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佩文斋书画谱卷九十

御定佩文斋书画谱卷九十

画辨证武梁祠堂画像武梁祠堂画像为石六，其五则横分为二，梁髙、行蔺相如二段。又广于他石所画者，古帝王、忠臣、义士、孝子、贤妇，各以小字识其旁。有为之赞文者，其事则《史记》、《两汉列女传》诸书，合百六十有二人。有标题者八十七人，其十一人磨灭不可辨。又有鸟兽草木、车葢噐皿、屋宇之属甚众。《水经》云：「金乡有司隶校尉鲁恭冡，冡前有石祠。自书契以来，忠臣孝子贞妇、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形像，皆刻之四壁。」今此碑无阙里圣贤，知其非鲁君石祠中物也。又云：「钜野有荆州刺史李刚墓，其石室三间，四壁雕刻为君臣官属、▯龙鳞凤之文、飞禽走兽之像。」今此碑不画四灵，又知其非李刚石壁也。赵徳甫虽云尝得鲁君石室所刻，而题其所藏碑则云「武氏石室画像」其説云：武氏有数墓，在济之任城。墓前有石室，四壁刻古圣贤像。赵君东人，当知其实，而不能辨。此画为武氏谁人冡？前者金乡、钜野皆隶山阳，与任城接境，必是东州阡垄。当时竞有此制。余案任城有从事掾《武梁碑》，以威宗元嘉元年立。其辞云：「孝子仲章、季章、季立孝孙，子侨躬脩子道，竭家所有，选择名石，南山之阳，擢取妙好，色无斑黄。前设坛墠，后建祠堂。良匠卫改，雕文刻画，罗列成行，摅骋技巧，委蛇有章。」似是谓此画也。故予以「武梁祠堂画像」名之。《帝王世纪》称上古圣人牛首蛇身之类，亦犹孔子四十九表所谓「▯脊虎掌」，世之言相者有犀形、鹤形之比也。俗儒作图谱，遂有真为异类之状者。此碑所画伏戏自要以下皆蛇，然亦非也【隶释】

毛诗北风图魏髙贵乡公画，隋朝官本《梁太清》作谢稚画【贞观公私画史】

曹弗兴兵符图曹弗兴，古称善画，作人物衣纹皴皱，画家谓“曹衣出水，呉带当风”。宣和内府刻意捜访，不过《兵符图》一本。余尝见于钱塘人家，止有“绍兴”题印，笔意神采，疑是唐末宋初人所为也【画鉴】

醉僧图醉僧图，唐説本出张僧繇，以为戏僧图。又谓顾长康尝以所见于寺，而寓之图，以发嗢噱。今考张舜賔、李嗣真、朱景▯画者，皆无此事，不知其説果何据。刘餗又谓阎立本添冠巾为道士，此自为醉道士图，非此谓也【广川画跋】

醉道士图范蜀公谓此本《醉僧图》，阎立本加冠巾，黄往道谓是顾凯之《醉客图》，或疑其説，谓蜀公得其传记，往道以世所传便谓然，今考于《画记》等诸书，长康惟有《西园图》，世犹有传摹得者，与此异甚，刘餗则谓阎令别作《醉道图》，而《醉僧图》亦自见于世，之二説者非也，然衣服冠栉尊器皆晋隋间所尚，疑亦当时人所为【广川画跋】

卫协画卫协，晋人也。专名画，记品第在顾生之上。世不多见其迹，画谱所传《髙士图》《刺虎图》，余并见之，乃唐末五代人所为耳。真迹不可见矣。或云《图》是支仲元作【画鉴】

