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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俟十五

易俟卷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7–59 段

莱按:周公惧后世君臣值险难之时,拘尊卑之分,繁文缛节,而上下之诚弗通也。又惧经而不达于权,直而弗善于曲,致臣之忠有时而穷,君之迷无时而悟也。设樽酒簋贰,用缶自牖之象,以垂训后人。程子曰:“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室暗设牖,以通明,人臣之纳约于君也。忠信善道,自其所明者开之,言易入而主可悟。虽艰险之时,终得无咎。”如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士,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莱按:髙祖畏四皓之羽异太子也,非畏四皓也。致四皓者,张良也。良致四皓以羽翼太子,是良为太子羽翼也。良为太子羽翼,此髙祖之所畏也】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谏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聴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久富贵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明而导之以长久之计,故其听也如响矣。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隆山李氏曰:「八纯卦六爻俱无应,惟以比而相交际为义。居坎险之时,以渐出上为贵。六四离下体,进而附五,有欲出险之意,真情相向,期于济难,不待繁文缛礼以达诚意也。」莱按:刚柔际者,四五之相比而相际也。非君臣之相际,安能用其实,开其明耶?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泸川毛氏曰:「水之性,行则亨,止则盈。水以亨为用,不以盈也。盈则有泛溢之虞,不盈所以抵于既平。」象曰:坎,不盈中,未大【叶地】也。莱按五以刚中平难。孔子曰:「未大何哉?」如唐之肃、代,刈夷大难,而朝廷不尊,藩镇多故也。又如宋之髙、孝,偏安南渡,而讐耻未雪,中原未收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隆山李氏曰:「上六当出险矣,而隂柔下比,无出险之才,下乗五刚,将有系寘之患,犹人陷犴狱,举手挂徽纆,投足蹈丛棘者也。三嵗不得,凶。犹困之初六亦曰:『三嵗不觌,凶。』遇坎而三嵗羁縻,一律也。」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叶试】也。莱按:初失道,上失道,是道也?何道也?曰:出险之道也。阳刚则能不陷,初上柔弱,失其出险之道者,初险之始也,故失道而凶;上险之终也,故失道而凶。三嵗。▯【离下离上】程传:「离序卦,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丽也,明也。隂丽于阳为丽,中虚为明。离为火,又为日,皆虚明之象。」隆山李氏曰:「文王序卦,以乾坤、坎离居上经。乾坤者,隂阳之纯,而坎离者,隂阳之中,不若震、巽、艮、兑为隂阳之偏也。以六十四卦之序观之,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坎离居六十四卦之中。盖坎离二卦为天地心,天地造化之本。坎藏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天之隂中,含明为日。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坎为月而司夜,离为日而司昼。水火、日月之用,寒暑、昼夜之运,天地造化之妙,孰有出于此哉!」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畜,许六反】莱按:离曷言乎丽也?曰:隂不能自立,必附于阳。一隂在二阳之间曰丽也。离为火,火附物而成形,无所附熄矣。以人事言,所附者不可不正也。曰:利贞。卦有重明之义,以日继日,犹以君继君。六二,离之主,储君之象。储君以柔顺为吉,二柔丽乎中正,曰亨。畜牝牛,吉。其于丽之义,奚取焉?曰:王公之位,亦附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莱按释卦名也。▯山杨氏曰:火无常形,丽于物而有形。节初齐氏曰:人之生也,得水为精,得火为神。盖精所以为形,而神丽于形者也。天地形之大者也。