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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新传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一宋王雱撰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53–55 段

夫外韄者,不可防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南荣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若趎之闻大道,譬如饮药以加病也。」夫耳目外也,心智内也。耳目用于外,则心智荡于内;心智荡于内,则耳目用于外。用于外者,虽为有得,而心智从而难制也。故曰:「外韄者不可防而捉将。」内揵荡于内者,亦为有得,而耳目从而难闭也。故曰:「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内外惑于所得,而不能制其于道德,难存矣。故曰:「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此皆有我之累也。惟至人无我,而外遗于耳目,内忘于心智,入于真空,自得之域,而自古以固存。此老子谕南荣趎以至人之道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诸人而求诸已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瞬,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氷解冻释者。卫生者,卫全其生也。能卫全其生,则生所以常存,故曰卫生之经也。夫全生之道,必先无摇汝精也。故曰:能抱一乎?无摇其精,则自得也。故曰:能勿失乎?自得则能明祸福也。故曰: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明于祸福,则不役于物也。故曰:能止乎?不役于物,则了达也。故曰:能己乎?了达则忘彼而全形也。故曰:能舍诸人而求己乎?形全则死生聚散不能为累于胸中,所以▯归于婴儿也。故曰: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婴儿乎?▯归于婴儿,则声虽发而专气致柔也。故曰: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手虽握而非为有得也,故曰: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目虽视而非用其明,故曰:终日视而目不瞬,偏不在外也。足虽行而非有所遂也,故曰:行不知所之。身虽止而非有所作也,故曰:居不知所为。与物齐谐而同其流,此所谓全生之道也。故曰: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也。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夫至人者,与物为一,而不异于人。食其所食,而乐其所乐。虚心善应,而事莫能累。无意于物,而怪何能动?何思何虑,而岂有其谋?无心无为,而非有于事。往来无碍,而自在圆通。此至人全生常存之道也。故曰:是卫生之经也。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人有修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夫至人复归于婴儿,则精全而神王也。志广而气充也。精全神王,则与天为一;志广气充,则其明自照。故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者,精神志气之所宅也。至人之精神志气,岂有移易乎?故曰泰定也。以其泰定,则自然明照,所以谓之天光也。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备物以将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达彼。