梁元帝职贡图梁元帝《职贡图》一卷，自且末、中天竺、师子、北天竺、渇槃陀、武兴、番、髙昌及建平蜑、临江蛮，凡九国。前图使者形状，后列其土俗、贡献、嵗月，而各国咸如之。绢素剥蚀，几若不可触，古诚古矣。然犹有可辨者。据梁元帝即萧绎，其字世诚，武帝第七子也。《梁书》称其任荆日，画番客入朝图》，《名画记》遂因其説，亦云画《职贡图》并序，外国贡事。又据裴孝源《公私画録》所载，梁元帝画六卷，并有题印，而无《职贡图》。又云《职贡图》三卷，江僧宝画，乃隋朝官本，上有陈、梁年号。后来议者谓裴贞观中人，官为中书舎人，距绎时尚未逺，其言当可徴。洛阳任子羔一祖裴説，而駮史氏之妄，逾数百言，则此图已不能定于何人所作矣。况绎以湘东王镇江陵，与岳阳王詧互相攻战，曽无寕日，詧遂降魏，魏遣柱国于谨取江陵，绎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叹曰：“文武之道，今夕尽矣。”绎寻遇害，窃计其时，绎亦何暇娯情于绘画之事，脱诚有之，亦与十四万卷同归灰烬矣，恶能至于今日哉？此濓之所未喻也。又据李龙眠手帖云，梁《职贡图》首卤而终蜑，凡三十余国，而所谓三十余国又不与史合。自晋氏渡江，南北分统，卤岂能越海而来贡邪？嗜古之家又谓此图唯傅正字钦父所藏者为真，首河南而终狼牙修，凡二十二国，其国与龙眠所言又有同异，且似疑龙眠首卤之説而易为鲁。鲁乃伯禽之裔，东表元侯之国，四夷之中，亦岂有所谓鲁邪？今以此卷较之传本，又絶不同，均号《职贡图》，而乃复参差如此，此又濓之所未喻也。又据此卷题曰“梁元帝画”，每段所写土俗、贡献之事，则云“陶学士书”，岂绎画此时特留余地而候陶之书邪？此又姑置之。陶自跋其后，初书“广顺三年云云”，中间字多糜烂不可属，读后复书云：“夏五月二十九日，汴上两中书北海陶谷，时具位珥貂三载也。”据陶名谷，字秀实，邠之新平郡人。邠即豳也，古在雍州之域，汉属安定、北地郡，汉置新平郡。今易北地为北海，亦当有其説邪？陶起家校书郎，在周为翰林学士，入宋，歴礼、刑、户部三尚书，迁承防，年六十八卒，赠右仆射。陶尝自言头骨当珥貂，因人笑之，自悔不复言。况在翰林日，初不珥貂，安肯自书以衒人邪？陶博学善记，以辞翰擅一世。今所书字，形体窘束，絶无俊逸之气，颇类书经。手所为，观其书，佛作仏，壻作聓，葢未能猝变者，此又濓之所未喻也。然其画意浑璞，而无世俗纎陋之态，固不得为真梁物，要亦为宋代名笔所作。世之粗工涂青抹红以欺人者，见之必循墙而避矣【宋学士集】

盘线图右盘线图，唐王叡叙而传之，以为唐诸王之遗迹。然予顷于呉中，见刘季孙景文家有此画一卷，古题云：「宋武帝东征刘毅，道庐山隐士宗炳，献一笔画一百事，帝赐以犀柄麈尾。」与此本大同小异。所画物像存者，亦五十余种，匠意简古，笔势若出一手，然后知是画非唐人能为，王叡以为唐诸王画，误矣【东观余论】

三天女薛绍彭家三天女，谓之顾恺之，实唐初画【米芾画史】

文防图文防图，世传阎令画。然图中有奚官捧笏囊者，予初疑之。以为唐史载张九龄体弱，有醖借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带，而后乗马，张独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阎令之没，距九龄作相凡六十年，不当此画已作笏囊也。然予按《梁职仪》云：“八坐尚书以紫裹手版。”《通志》云：“令録仆射尚书手版皮纸裹之。”梁中世以来，惟八坐执笏者以紫囊之。段成式《酉阳▯误》中尝引此，以为不始于陈希烈，则笏囊自萧梁以来有之，不特从九龄始也。阎令之画笏囊葢无足怪。崇寕乙酉嵗三月十二日，手摹此图，因书卷末【东观余论】

道徳经出相道徳经一卷，出相不知何人画，绢本，字大小不匀，真禇遂良书，在范相尧夫家。与冯京当世家《西升经》不同，虽有裴度、柳公权跋，非阎令画禇笔，唐人自不鉴尔【米芾画史】

种▯图苏氏种▯图絶画。故事，蜀人多作此等画，工甚非阎立本笔。立本画皆着色，而细销银作月色布地。今人收得，便谓之李将军思训，皆非也。江南李主多有之，以内合同印、集贤院印印之，葢收逺物或是珍贡【米芾画史】

王维画张修字诚之，少卿家有辟支佛下画，王维仙桃巾黄服合掌顶礼，乃是自写真，与世所传关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是真笔。世俗以蜀中画骡纲图、劒门关图为王维甚众，又多以江南人所画雪图命为王维，但见笔清秀者即命之。如苏之纯家所收魏武读碑图一同，今在余家长安李氏雪图与孙载道字积中家画图一同，命之为王维也。其他贵族家不可胜数，谅非如是之众也【米芾画史】

山居图右丞画一帧，宋徽庙御题。左方笔势飘举，捡《宣和画谱》，此为山居图。察其图中松鍼石脉，无宋以后人法，定为摩诘无疑。向相传为大李将军，而拈出为辋川者，自余始【画禅室随笔】

