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俟卷十一 翰林侍读乔莱撰
程传: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得亡也。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得。如此而往,则吉而无不利也。六五之明,不患其不能明照,患其用明之过,至于察察,失委任之道,故戒以「失得勿恤」也【朱子门人问「失得勿恤」之说曰:便是伊川说得太深,据此爻只是占者占得此爻,则不必恤其失得,而自亦无所不利耳,如何说人君既得同德之人而委任之,不复恤其失得,如此则荡然无复是非,而天下之事乱矣?假使其所任之人或作乱者,亦将不恤之乎?虽以尧舜之圣,臯夔益稷之贤,犹云屡省乃成,如何说既得同心同德之人而任之,则在上者一切不管而任其所为?岂有此理?且彼所为既失矣,为上者如何不恤?得圣人无此等说话,圣人说得甚浅,伊川解得太深,圣人所说短,伊川解得长。莱按:程子之说是也。朱子驳之,程朱异同如此,附载于篇】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叶腔】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莱按:进而不已,其势必争,角之象也。
序卦传曰:「进必有所伤,不争何以伤也?」有上爻之争,乃有下卦之伤,其义如是以进而争,所争一己之私也。推之用兵,岂有吊民伐罪,公天下之意乎?维伐已之私邑而已。若知争之可危,而改之,吉且无咎矣。否则,固守不变,吝之道也。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莱按:周公曰吝,孔子曰未光。当兹爻者,盍亦自反?▯【离下坤上】程传《明夷》序卦:「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晋者,明盛之卦,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昏暗之卦,明者见伤之时也。明夷利艰贞莱按时,当明夷,圣贤何以处此?曰:艰贞而已。艰则能藏其明,贞则明不息,此其所以利也。此文王亲尝者,故系彖为后世训。彖曰明入地中明夷雷氏曰:「晋,曰明出地上;明夷,曰明入地中。可以知浑天之说也。晋,昼也;晋为昼,则明夷为夜。」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诚斋杨氏曰:「用一卦之道者,文王也;用一爻之道者,箕子也。大难以天下言,内难以一家言。纣之难,大而及天下,而不能及文王;小而及一家,而不能及箕子。此艰贞之利也【有讥尧峯汪先生不宜以史证经者,先生引程朱暨诸先儒为据。莱按:不独程朱暨诸先儒然也。《明夷·彖传》曰:「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系辞》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
译《程传》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具有大明,下面的人都顺从依附,所以悔恨得以消除。下面的人既然同德而顺从,就应当推诚相待、委以任用,尽量发挥众人的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不要再自以为明察,也不要忧虑得失。这样前往,就吉利而无所不利。六五的光明,不必担心不能照察,所担心的是使用明察过度,以至于过分苛察,失去委任他人的道理,所以告诫说“不要忧虑得失”。【朱子门人问“不要忧虑得失”的说法,朱子说:这就是伊川解释得太深了。根据这一爻,只是说占问者占得此爻,就不必忧虑得失,自然也无所不利罢了。怎么能说君王既然得到同德之人而委任他,就不再忧虑他的得失呢?这样岂不是放任不管,不再辨别是非,天下的事情就要乱了?假如所任用的人作乱,难道也不忧虑吗?即使尧、舜那样的圣人,皋陶、夔、伯益、后稷那样的贤人,还说要多次省察才能成功,怎么能说既然得到同心同德的人而任用他,居上位的人就一概不管,任凭他去做呢?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他所做的事情既然出了差错,居上位的人怎么能不忧虑?圣人没有这样的说法。圣人的话说得很浅,伊川解释得太深;圣人的话说得简短,伊川解释得太长。】莱氏按:程子的说法是对的。朱子加以驳斥,程子与朱子的异同就是如此,所以附录在篇中。《象传》说: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就会有福庆。【“庆”叶“腔”韵。】上九:前进到角上,只适合用来讨伐自己的邑;有危险而吉利,没有灾咎;即使守正也有遗憾。莱氏按:前进不停止,势必发生争斗,这就是角的象。《序卦传》说:“前进必然有所伤害,不争斗又怎么会受伤呢?” 有了上爻的争斗,才有下卦所说的伤害,意思是这样:因前进而争斗,所争的是一己的私利。推广到用兵,哪里有吊慰百姓、讨伐罪人的公天下之意呢?不过是讨伐自己的私邑罢了。假如知道争斗是危险的,能够改正,就会吉利而没有灾咎;否则固执地守着不变,就是遗憾的道路。《象传》说:只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说明道路还没有光明。莱氏按:周公说“吝”,孔子说“未光”。处在这一爻的人,为什么不也反省自己呢?明夷卦【离下坤上】。《程传·明夷序卦》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伤害,所以接着是明夷卦。”明夷卦的卦体是坤在上、离在下,象征光明进入地中。它与晋卦相反而成明夷。晋卦是光明盛大的卦,是群贤并进的时候;明夷是昏暗的卦,是光明者受到伤害的时候。明夷卦: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莱氏按:处在明夷的时势中,圣贤应当怎样自处?答案是处境艰难而守正罢了。艰难,就能藏起自己的光明;守正,则光明不会熄灭,这就是它有利的地方。这是周文王亲自经历过的,所以写在《彖传》中教诫后世。《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雷氏说:“晋卦说光明出现在地上,明夷卦说光明进入地中。由此可以知道浑天说。晋卦是白昼,晋卦为白昼,那么明夷卦就是黑夜。” 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蒙受大难,是文王所采取的方式;在艰难中守正,是因为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内有忧患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是箕子所采取的方式。