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俟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俟》卷十五　　　　翰林侍读乔莱撰。▯【震下震上】《程传》说：“《序卦》说：主持宗庙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鼎卦之后承接震卦。鼎是器物，震为长男，所以取主持器物的意义。震卦的卦象，是一阳生于二阴之下，向上发动。乾坤相交，一次求索而成震。它的卦象是雷，它的意义是动。雷有震动奋发之象，动又有使人惊惧的意义。” 震卦亨通。隆山李氏说：“震本来是坤的卦体，乾以一阳交于坤的下方；上面两爻阴气凝聚，阳气在内部蕴结，不能出来，于是奋发冲击而成为雷。震刚开始发动时，万物都害怕它，却不知道雷震的威势正是使阴气震动、使阳气通达，从而开启生育的门户，所以说震卦亨通。” 雷震来到时，令人恐惧不安；过后却能谈笑自若。雷声震动百里，仍不会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本义》说：“‘震来’，是说雷震来到的时候；‘虩虩’，是恐惧惊视的样子。‘震惊百里’，是从雷来说的；‘不丧匕鬯’，是从长子来说的。平庵项氏说：《传》说‘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震惊百里’是说雷声所能达到的最远范围。庸斋赵氏说：匕用棘木制成，取其内心赤红之义，长三尺。在祭祀之前，把牲畜煮在锅里，盛入鼎中并盖上盖子；将要进献时，才揭开鼎盖，用匕把食物取出，放到俎上。鬯，《说文》说：‘鬯，是用黑黍酿造并加入郁金香草的酒，香气芬芳，用来降神。’” 《彖传》说：震卦亨通。莱按：雷以震动万物，这就是亨通之道。雷震来到时恐惧不安，是说恐惧能够带来福分；过后谈笑自若，是说此后会有法则。《本义》说：‘恐致福’，是说因恐惧而得到福分；‘则’是法则。董氏说：说能够带来福分，是因为君子常常能把危险转化为平安；说此后有法则，是因为君子不会因事情忽然平息而忘记恭敬。莱按：圣人担心人们在惊恐已经远去之后，便忘掉戒惧，所以在谈笑自若之时，又补充说明“此后有法则”的道理，使人不至于沉溺在安逸中而放纵自己。雷声震动百里，是说远处受到惊动，近处产生恐惧。建安丘氏说：“所谓惊，是突然遇到外在变故而形体受到震动；所谓惧，是内心警惕地害怕而发生改变。” 这样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主持祭祀的人。【《本义》说：‘震惊百里’是从雷来说的；‘不丧匕鬯’是从长子来说的。《语录》说：从‘震亨’到‘不丧匕鬯’，可以作为一层意思理解，即能够守护宗庙社稷；也可以作为另一层意思理解，即震卦本身就是亨通。雷震来到时恐惧警戒，随后便谈笑自若；雷声震动百里，却不丢失匕鬯。文王的话是在解释震卦亨通。孔子又另外说长子的事情，必须拆开来看才明白。又说：震卦讲主持祭器的事，未必《彖辞》本来就有这个意思；看来只是《彖传》中才这样说。莱按：《彖传》说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之主，正是在解释《彖辞》中‘不丧匕鬯’的意义。朱子说《彖辞》未必有这个意思，是不对的。朱子虽然这样说，但写《本义》时已经改变了说法。泉峰龚氏说：《语录》关于‘不丧匕鬯’的解释与《本义》略有不同，应当以《语录》为正确。这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方。】《象传》说：雷声接连而来，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戒惧，修养德性并反省自身。泸川毛氏说：恐惧发自内心，修省表现在行为上。西山真氏说：《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动，不敢纵情驰驱。’《乡党》记载孔子遇到‘迅雷风烈’必定改变容色，都是这个意思。中溪张氏说：宣王是周朝盛世的君主，遇到灾害便恐惧不安，反躬修养德行；景公是宋国这样的小国君主，却能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连荧惑也因此退避。这些都是因恐惧而能修省的人。” 莱按：听到雷声而恐惧，这是从卦象来说的。君子凡是处在危险恐惧的时候，能够恐惧戒惧、修养反省，就可以转祸为福。初九：雷震来到时恐惧不安，过后谈笑自若，吉祥。莱按：震卦全卦的意义集中在初九这一爻，它正是震卦之所以为震的根本，所以直接采用《彖辞》，《小象》也直接采用《彖传》的说法。《象传》说：雷震来到时恐惧不安，是说恐惧能够带来福分；过后谈笑自若，是说此后会有法则。六二：雷震来到，形势危厉；大批财物丧失，登上九重山陵躲避。不要追逐，七日之后可以得到。莱按：忧患来到而形势危急时，应当选择高远、无人能够到达的地方，登上去躲避。然而人们往往来不及躲避，因而遭遇祸患，财贝就是牵累。必须丧失财贝，即使数量极多，也不要顾惜，这样才可以免祸。圣人担心人们留恋财物而不肯舍弃，所以开示说：“丧失的未必真的丧失，天运循环，时势没有不变迁的，事情没有超过七日之期的；丧失的财物还可以重新得到，何必追逐呢？”例如魏国曹爽跟随天子出猎，司马懿闭城发动变乱，桓范劝曹爽奉天子出幸并讨伐司马懿，曹爽留恋家室而不听从，最终遭难。劣马留恋马棚中的豆料，司马懿早就知道他没有能力成事了。《象传》说：雷震来到而危厉，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莱按：初九、九四都是雷，而初九的雷威势不可抵挡。六二乘在它上面，所以危厉。六三：雷震使人逐渐安闲松弛；雷震时行动，就没有灾祸。莱按：六三渐渐远离初九，所以变得安闲松弛，忘记了危险。忘记危险，就会有灾祸。圣人告诫说：“只有保持恐惧戒惧来躲避危险，才没有灾祸。”大体说来，面对患难应以躲避为主，所以六二要登高躲避，六三要及时行动。《象传》说：雷震使人安闲松弛，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临川吴氏说：“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所以应当行动而离开那里。” 九四：雷震陷入泥中。莱按：九四也是震卦的主爻，是雷。雷本应从地面冲出而奋发，为什么竟然陷入泥中呢？因为它居于阴位，又被上下四个阴爻所困溺，不能通达。就像一个人具有刚毅果断的才能，却有所沉溺而不能振作自己，这叫作“泥”。说“泥”是为它惋惜，说“遂”是对这种情形感到惊讶。所以孔子以“未光”来讥评它。《象传》说：雷震竟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未能显现。六五：雷震或来或往，都有危险；大概不会丧失财物，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莱按：六二乘在初九之上，六五乘在九四之上。初九是雷震的主爻，所以六二说雷来而危厉。九四虽也是雷震的主爻，但居阴位，所以六五面对它往来都危厉。初九来时势不可当，所以六二躲避它而大概会丧失财贝；九四往来不定，六五仍有作为的可能，所以说大概不会丧失财物而仍有事情可做。《象传》说：雷震往来而危厉，是说行动很危险；事情处在中位，大概不会有大的丧失。上六：雷震使人战栗不安，目光惊惶；贸然前进则凶。雷震还没有临到自身，只临到邻近之处，就没有灾咎。防备婚媾，会有言语争议。【“索”叶“落”反切；“矍”音俱防反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