呉道子画尝见呉道子画荧惑像，烈炎中神像威猛，笔意超动，使人骇然。上有金章宗题印，秘在内府。又见善神二防，摩利支天像，帝释像，木纹天尊像，及行道观音，托塔天王，毘沙门神等像，行笔甚细，恐其弟子辈所为耳【画鉴】

呉道子摹顾恺之画顾恺之画，如春蚕吐丝，初见甚平易，且形似时或有失，细视之，六法兼备，有不可以语言文字形容者。曽见《初平起石图》、《夏禹治水图》、《洛神赋》、《小身天王》，其笔意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皆出自然。傅染人物容貌，以浓色防加▯缀，不求晕饰。唐呉道▯早年尝摹恺之画，位置笔意，大能髣髴。宣和、绍兴便题作真迹，览者不可不察也【画鉴】

呉生画驴范鲁公旧藏横幅，画首末缺烂，中图羣驴，跋者皆曰呉生。客疑韦偃以此得名，余谓此图全于生意，固是名手。若必曰某所为，某所为，则余不能知也。唐人説呉生，尝画驴于僧壁，夜起蹋踤其用具，然呉生尝优为之矣【广川画防】

卢棱伽过海罗汉图卢棱伽者，呉道▯之弟子也。道▯画格多种，称难鉴定，故气格笔力，卢棱伽悉让其师，而面相衣纹精细过之。至佛像经变，尤其所长。前元司进徳用家藏罗汉二卷，周密公谨并载《云烟过眼録》中，真希世之宝也。予好古成癖，不惜破产以求唐宋书画，然亦有天幸，时致一二名卷。近获卢生过海罗汉，乃是白麻纸真迹，画品在呉道▯下，李公麟之上，不甚难辨。后世品题者，因见渊源类呉，遂题为呉笔；又见描写似李，改题为李笔。而好竒之廖俊，不谈六法，过信三印，至题为周昉手笔，此皆臆度之言。展阅再三，见其意度简古，笔法圜成，一一出自卢生，而行间司子印识文与公谨文合，特定为棱伽所作无疑【清河书画舫】周景元白描过海罗汉图卷，见严嵩籍中，后归武陵髙深甫家，不腆定为卢棱伽画者是也。文休承《严氏书画记》列之宋人无名氏，葢误【同上】

呉淮画龙霸史韩熙载尝有持画求售，为邻人所得。翌日鬻于釜中，水势浪涌，云蒸沸郁，有二物若獭状，穿屋而出。验之，则呉淮所画龙也。今画録自为呉怀，而前秘阁所上帐目误矣。今御府所出乃作呉淮，相传失也，当为呉淮。葢画録承缪，并失其名，故宜以熙载所记为证【广川画跋】

张萱画张萱工仕女人物，尤长于婴儿，不在周昉之右。平生凡见十许本，皆合作。画妇人以朱晕耳根，以此为别，览者不可不知也【画鉴】

朋甲图孙祖仁出古图人物衣冠，作唐士服，为举子者七十八人，列二队立，若相嘲竞，指呼纷纭。祖仁曰：“此旧无名，但呼措大出队。”余曰：“此殆昔朋甲图也。唐之士子，中世最盛，各立朋甲，相为敌国，至有东西甲，东呼西为茫茫队，言无所知也。开成后，又有遇韦罗甲、汪巳甲，又有四凶甲、芳林十哲。至此儒道衰矣，是图之设，得无患此邪【广川画跋】

留▯图秘阁收丁晋公籍入画，曰《摘▯图》。余视之，此古留▯图也。唐人尝图于刺史治事，以戒多取故也。昔苏琼为清河守，赵隶送一▯，琼受之，置于防事。梁上有贡新果者至门，知▯犹在而去。昔人为此图者，将疾贪墨掊刻之政，以着世戒者也【广川画跋】

陆羽▯茶图将作丞周潜出图示余曰：「此萧翼取兰亭叙者也。」其后书跋众矣。余考之，殿陛防严，饮茶者僧也，茶具酒在，亦有监视而临者，此岂萧翼谓哉？观何延之记萧翼事，商贩而求受业，今为士服，益知其妄。余闻纪异言，积师以嗜茶久，非渐儿供侍不乡。口羽出游江湖四五载，积师絶于茶味。代宗召入内供奉，命宫人善茶者以饷师，一啜而罢。上疑其诈，私访羽，召入。翌日赐师斋，俾羽煎茗，喜动顔色，一举而尽。使问之师曰：「此茶有若渐儿所为也。」于是欲师知茶出羽，见之，此图是也。改曰陆羽▯茶图【广川画跋】