若是而万恶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内于灵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不见其诚,已而发,每发而不当;业入而不舍,每更为失。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者,然后能独行。劵内者,行乎无名;劵外者,志乎期费。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人见其跂,犹之魁然。全生之道,学者不能学之也,行者不能行之也,辩者不能辩之也,智者不能知之也。惟绝学、忘行、去辩、丧智,任于自然,则得之也。故曰: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所不能知,至矣。不能如此,而强欲求为之,则不惟伤生,而自然之性命亦丧矣。故曰:「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

译外在的牵累,不能防止、不能捉住,却将从内部闭锁;内在的牵累,不能缝合、不能捉住,却将向外闭锁;内外都有牵累,连道德都不能把持,更何况背离道而行的人呢?南荣趎说:“同里有人生病,乡里人去问候,病人能够说出自己的病;然而既然病人还能说出病情,他其实还没有病到极点。像我这样听闻大道,就好像喝药反而加重了病情。” 耳目属于外在,心智属于内在。耳目用于外,心智就会在内动荡;心智在内动荡,耳目又会用于外。用于外在的事物,虽然似乎有所获得,但心智也会随之难以控制。所以说:“外在的牵累不能防止、不能捉住,却将从内部闭锁。”内在的牵累在内部动荡,也似乎有所获得,但耳目又会随之难以闭合。所以说:“内在的牵累不能缝合、不能捉住,却将向外闭锁。”外在、内在都被所得迷惑,就不能受道德制约,生命也难以保存。所以说:“内外都有牵累,道德也不能把持。”这些都是有我的牵累。只有至人无我,外在遗忘耳目,内在忘掉心智,进入真空,进入自得的境域,并且自古以来一直存在。这是老子向南荣趎说明至人的道。南荣趎说:“我只愿意听闻保全生命的经典。”老子说:“保全生命的经典是:能抱守一吗?能不失去它吗?能不靠占卜而知道吉凶吗?能停止吗?能自止吗?能舍弃从别人那里求取而转向自己求取吗?能自在无拘吗?能浑然无分别吗?能像婴儿吗?婴儿整天啼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整天握持东西,手却不疲软,这是与德相同。整天注视,眼睛却不眨,是因为心神不偏在外。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停居时不知道要做什么,随物委蛇而与万物同其波流,这就是保全生命的经典。”南荣趎说:“这样说来,这就是至人的德了吗?”老子说:“还不是。这只是所谓冰消冻释。保全生命,就是保全生命的完整。能够保全生命的完整,生命所以能够长存,所以叫作保全生命的经典。保全生命的道,必须先不摇动你的精神。所以问‘能抱守一吗’;不摇动精神,就能自得,所以问‘能不失去它吗’;自得就能明白祸福,所以问‘能不靠占卜而知道吉凶吗’;明白祸福,就不受外物役使,所以问‘能停止吗’;不受外物役使,就能通达,所以问‘能自止吗’;通达就能忘掉外物而保全形体,所以问‘能舍弃从别人那里求取而转向自己求取吗’。” 形体完整,死生聚散就不能成为胸中的牵累,所以能复归于婴儿。因此说:“能自在无拘吗?能浑然无分别吗?能像婴儿吗?”复归于婴儿,声音虽然发出,气息却专一而达到柔和。所以说:“婴儿整天啼哭,喉咙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手虽然握持,却不是为了取得什么,所以说:“整天握持东西,手却不疲软,这是与德相同。”眼睛虽然看,却不是运用它的明察,所以说:“整天注视,眼睛却不眨,是因为心神不偏在外。”脚虽然行走,却不是为了到达某处,所以说:“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身体虽然停留,却不是在刻意做什么,所以说:“停居时不知道要做什么。”与万物和谐齐同而同其流行,这就是保全生命的道。所以说:“随物委蛇而与万物同其波流,这就是保全生命的经典。” 至人同万物一起在大地上饮食,也同万物一起享受天性之乐,不因人与物的利害而相互牵扰,不相互看作怪异,不相互谋划,不相互计较事务,自在地来去,浑然地往来,这就叫作保全生命的经典。有人说:“这样就是至人的境界了吗?”回答说:“还不是。”我本来已经告诉你:“能像婴儿吗?”