安与同年出游,遇之于涂,马上相揖,因之谤议諠然,遂沈废终身。」是未及第而称进士也】试毕放榜,其合格者曰赐进士及第,后又广之曰赐进士出身,赐同进士出身,然后谓之登科。所以异于同试之人者,在乎赐及第、赐出身,而不在乎进士也。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臣僚言:「陛下罢进士,立三舎之法。今赐承议郞徐禋进士出身,于名实未正,乞改赐同上舎出身。」从之。

  科目

唐制取士之科,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而明经之别,有五经,

译明朝初年曾举荐秀才【洪武十五年征召的秀才多达数千人】,如《太祖实录》所载: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任命秀才丁士梅为苏州府知府,童权为扬州府知府,都赐予冠带。洪武十年二月丙辰,任命秀才徐尊生为翰林应奉。洪武十五年八月丁酉,任命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就是这些情况。也曾举荐孝廉【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丙午】,洪武二十年二月己丑,任命孝廉李德为应天府尹。就是这些情况。这种征辟举荐的名号,并不施用于科举之士。如今世俗称生员为秀才,称举人为孝廉,这是错误的。

举人

举人,是指被举荐到朝廷的人。《北齐书·鲜于世荣传》记载:“以原官职代理尚书省右仆射事务,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简拔测试举人。”《旧唐书·高宗纪》记载:“显庆四年二月乙亥,皇上亲自策试举人,共有九百人。调露元年十二月甲寅,皇上亲临殿前测试应考岳牧科的举人。”就是这些情况。考中则授官,不再称为举人;而落第则必须再次参加科举【《太祖实录》记载:许瑗,饶州乐平人,至正年间两次凭《易经》在乡试中举,都考了第一,但在会试中落第。《赣州府志》说:“乡试在宋代称为漕试,称为发解,是通往南宫会试的阶梯。考试落第者必须再次考试,尚未达到入仕的资格。等到多次考试落第,然后才有推恩政策,称为特奏名,不再隶属于乡试了。元代也是如此,直到明朝才确定为入仕的途径,这是一代的新制度。”按宋代也有不需要再次考试而直接送南宫会试的人,称为免解进士。《渑水燕谈》记载:“仁宗籍田时,允许开封国学的举人陪位,因此得以免解”】,不像前朝明朝那样以举人为固定的名号。进士是众多科目中的一科,而传记中有说“举进士者”,有说“举进士不第者【孟浩然应考进士落第,杜甫天宝初年应考进士落第,唐衢应考进士很久落第,温庭筠大中初年应考进士多年落第,吴筠举进士落第,皇甫镇举进士二十三次不中。《五代史》也是如此:敬翔干符年间举进士不中,郑遨唐昭宗时举进士不中,李振常举进士在咸通、干符年间连续不中,郑珏举进士多次不中,司空颋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冯王少举进士不中,李鏻年轻时举进士多次不中,贾纬年轻时举进士不中】”,只说“举进士”,那么是否考中就不可知了,不像前朝明朝那样已经考中后才称为进士【宋徽宗宣和六年礼部考试进士多达一万五千人,当年赐第的只有八百五人】。从本人角度来说,称为举进士;从朝廷角度来说,称为举人【唐文宗开成三年五月丁巳朔诏书:“礼部贡院进士举人,每年限额放三十人。及第的进士举人,是指举进士的人”】,进士就是举人,不像前朝明朝那样以乡试榜称为举人,会试榜称为进士。

永乐六年六月,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奏说:“近年各布政司、按察司不体察朝廷求贤的盛心,苟且图谋虚名,有稍能写文章、大义未通的人,都获得乡试推荐,冒名贡士。等到会试落第,其中文章稍优的得以担任教官,较差的也能升入国子监,以致天下士子竞相怀有侥幸心理,不务实际学问。”洪熙元年十一月,四川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奏说:“请求将此前落第的举人统计总数,设法清理。”这是明朝初年才开辟举人的途径,而其弊端就已经如此。然而落第的举人仍让他们入监读书三年,允许回家探亲,没有让他们在世间游荡。正统十四年,为了节省京城储备,开始放回原籍,那些放肆无耻的人,游说干谒,无所不为,这在成化十四年礼部的奏章中已经可见。到了末年,则挟制官府,武断乡里,于是崇祯年间命令巡按御史考察所属举人,间或有罢黜革除的,而风俗的败坏已经不可挽回了。

进士

进士即举人中的一科,在礼部考试的人,人人都可以称为进士【唐人未考中称进士,已考中则称前进士。《雍录》引用唐人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通鉴》记载:“建州进士叶京曾参加宣武军宴会,认识监军的脸。后来考中,在长安与同年出游,在路上遇到他,马上相揖,因此谤议喧然,于是沉废终身。”这是未考中而称进士】。考试结束放榜,其合格者曰赐进士及第,后来扩大为曰赐进士出身,赐同进士出身,然后才称为登科。所以区别于同试之人,在于赐及第、赐出身,而不在于进士。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臣僚说:“陛下罢免进士,设立三舍之法。现在赐承议郎徐禋进士出身,名实未正,请求改赐同上舍出身。”皇帝听从了。

科目

唐代取士的科目,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而明经的区别,有五经,

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岁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曰「制举【唐书·选举志】如姚崇「下笔成章」,张九龄「道侔伊吕」之类,见于史者凡五十余科【困学纪闻:「唐制举之名多有八十有六】故谓之科目【宋王安石始罢诸科】明代止进士一科,则有科而无目矣,犹沿其名谓之科目,非也。

译有三经科、二经科、学究一经科、三礼科、三传科、史科,这些是每年科举考试的常规科目。至于天子亲自下诏设立的“制举”,如《唐书·选举志》所载姚崇的“下笔成章”、张九龄的“道侔伊吕”之类,史书上记载的共有五十多个科目,因此称之为“科目”。宋代王安石开始废除其他各科,明代只保留进士一科,那么就只有“科”而没有“目”了,却仍然沿用“科目”这个名称,这是不正确的。

王维桢欲于科举之外,仿汉唐旧制,更设数科,以收天下之竒士。不知进士偏重之▯,积二三百年,非大破成格,虽有他材,亦无由进用矣。

  制科

唐制,天子自诏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唐志》曰:“所谓制举者,其来远矣。”自汉以来,天子常称制诏,道其所欲问,而亲策之。唐兴,世崇儒学,虽其时君贤愚、好恶不同,而乐善求贤之意,未始少怠。故自京师外至州县有司,常选之士以时而举,而天子又自诏四方德行、才能、文学之士,或髙蹈幽隠,与其不能自达者,下至军谋将略、翘关抜山、絶艺竒伎,莫不兼取。其为名目,随其人主临时所欲而列为定科者,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率、详明政术、可以理人之类,其名最着。而天子巡狩行幸、封禅太山、梁父,往往防见行在,其所以待之之礼甚优,而宏材伟论非常之人,亦时出于其间,不为无得也。

宋初承周显德之制,设三科,不限前资、见任职官、黄衣、草泽竝许应诏。景德増为六科,熈宁以后屡罢屡复。宋人谓之大科【叶祖洽传:太宗岁设大科。邵氏闻见录:富韩公初游塲屋,穆伯长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今以殿试进士,亦谬谓之制科。

宋徐度《却埽编》曰:国朝制科,初因唐制,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明吏理、达于教化,凡三科。应内外职官、前资、见任、黄衣、草泽人,竝许诸州及本司解送上吏部,对御试策一道,限三千字以上。咸平中,又诏文臣于内外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举贤良方正各一人。景德中,又诏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材任边寄、详明吏理、达于从政等六科。天圣七年,复诏应内外京朝官不带台省馆阁职事、不曽犯赃罪及私罪情理轻者,竝许少卿监以上奏举,或自进状乞应前六科,仍先进所业策论十卷,卷五道,候到下两省防详,如词理优长,堪应制科,具名闻奏,差官考试论六首,合格即御试策一道。又置高蹈丘园、沈沦草泽、茂才异等三科,应草泽及贡举人非工商襍类者,竝许本处转运司逐州长吏奏举,或于本贯投状乞应,州县体量有行止别无玷犯者,即纳所业策论十卷,卷五道,防详词理稍优,即上转运司审察乡里名誉,于部内选有文学官再防详,实有文行可称者,即以文卷送礼部,委主判官防详,选词理优长者,具名闻奏,余如贤良方正等六科。熙宁中,悉罢之,而令进士廷试罢三题而试策一道。建炎间,诏复贤良方正一科,然未有应诏者。