唐画龙唐画龙图，在东浙钱氏家，绢十二幅作一帖，其髙下称足，中心画一龙头，一左臂，云气腾涌，墨气如臂，大笔迹圆劲沉着，如印一鳞如二尺盘大，不知当时用何笔如此峻利，上有呉越王大书曰「感应祈雨神龙」，幷书事迹，旧题作呉道子，要知是唐人无疑也【牛戬画评】

唐人画马画牛马佳本所见髙公绘字君素二马，一龁草，一嘶。王诜家二马相咬，是一本，后人分开卖。苏激字志东家三匹，王元规家一匹，宗室令穰家五匹，刘泾字巨济家三匹，皆笔法相似，并唐人妙手也。刘所收白子母牛，王仲修字敏甫家黒牛，令穰家黒牛，皆命为戴，甚相似。贵侯家多不同，皆命为戴，不可胜数【米芾画史】

唐人捕鱼图▯山华氏藏唐人捕鱼图一卷，运笔古雅，无名人画，甚佳。好事者谓为王维，极谬。维画原系单行小直幅，元时在司进家，见《云烟过眼録》有宣和、明昌御题玺记也【清河书画舫】

牧牛图呉水部牧牛图卷内作三大树为一丛，下满地作丰草，约三尺长。卷尽处才作一石，牧童二，一放牛坐水次而吹笛，一倒乗牛以绳挂肩，立牛背而逆牵牛，转势甚竒。予观其▯树叶界树身皴石与衣折并，是唐人张翥跋为李唐非也【詹东图▯览】

晋贤图此画旧名《晋贤图》，有古衣冠十人，惟一人举杯欲饮，其余隐几、杖策、倾聼、假寐、读书、属文，了无霑醉之态。龙眠李伯时见之曰：「此醉客图也。」葢以唐窦▯画评有《毛惠逺醉客图》，故以名之焉。伯时善画，人所取信。未几，转相摹写，徧于都下，皆曰：「此真醉客图也，非伯时畴能辨之！」独谯郡张文潜与余以为不然。此画晋贤宴居之状，非醉客也。伯时易其名，出竒以▯俗耳。图中诸公了无醉态，而横被沉湎之名，岂伯时评此画时方在酩酊耶【秦淮海集】

武宗仙乐图秘阁有《武皇望仙图》。轩县业簴，崇牙树羽，升龙舞鹤，卿云瑞雾。按曲奏技者，皆霞衣云练，日月冠，踪卷云履，歩摇诸于垂佩错囊，雁进蚁行，罗布殿上。旧传汉武帝防西王母也。然庭下▯倡者，复有武帝防王母，设位庭上，严深更得。冠通天而袍绛纱者，开轩正御，意色遐想，怆怳自失。余以画考之，殆唐武宗《仙乐图》也【广川画跋】

周文矩士女江南周文矩，士女面一如昉，衣纹作战笔，此葢布文也。惟以此为别，昉笔秀润匀细【米芾画史】

山隂图考摩诘无山隂图，图者为顾闳中，周公谨云烟过眼，载李伯时为米元章写山隂图，时有米及诸名人跋【詹东图▯览】

歩辇图晋明帝歩辇图，南齐谢赫画，虽经传摹，意象髙古，但所画辇上设一几，旁施双扛，殊无辇制。余按辇自汉以来，始为人君之乗，魏晋小出则御之，过江遂亡制度。太元中，谢安率意造焉。及破苻秦，获京都旧辇，形制无差，时人服其精记。则明帝时辇无制度，宜矣。又东晋时鞾袍尚未盛行，而此图侍臣服之，岂当时江左已袭其风欤？卷首题云：「广顺癸丑季夏狂生摹」，尝见陶谷家逸少帖后，有显徳初酒狂题字，与此正同。广顺、显徳相接，当是此人，苐未能名之耳【东观余论】

春郊牧马图春郊牧马图，或曰赵王孙子昂，或云仲穆，余定以为五代人笔【画禅室随笔】

晴峦萧寺李成晴峦萧寺，文三桥售之项子京。大青緑全法王维，今归余处。细视之，名董羽也【画禅室随笔】

北天王像呉明仲以呉生画天王示余，因告之曰：「昔余尝得内典説，四天王所执器，皆自报应中出。北天毗沙国王也，尝兵鬪不利，三逃于塔以免，则方其困时，愿力所全，得无违碍。报回乡，则变相所成，画者得以据之。今以云物为执者，非呉生所为也。」或曰：「何以知此？」以云物易塔之重，自王衍始。余往见孙知微于蜀中，作天王相如此，将无是邪【广川画跋】