诚斋杨氏说:“运用整个卦的道理的是文王,运用一爻道理的是箕子。所谓大难,是从天下说;所谓内难,是从一家说。纣王造成的灾难,大到波及天下,却不能伤害文王;小到波及一家,却不能伤害箕子。这就是处境艰难而守正的好处。【有人讥讽尧峰汪先生,不应当用史实来证明经义,先生则以程朱和各位先儒为依据。莱氏按:不只是程朱和各位先儒如此。《明夷·彖传》说:‘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用这种方式处在内难之中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也用这种方式。《系辞》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于圣人吧?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
」《易》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此孔子之以史证经也。《明夷》之五曰:「箕子之明夷,利贞。」《泰》之五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归妹》之五曰:「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防望吉,随之上曰:「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升》之四曰:「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既济》之三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未济》之四曰:「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此周公之以史证经也。惜尧峯下世,不及以余言告之。其讥尧峯者,侏儒之见,真可鄙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平甫项氏曰:「明出地上,君子以之自治;明入地中,君子以之治人。莅众,坤也。用晦而明,坤养离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程传初九,明体而居明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明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昏暗在上,伤阳之明,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垂其翼也。虽见伤之端未显,君子则能见之,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夫知防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明夷之始,伤未显而去之,世俗孰不疑恠?故有所往,则主人有言也。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其伤已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雄所以不获其去也。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二儒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德之士方锋起,而独潜身土室,故人以为狂生,幸免党锢之祸。往而有言,胡足怪也?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本义,唯义所在,不食可也。童溪王氏曰:「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也;三日不食,谓义不食其禄也。」六二明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莱按:二离之主,明之至也。明之夷,夷二也。故以此爻当文王也。瞿唐来氏曰:文王囚于羑里,夷于左股也。散宜生之徒献珍物、美女,用拯马壮也。脱羑里之囚,得专征伐,吉也。伤股,其伤浅也。二隂爻曰左。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莱按:文王之服事顺也。孔子补出“则”字,恐后人以阿防失道为顺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程传:「九三,离之上,明之极也;上六,坤之上,暗之极也。至明居下,至暗在上,正相敌应,将以明去暗也。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也。南明方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大首,暗之魁首,上六也。三与上相应,为至明克至暗之象。不可疾贞,谓旧染污俗,必以其渐革之。
译,知道了就没有再去做的。’《易》说:‘不远复,无只悔,元吉。’这是孔子用史实来证明经义。《明夷》六五说:‘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泰》六五说:‘帝乙嫁女,因此得到福祉,大吉。’《归妹》六五说:‘帝乙嫁女,君王所穿的衣袖不如他的妾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望日,吉利;随卦上六说:‘拘禁起来,于是跟随维系。王在西山举行享祭。’《升》六四说:‘王在岐山举行享祭,吉利,没有灾咎。’” 《既济》九三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小人不可任用。’《未济》九四说:‘震动起来讨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得到赏赐。’这是周公用史实来证明经义。可惜尧峰已经去世,来不及把我的话告诉他。那些讥讽尧峰的人,见识像侏儒一样,实在可鄙。” 《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运用晦藏来保持光明。平甫项氏说:“光明出现在地上,君子借此修养自身;光明进入地中,君子借此治理他人。