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易俟二十八

易俟卷十七     翰林侍读乔莱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8–101 段

莱按:帝王圣贤之道,只是一个中字。故虞廷传心曰:「允执其中。」中无过不及之谓,有所过则非中矣。节所以制其过也。喜怒哀乐惟其中也,则发皆中节矣。凡礼乐政刑之度数,孝弟忠信之徳行,有节以制之,自一人及天下,以迨后世,皆行之而无▯。此其所以亨也。亨,通也。彖传曰:「得中。」又曰:「中正以通。」是也。若苦节则穷矣,故不可贞。以孝而言,丧不过三年,节之义也。三日而食,教民毋以死伤生,节之不可苦也。汉上朱氏曰:「凡物过则苦,味之过,正形之过,劳心之过,思皆曰苦。申屠狄之洁,陈仲子之亷,尾生之信,皆过而不可贞者。」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莱按刚柔分三隂三阳也,刚得中指二五。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莱按:刚当位而节,则为九五之甘柔;失中而过节,则为上六之苦。甘对苦而言,穷对通而言。易贵通,不贵穷;故节贵甘,不贵苦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平甫项氏曰:「险者,人之所难。説以行之,则人不以为苦。圣人制节如此,此其所以通也。」郑氏刚中曰:「无位者不能制节,制节而不中正者不能通。五既得位,又中且正,所以能主节也。」莱按:刚得中,兼二五,言当位,专指五。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本义极言节道。建安丘氏曰:天地之气运有节,则分至啓闭、▯望晦朔,四时不差,而嵗功以成。圣人体节之义,则立为制度,量入为出,无过取,无泛用,有损已益人之实,而无剥下奉上之事故,不伤财,不害民。莱按:此极言以尽节之义也。节俭不过节之一端,今制举家守俗儒讲义,一卦之义皆主节俭,言大谬。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平甫项氏曰:「泽上之水,过则不留,不及则困矣。故曰节。」莱按制度数,则质文有章,贵贱有等;议徳行,则趋向可一,风俗可同。曰制统于尊也,曰议协于众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莱按:初何以不出户庭也?曰:凡重卦之遇坎者,皆有险难之义。初在下时,当处也。当处而处,故无咎。圣人于蹇之能止者曰:「知矣哉!」故初之不出曰:「知通塞。」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莱按:系词之释此爻也,专主言语立论,何哉?葢时当塞也,天地闭,贤人隐,非括囊之义与?又兑为口,故戒之。九二不出门庭凶建安丘氏曰:「通塞在时,出处在已。时之塞,则不出为是,其出者非也;时之通,则出为是,而不出者非也。初不出户庭,不可以出也,故无咎。二有刚中之才,又值九五同徳之君,可出不出,此其所以凶欤?」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莱按:初当处而处者,二当出而不出者,当出不出,未至失已,圣人深责之,何哉?葢天下最难得者,时也。得其时矣,又复失之,讵可悔乎?失时何以凶也?善乎项先生曰:「张禹、李勣谨密不言,而覆汉、唐之祚,凶孰大焉!」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进斋徐氏曰:三处説之,极不知节者也。説极则悲,故曰“不节若则嗟”。若不节之嗟,已所自致,无所归咎,故曰“无咎【莱按:双湖胡氏谓节以六三成卦,取以泽节水之义,是未知彖传刚柔分而刚得中之义者。

译莱氏按语:帝王圣贤的道理,不过就是一个“中”字。所以虞廷传授心法说:“真正地把握其中。”所谓中,就是不过分也无不足;有所过分,就不是中。节制正是用来限制过度的。喜怒哀乐都合乎中,发出来就都合乎节度。凡是礼乐、政刑的制度和法度,孝悌忠信的德行,有节制来加以规范,从一个人直到天下,乃至后世,都能实行而没有弊害。这就是它能够亨通的原因。亨,就是通。《彖传》说“得中”,又说“中正以通”,就是这个意思。若苦苦节制,就会陷入困穷,所以不可守正。以孝道来说,服丧不过三年,就是节制的意义;三天以后进食,是教导百姓不要因为死亡而伤害生者,也是说节制不能过苦。汉上朱氏说:“凡事物过度就会苦:味道过度、形体过度、劳心过度、思虑过度,都叫作苦。申屠狄的洁白,陈仲子的廉洁,尾生的守信,都是过度而不可守正的。” 《彖传》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布,而刚爻得居中位。莱氏按语:“刚柔分”是指三阴三阳;“刚得中”是指九二、九五。苦苦节制则不可守正,因为节制之道已经走到穷尽。莱氏按语: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而实行节制,就是九五的甘节;失去中道而过度节制,就是上六的苦节。“甘”是“苦”的反面,“穷”是“通”的反面。《易》贵在通达,不贵在困穷,所以节卦以甘节为贵,不以苦节为贵。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之事,刚爻居位而节制,合乎中正,所以能够通达。平甫项氏说:“险难,是人所难以承受的事。用喜悦的态度去实行,人就不会觉得苦。这就是圣人制定节制的方式,也正是它能够通达的原因。”郑氏刚中说:“没有职位的人不能制定节制;制定节制却不合中正的人也不能使其通达。九五既得其位,又合乎中正,所以能够主持节制。” 莱氏按语:刚爻得中,兼指九二、九五;说“当位”,则专指九五。