婴儿行动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死灰。像这样,祸也不会到来,福也不会到来;既然没有祸福,哪里还会有人为的灾患呢?” 至人与万物合为一体,却不因此与人不同。他吃众人所吃的东西,享受众人所享受的快乐。虚心而善于应物,没有事情能够成为他的牵累。对外物没有成见,怪异之事又怎么能动摇他?没有思虑,又哪里会有谋划?无心无为,却并非对事务一无所有。来往没有阻碍,自在而圆通。这就是至人保全生命、使生命长存的道。所以说:这就是保全生命的经典。胸宇广大而安定的人,就会发出天光。发出天光的人,别人能看见他的真实本性。人有所修养,才会有恒常;有恒常的人,众人会舍弃他而不亲近,天却会帮助他。众人所舍弃的人,叫作天民;上天所帮助的人,叫作天子。至人复归于婴儿,精气就完整,精神就旺盛;志意广阔,气息就充足。精气完整、精神旺盛,就能与天合一;志意广阔、气息充足,光明就能自然照耀。所以说:“胸宇广大而安定的人,就会发出天光。”所谓宇,是精神、志意、气息所居住的地方。至人的精神、志意、气息,难道会有所迁移改变吗?所以叫作泰定。因为处于泰定之中,自然能够明照,所以称为天光。学习的人,应当学习自己不能学习的东西;实行的人,应当实行自己不能实行的东西;辩论的人,应当辩论自己不能辩论的东西。知道在自己不能知道的地方止步,就是最高境界!如果有人不能达到这一点,天均就会败坏他。准备各种事物来保全形体,藏住意外忧患来使内心安定,恭敬守中以通达外物。这样做了而各种祸患仍然到来,那都是天意,而不是人为。不要让它扰乱成就,不可让它进入灵台。灵台有守持,却不知道所守持的是什么;又是不可被外物执持的。没有看见它的真实,就停止下来而有所发动;每次发动都不合适;事务进入而不舍弃,每一次改变都成为过失。在显明之处作恶,人人都能诛罚他;在幽暗隐僻之处作恶,鬼也会诛罚他。明白人事,也明白鬼神,然后才能独自行走。契约以内的事,实行于无名之境;契约以外的事,心志在意于期限和费用。实行于无名之境的,只有平常才能有光;心志在意于期限费用的,只是商人罢了。别人看见他的偏行,仍然觉得他高大突出。保全生命的道,学习的人不能靠学习得到,实行的人不能靠实行做到,辩论的人不能靠辩论说明,聪明的人不能靠聪明认识。只有断绝学习、忘掉行迹、去除辩说、丧失机智,任凭自然,才能得到它。所以说:“学习的人学习自己不能学习的东西,实行的人实行自己不能实行的东西,辩论的人辩论自己不能辩论的东西;知道在自己不能知道的地方止步,就是最高境界。”不能如此,却强行求得它,不仅会伤害生命,也会丧失自然赋予的性命。所以说:“如果有人不能达到这一点,天均就会败坏他。”

与物穷者,物入焉。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兵。莫▯于志,镆铘为下。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故出而不反,见其▯。出而得,是谓得。死灭而有实,▯之一也。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夫全生之道,必先虚心。心虚则足以有容矣。有容则物来而不拒。不虚则不能容于物。不能容于物,则不能容于身。不能容于身,岂足以容他人乎?故曰:「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夫不能容人,则分彼我也。彼我分,则人防而不依,而人自为人尔。故曰:「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此不能内虚其心也。故心既不虚,则志帅妄行,而戕害其性命,所以愈于利器矣。故曰:「兵莫▯于志,镆铘为下。」志帅妄行,而气亦从而乱,则喜出于喜而毗阳,怒出于怒而毗阴。其为贼害,尤甚矣。安足以逃于形器之外乎?故曰:「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然贼害其性命之甚者,非为阴阳之所致,由心不虚而喜怒妄出也。故曰:「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是三者虽异,公族也,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有生黬也,披然曰:移是!尝言移是非所言也。虽然,不可知者也。