治理众人,是坤的意义;运用晦藏而保持光明,是坤养育离的意义。” 初九:光明受伤而飞翔,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因此出行,三天不吃东西。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程传》说:初九属于光明之体,处在明夷的开始,是刚开始受到伤害。九是阳爻,光明向上升起,所以取飞翔为象。昏暗在上,损伤阳的光明,使它不能向上前进,于是象征飞翔时垂下翅膀。虽然伤害的端倪还没有明显显现,君子却能看见它。“行”是说离开禄位而退藏。三天不吃饭,是说困穷到了极点。知道预防祸患,是君子独有的见识,不是众人都能认识到的。明夷刚开始时,伤害还没有显露就离开,世俗之人谁不怀疑责怪呢?所以有所前往,主人就会有责言。但君子不会因为世俗的责怪而迟疑不行。如果等到众人都看出伤害,伤害已经来到,就无法离开了。这就是薛方所以明智,而扬雄不能离去的原因。又如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尚且非难他,何况世俗之人呢?只是他们讥笑穆生过分看重小礼,却不知道躲避胥靡之祸。他当时说:“不离开,楚国人将把我用铁圈钳在市场上。”即使两位儒者也认为这话太过分。又如袁闳,在党锢之事尚未发生以前,名德之士正纷纷出现,唯独他藏身土室,所以旧友认为他是狂生,却幸免于党锢之祸。前往而受到责言,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象传》说:君子因此出行,是因为义之所在,即使不吃饭也可以。《本义》说:只要合乎义,即使不吃饭也是可以的。童溪王氏说:“君子因此出行,是说离开禄位;三天不吃饭,是说因为合乎义,所以不食禄。” 六二:光明在左腿受到伤害,借助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莱氏按:六二是离卦的主爻,是光明最盛的地方。光明受到伤害,首先受伤的是六二,所以用这一爻比作文王。瞿唐来氏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就是左腿受到伤害;散宜生等人献上珍宝美女,就是借助强壮的马来救助;逃脱羑里的囚禁,并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就是吉利。伤在腿上,说明伤害还浅。二爻为阴,故说“左”。《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莱氏按:文王服事君王,体现的是顺从。孔子补出“合乎法则”三字,是怕后人把阿谀逢迎、失去正道也当作顺从。九三: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征伐,俘获暗昧势力的大首领;不可急于求成,应当守正。《程传》说:“九三处在离的上位,是光明的极点;上六处在坤的上位,是黑暗的极点。最光明的处在下,最黑暗的处在上,正好彼此敌对相应,将要以光明除去黑暗。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事情。南方是光明的方位,狩猎是除去祸害的事情。大首领,是黑暗势力的首领,即上六。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最光明者战胜最黑暗者的象。‘不可急于求成而守正’,是说旧有的污浊习俗,必须逐渐
故《酒诰》云:『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至于既乆,尚曰余风未殄。』是渐渍之俗,不可以遽革也。」莱按:「建安丘氏曰:『不可疾贞者,犹冀其改过迁善,则伐可不举矣。』诚斋杨氏曰:『武王伐殷,须假五年,不可疾之贞也。』与程子不合,然其说较胜,并载于此。」隆山李氏曰:「《杂卦》云:『晋,昼;则明夷为夜。』又曰:『明夷诛,则晋为赏。』锡马三接,赏也;南狩得大首,诛也。」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译革除。所以《酒诰》说:‘只有殷的各位臣子和百官沉溺于酒,不要把他们杀掉,姑且教导他们。过了很久,还要说我的遗风没有消灭。’这种逐渐浸染形成的习俗,不可以一下子革除。”莱氏按:“建安丘氏说:‘不可急于求成而守正,仍然希望他们改过向善,那么讨伐就可以不发动。’诚斋杨氏说:‘武王讨伐殷,必须借助五年时间,这就是不可急于求成而守正。’这与程子的意见不合,但他的说法较好,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隆山李氏说:“《杂卦传》说:‘晋是白昼,所以明夷是黑夜。’又说:‘明夷是诛伐,所以晋是赏赐。’赐马三次接见,是赏赐;向南征伐而俘获大首领,是诛伐。” 《象传》说:向南征伐的志向,最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莱按:南狩而曰志者,原其心也。乃大得者,有汤、武之志,然后可行汤、武之事,而大得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莱按下三爻,离体四则入坤体矣。荀氏曰:坤为腹。瞿唐来氏曰:干为右,坤为左。丰九三阳也,曰:折其右肱。明夷六四隂也,曰:入于左腹。左腹,坤之象也。腹取其容,左取其暗,入于幽深之处,藏之甚宻,不可得而见也。朱子曰: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逺去之义也。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叶益】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本义居至闇之地,近至闇之君,而能立其志,箕子之象也,贞之至也。东谷郑氏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也,其不可无君者,不可一日无▯伦也。五,君位也。居君位而夷其明,君道息矣。君虽不君,然君之道其可息乎?故五不言君,而言箕子之利贞。箕子虽伤,利在贞而不死者,以天之▯伦待已而后传也。六五居中,箕子之中也。君失是中,而箕子得是中,箕子传之,而后天下万世皆由是中以生,故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使明而可息,则箕子当死于商,武王不必访于箕子矣。五不言君,而言箕子,君道在焉,故也。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莱按箕子之贞,明不可息。即殷有三仁之义,盖箕子既不得更如微子之去,使再效比干之死,则明防乎息矣。