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用节制来制定制度,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伤害百姓。《本义》极力阐明节制之道。建安丘氏说:天地之气运行有节度,所以分至、启闭、弦望、晦朔都不差错,四时没有偏差,年岁的功业因此完成。圣人依据节制的意义建立制度,量入为出,不过分征取,不随意耗用,有损己利人的实际行动,而没有剥削下民来奉养上位者的事情,所以不伤财、不害民。莱氏按语:这里极力说明,以穷尽节制的意义。节俭不过是节制的一端,如今制举家所遵守的风气以及俗儒的讲义,都把一卦的意义归结为节俭,实在是大错。《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德行。平甫项氏说:“泽上之水,过多就不能停留,太少就会使泽困竭,所以称为节。” 莱氏按语:制定制度和数量,就使质朴与文饰各有章法,使尊贵与卑贱各有等级;评议德行,就能使趋向归于一致,使风俗趋于相同。说“制”,是因为它统属于尊长;说“议”,是因为它要协调众人。初九: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没有过错。莱氏按语:初爻为什么不走出内室和庭院?回答说:凡是重卦遇到坎的,都有险难的意义。初爻处在下位,正是应当安处的时候。应当安处而安处,所以没有过错。圣人对蹇卦中能够止步的人说:“真是明智啊!”所以初爻不出户庭,就是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象传》说:不走出内室和庭院,是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莱氏按语:《系辞传》解释这一爻,专门从言语方面立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时势正当闭塞,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这不是与“括囊”的意义相同吗?又因为兑为口,所以加以告诫。九二:不走出门庭,有凶。建安丘氏说:“通与塞取决于时势,出与处取决于自己。时势闭塞,就以不出为正确,出仕的人反而不对;时势通达,就以出仕为正确,不出仕的人反而不对。初九不出户庭,是因为不可以出,所以无咎。九二有刚健得中的才德,又遇到九五这个同德的君主,可以出仕却不出,这大概就是它凶的原因吧?” 《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有凶,是因为把时机错失到了极点。莱氏按语:初爻应当退处而退处,九二应当出仕却不出;应当出仕而不出,还没有到失去自身的地步,圣人为什么却深深责备它呢?大概天下最难得到的就是时机。既然得到时机,却又把它失掉,难道不可悔恨吗?失去时机为什么会有凶呢?项先生说得好:“张禹、李勣谨慎缄默,却覆灭了汉、唐的国运,还有什么凶能比这更大呢!” 六三:不节制就叹息;因而叹息,没有过错。进斋徐氏说:六三处在兑悦的极点,是最不懂得节制的。喜悦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伤,所以说“不节制就叹息”。这种因不节制而产生的叹息,是自己造成的,没有可归罪于别人的地方,所以说“无咎”。【莱氏按语:双湖胡氏说节卦由六三成卦,取泽水节制之义,这是没有懂得《彖传》所说“刚柔分而刚得中”的意义。

传易不遵孔,宜其错乱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叶九】也六四安节亨本义,柔顺得正,上承九五,自然有节者也。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叶斗】也。莱按:小象承上道也,则四之安节专指九五。葢四以柔顺之徳居大臣之位,上有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之君,一切制度皆合乎中正之道,四安意奉行,无所勉强,不待规正,亨之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程传:五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甘节也。甘,对苦而言也。在已则安,行天下则説。从节之甘美者也,其吉可知。以此而行,其功大矣。故往则有可嘉尚也。莱按:五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制度数议徳行行之一,已而安措之天下而利,甘节也。甘苦之反也,苦则穷,甘则通,故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莱按:彖词「苦节不可贞」,爻词「苦节贞凶」,于斯爻发斯义者,居节之极也。苦节而贞凶,待问乎?然杀身成仁,求仁得仁,无可悔也。窃谓三百八十四爻,大指教人趋吉避凶,仗节死义之举,惟发于此。如比干之諌,夷、齐之饿,张廵许逺、文天祥、方孝孺之类,皆苦节而贞者。凶固凶矣,悔则亡也。孔子释彖词曰:「其道穷也。」释爻词亦曰:「其道穷也。」正相照应。若旧説「礼奢宁俭,始虽有悔,终则亡之」,大不然已。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兑下巽上】程传:「中孚,序卦:『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莱按:中孚,信也。卦画中虚外实,信之义也。豚鱼,信物也。象也,信如豚鱼,吉之道也。渉川者,巽木在兑水之上也。程子曰:忠信可以蹈水火也。兑、中孚、小过皆曰「利贞」。