日月丽天,百谷草木丽土,丽之义大矣哉!一阳在二隂中,曰陷;一隂在二阳中,曰丽。而隂阳之善恶贵贱殊焉。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重,直龙反】莱按:释利贞之义也。化民成俗之事,非一朝一夕之故,必重熙累洽而后致之。卦有重明之象,又丽乎正,此其能化成天下也。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莱按指六二言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平甫项氏曰:「日君象也,不容有两,故明之两作者,则为大人继明之象。继有前后之义,非并作也。日继日,犹君继君,有天子诸侯嗣位之象焉。故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平甫项氏曰:「初九,丽之初也。相丽之初,不可不谨。邪正错然并陈于前,一举足履之,便有得失荣辱之机。所以欲其敬者,未论求福,且欲避咎也。」

译莱按:周公担心后世君臣在险难之时拘泥于尊卑名分和繁琐礼节,使上下之间的诚意不能沟通;又担心经义不能通达权变,直率却不善于委曲,以致臣下的忠诚有时陷入困境,君主的迷惑却始终不能醒悟。因此设下樽酒、两簋、用瓦缶从窗户送入的象,以教诫后人。程子说:“一樽酒、两簋食物,再用瓦缶作器皿,这是质朴到了极点。屋室昏暗,设置窗户以通光明,就像臣下向君主进献简约的诚意。以忠信和善道,从君主已有的明处启发他,言语容易被接受,君主也可以醒悟。即使处在艰难险阻之时,最终也能没有灾害。”例如汉高祖宠爱戚姬,将要改立太子,这就是他被蒙蔽的地方。群臣争相劝阻的人很多,嫡庶的道义、长幼的次序,并不是不明白;但他既然被蒙蔽而不察,怎么办呢?四位老人,高祖一向知道他们贤能并且敬重他们,这就是他未被蒙蔽的明处。因此从他明白的地方入手,再引导到改立太子的事情上,他就会像翻手一样迅速醒悟。况且四位老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公卿和天下士人的劝谏恳切,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高祖不听从那些人,却听从四皓,原因就在于攻击他的蒙蔽和顺着他的明处入手不同【莱按:高祖是害怕四皓辅翼太子后使太子羽翼丰满,并不是害怕四皓本人。招致四皓的人是张良。张良招致四皓来辅翼太子,就是张良在替太子形成羽翼;张良替太子形成羽翼,正是高祖所害怕的】。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小儿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她被私爱蒙蔽的地方。大臣劝谏她,即使言辞强烈,既然已经被蒙蔽,她又怎么能听进去呢?爱自己的儿子并希望他长久享受富贵,这是她心中明白的地方。所以左师触龙顺着她明白的地方,引导她考虑使长安君长久富贵的办法,因此她听起来就像回声一样迅速接受了。《象传》说:樽酒、两簋,是刚柔二者彼此交接。隆山李氏说:“八个纯卦的六爻都没有相应之爻,只能以相邻而彼此交接为义。处在坎险的时势中,逐渐走出上面的险境最为可贵。六四离开下体,前进而依附九五,具有想要走出险境的意愿;彼此真情相向,期望共同救济险难,不必等待繁琐的文饰和礼节来表达诚意。” 莱按:所谓刚柔交接,是六四、九五彼此相邻而相互交接。如果不是君臣彼此交接,怎么能够运用实际诚意,开启对方的明智呢?九五:坎水没有盈满,只达到已经平定的程度,没有灾害。泸川毛氏说:“水的本性,流动就通畅,停滞就盈满。水以流通为作用,不以盈满为作用。盈满就有泛滥的忧患,不盈满才能达到已经平定的状态。” 《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还没有达到宏大。莱按:九五以刚健居中来平定险难。孔子说:“为什么说还没有达到宏大呢?”例如唐肃宗、代宗虽然削平大难,但朝廷并不尊崇,藩镇仍然多有变故;又如宋高宗、孝宗偏安南渡,仇恨耻辱还没有洗雪,中原还没有收复。上六:被徽纆捆绑,投入丛生荆棘之中,三年不能脱出,凶。隆山李氏说:“上六本来应当走出险境,却以阴柔之质向下亲近,没有走出险境的才能;又在九五刚爻之下,将有被捆绑、被安置的忧患。这就像人陷入牢狱,举手就挂上徽纆,迈脚就踩入丛生荆棘。三年不能脱出,凶。与《困卦》初六说‘三岁不觌,凶’相同。遭遇坎险而三年被拘系,二者是一致的。” 《象传》说:上六失去了出险之道,所以凶;要经过三年。莱按:初六失道,上六也失道,这里的“道”是什么道呢?回答说:是走出险境的道路。阳刚就能不陷入险中,初六、上六阴柔弱小,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初六是险难的开始,所以失道而凶;上六是险难的终结,所以也失道而凶。要经过三年。