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俟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俟》卷七　　　　　　　翰林侍读乔莱撰。噬嗑卦【震下离上】。《程传》说：《序卦》说：“可以观览之后，就会有所会合，所以观卦之后接着是噬嗑卦。”噬，是咬；嗑，是合。口中有东西隔着，要咬碎它然后才能合拢。圣人把卦象推用于天下：事情发生在口中，就有东西隔在其中而不能合拢；发生在天下，就是强横顽梗、谗邪之人阻隔其中，使天下不能会合。小的就惩罚，大的就诛杀，把它们除去，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完成。乔莱按：颐卦中间有东西，所以叫噬嗑。这是《易》中开始以象命名卦名。咬颐卦中间的东西，是象；铲除奸邪、去除暴乱，是意。由象来探求其意义，凡是阻碍治理而成为暴乱的，都应当铲除。刑罚，是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大法；二帝三王的道理，都具备在《易》中。因此根据噬嗑的象，专门论述审理狱讼的道理。有人说：噬嗑的反对卦是贲卦，也有颐中有物的象。赵氏说：噬嗑是颐卦之中有咬噬，因为下体震动；贲卦则震在上而变为艮，不能取同样的意义。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程传》说：“噬嗑亨”，是说此卦本身有亨通的意义。天下的事情之所以不能亨通，是因为有阻隔；咬碎并合拢它，就亨通了。“利用狱”，就是咬碎并合拢阻隔之物。《彖》说：颐卦中间有东西，所以叫噬嗑。瞿唐来氏说：颐中有物，是阻梗的象。盗贼奸邪，是治理教化的阻梗；苗蛮侵扰，是疆场的阻梗；乃至君臣之间、同僚朋友之间，离心背叛、谗毁诽谤夹杂其中的，也都是阻梗。东谷郑氏说：我曾经论述，卦名取义不止一种，不必拘泥于上下两体而牵强解释。现在看这个卦尤其可以看出这一点。《彖》说“颐中有物，曰噬嗑”，《大象》却说“雷电噬嗑”。如果圣人不在《彖》中说明，那么解释经文的人必然只把雷电作为噬嗑的意义，难道不是会遮蔽全卦的意义吗？噬嗑所以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列，行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并向上行进。虽然爻位不当，但利于使用刑狱。乔莱按：噬嗑所以亨通，从卦画说，三阴三阳，刚柔分列，能够兼用宽和与严猛；从卦德说，震为行动，离为明察，既不松弛，也不迷惑；从卦象说，雷电同时到来，相合而显明，既明察又果断；从反对卦说，贲卦六二得中而上行，成为噬嗑的六五，虽然阴爻居阳位，却利于使用刑狱。爻位不当而利于用狱，是因为不过分刚猛。《象》说：雷电，就是噬嗑卦；先王由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中溪张氏说：“蔡邕的石经本作‘电雷’。”进斋徐氏说：“彰明刑罚，是为了向人民显示，使他们知道应当避开什么；整饬法令，是为了防止人民，使他们知道应当畏惧什么。” 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过错。” 莱说：中间四爻是施用刑罚的，初爻和上爻是受刑罚的。罪行并不相同，轻重可以概括尽；人也不相同，上下可以概括尽。初爻所象征的是轻罪，也是地位卑下的人。地位在下，所以说是脚趾；罪轻，所以说脚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脚趾。程子说：“校，是木制的刑具。过错小，所以把它戴在脚上，遮没脚趾。”然而为什么说没有咎呢？孔子说：“小小惩罚而给以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脚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脚趾，是说不再继续前进。《本义》说：遮没脚趾，又有不再向恶处发展的象。六二：咬食柔软的肉，咬伤了鼻子，没有咎。临川吴氏说：“肤，是猪腹部以下柔软无骨的肉。古代礼制把这种肉单独盛在一鼎中，叫作肤鼎。” 莱说：六二接近初六，是治理初六所象征的案件。初六象征百姓，容易治理，所以说咬的是柔软的肉。然而为什么会遮没鼻子呢？初六属刚，是强硬梗阻之物，反过来会咬伤施治者。鼻子在身体中部而且是空的；鼻子被遮没，是善于治狱者损害其中空通达之道，并不是六二的过错，怎么能归咎于六二呢？【龟山杨氏说：鼻子是呼吸出入的地方。初六与九四相应，所谓遮没鼻子，是使它断绝而不通。并记在这里。】《象传》说：咬食柔软的肉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莱说：旧说认为，遮没鼻子是遮没初六的鼻子，这是不对的。孔子说：“乘刚”，正是说六二承受初六的反咬；爻辞又说“遇毒”，那么反咬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朱子说：“以柔爻乘刚爻，所以虽然事情很容易，也免不了受伤。”遮没鼻子，是指六二自己。六三：咬腊肉，遇到毒害，略有羞吝，没有咎。【腊，音昔】莱说：颐中有物，是什么物呢？是食物。比如柔软的肉、腊肉、干胏、干肉，都是这种象。腊肉是最难咬的，柔软的肉是最容易咬的，干胏比腊肉容易咬些，干肉比柔软的肉难咬些。这象征治理案件有难易、浅深的不同。鼻子在身体中部而空虚，金箭刚硬而正直，黄金居中而坚硬，都是善于治狱者的三种象征。六三与上九相应，是治理上九所象征的案件；难治的对象如腊肉，而且还遇到毒害，确实略有羞吝。咬食困难，并不是刑罚施用失当，所以不能归咎于它。《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居的爻位不恰当。【平声】诚斋杨氏说：六三以柔弱的才能，居于刚决的爻位，好比牙齿柔弱却要咬坚硬之物，怎么能不遇到毒害呢？所以说爻位不恰当。九四：咬干胏，得到金箭，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干，音干；胏，美缁反】莱说：从卦象说，夹在颐中之物是九四。噬嗑卦中，咬到九四，才算合拢。从爻位说，九四居大臣之位，承担排除阻隔的责任。为什么这样说？《易》的道理虽变化不拘，但这里不是只论成卦时各爻本来的位置。应当说：成卦的意义不只在各爻自身。为什么说不只在爻呢？因为颐中有物，是就全卦整体说的。所以卦义把九四看作阻隔之物，把受咬的对象说成初、上两爻；而爻义则说咬初、上两爻，九四主持咬断之事。九四主持咬断，所治理的范围更加广，所排除的阻隔更加大。干胏是带骨的肉，难以咬断。九四之咬是刚健而正直的，正如得到金箭。不过，铲除强暴并不是容易的事。六二遇到容易治理的对象却受了伤，六三遇到难治的对象而有羞吝；九四地位高、权力大，虽然不怕反咬，但所做之事必然艰难而且必须守正，这样才获得吉。六爻中只有九四说吉，先儒认为九四最善于治狱。《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获吉，是因为德业还没有光大。莱说：先儒认为治狱之道以九四最善，但《小象》却说还没有光大，这是为什么？身为大臣，不能用德行感化百姓，使天下没有阻隔和争讼，直到有案件发生以后才去咬断它，也已经晚了。既然艰难而且要守正，哪里谈得上吉？不过是幸免于咎罢了，哪里有什么光大可言？六五：咬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没有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