彖传曰:説以利贞,中孚以利贞,过以利贞,是利也,贞也,非利于贞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程传:二柔在内,中虚之象;二刚得中,中实之象。卦所以为中孚也。説而巽孚,乃化邦【叶崩】也【説音悦】莱按:以二体言説,而巽也。巽则孚之入人者深,説则下之归上者诚,而邦无不化矣。豚鱼吉信及豚鱼也豚鱼之説有二,或曰二物也,或曰江豚也。莱按:江豚之説是也。江豚产大泽中,知风,风泽之象也。先儒谓豚鱼无知之物,信及于无知之物也。若然是,以豚鱼为意,非以豚鱼为象也。且无知之物信,又何以及之耶?江豚有风则见,信物也。人之信至于此,则吉矣。及至也,非格也。瞿唐来氏,其説同此。利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溪张氏曰:「卦之全体,外实中虚,舟虚之象。乘巽之木,而其中枵然,以行乎兑泽之上,岂复有风涛之患哉!」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程子曰:「天之道,诚而已,利贞,干之徳也。故曰:应天。」平甫项氏曰:「中孚以利贞,与兑之説以利贞,小过之过以利贞,皆二徳也。非利于贞也。利者,利于事;贞者,贞于理。」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瞿唐来氏曰:「兑为口舌,议之象;巽为不果缓之象。」莱忆丙午冬,同施侍读愚山集白评事仲调邸斋。仲调述秋审数案可议。愚山曰:「中孚大象,取议狱缓死之义,何居?」余曰:「此圣人慎重人命之意也。凡罪之疑者,狱当议,死当缓。中孚信也,信则狱不必议,死不必缓矣。圣人恐信之中有难信者,议之缓之,凡以求其生也。」一座称善。弹指之间,十五年矣。嵗月迁流,友朋凋谢,附记于此,为之怃然。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莱按:程子曰:「中孚之初,贵审其信。虞度也,度可信而信也。有他志,不定也。不定则不安也。燕安裕也。或曰:燕信鸟也。有他,不若燕之信也。卦中言燕、言鹤、言翰音,皆取信之义。」二説并记于此。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莱按:当信之始,而度所信,则其志未变,是以获吉。九二,鹤鸣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莱按:周公之系此爻也曰「鸣曰和」,孔子之释此爻也曰「应曰违」。鸣和,象也;应违,意也。鹤鸣,鸣之善也;子和,和之信也。声应既广,令闻斯彰。动君之听,敬而求焉。天爵修,人爵从此其义也。旧説指五为子,是大不然,无称君为子之理。孔子曰:「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玩「迩」之一字,则「子和」者,俦类和之也。逺之事君,君非迩也。「我」字「吾」字,乃指九五。瞿唐来氏曰:「鹤信鸟,霜降则鸣。兑正秋也,又为口舌,鹤鸣之象。」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莱按:小象专举其子,和之者信于友也。信友则获上矣,故系词专主应违,发论。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译传授《易》却不遵从孔子,难怪会错乱。《象传》说:因不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六四:安于节制,亨通。《本义》说:阴柔顺从而得正位,上承九五,自然能够实行节制。《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者的道。莱氏按语:《小象》说“承上道”,那么六四的安于节制专指九五。六四以柔顺的德性居于大臣之位,上面有居位适当、实行节制并合乎中正而通达的君主,所有制度都合乎中正之道,六四安心奉行,没有勉强,不需要等待规劝纠正,这就是亨通的道理。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会有可嘉尚之处。《程传》说:九五居位适当而实行节制,合乎中正而通达,这就是甘节。“甘”是相对于“苦”而言的。对自身来说安适,推行于天下则使人喜悦,这就是节制的甘美,其吉祥可知。用这种方式前行,功业就大了,所以前往会有值得嘉许的地方。莱氏按语:九五居位适当而实行节制,合乎中正而通达,把制定制度和数量、评议德行的原则统一实行,自己安然处置并施行于天下,使天下获利,这就是甘节。甘与苦相反,苦则穷,甘则通,所以前往有可嘉尚之处。《象传》说:甘节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上六:苦苦节制,守正则有凶;但悔恨可以消除。莱氏按语:《彖传》说“苦节不可贞”,爻辞说“苦节贞凶”,在这一爻说明这种意义,是因为它处在节卦的极点。苦节而守正会有凶,还需要问吗?然而杀身成仁,求仁而得到仁,也就没有什么可悔恨的了。我私下认为,三百八十四爻中,教人趋吉避凶、仗守气节而死于义的行为,只有这里说得最明白。比干进谏,伯夷、叔齐饿死,张巡、许远、文天祥、方孝孺之类,都是苦节而守正的人。凶固然是凶,但悔恨却消失了。孔子解释《彖传》说“节制之道已经穷尽”,解释爻辞也说“节制之道已经穷尽”,正好相互照应。至于旧说所谓“礼仪奢侈不如俭朴,开始虽有悔恨,最终就会消除”,实在完全不是这样。《象传》说:苦苦节制而守正有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走到穷尽。【兑下巽上】《程传》说:“《序卦传》说:‘节制之后能够守信,所以接着是中孚卦。’” 中孚卦:信实如豚鱼,吉祥;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莱氏按语:中孚,就是诚信。卦象中间空虚、外部充实,是诚信的意义。