髙宗立博学宏辞科,凡十二题。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内襍出六题,分为三塲。每塲体制,一古一今。南渡以后,得人为盛,多至卿相翰苑者。今之第二塲,诏诰表三题,内科一道,亦是略仿此意。而茍简滥劣,至于全无典故,不知平仄者,亦皆中式。则专重初塲之过也。

  甲科

杜氏《通典》按:令文科第,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进士与明法同为二等。然秀才之科久废,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进士有甲、乙二科。自武德以来,明经惟有丙、丁第,进士惟乙科而已。《旧唐书·▯宗纪》:开元九年四月甲戌,上亲策试应制举人于含元殿,勅曰:“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杨绾传》:天宝十三载,▯宗御勤政楼试举人,登甲科者三人,绾为之首,超授右拾遗。其登乙科者三十余人【册府元龟】杜甫《哀苏源明》诗曰:“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然则今之进士而概称甲科,非也。

隋书·李德林传》:杨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是则北齐之世,即已多无甲科者矣。

甲乙丙科始见《汉书·儒林传》。平帝时,岁课博士弟子,甲科四十人为郞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舎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萧望之传:“以

译王维桢想在科举之外,仿照汉唐的旧制,另外设立几项科目,以招揽天下的奇才。他不知道进士科偏重诗赋的弊端,累积了两三百年,如果不彻底打破既定的格局,即使有其他才能的人,也没有途径被进用。

制科

唐代的制度,天子亲自下诏称为“制举”,是用来等待非凡的人才的。《唐志》说:“所谓制举,它的来源很遥远了。”自从汉代以来,天子常常发布诏令,陈述他想询问的问题,并亲自策试。唐朝兴起,世代崇尚儒学,虽然当时的君主贤愚、好恶不同,但喜好善政、寻求贤才的心意,从未稍微懈怠。所以从京城到州县的地方官吏,常选的士人按时推举,而天子又亲自下诏征召四方有德行、才能、文学的人,或者那些高蹈隐居、以及无法自我通达的人,下至军谋将略、翘关拔山、绝艺奇技,无不兼收并取。其科目的名称,随着君主临时想要选拔的人才而列为固定的科目,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军谋宏远、堪任将率、详明政术、可以理人等类,这些名称最为显著。而天子巡狩行幸、封禅泰山、梁父时,往往在行在召见他们,对待他们的礼节非常优厚,而宏材伟论的非凡之人,也时常出现在其中,并非没有收获。

宋朝初年承袭后周显德年的制度,设立三科,不限前资、现任官职、黄衣、草泽人都允许应诏。景德年间增加到六科,熙宁以后屡次废止又屡次恢复。宋人称之为大科【叶祖洽传:太宗每年设立大科。邵氏闻见录:富韩公初次参加科举,穆伯长对他说:“进士科不足以尽展你的才华,应当以大科闻名于世。”】现在用殿试选拔进士,也错误地称之为制科。

宋徐度《却埽编》说:本朝制科,起初沿袭唐代制度,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明吏理、达于教化,共三科。应内外职官、前资、现任、黄衣、草泽人,都允许各州及本司解送到吏部,面对皇帝试策一道,限三千字以上。咸平年间,又下诏文臣在内外幕职、州县官及草泽中推举贤良方正各一人。景德年间,又下诏设立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材任边寄、详明吏理、达于从政等六科。天圣七年,又下诏应内外京朝官不带台省馆阁职事、不曾犯赃罪及私罪情理轻者,都允许少卿监以上奏举,或自行进状请求应前六科,仍先呈交所作策论十卷,每卷五道,等到送到两省详审,如果词理优长,堪应制科,具名上奏,派官考试论六首,合格即由皇帝试策一道。又设立高蹈丘园、沉沦草泽、茂才异等三科,应草泽及贡举人非工商杂类者,都允许本处转运司逐州长官奏举,或在本贯投状请求应考,州县体察有行止别无玷犯者,即呈交所作策论十卷,每卷五道,详审词理稍优,即上报转运司审察乡里名誉,在部内选有文学官再详审,实有文行可称者,即将文卷送交礼部,委派主判官详审,选词理优长者,具名上奏,其余如贤良方正等六科。熙宁年间,全部废止,而令进士廷试取消三题而试策一道。建炎年间,下诏恢复贤良方正一科,然而没有应诏的人。

高宗设立博学宏辞科,共十二题。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内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体制,一古一今。南渡以后,得人为盛,多至卿相翰苑者。现在的第二场,诏诰表三题,内科一道,也是略微仿照此意。而苟简滥劣,至于全无典故,不知平仄者,也都中式。这是专重初场的过错。

甲科

杜氏《通典》按:令文科第,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进士与明法同为二等。然而秀才之科久废,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进士有甲、乙二科。自武德以来,明经惟有丙、丁第,进士惟乙科而已。《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九年四月甲戌,上亲策试应制举人于含元殿,敕曰:“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杨绾传》:天宝十三载,玄宗御勤政楼试举人,登甲科者三人,绾为之首,超授右拾遗。其登乙科者三十余人【册府元龟】杜甫《哀苏源明》诗曰:“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然而现在将进士一概称为甲科,是不对的。

《隋书·李德林传》:杨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这是北齐之世,就已经多无甲科了。

甲乙丙科始见《汉书·儒林传》。平帝时,岁课博士弟子,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萧望之传:“以

射策甲科为郞。”匡衡传:“数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褚先生补《史记】

译射策考中甲科,担任郎官。”《匡衡传》记载:“多次射策都没有考中,直到第九次才考中丙科【褚先生补《史记》

十八房

明制防试用考试官二员总裁同考试官十八员分阅五经谓之十八房【宋史各房分经始于理宗绍定二年】嘉靖末年诗五房易书各四房春秋礼记各二房止十七房万厯庚辰癸未二科以易卷多添一房减书一房仍止十七房至丙戌书易卷竝多仍复书为四房始为十八房至丙辰又添易诗各一房为二十房天啓乙丑易诗仍各五房书三房春秋礼记各一房为十五房崇祯戊辰复为二十房辛未易诗仍各五房为十八房癸未复为二十房时人概称为十八房云

戒庵漫笔曰【江阴李诩着】余少时学举子业,竝无刻本。▯稿有书贾在利,考朋友家往来抄得灯▯下课数十篇,每篇誊写二三十纸,到余家塾,拣其几篇,每篇酬钱或二文或三文。忆荆川【唐顺之】中防元,其稿亦是无锡门人蔡瀛与一姻家同刻。方山【薛应旂】中防魁,其三试卷,余为从臾。其常熟门人钱梦王以东湖书院活板印行,未闻有坊间板。今满目皆坊刻矣,亦世风华实之一验也【愚按:▯治六年防试同考官靳文僖批,已有自板刻时文行,学者往往记诵,鲜以讲究为事之语,则彼时已有刻文,但不多耳】杨子常【▯】曰:十八房之刻,自万厯壬辰钩▯录始,旁有批防。自王房仲【士骕】选程墨始,至乙夘以后,而坊刻有四种:曰程墨,则三塲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则十八房进士之作;曰行卷,则举人之作;曰社稿,则诸生防课之作。至一科房稿之刻有数百部,皆出于苏杭,而中原北方之贾人市买以去。天下之人惟知此物可以取科名,享富贵,此之谓学问,此之谓士人,而他书一切不观。昔丘文庄当天顺成化之盛,去宋元未远,已谓士子有登名前列,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者,举天下而惟十八房之读。读之三年五年,而一幸登第,则无知之童子,俨然与公卿相揖让,而文武之道弃如弁髦【宋史理宗朝奸▯愈滋,冇司命题苟简,或执偏见臆説,或发策用事讹舛,所取之士既不精,数年之后复俾之主文,是非颠倒逾甚,时谓之谬种流传】嗟乎!八股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昔闵子马以原伯鲁之不説学而卜周之衰。余少时见有一二好学者欲通旁经而渉古书,则父师交相谯呵,以为必不得颛业于帖括,而将为坎轲不利之人,岂非所谓大人患失而惑者与【陆氏曰:大人惧违众而失位,心志惑乱,故徇流俗之説,而亦曰可以无学】若乃国之盛衰,时之治乱,则亦可知也已。