【离在下,离在上】《程传》说:“《离卦》的《序卦传》说:坎是陷,陷下去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是离卦。离,是附丽,也是光明。阴附丽于阳就是附丽,中间虚空就是光明。离是火,又是太阳,都是中间虚明的象。隆山李氏说:文王排列卦序,以乾坤、坎离处在上经。乾坤是阴阳之纯,坎离是阴阳之中,不像震、巽、艮、兑那样属于阴阳的偏。观察六十四卦的次序,乾坤处于六十四卦之首,坎离处于六十四卦之中。这是因为坎离二卦是天地之心,是天地造化的根本。坎把天的阳气藏在中间,接受光明而成为月;离附丽于天的阴气之中,含藏光明而成为日。坎为水而主管寒,离为火而主管暑;坎为月而主管夜,离为日而主管昼。水火、日月的作用,寒暑、昼夜的运行,天地造化的妙处,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 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利【“畜”读作许六反】。莱按:离为什么说是附丽呢?回答说:阴不能独立,必定要依附阳;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就叫附丽。离为火,火依附于物体才形成形状,没有所依附的东西就会熄灭。从人事来说,所依附的对象不能不正,所以说“利贞”。此卦有重重光明的意义,以太阳接续太阳,就像君主接续君主。六二是离卦的主爻,象征储君。储君以柔顺为吉,六二以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说亨通。“蓄养母牛,吉利”,与附丽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王公的地位也是一种依附。《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 莱按:这是解释卦名。龟山杨氏说:火没有固定形状,依附于物体才有形状。节初齐氏说:人的生命形成,得到水而成为精,得到火而成为神。精用来形成形体,神则附丽于形体。天地是最大的形体,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附丽的意义真是广大啊!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中间,叫作陷;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中间,叫作附丽。但阴阳的善恶贵贱却有所不同。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形成于天下【“重”读作直龙反】。莱按:这是解释“利贞”的意义。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必须长期光明相继、恩泽累积,才能达到。卦有重重光明的象,又附丽于正道,所以能够教化天下、成就天下。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利。莱按:这是指六二而言。《象传》说:光明接连升起,就是离卦;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平甫项氏说:“太阳象征君主,不能同时有两个太阳,所以光明接连升起,是大人继承光明的象征。‘继’有前后相承的意义,并不是同时出现。太阳接续太阳,就像君主接续君主,有天子、诸侯继承君位的象征。所以说‘六五的吉利,是离卦象征王公’。” 初九:脚步错杂,谨慎对待它,没有灾害。平甫项氏说:“初九是附丽的开始。刚开始相互依附时,不能不谨慎。邪正错杂地同时陈列在面前,一抬脚踩上去,就会有得失荣辱的关键。因此要求它谨慎,先不说求取福分,只是为了避免灾害。”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叶九】也。中溪张氏曰:「初居离之始,所履之邪正善恶纷错,而未知适从也。不敬,则妄动而获咎矣。故履错之敬,可以避咎。」莱按初应四有错然之警六二黄离元吉平甫项氏曰:「坤之六五,黄裳元吉,及索而成离,乃以六二为黄离元吉者,自坤言之,六五坤道之最盛者也,处盛而用桑中,故为元吉。若离则干之本体,而坤来文之,其义以明为主,干之九二本自文明,而坤之六二又以地道之光来居其位,光明如此,而以柔顺中正将之,故曰黄离无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叶斗】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庸斋赵氏曰:「离为日,三过中前,明将尽,有日昃之象。于是时也,鼓缶而歌,是以乐消日也。王羲之所谓『年在桑榆,赖丝竹陶写』是也。大耋之嗟,是以忧度日也。赵孟所谓『焉能恤逺,朝不谋夕』是也。」