豚鱼是有信的动物,以诚信如豚鱼为象,就是吉祥之道。说利于渡川,是因为巽为木,在兑水之上。程子说:忠信可以蹈水赴火。兑卦、中孚卦、小过卦都说“利贞”。《彖传》说“说以利贞”“中孚以利贞”“过以利贞”,这里的“利”与“贞”是两种德性,不是说有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卦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居中位。《程传》说:两个柔爻在内,是中间空虚的象;两个刚爻得居中位,是中间充实的象。卦因此成为中孚。以喜悦而又顺从,诚信就能感化邦国。莱氏按语: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兑是喜悦,巽是顺从。顺从,则诚信深入人心;喜悦,则下位者归附上位者时真诚,于是邦国没有不能被感化的。豚鱼而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关于“豚鱼”有两种说法:有人说是两种动物,有人说是江豚。莱氏按语:江豚的说法是对的。江豚产在大泽之中,能够预知风,是风泽的象。先儒说豚鱼是没有知觉的动物,诚信甚至能达到没有知觉的动物。如果这样说,就是把豚鱼当作意旨,而不是把豚鱼当作卦象。况且没有知觉的动物既然无知,又怎么能使诚信达到它呢?江豚有风就出现,是有信的动物。人的诚信如果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就吉祥了。“及”是达到,不是感格。瞿唐来氏的说法与此相同。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坐木舟,舟中空虚。中溪张氏说:“全卦的形体外实中虚,是空舟的象。乘着巽所代表的木,而舟中空空荡荡,行驶在兑所代表的水泽之上,哪里还会有风涛的祸患呢!” 中孚以诚信而利于守正,是顺应上天。程子说:“上天之道,不过是诚信罢了。利贞是乾卦的德性,所以说‘应天’。”平甫项氏说:“中孚以利贞,与兑卦的说以利贞、小过卦的过以利贞,都是两种德性,不是说有利于守正。利,是有利于事情;贞,是在道理上守正。” 《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瞿唐来氏说:“兑为口舌,是审议的象;巽有犹豫不决之意,是宽缓的象。”莱氏回忆:丙午年冬天,我和施侍读愚山一起到白评事仲调的宅邸斋舍聚会。仲调讲述秋审中有几件可以议论的案件。愚山说:“中孚卦的大象取‘议狱缓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说:“这是圣人慎重人命的意思。凡是罪行有疑问的,案件应当审议;判处死刑的,应当宽缓。中孚是诚信,若完全信实,案件就不必审议,死刑也不必宽缓了。圣人担心诚信之中有难以完全信实的地方,所以加以审议、宽缓,都是为了求得生路。”满座都称赞说得好。转眼之间,已经十五年了。岁月流逝,朋友凋零,特意附记于此,不禁感到怅惘。初九:审度而后相信,吉祥;另有他志,就不得安宁。莱氏按语:程子说:“中孚卦的初爻,贵在审慎地考察所信之事。虞,是审度;审度之后确认可以相信,才去相信。有他,是说志向不定;志向不定就不得安宁。燕,是安宁、宽裕。也有人说,燕是有信的鸟。有他,不如燕那样守信。卦中说燕、说鹤、说翰音,都是取其守信的意义。”两种说法一并记在这里。《象传》说:初九审度而后相信之所以吉,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莱氏按语:在诚信的开始,先审度所要相信的对象,说明他的志向还没有改变,因此能够获得吉祥。九二:鹤在隐蔽处鸣叫,它的同类回应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莱氏按语:周公为这一爻系辞说“鸣、和”,孔子解释这一爻说“应、违”。鸣和是卦象,应违是意义。鹤鸣,是鸣叫中善美的;其子回应,是回应中的诚信。声誉得到广泛回应,美好的声名就会彰显,能够打动君主的听闻,使君主恭敬地来求取。修养天爵,人爵也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它的意义。旧说把九五指作“子”,实在完全不对,没有称君主为子的道理。孔子说:“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回应,何况近处呢?”玩味“近”这个字可知,“子和”是同类回应它。若说远处侍奉君主,君主并不在近处。“我”“吾”二字,都是指九五。瞿唐来氏说:“鹤是有信的鸟,霜降时就鸣叫。兑正当秋季,又代表口舌,是鹤鸣的象。” 《象传》说:它的同类回应它,是发自内心的愿望。莱氏按语:《小象》专门举出“其子”,是说回应它的,是因为对朋友守信。对朋友守信,就能获得上位者的信任,所以《系辞传》专门从应与违来立论。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罢兵,有时哭泣,有时歌唱。