故微子以去为贞,比干以死为贞,箕子以徉狂为贞。曷为乎箕子之不必去也?微子,太乙之子,大宗不可絶也。箕子,太乙之弟,无闗宗祀者,曷乎不可死也?衍洪范九畴,正是明不可息处。《易》之道,教人趋吉避凶,善处忧患,故明夷之卦引箕子,不引比干。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本义,以隂居坤之极,不明其德,以至于晦。始则处髙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莱按,不以五位居纣者,不许其为君也。《易》之亡国之君,皆指上爻,如屯之「泣血涟如旅之「旅焚其巢」,是也。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建安丘氏曰:「明夷六二,受人之伤者,以其顺则,故卒能自全其明而免祸。上六,伤人之明者,以其失则,故至于自坠厥命而防邦。则者,君道之正也,其可失乎?」莱按:「下三爻离也,明而在下者也;上三爻坤也,暗而在上者也。明而在下,周人当之;暗而在上,殷人当之。先儒谓:『飞而垂翼者,夷齐之避纣也;夷于左股者,文王之囚也;得其大首者,武王之克殷也;入于左腹者,微子去也,箕子之贞徉狂也。』不明晦纣也。」▯【离下巽上】程传《家人》序卦:「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为卦,外巽,内离。风自火出,由家而及于外之象。家人利女贞莱按,家人最难者,女贞。文王以“利女贞”三字尽家人之义。中溪张氏曰:家人合巽离成卦,巽长女而位四,离中女而位二,以柔居柔,各得其正,此亦“利女贞”之义。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莱按:文王言女贞,孔子补出「男正位乎外,以合天地大义」。中溪张氏曰:「内卦以六居二,隂得隂位,女正位乎内也;外卦以九居五,阳得阳位,男正位乎外也。男女之位各得其正,乃天地隂阳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莱按:严君兼父母言,不独父称君,母亦称君。父当严,母亦当严矣。盖母不严,则子弟之过父不得而闻,内外之别父不得而察,家人之所以利女贞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莱按: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乃人伦中有自然之节文,从天性流出。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倡妇随,皆后来添出字面。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本义:身修则家治矣。中溪张氏曰:巽为风,离为火。盖火炽则风生,而火者风之母也。君子知风自火出之象,则知风火之本自家而出,而家之本又自身而出也。夫身之所出,惟言与行。物犹不诚,无物之物,谓事实也,恒常度也。言有物则非虚言,行有恒则非伪行。言行相顾,则其身脩。身脩则家齐,国治,天下平矣。此知风之自矣。初九闲有家悔亡莱按:初家道之始也,曰闲。防之于早也,悔亡者,非有悔而亡之也。防之于早,则不至有悔矣。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本义志未变而豫防之。庸斋赵氏曰:「闲于始则人心未变,无伤恩害义之事,故悔亡。教妇初来,教子婴孩,是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进斋徐氏曰:六二以柔居中,巽顺,应五,妇之道也。遂专成也。妇人无所专成,惟在主中馈而已。所谓惟酒食是议者也。贞吉者,居中得正,固守顺道,故吉也。汉上朱氏曰: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故有闺门之脩,无境外之志,是也。
译莱氏按:向南征伐却说“志向”,是要推究其内心。所谓取得巨大成功,是先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志向,然后才能施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并取得巨大成功。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莱氏按:下三爻属于离体,到了六四就进入坤体了。荀氏说:坤为腹。瞿唐来氏说:乾为右,坤为左。丰卦九三是阳爻,说“折断他的右臂”;明夷六四是阴爻,说“进入左腹”。左腹是坤的象。腹取其容纳之义,左取其昏暗之义,进入幽深之处,隐藏得非常严密,无法被看见。朱子说:“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是说在远走离去这一意义上获得了心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心意。【“意”叶“益”韵。】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本义》说:处在最黑暗的地方,接近最黑暗的君主,却能够树立自己的志向,这是箕子的象,是守正到了极点。东谷郑氏说:天下不可以一天没有君主,也不可以一天没有人伦。六五是君位。君王处在君位却使自己的光明受到伤害,君道就停止了。君王即使不像君王,君王之道难道可以停止吗?所以六五不说君王,而说箕子守正有利。箕子虽然受到伤害,但守正而不死是有利的,因为他要把上天所赋予的人伦等待时机传下去。六五居中,是箕子的中正。君王失去了这个中正,而箕子保有这个中正;箕子把它传下去,以后天下万世都由这个中正而生,所以说箕子的守正之明不可熄灭。假如光明可以熄灭,箕子就应当死在商朝,武王也不必向箕子请教了。六五不说君王而说箕子,正是因为君道在箕子身上。《象传》说:箕子守正,说明光明不可熄灭。莱氏按:箕子的守正,就是光明不可熄灭。这正是殷朝三位仁人的意义:箕子既不能像微子那样离去,如果又效法比干去死,那么光明就几乎要熄灭了。所以微子以离去为守正,比干以死亡为守正,箕子以佯装疯狂为守正。为什么箕子不必离去呢?微子是太乙的儿子,大宗不可断绝;箕子是太乙的弟弟,与宗庙祭祀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能死呢?因为推演《洪范》九畴,正是光明不可熄灭的地方。《易》的道理,是教人趋吉避凶、善于处理忧患,所以明夷卦引用箕子,而不引用比干。上六:没有光明,陷入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地下。