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莱按: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三百八十四爻之中,未有凶于此爻者。何等之人?何等之事?凶至此乎?盖后明将继之时,九四不应继,而求继者,突如而来,若汉之燕王旦,唐之建成、元吉,明之髙煦是也。何所容于天地之间哉!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平甫项氏曰:六五之出涕戚嗟,先儒皆以为九四所迫,非也。九四突如其来,为前明将尽,急于求继逆子也,天地所不容也。五顺子也,以继父为悲,以承业为忧,不以得位为乐。凡天子诸侯之初嗣位,皆当如此,故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曹丕初受汉禅,抱辛毗颈曰:“君知我喜否?”识者知魏祚之不昌矣。汴水赵氏曰:顔色之戚,哭泣之哀,此其事也。莱按:曩来解四五两爻者,不啻説梦,读项、赵两先生之论,云雾顿开,乐而忘食。如昌邑王、隋▯帝,不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则凶矣,非斯爻之证欤【胡云峰日坎中有离,自牖离明之象;离中有坎,出涕沱若,坎水象;戚嗟若,坎心忧象。莱按:云峰不达于王公嗣位之义,为此穿凿支离之説,学易者奉为妙谛神解,悲夫】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汴水赵氏曰:「以圣继圣,孝道之治如此,所以吉也。王君位并及公者,斯道也。自天子达于诸侯,皆君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西溪李氏曰:继体之君,自当出征。有扈之战,启所以承禹;商奄、淮夷之征,成王所以继武王。周公作《立政》,终之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召公、毕公命康王,无他意,惟曰:「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而已。」盖不如是,不足以正邦也。然则出征,岂细事哉?汴水赵氏曰:六五当三年不言之时,周公特于上爻称王。所称之王,即六五继明之主也。言出征者,上在卦外,乃王者出师征伐于外之象,嘉美也。折,摧折也。首,首恶;获,执也。丑,众也。谓罪不及其众也。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叶崩】也。中溪张氏曰:「征之为言正也,故曰以正邦也。」

易俟卷九

译《象传》说:脚步错杂而谨慎,是为了避开灾害。中溪张氏说:“初爻处于离卦的开始,脚下所面对的邪正、善恶纷杂交错,还不知道应当归向哪里。不谨慎,就会妄动而招致灾害。所以脚步错杂时保持谨慎,可以避开灾害。” 莱按:初九与九四相应,所以有“错然”的警戒。六二:黄离,大吉。平甫项氏说:“坤卦六五是‘黄裳,元吉’;推演而成离卦,就以六二为‘黄离,元吉’。从坤卦来说,六五是坤道最盛的位置,处在盛位而施行中道,所以是大吉。至于离卦,它本来属于乾的本体,而坤来为它加以文饰;离卦的意义以光明为主,乾卦的九二本来就具有文明之德,坤卦的六二又以地道的光明来到这个位置,光明如此显著,再以柔顺中正来主持,所以说黄离,大吉。” 《象传》说:黄离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因年老而叹息,凶。庸斋赵氏说:“离象征太阳,九三已经越过中点,光明将要结束,有太阳偏西的象。在这个时候,击缶而歌,是借欢乐来消磨时日,就像王羲之所说的‘年在桑榆,赖丝竹陶写’。因年老而叹息,是借忧愁来度过时日,就像赵孟所说的‘焉能恤远,朝不谋夕’。” 《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九四:突然来到,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弃置。莱按:“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三百八十四爻之中,没有比这一爻更凶的了。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凶险竟到了这种程度?这是因为前一重光明将要结束、后一重光明即将继承之时,九四不应当继承却强求继承,突然来到;如汉代的燕王旦,唐代的李建成、李元吉,明代的高煦,都是这种情形。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容身于天地之间呢?《象传》说:突然来到,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六五:眼泪滂沱而下,忧惧叹息,吉利。平甫项氏说:六五流泪、忧惧叹息,先儒都认为是九四逼迫所致,其实不是。九四突然来到,是前一重光明将尽时急于求继的逆子,天地都不能容他。