腊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于寝庙,又适其偃焉,为是举移是,请尝言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因以死偿节。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鸴鸠同于同也。蹍市人之足,则辞以放骜;兄则以妪,大亲则已矣。生者从无而入有,故曰“出无本”;死者从有而入无,故曰“入无窍”。无本无窍,则安有其形乎?故曰:“无见其形。”无见其形,则自然而出入也。故曰:“是谓天门。”天门出于自然,岂为有形乎?故曰:“天门者,无有也。”故无有者,道之真体,而万物莫不皆由之。故曰:“万物出乎无有。”无有岂以有而为有乎?此万物必由而已矣。故曰:“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道既无有,而复能抱一于无有,则此圣人之所以藏用而任其无有也。故曰:“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此《庄子》寓言,道之至妙也。故曰: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金。至礼无体,故曰有不人;至义无宜,故曰不物;至智无知,故曰不谋;至仁无爱,故曰无亲;至信无质,故曰辟金。五者皆以无为体,则合于大道之妙矣。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彻志之勃,则志一也;解心之谬,则心虚也;去德之累,则自得也;达道之塞,则不蔽也。志一则贵富难役也,显严难威也,利名难动也;心虚则容动自安也,色理自顺也,气意自适也;自得则恶欲不生也,喜怒不出也,哀乐不入也;不蔽则去就必谨也,取与必宜也,知能必当也。数者不能乱志、谬心、累德、塞道,则胸中所以正静明虚而无为而为也。故曰: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知者,接也。知者,谟也。知者之所不知,犹睨也。动以不得已,之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名相反而,实相顺也。

译与万物一同走到穷尽,万物就会进入其中;与万物相争,身体就不能容纳自身。能够容纳别人,却不能容纳别人的人,是没有亲和之心的;没有亲和之心的人,会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没有什么兵器比志意更凶险,镆铘剑还在其次。没有什么祸害比阴阳更大,天地之间没有地方可逃。不是阴阳损害了人的心,而是人的心使阴阳成为祸害。道贯通万物的分际,也贯通它们的成就和毁坏。所厌恶的分际,是因为它的分别使万物各自完备;之所以厌恶完备,是因为完备使万物各自有所凭借。因此一旦出去而不返回,就会显出它的鬼魅;出去而有所获得,就叫作获得。死灭而仍有实体,这是鬼魅的一种。用有形之物来象征无形之物,便可以安定了。保全生命的道,必须先使心虚静。心虚静,就足以容纳万物;能够容纳万物,万物到来便不会拒绝。不虚静,就不能容纳万物;不能容纳万物,就不能容纳自己的身体;不能容纳自己的身体,哪里足以容纳别人呢?所以说:“与万物相争的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容纳,怎么能容纳别人呢?”不能容纳别人,就会分别彼与我;彼我一分别,人们就会互相防备而不相依靠,各人只成为各人。所以说:“不能容纳别人,就没有亲和之心;没有亲和之心,就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这是不能使心向内虚静。心既不虚静,志意这个统帅就会妄自行动,残害自己的性命,所以比利器更厉害。所以说:“没有什么兵器比志意更凶险,镆铘剑还在其次。”志意妄自行动,气也随之紊乱,于是喜悦从喜中产生而助长阳,愤怒从怒中产生而助长阴。它所造成的损害就更加严重了。这样怎么能够逃出形器之外呢?所以说:“没有什么祸害比阴阳更大,天地之间没有地方可逃。”然而严重损害性命的,并不是阴阳本身造成的,而是心不虚静,喜怒妄自发出。所以说:“不是阴阳损害了人的心,而是人的心使阴阳成为祸害。” 出去没有根本,进入没有孔窍;有实体却无处可指,有延续却无根本。迅疾地有所出现,却没有孔窍;有实体而无处可指的,叫作宇;有延续而没有根本、迅疾出现的,叫作宙。