《本义》说:阴爻处在坤的极点,不明白光明的德性,以至于陷入昏暗。开始时处在高位而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必定伤害自己而坠失性命。莱氏按:不把六五之位归给纣王,是不承认他是君王。《易》所说的亡国之君,都指上爻,如屯卦的“泣血涟如”、旅卦的“旅焚其巢”,就是这样。《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临四方诸国;后来落入地下,是因为失去了法则。建安丘氏说:“明夷六二,是受到他人伤害的人,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所以最终能够保全自己的光明而免除祸患。上六,是伤害他人光明的人,因为失去法则,所以最终坠失性命而亡国。法则,是君道的正道,怎么可以失去呢?”莱氏按:“下三爻是离,光明在下;上三爻是坤,黑暗在上。光明在下,周人当之;黑暗在上,殷人当之。先儒说:‘飞翔而垂下翅膀,是夷齐逃避纣王;左腿受到伤害,是文王被囚禁;获得大首领,是武王攻克殷;进入左腹,是微子离去、箕子守正而佯狂。’没有光明而陷入昏暗,是说纣王。” 家人卦【离下巽上】。《程传·家人序卦》说:“明夷就是受到伤害。在外面受到伤害,必然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人卦的卦体是外巽、内离,风从火中产生,象征由家庭推及外界。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莱氏按:治理家庭最难的,是女子守正。文王用“利女贞”三个字概括了家人卦的意义。中溪张氏说:家人卦由巽、离组成,巽是长女而居第四位,离是中女而居第二位,都以柔爻居柔位,各自得到正位,这也是“利女贞”的意义。《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 莱氏按:文王说女子守正,孔子补充说“男子在外居正位”,以合乎天地的大义。中溪张氏说:“内卦以六爻居二位,阴爻得到阴位,就是女子在内居正位;外卦以九爻居五位,阳爻得到阳位,就是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自处在正位,正是天地阴阳的大义。” 家人卦有严正的君长,说的是父母。莱氏按:“严君”兼指父母,不只是父亲称为君长,母亲也称为君长。父亲应当严正,母亲也应当严正。因为母亲如果不严正,子弟的过错父亲就无法听闻,家庭内外的区别父亲也无法察知;这正是家人卦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的原因。父亲尽父亲的职责,儿子尽儿子的职责;兄长尽兄长的职责,弟弟尽弟弟的职责;丈夫尽丈夫的职责,妻子尽妻子的职责,这样家庭之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莱氏按:父亲尽父亲的职责、儿子尽儿子的职责,兄长尽兄长的职责、弟弟尽弟弟的职责,丈夫尽丈夫的职责、妻子尽妻子的职责,家庭之道就端正了。这是人伦中自然形成的节度文理,从人的天性中流出。至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倡妇随,都是后来添出的说法。《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有实质,行为有常规。《本义》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治理好。中溪张氏说:巽为风,离为火。大概火旺盛就会生风,而火是风的根源。君子知道风从火中产生的象,就知道风火的根本是从家庭产生,而家庭的根本又是从自身产生。自身表现出来的,只有言语和行为。“物”就是诚实;“无物之物”,是指事实;“恒”是常规。说话有实质,就不是空话;行为有常规,就不是虚伪的行为。言语和行为彼此相应,自身就修养好了。自身修养好,家庭就整齐,国家就治理好,天下就太平。这就是懂得风从哪里产生。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除。莱氏按:初九是家庭之道的开始,所以说“防范”。在事情刚开始时预先防范,所谓悔恨消除,并不是已经有了悔恨再使它消除,而是在早期防范,就不至于产生悔恨。《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人的志向还没有改变。《本义》说:志向还没有改变,就预先防范。庸斋赵氏说:“在开始时加以防范,人心还没有改变,没有损伤恩情、伤害义理的事情,所以悔恨消除。教导媳妇要在她刚进门时开始,教导孩子要在他还是婴孩时开始,就是这个意思。” 六二:没有什么事情由她专门成就,只负责主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进斋徐氏说:六二以柔爻居中位,巽顺而与九五相应,是妇女的道。遂,是专门成就的意思。妇女没有必须专门成就的事业,只在于主持家中的饮食罢了。这就是所谓只议论酒食。说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坚定地守持柔顺之道,所以吉利。汉上朱氏说:孟母说:“妇人的礼法,只在精制五谷饭食、调制酒浆、奉养公婆、缝制衣裳而已。”所以说有闺门以内的修养,没有境外的志向,就是这个意思。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叶线】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呼落反;嘻,喜悲反。象同】莱按:三阳爻,阳位,过于刚者,家人嗃嗃之象。何悔厉吉并至也?盖家人有过,绳之太严,事去时移,反觉过当,悔也;家人有过,持之太急,情迫变生,或忧不测,厉也。然小事之惩,大事之诫也,治之于既往,消之于将来也,吉也。若妇子嘻嘻,则以情胜义,虽一时和乐,终有可羞之事也。治家者,宁严毋寛。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叶即】也六四富家大吉莱按:二妇道也,四母道也。在中馈,主家之细事;富其家,主家之大事。富五福之一也。妇人能富其家,岂非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莱按:二曰顺以巽,四曰顺在位,妇人之道,未有不以顺为正者。曰在位,妇人之有位者也,其后妃之象与?何则比于五也?先儒谓大臣之位,大臣而富其家,凶莫大焉,何吉之有?且大吉乎?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更白反,象同】莱按:五有国,有天下者,曰有家。卦以家人为义也。