无李论山水李成，只见二本：一松石，一山水，四轴。松石皆出盛文肃家，今在余斋；山水在苏州宝月大师处。秀润不凡，松劲挺，枝叶郁然有隂。荆楚小木，无冗笔，不作龙蛇▯神之状。今世贵侯所收大图，犹如顔柳书药牌，形貌似尔，无自然，皆凡俗。林木怒张，松干枯痩，多节小木如柴，无生意。成身，为光禄丞，第进士；子祐为谏议大夫，孙宥为待制。赠成金紫光禄大夫。使其是，凡工衣食所仰，亦不如是之多，皆俗手假名。余欲为无李论【米芾画史】

李成松石盛文肃家松石片幅如纸，干挺可为隆栋。茂枝凄然生隂，作节处不用墨圈，下一大▯，以通身淡笔空过，乃如天成。对面皴石圆润突起，至坡▯落笔，与石脚及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笔下，更无地又无水，势如飞空中。使妄评之人以李成无脚，葢未见真耳【米芾画史】

秋山萧寺图敏重近购荆浩《秋山萧寺》巨幅，原系阜陵故物，上有乾卦图书，下有绍兴小玺。皴法与中立相似，故米氏画史云：“范寛师荆浩”，其言信而有徴矣。余谓此图绢素精细，笔法尖鋭，定出范寛之手。好事者傅防而称荆浩，亦何异买王得羊邪【清河书画舫】

郭忠恕越王宫殿图右《越王宫殿图》卷，郭忠恕画，曽入严分宜家，其后朱节庵国公得之，流传至董▯宰处，其长三丈有余，皆没骨山也。全图法度森严，清逸之极，细检乃画钱镠王宫殿，非越也【清河书画舫】

蔡君谟荔枝图宋端明殿学士蔡君谟画荔枝一卷，详观笔墨精谨，绢素缜密，乃其进呈谱图也。葢君谟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作，见欧阳公墓志。此卷行笔清劲，傅色浓古，既非庸史可及，而泥金小楷标题次第，悉与谱合，其出君谟之手，益无疑耳。靖康兵火，前后残阙，绍兴南渡，重修宣和故事，潜命捜访图书，断缣残墨，咸▯收録。君谟荔枝六种，复为天府珍竒。呜呼盛哉！守约诸公漫不加考，因见绍兴御书等印，遂题为思陵所作，认陶作阮，得毋为有识者所嗤乎【清河书画访】

清明上河图相传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卷原系白描之笔，至世宗时命画院能手始设色焉。恐好竒之谈，非确语也【清河书画舫】

翟院深临摹李成山水翟院深学李成，画山水临摹逼真，自作多不佳，世所有成画多此人为之【牛戬画评】

李嵩服田图崇祯己卯夏，予至姑溪，杨友翼真招饮山楼，出书画鉴赏。其一巻为韩太冲《田家风俗图》，余谛审之，故是李嵩《服田图》后半，而髙宗御题与前卷无异，其跋俱伪笔也。因録诸诗如左，以成全题云【▯瑚网】

汉髙祖宴丰沛图汉髙祖宴丰沛图一卷，约长三尺，绢素如新，无欵，亦无跋尾。细阅，惟李伯时水纹，常有此，若他人则必不能。享之乃强争为唐人，必欲走题作唐，不知伯时亦法唐也。然唐画古雅，失其拙矣【詹东图▯览】

九歌图古贤名笔流传，赝迹纷纭可厌。龙眠《九歌》别本，或疑为奕修手笔，岂惑于借临等语邪？殆是痴人前不得説梦也【清河书画舫】

梦游瀛山图项氏藏王诜层峦古刹真本，梦游瀛山图，金碧绯映，风韵动人。不知者谓为李将军思训笔，殊可发笑也【清河书画舫】

丝纶图长松覆前，逺山耸后，庭槛缀花石，殊幽旷。檐间一姬抝轮，一妪治丝，一侍儿捧茶，不襦而露纎红，故北妆也。笔法细润，有生气。标题作马逺。万厯壬子秋，余在白下得之润州呉汝廷。厯三十余年，无有知其非逺者。今崇祯壬午秋，付装潢渊儿于松身识其欵曰：松年蝇头小楷襍鳞纹，墨渍间不复可辨【▯瑚网】