莱按:卦惟二隂三、四是也。四正,三不正;四君子,三小人也。四视三为匹,三视四为敌。马匹亡絶三也,得敌敌四也。怨四之絶我也,或鼔而攻,惧四之难攻也;或罢而止,痛已之见絶也;或泣而自伤,闷已之无聊也;或歌而自乐,动止靡定,忧乐不常。小人失意,情态如此。又按:四絶三,不信于三矣。中孚之谓何?葢君子信以正,则不必信所以信也;小人信不以正,则必信非所信也。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若尾生以之杀身,商鞅以之亡国,害于信者大矣。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平声】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莱按旧説,初应四度,可信而信之,戒其有他。四应初絶之,而上信于五。夫四既絶初,则四不可信矣,何以戒初之有他耶?卦惟二隂、三与四为类,絶类絶三也,岂絶初乎?蛟峯方氏曰:「月几望,不处盈也;马匹亡,不为党也。大臣如此,何咎之有?」月望,隂盛之象,十四而几望,亦信之不爽者。象曰:马匹亡,絶类上【叶常】也。程传絶其类而上从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本义:九五,刚健中正,中孚之实,而居尊位,为孚之主者也。下应九二,与之同徳,故其象如此。莱按诸爻不言孚,五独言孚。孚之美者,莫大于君信其臣也。二五之孚,固结而不可解挛如也,无咎何哉?葢孚未可一概论也。随之孚嘉,尚已。若小畜之五孚四,兑之五孚上,皆孚于小人而有咎者也。若中孚之五下孚九二,君子也,咎之所以无也。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平声】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进斋徐氏曰:翰音,羽翰之音也。登于天,虚声逺闻也。有信之名,无信之实。以此为正,固守则凶。东谷郑氏曰:翰音登天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临川吴氏曰:巽为鸡,鸡曰翰音,谓其羽有文采而能鸣也。豚、鱼知风,鹤知夜半,鸡知旦,皆物之有信者。故中孚彖、爻取三物为象。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莱按:鸡鸣则漏尽矣,何可长之象也?孟子于声闻过情者,譬之雨集,立涸,亦此意也。▯【艮下震上】程传:「序卦,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本义小谓隂也。为卦四隂在外,二阳在内,隂多于阳,小者过也。既过于阳,可以亨矣。然必利于守贞,则又不可以不戒也。卦之二五皆以柔而得中,故可小事。三四皆以刚失位而不中,故不可大事。卦体内实外虚,如鸟之飞,其声下而不上,故能致飞鸟遗音之应,则宜下而大吉,亦不可大事之类也。「瞿唐来氏曰」上经终坎离,坎离之上颐与大过,颐有离象,大过有坎象,方继之以坎离。下经终既未济,既未济之上中孚与小过,中孚有离象,小过有坎象,方继之既未济。文王之序卦精矣。「平甫项氏曰」小过之亨利贞,三徳也。时当小过,不稍过则执而不通,小过所以通也,故曰亨。然必于事为利于义为正而后可通,若随时苟通而伤事悖理,则非小过之道也,故曰利贞。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叶滂】也。瞿唐来氏曰:「过而亨者,当小过之时,不容不小过,惟小者过,所以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叶杭】也莱按时,当小过,则以小有所过为利,小有所过为贞。程子曰:「当过而过,乃非过也,时之宜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本义以二五言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本义以三四言有飞鸟之象焉陆氏希声曰:「中孚、小过,正对之卦也。中孚柔在内而刚在外,有鸟▯实之象;小过刚在内而柔在外,有飞鸟之象。」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建安丘氏曰:「遗之音者,言鸟虽飞而音尚遗。过之不逺者也。隂以承阳为顺,乘阳为逆。上逆而下顺者,明不宜上,宜下之义。」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行下,孟反】嵩山晁氏曰:「恭过则伪,哀过则毁,俭过则陋,而君子以之者,葢有为而为之,将矫之以为中也。时有举趾髙之莫敖,故正考父矫之以循墙;时有短丧之宰予,故髙柴矫之以泣血;时有三归反坫之管仲,故晏子矫之以敝裘。虽非中行,亦足以矫时励俗也。」初六飞鸟以凶程传初隂柔在下,小人也,上应九四,四动体也,于所当过,必至过甚,况不当过而过乎?其过如飞鸟之迅疾,所以凶也。躁疾如是,救止莫及已。平甫项氏曰:二爻皆当鸟翅之末,初六在艮之下,当止而反飞,以飞致凶,故曰“飞鸟以凶”。上六居震之极,其飞已髙,动而成离,则丽于网罟,故曰“飞鸟离之凶”。云峯胡氏曰:大过有栋桡象,栋之用在中,故于三四言之;小过有飞鸟象,鸟之用在翼,故于初上言之。然初二五上皆翼也,独初上言之,何也?鸟飞不在翼而在翰,初上其翰也。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译莱氏按语:卦中只有两个阴爻,就是六三、六四。六四正当,六三不正;六四是君子,六三是小人。六四把六三看作同类,六三却把六四看作敌人。“马匹亡”说的是断绝六三;“得敌”说的是遇到作为敌人的六四。六三怨恨六四断绝自己,于是有时击鼓进攻,但又害怕六四难以攻取;有时停止攻击,因为痛苦于自己被断绝;有时哭泣,自我伤感;有时歌唱,自我取乐,行动和停止没有定准,忧愁和快乐也没有常态。小人失意时,情态就是如此。又按:六四断绝六三,就是不信任六三。中孚的意义在哪里呢?大概君子以正道守信,就不必相信那些本来不该相信的对象;小人守信却不以正道为准,就必然相信不该相信的东西。孟子说:“大人说的话不一定都要兑现。”若尾生因为守信而死,商鞅因为守信而使国家灭亡,信造成的祸害就很大了。《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断绝,没有过错。莱氏按语:旧说认为,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审度可信之后便相信初九,并告诫初九不要有他志。六四又与初九断绝,而向上信任九五。