程子曰:「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曷言乎极乎有家之道也?」五刚健中正,应二柔顺中正。男正位外,女正位内。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正家而天下定矣。又何忧乎?此其勿恤而吉也。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叶戏】也。莱按:初曰闲,上曰威,三曰嗃嗃,皆取于严之义也。五不取严之义而取爱之义,何哉?帝王之家,不患其不严,而患其不爱。嫔御众矣,情易牵,爱易弛也。惟《闗雎》之什,方合交相爱之义。虽汉之光武,宋之仁宗,皆不免有废后之失,所损圣德多矣。况其他乎?圣人于《家人》之卦,特发斯义,垂训深逺矣。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莱按:不诚,未有能动者。矧家庭之间,有伪存焉,其家尚可问乎?周公于上爻「家道之成」,指出「有孚」二字,以见初之闲、三之嗃嗃、五之交相爱,皆不在声音笑貌间也。内有孚矣,而见于外者,言规行矩,瞻视尊严,家人严而惮之,保家之终而吉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本义,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南轩张氏曰:「居家人之上,家人所瞻仰而视效者也。身不脩,则家不可齐。此家人六爻,卒归于反身也。」反身谓何?「言有物而行有恒而已。」▯【兊下离上】程传:「睽,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小事吉【睽苦圭反】莱按:豫人心和乐,故利建侯,行师睽,人心乖异焉,能当大事耶?虽卦才之善,亦但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叶杭】尧峰汪氏曰:睽之事亦多端矣,独取象于二女同居。盖二女同居,未有不睽者也。说而丽乎明【叶芒】柔进而上行【叶杭】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莱按:睽固无所利也。其小事吉者,以卦德言,兊说也,离明也。说而丽乎明,则不拂人之性,又明于事之防也。以反对言,家人之二上行为睽之五,得中而应九二之刚,是以小事吉也。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莱按:天职覆,地职载,天地睽也。而上行下济,资始资生之事同也。男为阳,女为隂,男女睽也。而隂求阳,阳求隂,其志通也。以植物言,赋形有定,睽也。春而荣,秋而落,其事类也。以动物言,鸟之飞,兽之走,睽也。而营巢穴,避矰弋,其事类也。夫睽之义,亦至不佳矣。孔子发出如许道理,而赞其时用之大。读易者,乌得执迂拘之论,而厄经传耶?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诚斋杨氏曰:禹稷回同道而异趣,夷惠同圣而异行。孔子齐鲁之去,异迟速;孟子今昔之餽,异辞受,皆同而异也。隆山李氏曰:孔子于彖言睽中有合,所以责君子济睽之功;象言同中有异,所以论君子不苟同之性。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丧息浪反】莱按时,方乖离,居下无应,有悔者也。爻本阳刚,与四同志,故得悔亡。马乗而进者也。防马失其所以行也。当不可行之时,宜不行也。然时无不移,事无不过,勿逐则自复矣。见恶人,如孔子之见阳货,陈寔之吊张让也。象曰:见恶人,以辟咎【叶九】也。建安丘氏曰:「既见恶人,则非避矣。不以避为避,以见为避者。」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莱按彖传曰: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指二五之应也。二五正应,胡取乎巷遇也?曰:睽之时也,委曲相从以成济睽之功,人不得而咎之也。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叶斗】也。
译《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顺从而柔顺。【“巽”叶“线”韵。】九三:家人严厉责备,虽有悔恨和危险,最终吉利;妇女孩子嬉笑玩闹,最终有遗憾。【“嗃”反切为呼落;“嘻”反切为喜悲;《象传》同。】莱氏按:九三是阳爻,又处阳位,过于刚强,有家人严厉责备的象。为什么悔恨与危险反而都能达到吉利呢?家人有过错,约束得太严,事情过去、时势改变后,反而觉得当时过分,这是悔恨;家人有过错,处理得过于急迫,情势逼迫而发生变化,或许会忧虑意外,这是危险。但小事上的惩戒,可以成为大事上的警戒;在事情发生后治理它,在将来消除它,所以吉利。如果妇女孩子嬉笑玩闹,就是情感胜过义理,虽然一时和乐,最终会有可羞耻的事情。治理家庭,宁可严厉,不可宽纵。《象传》说:家人严厉责备,并没有失当;妇女孩子嬉笑玩闹,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节”叶“即”韵。】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利。莱氏按:六二说的是妇女之道,六四说的是母亲之道。六二主持饮食,主管家庭的细小事务;六四使家庭富裕,主管家庭的大事。富裕是五福之一。妇女能够使家庭富裕,难道不是大吉吗?《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处在正当的位置。莱氏按:六二说“顺从而柔顺”,六四说“顺从而处在正位”,妇女的道理没有不是以顺从为正的。说“处在正位”,是说妇女中有地位的人,难道是后妃的象吗?为什么要把它比作六五呢?先儒说:大臣的位置,大臣如果使自己的家庭富裕,没有比这更大的凶祸,哪里有什么吉利?而且还是大吉吗?九五:王来到自己的家中,不必忧虑,吉祥。【假,音更白反,象辞同】莱按:五爻所处的是有国、有天下之位,所以说“有家”。本卦以家人为主旨。程子说:“假,是到达的意思,表示家道达到了极致。为什么说家道达到了极致呢?”九五刚健、中正,与六二柔顺、中正相应。男子处于外卦的正位,女子处于内卦的正位。这就是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先端正家道,天下便安定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说“不必忧虑”,因而吉祥。象辞说:王来到自己的家中,是因为彼此相互爱护。【叶戏】莱按:初爻说防闲,上爻说威严,九三说严厉,都取严正之义。