夏圭钱塘观潮图此幅画钱塘江观潮，乍见之，即定为阎次平；及谛视，始得细欵。于树梢则夏圭也，又复展之，于石角中亦注夏圭名。意禹玉自爱，不欲以姓名借客者与？然次平之去夏圭，亦不盈咫尺矣【▯瑚网】

覆局图秘阁有覆局图画法甚古雅，犹是六朝旧制，署其尾曰「唐明宗覆局图」，非也。宗子大▯摹本以传，并王抗十七局图。余为书曰：「此宋文帝棊图也。」抗仕齐，官至给事中，今局图谓棊吏，非也【广川画防】

春社图宋钱唐李嵩待诏画院，工画人物山水，而人物尤妙。文进嵩同郡人，在宣徳、正统间以画擅名天下，此葢摹嵩之笔，虽歩骤轨范，而天趣益发，若无逊乎嵩者，可谓妙矣。但其后题字以为春社图，非也。吾乡崔静伯善鉴古画，为余言，尝见嵩画村落之景，村巫降神，人有拜跪及环坐以饮，聫布障之一，丐者曵囊乞食其侧，人与丐食，犬羣吠欲囓丐，抵以杖，有老人醉走，媪掖之而归，则诚春社图，而此乃不然。予疑为朱陈村嫁娶图，而未敢定其是否。同年少叅陈君藏此见示，陈君善画，其必有以辨乎此矣【寓意编】

石勒问道图石勒问道图一卷。石勒拱而问，佛图澄踞石座，以手支颐而寐。背后作一石壁，盘石松其上，无侍从。石勒背后乃有侍从数人。描是铁线兼兰叶，色则轻着青緑，虽秀劲，乃致不髙古。黄溍、陈绎曽跋，以为唐人，非也。当是赵千里【詹东图▯览】

李唐牛李唐字晞古，河阳三城人。建炎间，与马逺、夏珪同为画院待诏，赐金带。善画人物山水，笔意不凡，尤工画牛，得戴嵩遗法。尊生斋收《桃林纵牧》小幅，亦晞古笔，不知者谓为戴嵩，殊可笑也【清河书画舫】

巨然刘道士画刘道士亦江南人，与巨然同师。巨然画则僧在主位，刘画则道士在主位，以此为别【米芾画史】

辋川图徐太常《辋川图》一卷，多名防呉匏庵题其后云：「此卷宋人藏漆竹筒中，以之拄门后，啓视乃辋川图也。余观之，即未必果出右丞，然绢素极细，却是雪景，以浮粉着树上，潇洒清韵，应是宋人临本，非后人可到也【太平清话】

衮尘马图郝澄画马甚俗，尝见《人马图》，不过一工人所为，殊无古意。上有宣和题印，又曽见《衮尘马图》，后有篆文曰：“金陵郝澄，极妙。”知是两手。又见《濯马图》，亦俗，始悟《衮尘马是无名人笔，后人妄加篆文以取重，不知反累画也【牛戬画评】

宋人画花竹翎毛宋画苑人，皆极天下之选，而朝廷复优遇之，故其艺精絶，非后世所及。此卷葢当时院中人作，而不着氏名，故题者误以为黄筌。予尝谓画当观其神韵，而不必究其谁何。后之人见画牛，必曰戴嵩；见画马，必曰韩干。知世之画牛马者，固不止于嵩、干。噫，此未易为庸俗道也【寓意编】

牧羊图牧羊图》本曽鲁公子纡以罪没入袐阁，画羊皆兽异状，如坟墓间蹲羊伏兽。牧者乃羽服道士，初未有赏者，以是不入校録。明年少监罗畸始令工者就装轴，列画録中。同舎方会畀工图之。既成三月，有诏取入留禁中。或疑其名，余曰：“此金华牧羊儿也。”昔初平牧羊，道士见之将入石室，四十余年。其兄索得，问羊何在？曰：“山东。”兄往视之，但见白石平，乃往言：“咄咄！羊起。”于是白石皆起成羊。众曰：“然，请书之【广川画跋】

七夕图图作乞巧，自陆探防后，皆为穿针、镂采、绮楼、绣阁，又为羙女错立，谓织女善女工，而求者得巧，此图皆异。惟衣冠伟男子拜空中，乗车女子，号曰七夕图。闻郭子仪初从军沙塞，至银州，见左右皆赤光，仰视空中，见辎軿车自天而下。子仪祝曰：“今七月七日，必是织女降临，愿赐夀贵。”神笑曰：“大富贵亦夀考。”冉冉升天而去。疑此是也【广川画跋】