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出入之间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万物都出于无有;有不能凭借有而成为有,必定出于无有;无有就是一,无有。圣人把自己藏在这里。古代的人,他们的认识有达到极点的地方。达到哪里呢?认为未曾有物,是最高、最彻底的认识,不能再增加了。其次认为本来有物,把生看作丧失,把死看作返回,因此形成分别。再次则说:开始是无有,后来才有;生生不息,转眼又死;把无有作为首,把生作为身,把死作为尾。谁知道有无、死生共同守持一个根本?我愿意和他交朋友。这三种说法虽然不同,却都属于同一公族,如昭氏、景氏、著氏、戴氏、甲氏、著封氏,虽然族名不同,并不是完全相同。有人说生有痕迹,披然说道:“改变这个说法!”曾经说过,改变这个说法并不是我所说的。即使如此,也是不可知的。腊祭上的膍胲,可以分散,也可以不分散。观察房屋的人,周遍地看过寝室和宗庙,又到了厕所;因为这些而举出“改变这个说法”,请让我再说说改变这个说法。因此把生看作根本,把知识看作老师,借此乘驾于是非;果然就有了名实,便以自己作为实体,使别人把自己看作节操的标准,甚至用死来偿付节操。像这样的人,把能使用看作有知,把不能使用看作愚蠢;把通达看作名誉,把困穷看作耻辱。这就是改变这个说法的人,也就是今天的人。他们与蜩和鸴鸠一样,只在相同之处相同。踩了市场人的脚,就以放荡傲慢来道歉;踩了兄长的脚,就用亲昵的态度道歉;踩了最亲近的长辈,则道歉便够了。生从无进入有,所以说“出去没有根本”;死从有进入无,所以说“进入没有孔窍”。既然没有根本、没有孔窍,那么哪里会有形体呢?所以说“看不见它的形体”。看不见它的形体,就能自然而然地出入。所以说“这叫作天门”。天门出于自然,哪里会有形体呢?所以说“天门就是无有”。无有是道的真实本体,万物没有不由它产生的。所以说“万物都出于无有”。无有难道会凭借有而成为有吗?万物必定由此而出罢了。所以说“有不能凭借有而成为有,必定出于无有”。道既然是无有,却又能在无有中抱守一,这就是圣人藏用而任凭无有的原因。所以说“无有就是一,无有”。圣人把自己藏在这里,这正是《庄子》寓言所表现的道的至妙。所以说:最高的礼不把人作为限制,最高的义不把物作为对象,最高的智慧不以谋划为用,最高的仁没有亲疏之亲,最高的诚信超越金钱。最高的礼没有固定形体,所以说“不把人作为限制”;最高的义没有固定的适宜对象,所以说“不把物作为对象”;最高的智慧没有可执着的知识,所以说“不以谋划为用”;最高的仁没有偏私的爱,所以说“没有亲疏之亲”;最高的诚信没有外在凭质,所以说“超越金钱”。这五者都以无为作为本体,于是就合于大道的玄妙。彻底消除志气受到的鼓动,解除心灵受到的迷乱,去掉德性的牵累,打通道受到的阻塞。贵、富、显、严、名、利这六件事,会鼓动志气;容貌、行动、颜色、情理、气息、意念这六件事,会扰乱内心;厌恶、欲望、喜悦、愤怒、悲哀、快乐这六件事,会牵累德性;离开与接近、取与给予、知识与才能这六件事,会阻塞大道。这四组六件事不在胸中动荡,内心就会端正;端正就会安静;安静就会明澈;明澈就会虚静;虚静就能无为而无所不为。彻底消除志气受到的鼓动,志气就能专一;解除心灵受到的迷乱,内心就能虚静;去掉德性的牵累,就能自得;打通道受到的阻塞,就不会被蒙蔽。志气专一,贵富就难以役使他,显赫威严就难以威吓他,名利就难以动摇他;内心虚静,容貌和行动自然安适,神色和情理自然顺畅,气息和意念自然舒适;自得,厌恶和欲望就不会产生,喜怒不会表现,哀乐不会侵入;不受蒙蔽,离开还是接近必定谨慎,取还是给予必定适宜,知识和才能必定恰当。这几方面不能扰乱志气、迷乱内心、牵累德性、阻塞大道,那么胸中就能端正、安静、明澈、虚静,从而无为而为。所以说:彻底消除志气受到的鼓动,解除心灵受到的迷乱,去掉德性的牵累,打通道受到的阻塞。贵富、显赫威严、名利这六件事,会鼓动志气;容貌行动、神色情理、气息意念这六件事,会扰乱内心;厌恶欲望、喜悦愤怒、悲哀快乐这六件事,会牵累德性;离开接近、取与给予、知识才能这六件事,会阻塞大道。这四组六件事不在胸中动荡,内心就会端正;端正就会安静;安静就会明澈;明澈就会虚静;虚静就能无为而无所不为。道,是德所敬仰的根本;生命,是德所发出的光辉;性,是生命的本质;性的发动,叫作行为;行为如果出于人为造作,就叫作失误;知,是与外物接触;知,也是谋虑;在知所不能知的地方,仍只是斜视而已。行动出于不得已,叫作德;行动没有不是出于自我的,叫作治理。名义虽然相反,实际却彼此顺应。

