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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新传七

南华真经新传卷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6–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四    宋 王雱 撰德充符篇夫处人间,经世变,免于忧患之累者,是能全其性命也。性命全,则自得;自得,则德之所以充也。德充于内,而无待于外,则不求合于物,而物自来合。此庄子所以作《德充符》之篇,而次于《人间世》也。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曰:「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徃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能内全其神而外忘其形,泯然丧志而与化为一。此王骀虽恶,而犹全人也。夫能忘形丧志,与化为一,则其所感者广,而所化者多,宜乎从之者与仲尼之弟子相敌也。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常者,习其庸常;季者,物之少稚。以其庸常少稚,而不足以知圣人。故曰「常季」,此庄子制名而寓意也。然德之所以充实而美大具矣,美大具而从之者众,所谓大而化之矣。此仲尼所以称之为圣人也。夫圣人,非圣人不能以明之。此庄子所以托问于仲尼也。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天下之事,莫过于生死。而生死者,物之所变也。惟圣人了于不生不死,而未尝与变俱变也。故曰:“生死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夫了于不生不死,则寂然忘形,而与化为一。虽穹壤倾侧,而岂有遗丧?故曰:“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此言穷理之妙也。至于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所谓尽性之奥也。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谓至于命也。王骀之形,虽不全,而能穷理、尽性、至于命,此德之所以充也。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物我殊形,此所以异也。物我同根,此所以同也。蔽于异而视之,则形质所以不同;知其同而视之,则根本所以不异。王骀能忘支体之不完,而达性命之本,内全其真,而外合万物以为一。非德之所充,则孰能至于此?故曰:自其异者而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以耳而听,则闻其所闻,而不及其所不闻;以目而视,则见其所见,而不及其所不见。此蔽于任智之累也。惟圣人内充懿德,而外出聪明,所听不以耳,而所视不以目。虽事物之纷扰,而不比吾之所闻见,恶有拘累于视听欤?故泛然游心于自得之场,而和之所以不出也。故曰: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夫德之充者,与化一体,天下见其化而忘其形,知其得而遗其丧。王骀虽兀,而天下忘其所以兀也。然非不见其兀也,以其德之所充者大,而形之不全者小,是以悦其大,如睹金玉,而忘其小,如遗土壤也。故曰: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夫圣人之所以悦万物者,以大化也。万物之就圣人者,以其德也。常季不知其然,而以王骀任智,得心而物就之,是臆度于圣人也。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水流则莫辨于▯发,水止则可鉴于天地。德亡则物所以不从,德充则物所以来。合此理势之必然也。故人之所鉴者,必鉴于止水;而物之所合者,必合于盛德。故物之所最于王骀者,由止水之所以防鉴也。故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天下之性,生而未尝不静,静则正,正则定。正定之性,天下所同。惟妄情所役,外物所扰,正之所以不正,而定之所以不定也。然而不正不定者,以其内无所主也。故内无主,则不止;不止,则不能止其所止也。惟圣人内以德为主,而外忘物所役,故性根所以正定而止也。以其所止而止,天下众人之动,则动之所以自止也。故曰:唯止能止众止。