六五是顺承的儿子,把继承父亲看作悲痛,把承接事业看作忧虑,不把得到君位看作快乐。凡天子、诸侯刚刚继位,都应当如此,所以说“六五的吉利,是离卦象征王公”。曹丕刚接受汉朝禅让,就抱住辛毗的脖子说:“你知道我高兴不高兴吗?”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魏朝的国运不会昌盛。汴水赵氏说:忧戚的脸色、悲哀的哭泣,就是六五所表现的事情。莱按:过去解释九四、六五两爻的人,简直像在说梦。读了项氏、赵氏两位先生的论说,云雾顿时散开,高兴得忘记吃饭。像昌邑王、隋炀帝,如果没有忧戚的脸色、悲哀的哭泣,就会凶险,这难道不是本爻的证明吗【胡云峰说:坎中有离,有从窗户进入光明的象;离中有坎,眼泪滂沱而下,是坎水的象;忧戚叹息,是坎卦心中忧愁的象。莱按:云峰没有通晓王公继位的意义,才作出这种牵强割裂的说法,学《易》的人却把它奉为精妙的真解,可悲啊】。” 《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离卦象征王公。汴水赵氏说:“以圣人继承圣人,孝道之治达到如此地步,所以吉利。说王,是君位;说公,是把这种道理推广到公侯。从天子直到诸侯,都属于君。” 上九:君王用于出兵征伐,有功而斩杀首恶,俘获的不是全部党众,没有灾害。西溪李氏说:继承先代的君主,本来就应当出兵征伐。有扈氏之战,是夏启用来承继禹业的;征伐商奄、淮夷,是周成王用来继承武王事业的。周公作《立政》,结尾说:“能够整治你的军队,以登上禹的足迹。”召公、毕公告诫康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整饬六军,不要败坏我高祖所承受的微小天命。”大概不这样做,就不足以端正国家。那么出兵征伐,难道是小事吗?汴水赵氏说:六五正处在三年不言的时期,周公特意在上爻称说“王”。这里所说的王,就是六五继承光明的君主。说出兵征伐,是因为上九处在卦外,象征王者向外出师征伐。嘉,是美善;折,是摧折;首,是首恶;获,是擒获;丑,是众人。意思是罪责不牵连众人。《象传》说:君王用于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国家。中溪张氏说:“‘征’这个字的意思是正,所以说‘以正邦也’。” 《易俟》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易俟卷十      翰林侍读乔莱撰▯【艮下兊上】程传咸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莱按:先儒谓上下篇之义,因卷帙繁多也。观序卦,则岂因卷帙繁多而分上下经者】咸亨利贞,取女吉【耶七具反】本义,咸,交感也。兊柔在上,艮刚在下,而交相感应。又艮止,则感之专;兊説,则应之至。又艮以少男下于兊之少女,男先于女,得男女之正,婚姻之时,故其卦为咸。西溪李氏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有心于求感,非易之道也,故去心而名卦以咸。闾丘氏昕曰:感非其正,则夫妇不以礼合,君臣不以道合,朋友不以义合,终必至于睽离,故曰亨、利、贞。彖曰咸感也莱按:咸感也,不曰感而曰咸者,感人不以心也。犹之兊説也,不曰说而曰兊者,说人不以言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莱按:以反对言,柔上而刚下也。柔上者,恒下卦之巽,上而为咸之兊也。刚下者,恒上卦之震,下而为咸之艮也。以卦象言,二气感应以相与也。二气者,山泽之气也。山泽通气,故感应相与。以卦德言,止而说也。止而不説,非夫妇之情;说而不止,非夫妇之道也。以卦位言,男下女也。男先于女,婚姻之正也。兼此四者,亨也,贞也,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本义极言感通之理。胡氏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言乾坤交而大化行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言二五交而治化行也。」中溪张氏曰:「寂然不动,性也;感而遂通,情也。」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莱按:山上有泽,泽之气上于山,故水之源发焉。人惟见山之实,而不知山之虚。惟虚故通,君子体之,以虚受天下之感,无心于感,乃其无所不感也。初六咸其拇莱按:三百八十四爻,多逺取诸物,近取诸身,为象。若诸爻皆取诸物,干渐是也。诸爻皆取诸身,艮咸是也。初在下,拇之象。拇,足大指也。蓝田吕氏曰:初与四应,四以心感,初以足行。不曰足,而曰拇者,心感而迹未至也。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程传:「初志之动感于四也,故曰在外。」