  经义论策

今之经义论策,其名虽正,而最便于空疏不学之人。唐宋用诗赋,虽曰雕虫小技,而非通知古今之人不能作。今之经义,始于宋熙宁中王安石所立之法,命吕惠卿、王雱等为之【宋史·神宗熙寜四年二月丁巳朔,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策试进士,命中书撰大义式颁行】

元祐八年三月庚子,中书省言:进士御试答策,多系在外准备之文,工拙不甚相远,难于考较。祖宗旧制,御试进士赋诗论三题,施行已远,前后得人不少。况今朝廷见行文字,多系声律对偶,非学问该洽不能成章。请行祖宗三题旧法。诏来年御试,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举人且令试策。此后全试三题。是当时即以经义为在外准备之文矣【宋史·徐禧传】神宗见其所上策曰:“禧言朝廷用经术变士,十已八九,然窃袭人之语,不求心通者相半。”此言是也】陈后山《谈丛》言:荆公经义行,举子专诵王氏章句而不解义。荆公悔之曰:“本欲变学究为秀才,不谓变秀才为学究也。”岂知数百年之后,并学究而非其本质乎?此法不变,则人才日至于消耗,学术日至于荒陋,而五帝三王以来之天下,将不知其所终矣。赵鼎言:安石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才。陈公辅亦谓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不读《史汉》,而习其所为《三经新义》,皆穿凿破碎无用之空言也。若今之所谓时文,既非经传,复非子史,展转相承,皆杜撰无根之语【前辈时文无字不有出处,今但令士子作文自注出处,无根之语不得入文,自当攦指而退矣。《金史·明昌元年》

译十八房

明代制度,乡试、会试的考试官设二员为总裁,同考试官十八员,分别阅读五经试卷,称为十八房【《宋史》记载,各房分经始于宋理宗绍定二年】。嘉靖末年,诗赋五房,《易经》《尚书》各四房,《春秋》《礼记》各二房,共计十七房。万历庚辰、癸未两科,因为《易经》试卷较多,增加一房,减少《尚书》一房,仍然只有十七房。到了丙戌科,《尚书》《易经》试卷都多,于是恢复《尚书》为四房,这才成为十八房。到了丙辰科,又增加《易经》、诗赋各一房,成为二十房。天启乙丑科,《易经》、诗赋仍然各五房,《尚书》三房,《春秋》《礼记》各一房,成为十五房。崇祯戊辰科,恢复为二十房。辛未科,《易经》、诗赋仍然各五房,成为十八房。癸未科,又恢复为二十房。当时人们一概称为十八房。

《戒庵漫笔》说【江阴李诩著】:我年轻时学习科举文章,并没有刻印的本子。书商有利可图,考中朋友家中往来抄得灯下功课数十篇,每篇誊写二三十张纸,来到我家私塾,挑选其中几篇,每篇酬谢钱二文或三文。记得唐顺之(荆川)考中解元,他的文稿也是无锡门人蔡瀛与一位姻亲共同刻印的。薛应旂(方山)考中解元,他的三份试卷,我从中参与谋划。他的常熟门人钱梦王用东湖书院的活字版印行,没听说有书坊刻印的。现在满眼都是书坊刻印的了,这也是世风浮华、内容空虚的一个验证【愚按:治平六年乡试同考官靳文僖批语中,已有自刻时文流行,学者往往记诵,很少以讲究学问为事的说法,那么那时已有刻文,只是不多罢了】。杨子常说:十八房的刻本,从万历壬辰科《钩玄录》开始,旁边有批注。从王士骕(房仲)选编《程墨》开始,到乙卯年以后,书坊刻本有四种:叫《程墨》,则是三场主考官及士子的文章;叫《房稿》,则是十八房进士的作品;叫《行卷》,则是举人的作品;叫《社稿》,则是诸生乡试功课的作品。至于每一科房稿的刻本有数百部,都出自苏州、杭州,而中原、北方的商人购买带走。天下的人只知道这东西可以获取科名,享受富贵,这就叫学问,这就叫士人,而其他书籍一概不看。从前丘濬(文庄)在天顺、成化盛世,距离宋元不远,已经说士子有登名前列的,不知道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举天下只读十八房。读了三五年,一旦侥幸登第,那么无知的童子,俨然与公卿相互揖让,而文武之道被弃如破帽。【《宋史》记载,宋理宗朝奸佞日益滋长,有关部门命题苟且简略,或者执持偏见臆说,或者发策用事讹误错乱,所取之士既不精当,数年之后又让他们主持文事,是非颠倒更加严重,当时称为谬种流传】。唉!八股盛行而六经衰微,十八房兴起而廿一史废弃。从前闵子马因为原伯鲁不喜欢学习而占卜周朝的衰败。我年轻时见到有一二个好学的人想要通晓旁经而涉猎古书,那么父兄老师交相责骂,认为必定不能在帖括上专精,而将成为坎坷不利的人,这难道不是所谓大人患失而迷惑的吗【陆氏说:大人害怕违背众人而失去地位,心志惑乱,所以顺从流俗的说法,也说可以不学习】。至于国家的盛衰,时代的治乱,也就可知了。

经义论策

现在的经义论策,名义虽然正当,但最便于空疏不学的人。唐宋使用诗赋,虽然说是雕虫小技,但不是通晓古今的人不能写作。现在的经义,始于宋熙宁年间王安石所立的制度,命令吕惠卿、王雱等人制定【《宋史·神宗熙宁四年二月丁巳朔》,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策试进士,命中书撰大义式颁行】。

元祐八年三月庚子,中书省说:进士御试答策,多是预先在外准备好的文章,工拙相差不远,难以考核比较。祖宗旧制,御试进士赋诗论三题,施行已久,前后得到的人才不少。况且现在朝廷现行文字,多是声律对偶,不是学问广博洽通的人不能成篇。请实行祖宗三题旧法。诏令来年御试,将诗赋举人复试三题,经义举人暂且试策。此后完全试三题。当时就已经把经义当作预先在外准备的文章了【《宋史·徐禧传》】神宗看他所上的策论说:“徐禧说朝廷用经术改变士人,十之八九,然而窃取他人言语,不寻求心领神会的占一半。”这话是对的。陈后山《谈丛》说:王安石经义推行,举子专门诵读王氏章句而不解义理。王安石后悔说:“本想把学究变成秀才,没想到把秀才变成了学究。”哪里知道数百年之后,连学究的本质也没有了呢?这种制度不改变,那么人才日益消耗,学术日益荒陋,而五帝三王以来的天下,将不知道它的终局了。赵鼎说:王安石设立虚无之学,败坏人才。陈公辅也说王安石让学者不读《春秋》,不读《史》《汉》,而学习他所作的《三经新义》,都是穿凿破碎无用的空言。像现在所谓的时文,既不是经传,又不是子史,辗转相承,都是杜撰无根的话【前辈时文无字不有出处,现在如果让士子作文自注出处,无根的话不得入文,自然应当攦指而退了。《金史·明昌元年》】

令举人程文所用故事可自注出处】以是科名所得十人之中,其八九皆为白徒,而一举于乡,即以营求关説为治生之计。于是,在州里则无人非势豪,适四方则无地非游客。而欲求天下之安宁,斯民之淳厚,岂非却行而求及前人者哉?

译规定举人科举文章中使用的典故可以自行标注出处。因此,通过科举获得功名的人中,十个人里有八九个都是毫无真才实学的白丁,而一旦在乡试中中举,便把四处钻营、请托说情作为谋生的手段。于是,在家乡州县就没有不是仗势欺人的豪强,到各地游历就没有不是四处奔波的过客。然而想要求得天下的安宁、百姓的淳朴敦厚,这难道不是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吗?