道者,至妙而尊于德也。故曰:「道者,德之钦也。」生者,以适来而得之明也。故曰:「生者,德之光也。」性者,至静而生之本也。故曰:「性者,生之质也。」性感物则必动也。故曰:「性之动谓之为。」为,本人为则非得也。故曰:「为之伪,谓之失。」羿工乎中防,而拙乎使人,无已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唯虫能虫,唯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是故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介者拸画外,非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夫复謵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羿工乎中防,而拙乎使人。无誉已者,所谓使人忘我,难是也。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者,所谓使天下兼忘我,难是也。至于神人,则其道合于天,其用利于人,鼔舞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所谓兼忘而已矣。故曰: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缘于不得已,不得已之▯,圣人之道。气者,静之所宅也。心者,神之所潜也。平气之所适,则必静也。故曰:“欲静,则平气。”顺心之所为,则必神也。故曰:“欲神,则顺心。”有为也,能平气、顺心,则动非妄动,而俟其感而后应也。故曰:“欲当,则缘于不得已。”夫感而后应,岂有心于万物乎?非圣人,孰能至于此?故曰:“不得已之▯,圣人之道也。”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一

译道极其微妙,并且尊贵于德之上,所以说:“道,是德所敬仰的根本。”生命,是因为顺适而来、因而获得的明澈,所以说:“生命,是德所发出的光辉。”性极其安静,是生命的根本,所以说:“性,是生命的本质。”性受到外物感触,就必然发动,所以说:“性的发动叫作行为。”行为如果是人为造作,就不是本然所得,所以说:“行为如果出于人为造作,就叫作失误。” 羿擅长在射中的方面,却不善于使人忘掉自己,因此没有达到最高的赞誉。圣人擅长顺应天然,却不善于人为造作。能够顺应天然而又善于应付世人,只有全人才能做到。只有虫才能成为虫,只有虫才能顺应天然。全人尚且厌恶人为的天性,厌恶世人所说的天然,何况是我的天然和人为呢?一只麻雀飞到羿面前,羿一定能射中它,这是凭借威势;如果把天下作为鸟笼,麻雀就无处可逃。因此,商汤用厨师的身份笼络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笼络百里奚。所以,不用对方所喜好的东西去笼络他,却能得到他,是不可能的。受刑断足的人在图画外面走动,并不是为了求得赞誉;胥靡登高而不害怕,是因为已经遗忘了生死。反复陈说却不求馈赠,并且忘掉世人,忘掉世人,因而就成为天人了。所以,受到敬重而不欢喜,受到侮辱而不愤怒,只有与天然和气相同的人才能如此。发出愤怒却不被愤怒支配,那么愤怒就出于不愤怒;有所作为却不执着于有为,那么作为就出于无为。羿擅长射中目标,却不善于使人忘掉自己。所谓不求赞誉,就是使人忘掉我,这很难做到。圣人擅长顺应天然,却不善于人为造作;所谓不求赞誉,就是使天下人连我也一并忘掉,这很难做到。至于神人,他的道与天然相合,他的作用有利于人,能够鼓舞万物,却不像圣人那样与万物共同忧虑,这就是所谓连我也一并忘掉。所以说:能够顺应天然而又善于应付世人,只有全人才能做到。想要安静,就调和平息气息;想要精神专一,就顺应内心,这仍然是有为。想要行为恰当,就顺着不得已而行;顺着不得已而行,是圣人的道路。气是安静所寄居的地方,心是精神潜藏的地方。气息平和所达到的状态,必然是安静的,所以说:“想要安静,就调和平息气息。”顺应内心的所作所为,必然是精神专一的,所以说:“想要精神专一,就顺应内心。”所谓有为,是说能够调和平息气息、顺应内心,这样行动就不是妄动,而是等待外物感应后才回应。所以说:“想要恰当,就顺着不得已而行。”受到感应后才回应,难道是存心要对待万物吗?不是圣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说:“顺着不得已而行,是圣人的道路。” 《南华真经新传》第十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