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新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六 宋 王雱 撰天道篇夫天下之世俗,外效曾、史、杨、墨之所为,而内失其自然之正性。正性失,则不能无为而安静矣。庄子因而作《天道》篇。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其自为也,昧然无不静者矣。无为为之之谓天,审谛不妄之谓帝,大而化之之谓圣。天与帝、圣皆出于道,而所以通达矣。故天道无为而行健,万物所以资始也。故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原本有阙文】故曰:「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自然而弥纶,民心所以悦怀也。故曰:「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明于天者,知天也;通于圣者,入圣也。知天则达于无为,入圣则任于自然。如此则了于帝王之德,而其所为寂然而物莫碍矣。故曰:「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其无为也,无不静矣。」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者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间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圣人非有意于静,以其归根而静也。归根而静,则静之至,故曰非曰静也,善故静也。夫静之至,则嗜欲忘而天机深,外物安足以动矣。故曰万物无足以铙其心者,故静也。然而圣人之至静,愈于水之所静也。水静则明见于毫末,其平则大匠取法焉。圣人之心静,则精神完复而洞彻,虽天地之大,万物之众,不可逃吾照之也。故曰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虚者,所谓旷兮若谷也;静者,所谓其息深深也;恬淡者,所谓希夷也;寂漠者,所谓晦默也;无为者,所谓自然也。此皆真空妙有之至也。虽天地道德,不出于此数者矣。帝圣所以处之而息焉。故曰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夫帝圣既处此数者而心休,心休则虚,虚则静,静则无为,无为则自得矣。然而虚则未尝不实,实则极天下之理也。故曰虚则实,实者伦矣。静则亦未尝不动,动则无一事之失也。故曰静则动,动则得矣。无为则亦未尝不为,为则无有不当也。故曰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任事者责矣,则自得,自得则悲哀不能入,而形未尝哀也。故曰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庄子曰:“吾师乎,吾师乎!▯万物而不为戾,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寿,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之谓天乐。”故曰: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故知天乐者,无天怨,无人非,无物累,无▯责。故曰:其动也天,其静也地,一心定而王天下,其▯不祟,其魂不疲。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静则归根而晦默,寂然所以自得也。故曰:「静则与阴同德。」动则愈出而明白泛然,所以无碍也。故曰:「动则与阳同波。」此天乐之至也。夫天乐者,孔孟之所谓乐天也。乐天则万物不足以忧之,而乐之至也。故曰:「天乐也。」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付物自然,则赡足万物而不绝,故曰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俾物使然,则万物相役而力不赡,故曰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非帝王之道也。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六,宋代王雱撰。《天道篇》。天下的世俗之人,在外表上仿效曾、史、杨、墨的作为,在内心却丧失了自然的正性。正性丧失,就不能无为而安静。因此庄子撰写了《天道》篇。天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万物得以成就;帝王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天下归服;圣人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四海之内归服。明白天道,通达圣道,并在帝王之德中六方通达、四面开辟的人,能够任其自然作为,昏然无心而无所不静。无为而能成就万物,叫作天;审慎明察而不妄动,叫作帝;广大而能使万物变化,叫作圣。天、帝、圣都出于道,因此能够通达。天道无为而运行刚健,是万物取得根本资始的原因。所以说:“天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万物得以成就。”【原本有阙文】所以说:“帝王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天下归服。”