九五不取严厉之义,却取相爱的意义,为什么呢?帝王之家,不担心不严厉,而担心不相爱。嫔妃众多,感情容易被牵动,爱意也容易松弛。只有《关雎》诗篇所说的情形,才符合彼此相爱的意义。即使是汉光武帝、宋仁宗,也都免不了废后的过失,损害的圣德很多,何况其他人呢?圣人讲《家人》卦,特意阐发这个道理,留下的教训深远啊。上九:内心诚信而外表威严,最终吉祥。莱按:没有诚信,从来没有能够感动别人的。何况家庭之间如果存在虚伪,这个家还值得治理吗?周公在上爻说明“家道成就”,指出“有孚”二字,以表明初爻的防闲、九三的严厉、九五的彼此相爱,都不在声色笑貌之间。内心有诚信,表现于外的便是言语合乎规范、行为合乎法度,目光仪态庄重,使家人敬畏服从,这样才能保全家道至终而获得吉祥。象辞说:有威严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省自身、自我修治,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南轩张氏说:“居于家人卦的上位,是家人所仰望并效法的人。自身不修养,家就不可能治理好。家人卦六爻,最终都归结到反省自身。”什么叫反省自身?不过是“说话有内容,行为有恒常”罢了。▯【兑下离上】《程传》说:“睽卦,《序卦》说:‘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 睽卦:小事吉祥。【睽,音苦圭反】莱按:豫卦使人心和乐,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睽卦则人心乖离,能够承担大事吗?即使卦才很好,也只能在小事上吉祥。彖辞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但志向并不相同。【叶杭】尧峰汪氏说:睽的情形也有很多种,这里唯独取两个女子共同居处为象。因为两个女子同居,没有不发生乖离的。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并上行,处于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叶芒、叶杭】莱按:睽卦本来没有什么有利之处。它在小事上吉祥,是从卦德来说的:兑为喜悦,离为光明。喜悦而依附光明,就不会违拗人的本性,又能明白事情的防范。若从反对卦来说,家人卦的六二上行成为睽卦的六五,处于中位而与九二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天地彼此乖离,但它们运行所成的事业相同;男女彼此乖离,但他们的志向相通;万物彼此乖离,但它们所成的事物类别相同。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广大啊!莱按:天的职责是覆盖,地的职责是承载,天地彼此不同;但天上运行、地下承接,在资始、资生方面的作用相同。男子属阳,女子属阴,男女彼此不同;但阴求阳、阳求阴,志向是相通的。从植物来说,形体赋予各有定分,这是彼此不同;春天繁茂、秋天凋落,所经历的事情却相同。从动物来说,鸟飞、兽走,彼此不同;但营造巢穴、躲避弓箭,所做的事情却相同。睽的意义本来已经很不好了,孔子却阐发出这样的道理,并赞叹它在特定时代的作用广大。读《易》的人,怎能拘守迂腐局促的论说,反而使经传的意义受到困厄呢?象辞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在求同的同时也承认差异。诚斋杨氏说:禹与稷所走的道路相同,但志趣不同;伯夷、惠施同样是圣人,却有不同的行为。孔子在齐国、鲁国停留的时间长短不同;孟子对今人、昔人馈赠的财物,接受或不接受的说辞不同,这些都是求同而又有差异。隆山李氏说:孔子在彖辞中说睽中有合,是为了要求君子承担调和乖离的功业;象辞说同中有异,是为了说明君子不苟且附和的本性。初九:悔恨消失。马受阻而不能前进,不要追逐,它会自行回来。去见恶人,没有灾害。【丧,音息浪反】莱按:当时正处于乖离之初,初九居下而没有应爻,本来会有悔恨。此爻本为阳刚,又与九四志同,所以悔恨消失。马是乘坐它前进的,马受阻,就是失去了前进的凭借。在不宜行动的时候,就应当不行动。但时势没有不变迁的,事情没有不过去的;不去追逐,它自然会回来。去见恶人,就像孔子去见阳货、陈寔去吊唁张让一样。象辞说:去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叶九】建安丘氏说:“既然已经去见恶人,就不是躲避了。不是把躲避作为躲避,而是把会见作为躲避。” 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害。莱按:彖传说“柔顺者前进而上行,处于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指的是六二与六五相应。二、五本是正应,为什么却说在小巷中相遇呢?因为正值睽离的时代,需要委曲周旋、相互顺从,以完成调和睽离的功业,别人不能因此责怪他。象辞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叶斗】
莱按:周公惧后世君子知经不知权,守常不达变,以误人家国也,设巷遇之象,俾值斯时肩斯任者,委曲斡旋,以成济睽之功。孔子又惧后世小人以巷遇为口实,败名防检,售其私也,补出未失道一层义理,以维风节。如陈平之事吕后,狄仁杰之事武后,亦巷遇矣,卒成安刘反周之功,可谓不失道者。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掣昌遏反劓余祭反】莱按:舆曳牛掣,先儒谓四掣于前,二曳于后,是殆不然。上曰见三,亦曰见,见者无所见也。上之见疑三,则三之见疑上矣。二四何与焉?舆曳牛掣,疑上之厄我也,阻其前,扼其后,俾不得进也。天且劓,疑上之害我也,髠其髪,劓其鼻,俾非完人也。何以无初有终也?无初者,从疑而生也。从疑而生者,非寔有其事也。非寔有其事,则初疑而终释矣。象曰:见舆曳,位不当【平声】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莱按:四,以大臣而处睽之时,危道也。睽,孤无应也。夫丈夫之称,元善也。遇元夫者,遇有才有德之君子也。指初也。当睽之时,非有同心合志之人,不能济睽。元夫交孚,虽处危险之地,亦无咎矣。象曰:交孚,无咎,志行【叶杭】也。莱按:四之志,何志也?曰:济睽之志也。乖异之时,不有同心之人,曷克济乎?元夫交孚,则济睽之功成,济睽之志行也。古人中,防与蔺睽者也,合则存;赵平与勃睽者也,合则安;刘李与郭睽者也,合则兴。唐为大臣者,盍玩斯爻?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莱按下有九二刚明之佐,为三四所隔,以至于睽有悔者也。