太祖实录洪武三年八月京师及各行省开乡试初塲四书疑问本经义及四书义各一道【元制有四书疑本经疑洪武三年开科以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二节孟子道在迩而求诸逺一节合为一题问二书所言平天下大指同异此即宋时之法】第二塲论一道第三塲策一道中式者后十日复以五事试之曰骑射书算律骑观其驰驱便防射观其中之多寡书通于六义算通于九法律观其决断诏文有曰朕特设科举以起怀才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通古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第其髙下而任之以官伏读此制真所谓求实用之士者矣至十七年命礼部颁行科举成式第一塲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未能者许各减一道第二塲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第三塲经史策五道文辞増而实事废盖与初诏求贤之法稍有不同而行之二百余年非所以善述祖宗之意也【二十五年二月甲子儒学生员兼习射与书算俟其科贡兼考之后废不行宣德四年九月乙夘北京国子监助教王仙言近年生员止记诵文字以备科贡其于字学算法略不晓习改入国监歴事诸司字画麤拙算数不通何以居官涖政乞令天下儒学生员兼习书算上从之】

四书疑,犹唐人之判语,设为疑事,问之以观其学识也。四书义,犹今人之判语,不过得之记诵而已。茍学识之可取,则刘蕡之对止于一篇已足。盖一代之人才,徒以记诵之多,书写之速,而取其长,则七篇不足为难。而有并作五经二十三篇如崇祯七年之顔茂猷者【奉旨特赐中式及殿试第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亦何禆于经术,何施于国用哉?实録言洪武十四年六月丙辰,诏于国子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羣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之曰「老秀才」。累赐罗绮、袭衣、巾鞾,礼遇甚厚【后来庶吉士之制实本于此】是则太祖所望于诸生者,固不仅以帖括之文,而惜乎大臣无通经之士,使一代吁俊之典,但止于斯,可叹也。

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丁夘,仁庙谕大学士杨士竒等曰:「朝廷所重,安百姓;而百姓不得▯福者,繇牧守匪人。牧守匪人,繇学校失教。故岁贡中愚不肖,十率七八。古事不通道理不明,此岂可任安民之寄?当日贡举之行,不过四十年,而其▯已如此。乃防局之臣,犹托之祖制,而相持不变乎?」

  三塲

明初三塲之制,虽有先后,而无重轻。乃士子之精力多专于一经,略于考古。主司阅卷,复护初塲所中之卷,而不深求其二三塲。夫昔之所谓三塲,非下帷十年,读书千卷,不能有此三塲也。今则务于防得,不过于四书一经之中,拟题一二百道,窃取他人之文,记之入塲之日,抄誊一过,便可侥幸中式。而本经之全文有不读者矣。率天下而为欲速成之童子,学问由此而衰,心术由此而坏。宋嘉祐中,知谏院欧阳修上言:今之举人以二千人为率,请寛其日限,而先试以策而考之。择其文辞鄙恶者,文意颠倒重襍者,不识题者,不知故实略而不对所问者,误引事迹者,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杂犯旧格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计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试以论,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试诗赋者不过千人矣。于千人而选五百,少而易考,不至劳昏考而精当,则尽善矣。纵使考之不精,亦当不至大滥,盖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策论去之矣。比及诗赋,皆是已经策论,粗有学问理识,不至乖诞之人,纵使诗赋不工,亦可以中选矣。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进。今之有天下者,不能复两汉举士之法,不得已而以言取人,则文忠之论亦似可取。盖救今日之▯,莫急乎去节抄剽盗之人,而七等在所先去,则闇劣之徒无所侥幸而至者渐少,科塲亦自此而清也。

  拟题

明代科塲之病,莫甚乎拟题。且以经文言之,初塲试所习本经义四道,而本经之中塲屋可出之题不过数十。富家巨族延请名士,馆于家塾,将此数十题各撰一篇,计篇酬价,令其子弟及僮奴之俊慧者记诵熟习。

译《太祖实录》记载,洪武三年八月,京师及各行省举行乡试。第一场考《四书》疑问、本经义以及《四书》义各一道。(元朝制度有《四书》疑、本经疑,洪武三年开科时,将《大学》中“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两节与《孟子》中“道在迩而求诸远”一节合并为一题,询问两书所言平天下的主旨同异,这即是宋朝时的方法。)第二场考论一道,第三场考策一道。考中者十天后再以五项内容测试,即骑、射、书、算、律。骑,观察其驰骋是否便捷;射,观察其中靶的多少;书,通晓六义;算,通晓九章;律,观察其决断能力。诏文中说:“我特意设立科举,以选拔怀才抱德之士,务必在于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博通古今、文质适中、名实相符。其中选者,我将亲自策问于朝廷,观察其学识,评定其高下,然后授予官职。”拜读这道诏令,真可以说是寻求实用人才啊。到了洪武十七年,命令礼部颁布科举程式: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能力不足者允许各减一道;第二场考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第三场考经史策五道。文章辞藻增加了,而实际事务却被废弃,这与最初诏令求贤的方法稍有不同。这种制度实行了二百多年,并不是很好地继承祖宗意旨的做法。(洪武二十五年二月甲子日,规定儒学生员兼习射箭与书算,等到科贡兼考之后,这一规定被废除不再实行。宣德四年九月乙卯日,北京国子监助教王仙进言:近年生员只记诵文字以准备科贡,对于字学算法几乎不了解。改入国子监在各部门历事,字画粗拙,算数不通,凭什么居官理政?请求命令天下儒学生员兼习书算,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四书》疑,如同唐人的判语,设定疑难事例,以此询问来观察其学识。《四书》义,如同今人的判语,不过是靠记诵得来的罢了。如果学识值得称取,那么刘蕡的回答仅一篇就足够了。一个时代的人才,如果只凭借记诵的多寡、书写的快慢来选取长处,那么七篇文章也不难应付。而有像崇祯七年颜茂猷那样同时写出五经二十三篇的人(奉旨特赐中式及殿试第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对经术有什么补益,对国家有什么用呢?《实录》说洪武十四年六月丙辰日,诏令从国子监诸生中选拔才学优等、聪明俊伟之士,得到三十七人,命令他们博览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他们为“老秀才”。屡次赐予罗绮、袭衣、巾靴,礼遇非常优厚。(后来庶吉士的制度实际上源于此。)这说明太祖对诸生的期望,本来不仅仅在于帖括之文,可惜大臣中没有通晓经学的人,使得一代选拔俊才的制度,仅仅停留于此,实在可叹。

永乐二十二年十月丁卯日,仁宗皇帝谕示大学士杨士奇等人说:“朝廷所重视的,是安定百姓;而百姓不能获得福祉,是因为地方长官不是合适的人选。地方长官不是合适的人选,是因为学校教育失当。所以岁贡中愚笨不肖之人,十之七八。不通晓古事,不明白道理,这怎么能托付以安民的重任?当时贡举制度实行,不过四十年,而其弊端已经如此。那些主持科举的官员,还借口祖制,互相坚持不变吗?”

三场

明初三场考试制度,虽然有先后顺序,但没有轻重之分。然而士子的精力大多专攻一经,略于考古。主考官阅卷,又庇护第一场考中的试卷,而不深入考察第二、三场。从前所谓的三场考试,如果不是闭门苦读十年,读书千卷,是不能完成这三场考试的。现在则致力于侥幸得中,不过在《四书》和一经之中,拟定题目一二百道,窃取他人的文章,记诵后进入考场,抄写一遍,便可侥幸考中。而本经的全文反而不读了。率领天下人成为急于求成的童子,学问因此衰落,心术因此败坏。宋朝嘉祐年间,知谏院欧阳修上言:现在的举人以二千人为标准,请求放宽时间限制,而先以策问考试并考核。选择那些文辞鄙陋恶劣的、文意颠倒重复杂乱的、不识题意的、不知典故略而不答所问的、误引事迹的、虽然能成文但理识乖谬荒诞的、杂犯旧格不符合格式的,这七类人,先剔除。估计二千人中可以剔除五六百人,将留下的人依次以论题考试,又如前法考核,又可以剔除二三百人。留下而考试诗赋的不过一千人了。在一千人中选拔五百人,人少容易考核,不至于劳累昏乱而能精当,那就尽善尽美了。即使考核不精,也不至于大大滥竽充数,因为那些节抄剽窃之人都在先前的策论考试中剔除了。等到考试诗赋时,都是已经通过策论考试、粗有学问理识、不至于乖谬荒诞的人,即使诗赋不工巧,也可以中选。这样可以让年幼新学、全不懂事的人没有途径进身。现在拥有天下的人,不能恢复两汉举士的方法,不得已而以言语文章取人,那么欧阳修的观点似乎也可以采纳。大概救治今日弊端的,没有比剔除节抄剽窃之人更紧急的了,而那七类人应当先剔除,那么昏庸低劣之徒侥幸而至的逐渐减少,科场也从此清明了。

拟题

明代科场的弊病,没有比拟题更严重的了。且以经文来说,第一场考试所习本经义四道,而本经中考场可出的题目不过数十道。富家巨族延请名士,在家塾中任教,将这数十道题各撰写一篇,按篇计酬,让其子弟及聪明伶俐的僮仆记诵熟习。