摹本地狱变相崇寕四年，人有自长安持呉生画《地狱变相》练本求售，谓卢阜石本葢摹搨所得于此，陈珦中玉遂于石本后书以干缗可购，当有快人意处。余报之曰：「呉生尝画此于福先寺矣，其作图素者曽为斐旻及之，在唐已失，惟有传摹。余见唐诸人如李嗣真、张彦逺、朱景真皆知画者，又尝叙画源流而进入録中，岂道▯诚为此而独遗哉？今观摹本是后人自大图蹙为小本者，虽然，此胆力奕奕，壮哉！非能防拽含元殿、添修五凤楼手，亦不敢拟议于此也【广川画跋】

九主图九主图，本伊尹事，世失其传，或书以汉九君者，误也。夫以法君为髙祖，以专为孝文，以授为景，以劳为武，犹有类取也。谓昭为等，谓宣为竒，则名与实戾。元帝柔仁，基祸汉室，其谓破君理有信者，及谓成为国，谓哀为三歳社君，又不可也。昔伊尹干汤以素王，及九主之事，考其説，是亦以人九主事要其君尔。后世托之画图，谓当时有此制也，此説或然，亦未可必其信，岂可谓汉世诸帝哉【广川画跋】

九都图此图为宋宣和院画无疑。卷首题云「江山万里图」，缣尾题云「米元晖笔」，皆眯目而道▯黄者也。米氏父子同一笔法，皆崇简易，殊乏精工。此图楼台城郭，浮图水石，绰有唐法，恐非虎儿所能企也。其云「江山万里」，亦非也。濵江安得有九都乎？此葢九都赋图。张平子之西都、东都、南都，左太冲之蜀都、呉都、魏都，及徐干之齐都，刘邵之赵都，庾阐之扬都也。唐人以九都赋为一卷，意必有图以配之，此其粉本之遗邪【杨升庵集】

七才子入关图眉山老书生作此《七才子入关图》，作人物亦各有意态。余以为赵子云之苖裔，摹冩物象渐密，而放浪闲逺则不逮也。或谓七人者皆诗人，此笔乃少丘壑邪？山谷曰：“一丘一壑，自湏其人胸次有之，但笔间那可得【山谷集】论《七贤过关图》者多矣，防稽刘孟熙《霏雪録》所载差详。黄山谷尝题之。元曹文贞公伯啓集有诗曰：“清谈飘逸事陵迟，七子髙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乗马欲何之？”意指当代清谈之流，不知何据。今观《汉泉集》乃无此诗，不知有别本否也？録文称虞邵庵有题孟浩然像诗曰：“风雪髙堂破防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称国初唐愚士有诗曰：“七骑从容出帝阍，蹇驴骢马襟山犉。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则是皆以为唐人矣。予观雪楼程钜夫集有诗曰：“长庚自是谪仙人，子美逄时稷契臣。风雪茫茫五君子，醉吟犹得继清尘。”又尝闻吾友倪文毅公岳称其父文僖公尝见旧图，人各有标目，有王维、史白者，而不能悉记也。吾甥崔礼部杰世兴近得舜卿白描卷，自题曰：“七贤相顾度关时，正是天寒雪又飞。大抵功名俱有分，跨鞍何事不知归。”卷后西河李进者题长句有曰：“开元天宝全盛时，闾阎巷陌皆能诗。又曰承平何事有行役，况复冲寒欲何适？又曰宋公七言变风雅，崔李王岑各相亚。谁言行辈不同时？雪里芭蕉古曽画。”又海盐李孟璿题曰：“摩诘也知偏善画，谪仙应是最能诗。”又三山秦懋题曰：“辋川图绘呉兴画，太白文章檇李诗。髙岑崔史总竒才，岂少佳章纪行役？”大抵以为唐人也。今此图摹写徧天下，而牛驴羸马、氊裘大防、关山风雪之状，皆略相似，葢必有所本者，而鉴赏考索之家竟不能得其本末何哉【怀麓堂集】世传七贤过关图，或以为即竹林七贤尔。屡有人持其画来索题，漫无所据。观其画衣冠骑从，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若将避地者。或谓即《论语》作者七人像而为画尔。姜南举又云，是开元日冬雪后，张説、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防、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防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防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防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是必有所传云。七贤过关事不经见于书传，而画家乃传徧于好事者之家。究其姓名，未的其谁何。先师文正李公尝辨之慎。近见洪武中髙得旸题钱舜举寒林七贤图古风云，尚疑髙李六君子，当时未见潘逍遥道同气合志相感，虽旷百世，如同僚。画史貌出有深意，况自昔日传今朝，屋梁落月见顔色，妙处不待穷摹描。又熊直题云：「七贤之名奚所徴？七贤去国身何轻？嵗晚征途天雨雪，数骑连翩行欲歇。不如防陵桥上翁，破防吟诗自清絶。」惜哉命不偶，奔走半道周人生，遇坎坷穷苦，奚足尤？左迁与投散逝者良悠悠。他人未足説，所惜柳与刘，天涯相聚一回首，往事于人竟何有？莫念▯都旧种桃，且往愚溪賸栽柳。风流画史真絶伦，豪端防染太精神。据此则髙适、李白、孟浩然与刘禹锡、柳宗元不同时，潘逍遥宋人又在后矣。合而图之缪甚，亦不足深辨也。博雅之士赏其画则可，必凑合姓名不亦凿乎【杨升庵集】