既然六四已经断绝初九,那么六四就是不可信的,为什么还要告诫初九不要有他志呢?卦中只有两个阴爻,六三、六四属于同类;断绝同类,就是断绝六三,哪里是断绝初九呢?蛟峰方氏说:“月亮将近满月,是不处在盈满状态;马匹断绝,是不结党营私。大臣能这样,有什么过错呢?”月望是阴气盛大的象,十四日接近满月,也象征守信而不差失。《象传》说:马匹断绝,是断绝同类而向上。《程传》说:断绝自己的同类,向上跟从九五。九五:有诚信,彼此紧密结合,没有过错。《本义》说:九五刚健中正,是中孚的实质,又居尊位,是主持诚信的人。下与九二相应,二者具有同样的德性,所以呈现出这样的象。莱氏按语:各爻都不说“孚”,唯独九五说“孚”。诚信的美好,没有比君主信任臣子更大的了。九二与九五的诚信牢固结合而不可分解,就像相互牵系一样,为什么没有过错呢?大概诚信不能一概而论。随卦的“孚嘉”已经很好了。至于小畜卦九五信任六四、兑卦九五信任上六,都是信任小人,所以有过错;中孚卦九五向下信任九二,九二是君子,因此没有过错。《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结合,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当。上九:像羽翰之声升到天空;守正则有凶。进斋徐氏说:“翰音,是羽翰发出的声音。升到天空,是虚浮的声名传得很远。有守信的名声,却没有守信的实际。把这种状态当作正道并固守,当然会有凶。东谷郑氏说:翰音升天,是声名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可耻。临川吴氏说:巽为鸡,鸡称为翰音,是说它羽毛有文采而且能鸣叫。豚、鱼能够知风,鹤能够知夜半,鸡能够知天明,都是有信的动物。所以中孚卦的《彖传》和爻辞取这三种动物为象。” 《象传》说:翰音升到天空,怎么能够长久呢?莱氏按语:鸡鸣时夜漏已经结束了,这就是不能长久的象。孟子把声名超过实际的人比作雨水聚集后立即干涸,也正是这个意思。【艮下震上】《程传》说:“《序卦传》说:有诚信的人一定会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卦。” 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本义》说:“小”是指阴。此卦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内,阴多于阳,就是小有所过。既然超过阳,就可以亨通;但必须有利于守正,因此又不可不加以戒慎。卦的九二、六五都以柔爻得中,所以可以做小事;九三、九四都以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体内实外虚,好像鸟在飞;声音向下而不上,所以能够达到飞鸟留下声音的应验,宜向下而大吉,这也属于不可做大事的意思。瞿唐来氏说:上经以坎、离结束,坎离之上是颐与大过;颐有离的象,大过有坎的象,然后才接着坎离。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既济、未济之上是中孚与小过;中孚有离的象,小过有坎的象,然后才接着既济、未济。文王排列卦序真是精妙。平甫项氏说:小过的亨、利贞,是三种德性。时势处在小过之时,若一点也不过,就会拘执而不通;小过正是为了通达,所以说亨。但必须在事情上有利、在义理上守正,然后才能通达;如果随时苟且求通而损害事情、违背道理,就不是小过的道理,所以说利贞。” 《彖传》说:小过,是小有所过而能够亨通。瞿唐来氏说:“所谓过而亨,是说处在小过的时势中,不得不有小小的过越;只有小有所过,所以能够亨通。” 有所过而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莱氏按语:时势既然处在小过之时,就以小有所过为有利,以小有所过为守正。程子说:“应当过的时候而过,就不算过,而是合乎时宜。” 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本义》说:这是就六二、六五而言。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本义》说:这是就九三、九四而言。卦中有飞鸟的象。陆希声说:“中孚、小过,是正相对的卦。中孚是柔在内、刚在外,有鸟卵充实的象;小过是刚在内、柔在外,有飞鸟的象。” 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向上是违逆,向下是顺从。建安丘氏说:“留下声音,是说鸟虽然飞走了,声音还留存着,说明过越并不远。阴承接阳是顺,凌驾阳是逆。向上是逆,向下是顺,这就说明了不宜向上、宜于向下的意义。” 《象传》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卦;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超过恭敬,在丧事上超过哀痛,在用度上超过俭朴。【“行”字在下,读作孟反。】嵩山晁氏说:“恭敬过度就会虚伪,哀痛过度就会伤害身体,俭朴过度就会鄙陋;但君子这样做,是因为有所作为而这样做,想借此矫正偏差,使之归于中道。当时有抬脚很高的莫敖,所以正考父矫正他,沿着墙边走;当时有服丧时间过短的宰予,所以高柴矫正他,哭到泣血;当时有三归、反坫的管仲,所以晏子用破旧皮衣来矫正他。虽然都不是中行之道,也足以矫正时弊、砥砺风俗。” 初六:像飞鸟一样行动,有凶。《程传》说:初六阴柔居下,是小人;向上与九四相应,九四是震动之体。对于本来应当有所过越的地方,必然会过度,何况是在不应当过越的地方却过越呢?它的过越像飞鸟一样迅疾,所以有凶。躁急迅疾到这种程度,已经来不及挽救制止了。平甫项氏说:初六、上六两爻都处在鸟翼的末端。初六在艮卦之下,本应止息却反而飞行,以飞行招致凶,所以说“飞鸟以凶”。上六处在震卦的极点,飞得已经很高,一动就变成离卦,于是被网罗所捕,所以说“飞鸟离之凶”。云峰胡氏说:大过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的作用在中部,所以在九三、九四说;小过有飞鸟的象,鸟的作用在翅膀,所以在初六、上六说。然而初六、六二、六五、上六都是鸟翼,为什么只在初六、上六说呢?鸟飞不在普通的翼,而在羽翰;初六、上六正是羽翰。” 《象传》说:像飞鸟一样行动而有凶,是因为已经无法挽救。