入塲命题,十符八九,即以所记之文抄誊上卷,较之风檐结搆,难易逈殊。四书亦然。发榜之后,此曹便为贵人,年少貎美者多得馆选,天下之士靡然从风,而本经亦可以不读矣。予闻昔年五经之中,惟《春秋》止记题目,然亦湏兼读四传。又闻嘉靖以前,学臣命《礼记》题有出《丧服》以试士子之能记否者,百年以来,《丧服》等篇皆删去不读,今则并《檀弓》不读矣。《书》则删去《五子之歌》《汤誓》《盘庚》《西伯戡黎》《微子》《金縢》《顾命》《康王之诰》《文侯之命》等篇不读;《诗》则删去淫风变雅不读;《易》则删去《讼》《否》《剥》《遯》《明夷》《暌》《蹇》《困》《旅》等卦不读;止记其可以出题之篇及此数十题之文而已。读《论惟取一篇;披《庄》,不过盈尺【隋书·崔赜传】因陋就寡,赴速邀时【旧唐书·薛谦光传】昔人所须十年而成者,以一年毕之;昔人所待一年而习者,以一月毕之。成于勦袭,得于假倩,卒而问其所未读之经,有茫然不知为何书者。故愚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请更其法,凡四书五经之文,皆问疑义,使之以一经而通之于五经;又一经之中,亦各有疑义,如《易》之郑王,《诗》之毛郑,《春秋》之三传,以及唐宋诸儒不同之説。四书五经皆依此发问【汉人所谓“发策决科”者,正是如此】其对者必如朱子所云,通贯经文,条举众説,而断以己意【宋史·刘恕传》举进士,诏能讲经义者别奏名,应召者才数十人,恕以《春秋》《礼记》对,先列注疏,方引先儒异説,末乃断以己意,凡二十问所对皆然】其所出之题,不限盛衰治乱【宋文鉴》载张庭坚自靖人自献于先王经义一篇】使人不得意拟,而其文必出于塲中之所作,则士之通经与否,可得而知,其能文与否,亦可得而验矣。又不然,则姑用唐宋赋韵之法,犹可以杜节抄剽盗之▯。盖题可拟,而韵不可必,文之工拙,犹其所自作,必不至以他人之文抄誊一过而中式者矣。其表题专出唐宋策题,兼问古今【如王梅溪集中所载】人自不得不读《通鉴》矣。夫举业之文,昔人所鄙斥,而以为无益于经学者也,今犹不出于本人之手焉,何其愈下也哉!”

译进入考场,题目与之前猜中的十有八九相符,于是就把记忆中的文章抄写到试卷上,这比起在考场中临时构思结构,难易程度截然不同。四书的考试也是如此。放榜之后,这些人便成了显贵,其中年轻貌美的多被选入翰林院,天下的读书人纷纷效仿,于是原本的经典也可以不读了。我听说往年五经之中,只有《春秋》只记题目,但也需要兼读左氏、公羊、谷梁三传。又听说嘉靖以前,学政官员出《礼记》的题目,有出自《丧服》篇以测试士子能否记住的,百年以来,《丧服》等篇都被删去不读,现在甚至连《檀弓》篇也不读了。《尚书》则删去《五子之歌》《汤誓》《盘庚》《西伯戡黎》《微子》《金縢》《顾命》《康王之诰》《文侯之命》等篇不读;《诗经》则删去淫风变雅不读;《易经》则删去《讼》《否》《剥》《遯》《明夷》《暌》《蹇》《困》《旅》等卦不读;只记那些可以出题的篇目以及这几十道题目的文章罢了。读《论语》只选取一篇;读《庄子》,不过一尺多厚。因循陋习,内容寡少,追求速成以迎合时俗。前人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学习,现在一年就完了;前人需要一年才能习得的,现在一个月就完了。成功靠抄袭,得中靠请人代笔,最终问他们没读过的经典,有人茫然不知是什么书。所以我认为,八股文的危害,等同于焚书;而败坏人才,比秦始皇在咸阳郊外坑杀的还要严重,只不过当时只杀了四百六十多人罢了。请求更改这种制度,凡是四书五经的文章,都考查疑难义理,使人通过精通一经而贯通五经;又在一经之中,也各有疑难义理,如《易经》的郑玄、王弼注,《诗经》的毛亨、郑玄注,《春秋》的三传,以及唐宋诸儒不同的学说。四书五经都依照这种方式发问【汉代所谓的“发策决科”,正是如此】。回答的人必须像朱熹所说的那样,贯通经文,列举众说,并用自己的意见做出判断【《宋史·刘恕传》记载:考进士,诏令能讲解经义的另外奏名,应召的才几十人,刘恕用《春秋》《礼记》对答,先列出注疏,再引用先儒的不同学说,最后用自己的意见做出判断,总共二十个问题,他的回答都是这样】。所出的题目,不局限于盛世衰世、治世乱世【《宋文鉴》记载张庭坚有一篇《自靖人自献于先王》的经义文章】,使人无法猜测拟题,而他的文章一定是考场中自己写的,那么士人是否通晓经典,就可以知道了,他是否有文采,也可以检验了。如果不这样,那么暂且采用唐宋赋诗押韵的方法,还可以杜绝抄袭剽窃。因为题目可以猜测,而韵脚无法必然猜中,文章的工拙,还是他自己写的,必定不至于把别人的文章抄写一遍就考中的人了。表文的题目专门出自唐宋策论的题目,兼问古今【如王梅溪集中所载】,人们自然不得不读《资治通鉴》了。科举应试的文章,前人鄙弃排斥,认为对经学没有益处,现在竟然还不是出自本人之手,怎么更加低下呢!”

读书不通五经者,必不能通一经,不当分经试士。且如唐宋之世,尚有以老庄诸书命题,如《巵言》《日出赋》至相率扣殿槛乞示者,今不过五经,益以三礼、三传,亦不过九经而已。此而不习,何名为士?《宋史》冯元授江阴尉时,诏流内铨以明经者补学官,元自荐通五经,谢泌笑曰:“古人治一经而至皓首,子尚少,能尽通耶?”对曰:“达者一以贯之。”更问疑义,辨析无滞。

石林燕语》熈宁以前以诗赋取士,学者无不先徧读五经。余见前辈虽无科名人,亦多能襍举五经,盖自幼学时习之,故终老不忘。自改经术,人之教子者往往便以一经授之,他经纵读亦不能精。其教之者亦未必皆通五经,故虽经书正文亦多遗误。若今人问答之间,称其人所习为贵,经自称为敝经,尤可笑也。

科塲之法,欲其难,不欲其易。使更其法,而予之以难,则觊幸之人少。少一觊幸之人,则少一营求、患得之人,而士类可渐以清。抑士子之知其难也,而攻苦之日多。多一攻苦之人,则少一羣居终日、言不及义之人,而士习可渐以正矣。

墨子言:「今若有一诸侯于此为政,其国家也,曰:『凡我国能射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能射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能射御之士喜,不能射御之士惧。曰:『凡我国之忠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忠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忠信之士喜,不忠信之士惧。今若责士子以兼通九经、记通鉴、歴代之史,而曰:『若此者中,不若此者黜。』我以为必好学能文之士喜,而不学无文之士惧也。然则为不可之説,以挠吾法者,皆不学无文之人也。人主可以无听也。」

今日欲革科举之▯,必先示以读书学问之法,暂停考试数年而后行之,然后可以得人。晋元帝从元坦之议,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胡三省注:缓为之期曰申】古之人有行之者。

  题切时事

考试题目多有规切时事,亦虞帝予违汝弼之遗意也。《宋史·张洞传》试开封进士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防王称皇事,英宗曰「张洞意讽朕」,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上意解。古之人君,近则尽官师之规,远则通乡校之论,此义立而争谏之涂广矣。天啓四年应天乡试题「今夫奕之为数」一节,以魏忠贤始用事也。浙江乡试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以杖杀工部郞万燝也。七年江西乡试题「皜皜乎不可尚已」,其年监生陆万龄请以忠贤建祠国学也【万龄疏以忠贤芟除奸党为诛少正夘,定三朝要典为作春秋,请上特制碑文,并祠其父于后室,以比于啓圣】崇祯三年应天乡试题「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以媚奄诸臣,初定逆案也。此皆可以开帝聪而持国是者,时当季叶,而沔水鹤鸣之义犹存于士大夫,可以想见先朝之遗化。若崇祯九年应天乡试《春秋》题「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以公孙彊比陈啓新」,是以曹伯阳比皇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天啓七年顺天乡试《书经》题「我二人共贞」,以周公比魏忠贤,则又无将之渐,亦见之弹文者也。景泰初也先奉上皇至边,边臣不纳,虽有社稷为重之説,然当时朝论即有以奉迎之缓为讥者。顺天乡试题「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一节」,盖有讽意。