题画卷此卷修颡、深目、衣裳而拱者，一人，服同而貌微瘠，肩随于旁者二人。题者皆以为孔氏师弟子，似矣。投器地上，袒而舞者一人，或以为楚接舆，或以为荣啓期，则余不能知也。余又有疑，地上所投近饮器，而此一人立饮而无席。古又未有小冠及加巾，而四人冠皆小而加巾，则俱不可知也。必有博识能定之者【剡源集】

古画图是图不知谁氏作？旧题以为晋公子复国图，赵文敏则以为祖二疏图，呉彦晖又以为相如使蜀图。以余考之，皆未必然也。文公之复于晋也，秦伯以兵纳之，也不应图中但有旌麾车从而无甲胄兵戈之属，其可疑一也。又其复也，以二月丁未即位，是时绛地犹寒，图中乃有挥羽扇者，其可疑二也。旧题之谬，较然矣。广受在地节间，皆以宿徳为太子傅，乞骸骨时年既老矣，图中副乗乃有年少者，可疑一也。且又不见设为祖道，而道边反有士女数行相迎，可疑者二也。是息斋不以文敏为然，亦较然矣。至于相如使蜀，相如为正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三人者为副使，共发传车四乗。今图中乗车者乃有五人，而缣尽处犹隠隠露车葢形，未已是，又不止于五矣。其曰蜀太守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盖指其蜀之近郊而言耳。恐正如《华阳国志》所谓蜀大城北十里有升仙桥处也。今图中桥虽有之，而其迎谒导从乃絶无，肖守令而负弩矢者，是其隐隐车葢形非守令矣。其曰卓王孙与临卭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驩，葢相如既驻节而王孙及诸公自临卭至成都谒见尔，非谓其初至时即赍牛酒半道邀之也。今据图中偶有携酒肴者便谓其然，是果然邪？其曰王孙自以使女尚长卿，晚其厚分与女财，长卿便略定四夷，皆请为内臣，葢谓相如驻节后其事有如此也。观本文曰分财、曰略定，必稽以日月乃办，非一日二日事矣。今以为父老之后列异服者即冉駹卭筰之人，则是时相如尚未下车，安得西夷之君长即率其巴童僰女来迓邪？图与传不合者多矣，而旧题谓于传无一不合者，是邪？否邪？予既不能觧此为何图，又不敢订三説为孰是，姑识此以俟知者【马中▯《东田集】

书裙图尝见鬻名画人持王子敬书，羊欣白绢裙图，乃就其卧榻掲裙以书。且欣作三十余嵗，人皆失考据。子敬为呉兴日，羊不疑为乌程令，欣不疑子也，时年十五，亦能为子敬书。子敬爱之，往入县斋，欣着白绢裙，方昼寝。子敬书其裙幅及带皆尽，欣觉遂宝之。后以上朝廷。十五六当为未冠之容，但既曰着，又曰寝，得非复言幅带皆尽？恐是觧裙而卧，故可尽书也【田艺蘅留留青】

记石田先生画沈先生周，当世之望。乞画者，堂寝常充牣，贤愚襍处，妄求防请，或一乞累数纸，殊可厌恶。而先生处之泰然。其后赝幅益多，片缣朝出，午巳见副本。有不十日到处有之，凡十余本者。时昧者惟辨私印，久之印亦繁。作伪之家便有数枚印，既不可辨，则辨其诗。初有效其书逼真者，已而先生又遍自书之。凡所谓十余本者，皆此一诗，皆先生笔也。遂珷玞满眼，有目者虽自能识，而亦重可叹笑矣。或以问先生，劝少止。先生曰：“吾意亦有在耳。人恳请者，岂欲为玩？适为知者赏，为子孙之藏邪？不过卖钱用，使吾诗画易事，而有防助于彼。吾何足靳邪【祝氏文集】

御定佩文斋书画谱卷九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御定佩文斋书画谱》>钦定四库全书御定佩文斋书画谱目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