程传不可如何无所用其力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瞿唐来氏曰:阳为父,隂为母,祖妣之象。震艮皆一君二民,君臣之象。三、四阳爻皆居二之上,有祖象、有君象。初在下,有妣象、有臣象。隂四,故曰过;阳二,故曰不及。本卦初之与四,上之与三,皆隂阳相应。隂多阳少,又阳失位,似隂有抗阳之意,故二阳爻皆言弗过。此爻不应乎阳,惟与初之隂相遇,故曰遇妣、遇臣也。观九四遇五曰遇上六隔五曰弗过,可见矣。葢遇者,非正应而卒然相逢之辞。以隂论,四隂、二阳,若孙过其祖矣,然所遇者乃妣也,非遇而拒乎祖也。以阳论,二阳、四隂,若不及,在君过在臣矣,然所遇者乃臣也,非过而抗乎君也。若初之于四,上之于三,则祖孙、君臣相为应与对敌而抗矣,所以初与上皆凶。此爻因柔顺中正,所以过而不过。本卦隂过乎阳,隂阳不可相应。六爻以阳应隂者皆曰弗过,以隂应阳者则曰过之。六二柔顺中正,以隂遇隂,不抗乎阳,是当过而不过,无咎之道也。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平声】也。瞿唐来氏曰:「臣不可过乎君,故隂多阳少,不可相应。」九三弗过【句】防之【从或戕之【凶。瞿唐来氏曰:「弗过者,阳不能过乎隂也。两字絶句,本卦隂过乎阳,故二阳皆称弗过。防防隂也,从从隂也。三阳刚居正,乃羣隂之所欲害者。不防之而反从之,则彼必戕害乎我而凶矣。」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瞿唐来氏曰:「如何者,言其凶之甚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学易记载雷氏曰:「九四刚失位而不中,称无咎,何也?以阳居隂,在上卦之下,又下应于初,是能量其时,图小不图大,务下不务上者也。初在下而欲上,故凶;四在上而欲下,故无咎。小过之时,小人得位而势过君子,君子失位而不能过小人。九四,君子之失位者也,故曰『弗过』。君子失位而不能过小人,当逊言相待,不可甚疾而遽絶之,故曰『遇之』。孔子不絶阳虎,是也。君子和而不流,虽逊言以遇小人,亦不可遂与同流而俱往往,则与小人同及于败,故曰『往厉必戒』。小人虽一时得志,而终不久,此所以往则危也。故象曰:『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小人得志,君子失位,皆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小过之时,君子逺害而已,不可有为也,故曰『勿用』。然君子守正,久而不改,待天时之复,斯可矣,故曰『永贞』。小人不可长,而君子永贞,则终有以过之矣。九四,君子也,其艰如此者,失位也。故象曰:『位不当也。』」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平声】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泉峯龚氏曰:隂阳和而后能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两见于《易》,皆隂阳不和之象。小畜以一隂畜五阳,隂微而阳盛,力不能制;小过以四隂过二阳,隂盛而阳微,势不能敌。故皆有密云不雨之象。在小畜为全卦之义,在小过则一爻之义。小畜之「我」指六四,小过之「我」指六五。先儒谓公五也,取彼取二也,此拘二五之应言也。平甫项氏曰:「自隂言之,西郊为我,故以阳为彼也。」莱按项先生之言是也。密云不雨,得阳则雨矣。五所取者阳也,取之不得其道,阳不可得也。曷言乎阳不可得也?沈元雅小传曰:「弋射于髙者也,穴伏于下者也。射于髙而取伏于下之物,讵可得乎?」小人道长之时,为君者岂不欲得君子以自辅?乃君子隐岩穴之中,而求之庙廊之上,不可得也。君子不可得,遂成小过之世,可慨也已。「小象已上」眉山苏氏曰:「已上,势不可以复下之称。」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上六,弗遇【句】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防山李氏曰:「九四曰『弗过遇之』,言君子失位,不能过越小人而待遇之也。上六曰『弗遇过之』,谓弗与阳合而过之也。小人得志,疎逺君子,骄亢过极,其凶必矣。如飞鸟穷上而无所托,则颠坠必矣。离,犹罹也。所谓自遗其咎者也。是谓灾▯,葢言灾由自作也。观梁冀、董卓之徒,则可知矣。」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平甫项氏曰:「上经将终,授以颐、大过;下经将终,授以中孚、小过。四卦皆不反对,所以明雷风、山泽之正用也。四卦之象,皆有坎离;雷风、山泽之气,出于坎离;坎离出于乾坤也。」

易俟卷十七