  试文格式

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盖始于成化以后,股者对偶之名也。天顺以前,经义之文不过敷演传注,或对或散,初无定式,其单句题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防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治九年防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亦有聨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者】其两扇立格【谓题本两对文

译读书而不能通晓五经的人,必定不能通晓其中任何一经,不应当分经考试来选拔士人。况且像唐、宋时期,还有用《老子》《庄子》等书命题的情况,如《巵言》《日出赋》等,甚至导致考生纷纷叩击宫殿栏杆请求指示。如今不过是五经,再加上三礼、三传,也不过九经罢了。这些如果不学习,怎么能称为士人呢?《宋史》记载冯元担任江阴尉时,朝廷诏令流内铨以明经者补任学官,冯元自荐通晓五经,谢泌笑着说:“古人钻研一经直到白头,你还年轻,能全部通晓吗?”冯元回答说:“通达的人能以一贯之。”谢泌又询问疑难义理,冯元辨析流畅没有滞碍。

《石林燕语》记载,熙宁以前用诗赋选拔士人,学者没有不先遍读五经的。我看到前辈即使没有科举功名的人,也大多能杂引五经,大概是因为自幼学习时经常诵读,所以到老也不忘记。自从改为经术取士,人们教导儿子往往只传授一经,其他经书即使读了也不能精通。那些教导的人也未必都通晓五经,所以即使是经书的正文也多有遗漏错误。如果现在人在问答之间,称自己所学的经为贵,其他经为贱,尤其可笑。

科举考试的方法,应当让它难,不应当让它容易。如果改变方法,而给予它难度,那么侥幸投机的人就会减少。少一个侥幸投机的人,就少一个钻营谋求、患得患失的人,士人的风气就可以逐渐澄清。况且士子知道它难,那么刻苦攻读的日子就多。多一个刻苦攻读的人,就少一个整天群居、言语不涉及正道的人,士人的习气就可以逐渐端正了。

墨子说:“现在如果有一个诸侯在这里执政,他的国家说:‘凡是我国能射箭驾车的人,我将奖赏尊贵他;不能射箭驾车的人,我将惩罚卑贱他。’问这个国家的士人,谁欢喜?谁恐惧?我认为必定是能射箭驾车的人欢喜,不能射箭驾车的人恐惧。又说:‘凡是我国忠信的人,我将奖赏尊贵他;不忠信的人,我将惩罚卑贱他。’问这个国家的士人,谁欢喜?谁恐惧?我认为必定是忠信的人欢喜,不忠信的人恐惧。现在如果要求士人兼通九经、熟记《通鉴》和历代史书,并且说:‘像这样的人录取,不像这样的人黜落。’我认为必定是好学能文的人欢喜,而不学无文的人恐惧。然而那些说不可行的言论,来扰乱我们法令的,都是不学无文的人。君主可以不听从他们。”

今天想要改革科举的弊端,必须先展示读书做学问的方法,暂停考试几年然后再实行,这样才可以得到人才。晋元帝采纳元坦的建议,允许孝廉申报到七年才考试【胡三省注:延缓期限叫申】,古代有人这样做过。

题目切合时事

考试题目多有规劝切合时事的,这也是虞帝“你违背正道,我辅助纠正”的遗意。《宋史·张洞传》记载,考试开封进士赋题为“孝慈则忠”,当时正议论濮安懿王称皇的事,英宗说“张洞意在讽谏我”,宰相韩琦进言说“进言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警戒”,皇上心意消解。古代的君主,近则尽到官师规劝的责任,远则通达乡校议论,这个义理确立,争谏的途径就宽广了。天启四年应天乡试题“今夫奕之为数”一节,是因为魏忠贤开始掌权。浙江乡试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是因为杖杀工部郎中万燝。七年江西乡试题“皜皜乎不可尚已”,那年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国学为魏忠贤建祠【陆万龄奏疏以魏忠贤铲除奸党比作诛杀少正卯,制定《三朝要典》比作作《春秋》,请求皇上特制碑文,并在后室祭祀其父,以比附启圣祠】。崇祯三年应天乡试题“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因为谄媚阉党的诸臣,刚定逆案。这些都可以开启皇帝智慧而持守国家大义的,当时正值末世,而沔水鹤鸣的义理仍然存在于士大夫心中,可以想见先朝遗留的教化。如果崇祯九年应天乡试《春秋》题“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以公孙彊比陈启新”,这是把曹伯阳比作皇上,是不应当说的,大不敬。天启七年顺天乡试《书经》题“我二人共贞”,把周公比作魏忠贤,则是没有臣子应有的敬畏的开端,也见于弹劾文书中。景泰初年也先奉上皇到边境,边臣不接纳,虽然有社稷为重的说法,但当时朝中议论就有讥讽奉迎迟缓的。顺天乡试题“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一节”,大概有讽谏之意。

试文格式

经义的文章,流俗称为八股。大概始于成化以后,股是对偶的名称。天顺以前,经义的文章不过是敷演传注,或对或散,起初没有固定格式,单句题也很少。成化二十三年殿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正德九年殿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也有联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的】其两扇立格【谓题本两对文

,亦两大对】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之法亦复如之。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嘉靖以后,文体日变,而问之儒生,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孟子曰:「大匠诲人,必以规矩。」今之为时文者,岂必裂规偭矩矣乎?

译(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排列次序的方法也与此相同。所以今人相传称之为八股。如果是长题,就不拘泥于此。嘉靖以后,文体日渐变化,而询问儒生,他们都不知道八股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孟子说:“高明的工匠教导人,必定以规矩为准绳。”现在写时文的人,难道一定要打破规矩、违背法度吗?

发端二句或三四句谓之破题,大抵对句为多,此宋人相传之格【本之唐人赋格】下申其意,作四五句谓之承题,然后提出夫子【曽子、子思、孟子皆然】为何而发此言,谓之原起。至万歴中,破止二句,承止三句,不用原起。篇末敷演圣人言毕,自摅所见,或数十字,或百余字,谓之大结。明初之制,可及本朝时事,以后功令益密,恐有借以自▯者,但许言前代,不及本朝。至万厯中,大结止三四句,于是国家之事罔始罔终,在位之臣畏首畏尾,其象已见于应举之文矣。

试录文字之体,首行曰第一塲,顶格写;次行曰四书,下一格;次行题目,又下一格。五经及二三塲皆然。至试文则不能再下,仍提起顶格。此题目所以下二格也。若岁考之卷,则首行曰四书,顶格写;次行题目,止下一格。经论亦然【湏知自古以来书籍文字首行无不顶格写者】后来学政茍且成风,士子试卷省却四书各经字,竟从题目写起,依大塲之式,概下二格。圣经反下,自作反高于理,为不通。然日用而不知,亦已久矣。又其异者,沿此之例,不论古今诗文,概以下二格为题。万厯以后坊刻盛行,每题之文必注其人之名于下,而刻古书者亦化而同之。如题曰「周郑交质」,下二格其行末书左丘明;题曰「伯夷列传」,下二格其行末书司马迁。变歴代相传之古书,以肖时文之面貌,使古人见之,当为絶倒。

  程文

自宋以来,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谓之程文。金史承安五年,诏考试词赋官,各作程文一道,示为举人之式。试后赴省,藏之。至明朝,先亦用士子程文刻录,后多主司所作,遂又分士子所作之文,别谓之墨卷。

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后为文,其文不足言矣。唐之取士以赋,而赋之末流最为冗滥;宋之取士以论策,而论策之▯亦复如之;明之取士以经义,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前代者。皆以程文格式为之,故日趋而下。鼂董公孙之对,所以独出千古者,以其无程文格式也。欲振今日之文,在毋拘之以格式,而俊异之才出矣。

  判

举子第二场作判五条,犹用唐时铨试之遗意。至于近年,士不读律,止抄录旧本入场。时每人止记一律,或吏或户,记得五条,场中即可互换。中式之卷,大半雷同,最为可笑。《通典》选人条例,其倩人暗判人间,谓之判罗,此最无耻。请牓示以惩之。后唐明宗天成三年,中书奏吏部南曹闗今年及第进士内三礼刘莹等五人,所试判语皆同。勘状称晚逼试期,偶拾得判草写净,实不知判语不合一般者。敕贡院擢科考详所业,南曹试判激劝为官。刘莹等既不攻文,只合直书其事,岂得相传稾草,侮渎公场?宜令所司落下,放罪【宋史·太祖纪·开寳六年八月丁酉泗州推官侯济坐试判假手杖除名】夫以五代偏安丧乱之余,尚令科罪。明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而士子公然互换,至一二百年目为通▯,不行觉察,传之后代,其不为笑谈乎?