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腓,房非反】程传:「二以隂在下,与五为应,故设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二若不守道,如腓之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中溪张氏曰:「隂性本静,二能顺其性而不动,则不至有私感之害矣。」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徃吝莱按:三本阳爻,又艮之主,不宜动也。初二隂躁,三亦随之,有「咸其股」之象。朱子曰:「股随足而动,不能自专者也。夫不能自守而随乎人,又固执不改,吝之道也【进齐徐氏曰:世之君子,位居人上,所守不正,感不以道,而反狥夫暬御臣仆,在下者之私,至于多行可愧者,皆执其随者也。莱按:小象志在随人,则「随」字不应如此解】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叶浒】也。莱按,亦不处也。惜之也,所执下也,鄙之也。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憧,昌容反,又音童】莱按:咸、艮皆人身取象,主乎身者,心也。心之官则思。艮大象曰:「思不出位。」咸四爻辞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思何以分得失也?曰:艮止也,以全体言,思之正也。咸感也,接于物也,以一爻言,兊体也,又以九居四,思之不正也。故周公为之戒曰:「思不可以不正也。」贞则吉,而悔亡矣。若憧憧徃来,则有所感,有所不感,但其朋类从之,不能及逺矣。诚斋杨氏曰:「四当心位,不言心而言思者,责其废心而任思也。」以思穷物,适以物穷思,安能穷神知化而成光大之盛哉?故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徃来,未光大也。莱按,系于私感,有害者也。何言未感害也?曰:思萦于中,未接于物,故戒之以贞,尚可吉而悔亡也。观何思何虑之光大,则憧憧徃来之不光大可知。九五,咸其脢,无悔【脢,武杯反,又音每】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俟》卷十      翰林侍读乔莱撰。▯【艮下兊上】《程传》解释《咸》的序卦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开端,所以《上经》以乾、坤为开头,《下经》以《咸》为开头,接着是《恒》。【乔莱按:前代儒者说,上下篇的划分,是因为篇卷太多。考察《序卦》,难道真是因为篇卷太多才分为上下经吗?】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耶”读七具反】。《本义》说:咸,是彼此交相感应。兊为柔,在上;艮为刚,在下,二者交相感应。又因为艮有止的德性,所以感应专一;兊有喜悦的德性,所以应和达到极点。又艮代表少男,处在兊代表的少女之下,男先于女,符合男女婚姻的正道和时宜,所以这一卦叫作咸。西溪李氏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不动,一经感应便通晓天下万事的道理。如果存心求取感应,就不是《易》的道理,所以去掉“心”而把卦名命名为“咸”。闾丘氏昕说:感应如果不合正道,夫妇就不会依礼结合,君臣就不会依道结合,朋友就不会依义结合,最终必然走向乖离,所以说“亨、利、贞”。《彖》说:咸,就是感。乔莱按:说“咸就是感”,不说“感”而说“咸”,是因为感化他人不是用私心。就像兊表示喜悦,也不说“说”而说“兊”,是因为使人喜悦不是靠言语。柔爻上行而刚爻下行,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亲和;有止而又有喜悦,男方处于女方之下,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乔莱按:从反对卦来说,是柔爻上行而刚爻下行。柔爻上行,是《恒》下卦的巽上行而成为《咸》的兊;刚爻下行,是《恒》上卦的震下行而成为《咸》的艮。从卦象来说,是二气感应而相互亲和。二气,就是山泽之气。山泽之气相通,所以能够感应相亲。从卦德来说,是有止而又有喜悦。有止而无喜悦,不是夫妇之情;有喜悦而无止,也不是夫妇之道。从卦位来说,是男方处于女方之下。男先于女,是婚姻的正道。兼具这四点,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便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便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本义》极力阐明感通的道理。胡氏说:“天地相互感应而万物化生,是说乾坤交合而天地大化运行。