二能巷遇,睽而合矣,是以亡之。云峰胡氏曰:「厥宗亲之也,噬肤者,噬其间二者也。既亲乎二,噬而嗑之,易矣。如此以往,又何咎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叶腔】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说,吐舌反】莱按:四曰睽孤,上曰睽孤,四无应而孤,上有应而亦孤,何也?曰:疑三也。惟孤故睽,无左右之助也。朱子曰:「见豕负涂,见其污也;载鬼一车,以无为有也;张弧欲射之也,脱弧疑稍释也。匪冦婚媾,知其非冦而实亲也;往遇雨则吉,疑尽释而睽合也。」见字一气贯下,非实有所见也。上居明之极,过用其明者也。过用其明则不明矣,羣疑生焉。又以其明也,疑终得释。汉光武之明而疑马援,朱勃曰:「孤立羣贵之间,旁无一言之助,以是知孤足致睽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莱按:同人,同也。以六二之故,三则伏戎于莽,四则乘其墉,五则大师克相遇,皆始同而终异也。睽,乖异也。二与五睽,二巷遇,五噬肤;三与上睽,三有终,上遇雨;初与四睽,初见恶人,四遇元夫。皆始异而终同也。盖同人之时,其心肆,肆则召争;睽之时,其心危,危则求合。未有肆而不败者,未有危而不安者。此理势之必然,而《易》之所以垂戒与。
易俟卷十一<经部,易类,易俟>
译莱按:周公担心后世君子只知经常之道而不知权变,拘守常规而不能通达变化,以致误害人家国,所以设下“小巷相遇”的象,教导处在这种时代、肩负这种责任的人委曲周旋,以完成调和睽离的功业。孔子又担心后世小人把“小巷相遇”当作借口,败坏名声和防检,借机谋取私利,所以补充“没有失去正道”这一层意义,以维护风节。像陈平侍奉吕后、狄仁杰侍奉武后,也都属于小巷相遇,最终成就了安定刘氏、反对周氏的功业,可以说没有失去正道。六三:看见车子被拖住,牛被牵制;那个人受了天刑并且被割鼻。起初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掣,音昌遏反;劓,音余祭反】莱按:关于“车子被拖住、牛被牵制”,先儒认为四爻在前面牵制,二爻在后面拖拽,这恐怕不对。上九说“见三”,这里也说“见”;所谓“见”,是没有实际看见。上九怀疑六三,六三也就怀疑上九,九二、九四与此有什么关系呢?车子被拖住、牛被牵制,是六三怀疑上九要困害自己,阻挡在前,扼制在后,使自己不能前进。“天刑并且劓”,是怀疑上九要伤害自己,剃去头发、割掉鼻子,使自己不再是完整的人。为什么说起初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呢?起初没有结果,是由怀疑产生的;由怀疑产生的,并不是真有其事。既然不是真有其事,最初的怀疑最终就会解除。象辞说:看见车子被拖住,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起初没有结果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平声】九四:睽离而孤独,遇到有才德的男子;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害。莱按:九四以大臣身份处在睽离时代,是危险的道路。所谓睽,是孤立而没有应援。男子是丈夫的称呼,“元”是善的意思。“遇到元夫”,就是遇到有才干、有德行的君子,指初九。在睽离之时,如果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便不能调和睽离。与元夫彼此诚信,即使处于危险境地,也没有灾害。象辞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灾害,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叶杭】莱按:九四的志向是什么?是调和睽离的志向。乖离的时代,如果没有同心之人,怎么能够调和呢?与元夫彼此诚信,调和睽离的功业就能完成,调和睽离的志向也就实现了。古人中,廉颇与蔺相如曾经乖离,后来合作便使赵国得以保存;赵平与周勃曾经乖离,后来合作便使汉室安定;刘备、李严与郭攸之曾经乖离,后来合作便使国家兴盛。唐代做大臣的人,为什么不仔细体会这一爻呢?六五:悔恨消失;亲近自己的宗族,如同咬断皮肤一样容易。这样前进,又有什么灾害呢?莱按:下方有九二刚明之臣辅佐,却被六三、九四隔开,以至于形成睽离,所以有悔。九二能够在小巷相遇,睽离而重新相合,因此悔恨消失。云峰胡氏说:“‘厥宗’是亲近他;‘噬肤’是咬断隔在中间的两者。既然亲近九二,咬合起来就容易了。这样前进,又有什么灾害呢?” 象辞说:亲近宗族、咬断隔膜,前进便有喜庆。【叶腔】上九:睽离而孤独;看见猪背上沾满泥土,车上装着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它,后来放下弓。原来不是强盗,而是婚姻亲属;前进遇到下雨,便吉祥。【说,音吐舌反】莱按:九四说“睽孤”,上九也说“睽孤”。九四没有应爻而孤独,上九有应爻却也孤独,为什么呢?因为怀疑六三。正因孤独,所以形成睽离,没有左右的帮助。朱子说:“看见猪背负泥,是看见它的污秽;车上装着一车鬼,是把没有的当成有;张弓,是想射它;放下弓,是疑虑稍微消除了;‘不是强盗,是婚姻亲属’,是知道对方不是强盗而实际是亲近之人;‘前进遇到下雨便吉祥’,是疑虑完全消除而睽离重新相合。”这里“见”字一气贯通,并不是真有实际看见的东西。上九处在离明的极点,是过度运用明察的人。过度运用明察,反而不明,于是群疑产生;但也正因为有明察,疑虑最终能够解除。汉光武帝明察而怀疑马援,朱勃说:“他孤立在群贵之间,旁边没有一句帮助他的话,由此可知孤立足以造成睽离。” 象辞说:遇雨而吉祥,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莱按:同人卦讲相同。由于六二的缘故,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兵戎,九四登上城墙,九五率领大军与之相遇,都是开始相同而最终不同。睽卦讲乖离。九二与六五乖离,九二在小巷相遇,六五咬断隔膜;六三与上九乖离,六三最终有结果,上九遇雨;初九与九四乖离,初九去见恶人,九四遇到元夫。这些都是开始不同而最终相同。大概处在同人之时,人心放纵;放纵便招来争斗。处在睽离之时,人心危惧;危惧便寻求联合。从来没有放纵而不失败的,也没有危惧而不安定的。这是理势的必然,也是《易》所以垂下警戒的地方。《易俟》卷十一 【经部,易类,易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