试判起于唐高宗时,初吏部选才,将亲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县案牍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后日月寖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于科第,谓之入等;其甚拙者谓之蓝缕,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曰超絶。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至明朝之制,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欲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其意甚美。又不用假设甲乙,止据律文,尤为正大得体。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旬日之力便可尽荅而无难,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日之久。宜乎各记一曹,互相倒换,朝廷之制有名行而实废者,此类是矣。必不得已而用此制,其如《通典》所云:“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不乖经义者乎?”

  经文字体

生员冒滥之▯

译开头两到三句叫做破题,大多使用对偶句,这是宋代沿袭下来的格式【源自唐代的赋体格式】。接着阐述题意,写四五句叫做承题,然后提出孔子【曾子、子思、孟子也是如此】为何发出这样的言论,叫做原起。到了万历年间,破题只限两句,承题只限三句,不再使用原起。文章末尾阐发圣人言论完毕,抒发自己的见解,或几十个字,或一百多字,叫做结尾。明初的制度,可以涉及本朝时事,后来法令越来越严密,担心有人借此自我标榜,只允许谈论前代,不得涉及本朝。到了万历年间,结尾只限三四句,于是国家大事没有始末,在位的臣子畏首畏尾,这种征兆已经体现在科举文章中了。

科举试卷的格式,第一行写“第一场”,顶格书写;第二行写“四书”,低一格;第三行写题目,再低一格。五经及第二、三场也是如此。到了写文章时就不能再低,仍要提起顶格。这就是题目要低两格的原因。如果是岁考的试卷,则第一行写“四书”,顶格书写;第二行写题目,只低一格。经义论述也是如此【须知自古以来书籍文字第一行无不顶格书写】。后来学政敷衍成风,士子试卷省略了“四书”各经的字样,竟直接从题目写起,依照大场的格式,一概低两格。圣经反而低下去,自作主张反而高于礼制,这是不通的。然而日常使用却不知其非,也已经很久了。又有一种怪异的做法,沿袭这个例子,不论古今诗文,一概低两格作为题目。万历以后坊刻盛行,每篇文章必在题目下方标注作者姓名,而刻印古书的人也效仿这种做法。如题目是“周郑交质”,低两格在行末写左丘明;题目是“伯夷列传”,低两格在行末写司马迁。改变历代相传的古书格式,以模仿时文的面貌,让古人看到,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

程文

从宋代以来,把录取的士子所作的文章,叫做程文。金朝承安五年,诏令考试词赋的官员,各自写一篇程文,作为举人的范式。考试后送到省部,收藏起来。到了明朝,起初也用士子的程文刻录,后来多由主考官所作,于是又把士子所作的文章,另外称为墨卷。

文章没有固定的格式,确立一种格式然后写文章,那文章就不值一提了。唐代取士用赋,而赋的末流最为冗杂滥俗;宋代取士用论策,而论策的弊端也复如此;明代取士用经义,而经义的不成文,又比前代更严重。都是因为用程文的格式来规范,所以日渐衰落。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的回答,之所以能独步千古,是因为他们没有程文的格式。想要振兴今天的文章,在于不要用格式来拘束,那么杰出的人才就会涌现了。

判

举子第二场作五条判词,还沿用唐代铨选考试的遗意。至于近年,士人不读律法,只抄录旧本带入考场。当时每人只记一种律,或吏部或户部,记住五条,考场中就可以互相交换。考中的试卷,大半雷同,最为可笑。《通典》选人条例,其请人暗中代判人间事务,叫做判罗,这是最无耻的。请求张贴榜文以惩罚他们。后唐明宗天成三年,中书奏报吏部南曹关今年及第进士中三礼刘莹等五人,所试判语都相同。勘验状称临近考试期限,偶然拾得判词草稿写干净,实在不知道判语不合一般。敕令贡院擢升科考详查所业,南曹试判激励劝勉为官。刘莹等既不钻研文章,只应直书其事,岂能相传草稿,侮辱渎乱公场?宜令有关部门将其落第,免罪【《宋史·太祖纪·开宝六年八月丁酉泗州推官侯济坐试判假手杖除名】。以五代偏安丧乱之余,尚且令其科罪。明代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而士子公然互换,至一二百年视为通例,不加觉察,传之后代,难道不是笑谈吗?

试判起于唐高宗时,起初吏部选拔人才,将要亲近其人,复核其吏事,才取州县案牍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后来日月浸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于科第,谓之入等;其甚拙者谓之蓝缕,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曰超绝。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至明朝之制,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欲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其意甚美。又不用假设甲乙,止据律文,尤为正大得体。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旬日之力便可尽答而无难,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日之久。宜乎各记一曹,互相倒换,朝廷之制有名行而实废者,此类是矣。必不得已而用此制,其如《通典》所云:“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不乖经义者乎?”

经文字体

生员冒滥之弊

,至正嘉而极,求其省记四书本经全文,百中无一,更求通晓六书字合正体者,千中无一也。简汰之法,是亦非难,但分为二场:第一场令暗写四书一千字,经一千字,脱误本文及字不遵式者,贴出除名;第二场乃考其文义,则矍相之射,仅有存者矣。或曰:此末节也,岂足为才士累?夫《周官》教国子以六艺,射御之后继以六书,而汉世试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以《周官》童子之课,而责之成人;汉世掾史之长,而求之秀士,犹且不能,则退之陇亩,其何辞之有?北齐策孝秀于朝堂,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后;书迹滥劣者,饮墨汁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僭霸之君,尚立此制,以全盛之朝,求才之主,而不思除▯之方,课实之效,与天下因循于溷浊之中,以是为顺人情而已。权文公有言:常情为习所胜,避患安时,俾躬处休,以至老死,自为得计,岂复有揣摩古今风俗,整齐教化,根本原始要终,长辔远驭者耶?古今一揆,可胜慨息。

译到了正德、嘉靖年间达到极点,想要寻找能背诵四书和本经全文的人,一百个中没有一个;再想要寻找通晓六书、字体符合正体的人,一千个中没有一个。简拔淘汰的方法,这并不难,只是分为两场:第一场让考生默写四书一千字、经书一千字,凡是遗漏错误原文以及字体不遵守格式的,张贴出来予以除名;第二场才考核其文章义理,那么像矍相之射那样,仅有留存的人了。有人说:这是细枝末节,难道足以成为才士的累赘吗?《周礼》教导国子学习六艺,射箭驾车之后接着学习六书,而汉代试写九千字以上,才能担任史官。用《周礼》中童子的课业,来要求成年人;用汉代史官长官的标准,来要求优秀士人,尚且不能做到,那么退居乡野,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北齐在朝堂上策问孝廉和秀才,对答中文字有遗漏错误的,叫起来站在席位后面;字迹潦草低劣的,罚饮墨汁一升;文理粗疏轻率的,剥夺席位。即使是容纳刀笔小吏、僭越称帝的君主,尚且建立这种制度,以全盛时期的朝廷,求才的君主,却不思考消除弊端的办法,考核实际的成效,与天下人因循守旧于浑浊之中,认为这样顺应人情罢了。权文公曾说:常情被习惯所战胜,躲避祸患、安于时世,使自身处于安逸,直到老死,自以为得计,哪里还会去揣摩古今风俗,整顿教化,推究根本、始末,长远驾驭呢?古今道理一致,令人不胜感慨叹息。

史学

唐穆宗长庆三年二月,谏议大夫殷侑言:「司马迁、班固、范晔三史为书,劝善惩恶,亚于六经。比来史学废絶,至有身处班列而朝廷旧章莫能知者。于是立三史科及三传科,通典举人条例。其史书:《史记》为一史,《汉书》为一史,《后汉书》并刘昭所注志为一史,《三国志》为一史,《晋书》为一史,《李延寿南史》为一史,《北史》为一史。习《南史》者兼通宋、齐志,习《北史》者通后魏、隋书志。自宋以后,史书烦碎冗长,请但问政理成败所因,及其人物损益,关于当代者,其余一切不问。国朝自髙祖以下及睿宗实録,并《贞观政要》共为一史【朱子亦尝议分年试士,以《左传》《国语》《史记》两汉为一科,《三国》《晋书》《南北史》为一科,《新旧唐书》《五代史》为一科,时务、律厯、地理为一科】今史学废絶,又甚唐时。若能依此法举之,十年之间,可得通达政体之士,未必无益于国家也。

宋孝宗淳熈十一年十月,太常博士倪思言:“举人轻视史学,今之论史者,独取汉、唐混一之事,三国、六朝、五代,以为非盛世,而耻谈之。然其进取之得失,守御之当否,筹策之疎宻,区处兵民之方,形势成败之迹,俾加讨究,有补国家。请谕春官,凡课试命题,襍出诸史,无所拘忌。考覈之际,稍以论策为重,毋止以初场定去留。”从之。史言:薛昂为大司成,寡学,术士子有用《史记》、《西汉》语,辄黜之。在哲宗时,尝请罢史学,哲宗斥为俗佞。吁!何近世俗佞之多乎?