圣人感通人心而天下和平,是说二爻与五爻交应而政治教化运行。”中溪张氏说:“寂然不动,是性;一经感应便通达,是情。” 《象》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乔莱按:山上有泽,泽水之气上升到山中,所以水源由此产生。人只看见山的充实,却不知道山的内部是空虚的。正因为空虚,所以能够通达。君子体察这一点,以虚心接受天下的感应;没有私心去求取感应,才是无所不感应。初六:感应到脚的大拇指。乔莱按:三百八十四爻,大多是远取物象,近取身象来取象。若各爻都取物象,《乾》《渐》就是这样;若各爻都取身象,《艮》《咸》就是这样。初爻在最下,是脚大拇指的象。拇,就是脚的大拇指。蓝田吕氏说:初爻与四爻相应,四爻以心感应,初爻以脚行动。不说“脚”而说“拇”,是因为心已有感应而形迹尚未到达。《象》说: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心意在外。《程传》说:“初爻心意一动,便感应于四爻,所以说‘在外’。” 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腓”读房非反】。《程传》说:“六二以阴爻居下,与九五相应,所以设下感应到小腿肚的警戒。腓是小腿肚,行走时它先动,脚才随之抬起。六二如果不守正道,像小腿肚那样妄动,就会躁动妄为而自行失误,所以凶。安守自己的位置而不妄动,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就能得到进退的正道,所以吉。” 《象》说:虽然凶,但安居不动则吉,是因为顺其本性而没有受到伤害。中溪张氏说:“阴的本性本来是静的,六二能够顺从这一性质而不妄动,就不会受到私下感应的伤害。” 九三: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他人而行动,困辱。乔莱按:九三本是阳爻,又是艮卦的主爻,不适宜妄动。初、二两阴躁动,九三也跟随它们,于是有“感应到大腿”的象。朱子说:“大腿随着脚行动,不能自主。既不能守住自己而跟随别人,又固执地不肯改变,这是自取困辱的道路。【进斋徐氏说:世上的君子身居众人之上,所守不正,感应不合道,却反而顺从近侍和臣仆在下位者的私意,以至于做出许多可耻之事,都是‘执其随’的人。”乔莱按:《小象》说“心意在于跟随人”,那么“随”字不应这样解释。】《象》说:感应到大腿,是也不能安处;心意在于跟随他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叶浒】。乔莱按:“也不能安处”,是惋惜它;“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是鄙视它。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思虑【“憧”读昌容反,又音童】。乔莱按:《咸》《艮》都取人体为象。主宰身体的是心,心的职能就是思考。《艮》的大象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咸》九四爻辞说:“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思虑。”思虑为什么有正误得失之分?回答说:《艮》是止,从全卦来说,是思虑的正道。《咸》是感,接触外物;从一爻来说,九四属于兊体,又以阳爻居阴位,是思虑不正。所以周公告诫说:“思虑不能不正。”守正就吉,悔恨也会消失。如果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就会有些事受到感应,有些事不受感应,只能让同类朋友顺从自己,不能达到长远广大的境界。诚斋杨氏说:“九四正当心的位置,不说心而说思,是责备它废弃心而专任思虑。”用思虑穷尽万物,反而会被万物穷尽思虑,怎么能够穷究神妙、知晓变化而成就光明盛大的功业呢?所以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有什么可忧患呢?” 《象》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尚未受到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尚未达到光明广大的境界。乔莱按:系缚于私下的感应,就会受到伤害。为什么说“尚未受到感应的伤害”?回答说:思虑萦绕心中,还没有接触外物,所以用守正来告诫它,尚且还可以得到吉祥而悔恨消失。观察“何思何虑”所代表的光明广大,就可知道“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不能达到光明广大。九五:感应到脊背肉,没有悔恨【“脢”读武杯反,又音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