圣人之道顺其自然而广泛包容,是民心喜悦归附的原因。所以说:“圣人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四海之内归服。”明白天道,就是认识天;通达圣道,就是进入圣境。认识天,就通达无为;进入圣境,就任其自然。这样就明白帝王之德,所作所为寂然无迹,万物也不能阻碍他。所以说:“明白天道,通达圣道,并在帝王之德中六方通达、四面开辟的人,能够无为,无所不静。” 圣人的宁静,并不是有意追求宁静,而是因为善于守道,所以自然宁静。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心,所以宁静。水面宁静就能清澈,能够照见人的须眉,水面平得像测量水平的准绳,大匠因此取法于它。水静尚且如此清明,何况人的精神呢?圣人的心宁静吗?它就是天地的鉴镜、万物的镜子。虚空、宁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衡,是道德的最高境界,所以帝王圣人能够安息于此。安息就能虚空,虚空就能充实;充实,就是合乎伦理。虚空就能宁静,宁静就能行动,行动就能有所收获。宁静就能无为;无为,那么承担事务的人自然会尽职。无为就能安适愉悦;安适愉悦,忧患就不能停留,年寿也会长久。虚空、宁静、恬淡、寂寞、无为,是万物的根本。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南方,就是尧做君主的道理;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北方,就是舜做臣子的道理。凭此处于上位,是帝王天子的德行;凭此处于下位,是玄圣素王的道术。凭此退居闲游,江海山林之士就会心悦诚服;凭此出仕治理天下,就会功劳巨大、声名显著,使天下归于一统。宁静时成为圣人,行动时成为帝王;无为却受人尊敬,质朴纯素而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美。圣人并不是有意追求宁静,而是因为返归根本,所以自然宁静。返归根本而宁静,就是宁静的最高境界,所以说“不是有意求静,而是因为善于守道所以静”。宁静达到极点,嗜欲就会忘却,天机就会深藏,外物哪里还足以扰动他呢?所以说“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心,所以宁静”。然而圣人的极静,比水的宁静更高。水静就能清楚地看见细微之物,平正就能成为大匠取法的准则。圣人的心宁静,精神就完整而明彻;即使天地广大、万物众多,也不能逃脱我的照察。所以说“何况人的精神呢?圣人的心宁静吗?它是天地的鉴镜、万物的镜子”。所谓“虚”,就是空旷得像山谷;所谓“静”,就是呼吸深沉;所谓“恬淡”,就是幽微无声;所谓“寂漠”,就是幽晦沉默;所谓“无为”,就是顺其自然。这些都是“真空妙有”的最高境界。即使天地和道德,也不超出这几项。帝王圣人正是处于这些境界而得到安息。所以说“虚空、宁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衡、道德的最高境界,所以帝王圣人安息于此”。帝王圣人既处于这些境界而心中安息,心安息就虚空,虚空就宁静,宁静就无为,无为就能自得。然而虚空并非不充实,充实就是穷尽天下的道理。所以说“虚空就能充实,充实就是合乎伦常”。宁静也并非不行动,行动就不会有一件事做错。所以说“宁静就能行动,行动就能有所收获”。无为也并非什么都不做,所做之事都能恰当。所以说“无为,那么承担事务的人自然会尽职”。承担事务的人尽职,就能自得;自得,悲哀就不能进入内心,形体也从来不会感到哀伤。所以说“无为就能安适愉悦;安适愉悦,忧患就不能停留,年寿也会长久”。明白天地之德,就是所谓大的根本、大的宗旨,也就是与天和谐。用它来调和天下,就是与人和谐。与人和谐叫作人乐,与天和谐叫作天乐。庄子说:“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化育万物却不认为这是暴虐,恩泽施及万世却不认为这是仁,长存于上古却不认为这是长寿,覆盖承载天地,雕刻众形却不认为这是技巧,这就叫天乐。”所以说:懂得天乐的人,生时顺应天的运行,死时随万物变化;宁静时与阴同德,行动时与阳同波。所以懂得天乐的人,不受天的怨恨,不遭人的非难,不被万物牵累,不受鬼神责罚。所以说:“行动时像天,宁静时像地;心志专一而能统治天下,鬼神不能作祟,魂魄不会疲惫。”心志专一,万物就会服从。所谓以虚静推行于天地、贯通于万物,就叫天乐。天乐,就是圣人的心用来蓄养天下的境界。宁静就返归根本而归于幽晦沉默,寂然无声,所以能够自得。因此说:“宁静时与阴同德。”行动就越发显现而明白流行,所以没有障碍。因此说:“行动时与阳同波。”这就是天乐的最高境界。天乐,就是孔子、孟子所说的乐天。乐天,万物就不足以使人忧愁,是快乐的最高境界。所以说:“这就是天乐。” 帝王的德行,以天地为根本,以道德为主旨,以无为为常道。无为,就能驾驭天下而力量有余;有为,就会被天下役使而力量不足。所以古人重视无为。上位者无为,下位者也无为,这是下位者与上位者同德。下位者与上位者同德,就不能称为臣下。下位者有为,上位者也有为,这是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上位者与下位者同道,就不能称为君主。把万物交给它们自然发展,就能使万物得到充足供养而不至断绝,所以说无为就能驾驭天下而力量有余。强行役使万物,就会使万物彼此役使,力量不足,所以说有为就会被天下役使而力量不足;这不是帝王之道。上位者必定无为而驾驭天下,下位者必定有为而被天下役使,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