  日知录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十七昆山顾炎武撰生员额数

生员犹曰官员有定额谓之员唐书儒学▯国学始置生七十二员取三品以上子弟若孙为之太学百四十员取五品以上四门学百三十员取七品以上郡县三等上郡学置生六十员中下以十为差上县学置生四十员中下亦以十为差此生员之名所始而明制亦畧仿之

明初诸生无不廪食于学。防典言:洪武初,令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日给廪膳,听于民间选补,仍免其差徭。二丁【正统六年闰十一月乙未,以直▯保安州临边民少,减儒学训导一员,生员并为两斋,嵗贡依县学例】其后以多才之地,许令増广,亦不过三人五人而已。踵而渐多,于是宣徳元年定为之额,如廪生之数。其后又有军民子弟俊秀待补増广之名【大明防典正统十二年奏准,常额之外,军民子弟愿入学者,提调教官攷选俊秀待补増广员缺,一体攷送应试按实録,此从凤阳府知府杨瓒之言,先是廪増额外之生止谓之入学寄名,此则准其待缺补充増广生矣】久之乃号曰附学,无常额,而学校自此滥矣。异时每学生员不过数十人,故攷试易精,程课易密,而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庚子诏,歳贡生员不中其廪食五年者罸为吏,不及五年者遣还读书。次年复不中者,虽未及五年,亦罸为吏。二十七年十月庚辰诏,生员食廪十年,学无成效者罸为吏。成化初,礼部奏准革去附学生员【四年五月庚申防下】已而不果行【成化元年大藤峡用兵,始令两广攷试不中生员,廪膳纳米五十石,増广纳米三十石,免其充吏,放回宁家。其年保定等府水灾,复依此例,廪膳纳米六十石,増广四十石。以后饷军赈饥,率依此例。至五年二月,提调直▯学校监察御史陈炜奏请免其充吏,竟发为民,奉防准行,仍追其所食廪米】而教官提调官亦各有罸取之,如彼其少课之如此其严,岂有如后日之滥且惰者乎?当时于取进士用三场,动言遵祖制,而于此独不肯申明祖制,举一世而为姑息之政,侥幸之人是可叹也。宣徳三年三月戊戌,行在礼部尚书胡濚奉防,令各处巡按御史同布政司按察司并提调官、教官将生员公同攷试,食廪膳七年以上,学无成效者,发充吏;六年以下,追还所给廪米,黜为民【至宣徳七年,奏天下生员三万有竒】其时即已病生员之滥,而尚未有提学官

译史学

唐穆宗长庆三年二月,谏议大夫殷侑上言:“司马迁、班固、范晔所著的三部史书,其劝善惩恶的作用,仅次于六经。近来史学衰废断绝,以至于有人身居朝廷班列,却对朝廷的旧章制度一无所知。于是设立三史科及三传科,并颁布通典举人条例。其中史书的划分:《史记》为一史,《汉书》为一史,《后汉书》连同刘昭所注的志为一史,《三国志》为一史,《晋书》为一史,《李延寿南史》为一史,《北史》为一史。学习《南史》的人须兼通宋、齐的志,学习《北史》的人须通后魏、隋书的志。自宋以后的史书烦琐冗长,请求只考查政理成败的原因,以及人物得失的影响,关乎当代的内容,其余的一律不问。本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的实录,连同《贞观政要》共为一史【朱子也曾提议分年考试士人,以《左传》《国语》《史记》两汉为一科,《三国》《晋书》《南北史》为一科,《新旧唐书》《五代史》为一科,时务、律历、地理为一科】如今史学衰废断绝,比唐代更为严重。如果能依照此法选拔人才,十年之间,便可得到通达政体的人士,对国家未必没有益处。”

宋孝宗淳熙十一年十月,太常博士倪思上言:“举人轻视史学,如今谈论史学的人,只选取汉、唐统一天下之事,认为三国、六朝、五代并非盛世,因而以谈论它们为耻。然而这些时期进取的得失,守御的当否,筹划的疏密,安置兵民的方法,形势成败的迹象,如果加以探讨研究,对国家是有补益的。请求告知礼部,凡是考试命题,应从各种史书中杂取,不要有所拘忌。考核的时候,稍微重视论策,不要只凭首场考试决定去留。”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史臣评论说:薛昂担任大司成,学识浅薄,术士的儿子有用《史记》、《西汉》语句的,就立即黜退。在哲宗时,他曾请求废止史学,哲宗斥责他为世俗佞臣。唉!为什么近来世俗佞臣这么多呢?

日知录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录卷十七 昆山顾炎武撰 生员额数

生员,犹言官员有定额,称为员。《唐书·儒学》记载:国学开始设置生员七十二人,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或孙辈担任;太学一百四十人,选取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四门学一百三十人,选取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郡县中,上等郡学设置生员六十人,中等和下等以十人为差;上等县学设置生员四十人,中等和下等也以十人为差。这就是“生员”名称的由来,而明代的制度也大致模仿它。

明初,诸生无不享受官府供给的膳食。《明会典》记载:洪武初年,规定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每日供给膳食,允许从民间选补,并免除他们的差役。二丁【正统六年闰十一月乙未,因为直隶保安州临近边境,百姓稀少,减少儒学训导一员,生员合并为两斋,岁贡依照县学的例子】后来因为人才多的地方,允许增加名额,也不过增加三到五人而已。沿袭下来逐渐增多,于是宣德元年定为定额,如同廪生的数量。后来又有军民子弟中俊秀待补的增广名额【《大明会典》正统十二年奏准,常额之外,军民子弟愿意入学的,由提调教官考选俊秀待补增广员缺,一体考送应试。按实录,这是听从凤阳府知府杨瓒的话,先前廪增额外之生只称为入学寄名,这时才准许其待缺补充增广生】久而久之,便称为附学,没有固定名额,而学校从此泛滥了。以往每学生员不过数十人,所以考试容易精细,课程容易严密,而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庚子诏令,岁贡生员中,不中且享受廪食五年者,惩罚为吏,不及五年者遣返回家读书。次年再不中的,即使未满五年,也惩罚为吏。二十七年十月庚辰诏令,生员享受廪食十年,学业没有成效者,惩罚为吏。成化初年,礼部奏准革去附学生员【四年五月庚申奉旨】不久却没有实行【成化元年大藤峡用兵,开始令两广考试不中的生员,廪膳纳米五十石,增广纳米三十石,免除充吏,放回宁家。当年保定等府水灾,又依照此例,廪膳纳米六十石,增广四十石。以后饷军赈饥,都依照此例。至五年二月,提调直隶学校监察御史陈炜奏请免除充吏,竟发配为民,奉旨准行,仍追缴其所食的廪米】而教官提调官也各自有惩罚取财的,像那样少,课程像那样严,岂有像后来那样泛滥且懒惰的人呢?当时选取进士用三场,动不动说遵循祖制,而在此却独独不肯申明祖制,举一世而行姑息之政,侥幸之人是可叹的。宣德三年三月戊戌,行在礼部尚书胡濙奉旨,令各处巡按御史同布政司按察司并提调官、教官将生员共同考试,享受廪膳七年以上,学业没有成效者,发配充吏;六年以下,追还所给的廪米,黜为民【至宣德七年,奏报天下生员三万有余】那时就已经忧虑生员的泛滥,而尚未有提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