译《程传》说:所谓“无法挽救”,就是已经没有可以施力的地方了。六二:超过了祖父,遇到了祖母;没有赶上君主,遇到了臣子,没有过错。瞿唐来氏说:阳代表父,阴代表母,是祖父、祖母的象。震、艮都是一君二民,是君臣的象。九三、九四两个阳爻都在六二之上,有祖父的象,也有君主的象;初六在下,有祖母的象,也有臣子的象。阴爻有四个,所以说“过”;阳爻有两个,所以说“不及”。本卦初六与九四、上六与九三,都是阴阳相应。阴多阳少,又阳爻失位,似乎阴爻有抗拒阳爻的意思,所以两个阳爻都说“弗过”。这一爻不与阳爻相应,只与初六这个阴爻相遇,所以说遇到祖母、遇到臣子。看九四遇到六五说“遇”,上六被六五隔开说“弗过”,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所谓“遇”,是说不是正应而偶然相逢。就阴爻来说,四阴、二阳,好像孙子超过祖父;然而遇到的是祖母,并不是遇到祖父后加以拒绝。就阳爻来说,二阳、四阴,好像有所不及;在君主一方是超过,在臣子一方是不及;然而遇到的是臣子,并不是超过之后抗拒君主。至于初六对九四、上六对九三,则是祖孙、君臣相互应和又相互敌对抗拒,所以初六和上六都凶。这一爻因为柔顺、中正,所以虽有所过而实际不过。本卦是阴超过阳,阴阳不能相应。六爻中以阳应阴的都说“弗过”,以阴应阳的则说“过之”。六二柔顺、中正,以阴爻遇阴爻,不抗拒阳爻,这是应当有所过却不过,是没有过错的道理。《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是因为臣子不能超过君主。瞿唐来氏说:“臣子不能超过君主,所以阴多阳少,不能相互应合。” 九三:不要超过,防备它;如果反而跟从,或许会被杀害,有凶。瞿唐来氏说:“‘弗过’是说阳不能超过阴。这两个字应断为一句;本卦是阴超过阳,所以两个阳爻都称‘弗过’。‘防’是防备阴爻,‘从’是跟从阴爻。九三阳刚居正,是群阴想要加害的对象。不防备它,反而跟从它,那么对方一定会杀害我,因此有凶。” 《象传》说:跟从它而或许被杀害,这种凶祸将会怎样呢?瞿唐来氏说:“‘如何’是说这种凶祸非常严重。” 九四:没有过错,不要超过而与之相遇;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慎;不可有所作为,应当永远守正。《学易记》所载雷氏说:“九四刚爻失位而不得中,却称为无咎,为什么呢?因为阳居阴位,又处在上卦的下方,并且向下与初六相应,是能够估量时势、谋求小事而不谋求大事、致力于下而不致力于上的人。初六在下而想向上,所以凶;九四在上而想向下,所以无咎。小过之时,小人得位,势力超过君子;君子失位,不能超过小人。九四是失位的君子,所以说‘弗过’。君子失位而不能超过小人,就应当谦逊地与之相待,不可过于急切而立即断绝关系,所以说‘遇之’。孔子不与阳虎断绝,就是这个道理。君子和而不流,虽然用谦逊的言辞来与小人相处,也不能就此与小人同流合污而一同前往;若一同前往,就会与小人一起走向失败,所以说‘往厉必戒’。小人虽然一时得志,却终究不能长久,因此前往就有危险。《象传》说:‘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慎,因为终究不能长久。’小人得志、君子失位,都是天时。顺应天时的生存,违背天时的灭亡。小过之时,君子只需远离祸害,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说‘勿用’。然而君子守正,长久不改变,等待天时恢复,这样就可以了,所以说‘永贞’。小人不可能长久得势,而君子永远守正,最终就会有办法超过小人。九四是君子,他处境艰难到这种程度,是因为失去了应有的位置。所以《象传》说:“所处的位置不恰当。” 《象传》说:不要超过而与之相遇,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慎,因为最终不可能长久。六五:乌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王公用弋射,捕取那藏在洞穴中的东西。泉峰龚氏说:阴阳调和以后才能下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在《易》中出现两次,都是阴阳不和的象。小畜卦是一阴畜止五阳,阴气微弱而阳气盛大,力量不能制约阳;小过卦是四阴超过二阳,阴盛而阳微,势力不能与阴相敌。所以都有密云不雨的象。在小畜卦中,这是全卦的意义;在小过卦中,则是一爻的意义。小畜的“我”指六四,小过的“我”指六五。先儒说,“公”是九五,“取彼”是指六二,这是拘泥于二五相应的说法。平甫项氏说:“从阴爻方面说,西郊是我,所以把阳爻称作彼。”莱氏按语:项先生的话是对的。密云不下雨,是因为得到阳气就会下雨。六五所要取得的是阳爻,但取阳不得其道,阳爻就无法得到。为什么说阳爻无法得到呢?沈元雅《小传》说:“弋是向高处射的,穴是伏藏在低处的。向高处射,却想取得伏藏在低处的东西,怎么可能得到呢?”小人之道兴盛的时候,作为君主,难道不想得到君子来辅佐自己吗?然而君子隐居在岩穴之中,君主却到朝廷廊庙之上去寻找,当然无法得到。得不到君子,于是就形成小过的时代,实在令人感慨。关于“小象”的“已上”,眉山苏氏说:“已上,是说势力已经上升,不可能再下降。” 《象传》说:乌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到极点。上六:没有与阳相遇,却超过了它;飞鸟遭受罗网,有凶,这叫作灾祸。防山李氏说:“九四说‘弗过遇之’,是说君子失位,不能超越小人,只能与小人相处。上六说‘弗遇过之’,是说不与阳爻结合而超过阳爻。小人得志,疏远君子,骄傲亢奋而超过极限,凶祸是必然的。就像飞鸟飞到最高处而无所依托,必然会跌落。‘离’与‘罹’相同。所谓自我招致祸患,就是这个意思。说‘这是灾祸’,是说灾祸是自己造成的。看看梁冀、董卓一类人,就可以明白了。” 象辞说:“没有遇合而超过常度,是已经过于亢进了。” 平甫项氏说:“上经将要结束时,授予《颐》《大过》;下经将要结束时,授予《中孚》《小过》。这四卦都不是反对卦,所以用来说明雷风、山泽的正当作用。四卦的卦象都有坎、离;雷风、山泽的气,出于坎、离;坎、离又出于乾、坤。” 《易俟》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