此庄子伤时性之流放,而寓意于仲尼之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第四卷,宋代王雱撰写。《德充符》篇。处在人间、经历世事变化而免于忧患牵累的人,就是能够保全性命的人。性命保全,就能自得;自得,便是德得以充实的原因。德充实于内而不依待外物,就不求与外物相合,而外物自然会来相合。这就是庄子写作《德充符》篇,并把它排在《人间世》之后的原因。鲁国有个被砍去一只脚的人叫王骀,跟随他游学的人数与仲尼的弟子相当。常季问仲尼说:‘王骀是个断足的人,跟随他游学的人竟与跟随先生的人平分鲁国。他站立时不教诲,坐下时不议论,人们空着心去,装满心得回来。难道真有一种不言的教化,可以无形之中使人心中有所成就吗?他究竟是什么人?’仲尼说:‘这位先生是圣人。我只是落在他后面,还没有前去求教罢了。我将把他当作老师,何况不如我的人呢?哪里只是鲁国人,我将引导天下人都跟随他。’ 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能够在内保全精神,在外忘掉形体,悄然忘掉心志而与万物变化合为一体。王骀虽然形体残缺,却仍然是完整的人。能够忘掉形体、忘掉心志而与变化合一,他所感化的人就广,所教化的人就多,跟随他的人应当与仲尼的弟子相抗衡。常季说:‘他是个断足的人,却能成为王先生,他同庸常之人相距实在太远了。既然如此,他运用心智究竟是怎样的呢?’ ‘常’是习惯于庸常,‘季’是事物中年少浅薄的意思。以庸常而浅薄的见识,不足以了解圣人,所以称作‘常季’;这是庄子命名并寄托寓意。然而,德的充实、美好、广大都已具备,美好广大具备,跟随他的人就多,这就是所谓广大而能化人。仲尼因此称他为圣人。圣人不是圣人自己不能说明的,所以庄子把问题托付给仲尼来提出。仲尼说:‘生死也是大事,但不能随它一起变化。即使天地翻覆坠落,也将不会同它一起丧失。明察无所凭借的道理,而不随外物迁移;主宰万物的变化,却守住它的根本。’ 天下的事情没有超过生死的,而生死是万物变化的一种形式。只有圣人明白不生不死的道理,却从未随着变化一同变化。所以说:‘生死也是大事,但不能随它一起变化。’明白不生不死,就能寂静地忘掉形体,与变化合为一体。即使天地倾覆,哪里会有所遗失和丧亡呢?所以说:‘即使天地翻覆坠落,也将不会同它一起丧失。’这是说穷尽义理的妙处。至于明察无所凭借而不随外物迁移,是所谓穷尽本性的深奥;主宰万物变化而守住根本,是所谓达到命。王骀虽然形体不完整,却能穷尽义理、尽其本性、达到命,这就是德得以充实的原因。常季说:‘这是什么意思?’仲尼说:‘从事物各自不同的一面看,肝胆就像楚国和越国那样相距遥远;从事物相同的一面看,万物都是一体。’ 物与我形体不同,这就是不同;物与我根本相同,这就是相同。若被差异遮蔽而看待万物,看到的就是形体和性质的不同;若知道它们相同而看待万物,看到的就是根本并无差异。王骀能够忘掉肢体不完整,通达性命的根本,在内保全真性,在外与万物合为一体。若不是德充实到极点,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说:‘从不同处看,肝胆如同楚越;从相同处看,万物都是一体。’ 像这样的人,甚至不知道耳目各自适宜做什么,却能在德的和谐中遨游心灵。万物只看到它们相同的一面,而看不见它们有所丧失;即使看见他丧失了一只脚,也如同遗落一块泥土。用耳朵听,只能听见所能听见的,不能达到所听不见的;用眼睛看,只能看见所能看见的,不能达到所看不见的。这是被任用智巧的弊端所遮蔽。只有圣人在内充实美好的德性,在外不显露聪明,所听不靠耳,所见不靠眼。即使事物纷杂扰乱,也不能局限于我所听见、看见的范围,哪里会被视听拘束牵累呢?所以能自然而然地在自得的境界中游心,而和谐之德不会外露。所以说:‘像这样的人,甚至不知道耳目各自适宜做什么,却能在德的和谐中遨游心灵。’德充实的人与变化合为一体,天下只看见他的教化而忘掉他的形体,只知道他所得而遗忘他所丧失的。王骀虽然断足,天下却忘了他为什么断足。并不是没有看见他的断足,而是他的德性广大,形体不全相对微小,因此人们欣赏他的广大,如同看见金玉,忘掉其微小之处,如同遗忘泥土。所以说:‘万物只看到它们相同的一面,而看不见它们有所丧失;即使看见他丧失了一只脚,也如同遗落一块泥土。’ 常季说:‘他是为了自己修养,凭借知识获得自己的心,又凭借自己的心得到常心,外物为什么还要特别推重他呢?’ 圣人之所以使万物喜悦,是因为他具有广大的教化;万物之所以归向圣人,是因为他的德。常季不知道这个道理,却认为王骀只是运用智巧、取得本心,所以外物才归附他,这是用臆测来猜度圣人。仲尼说:‘人不会在流动的水中照见自己,却会在静止的水中照见自己。’ 水流动时,连头发的细微处也无法辨清;水静止时,却可以照见天地。德丧失,万物就不会跟从;德充实,万物就会前来归附。这是合乎道理和形势的必然。所以人要照见自己,必须凭借止水;万物要归合,必须归合于盛德。万物特别推重王骀,正如止水能够照见万物一样。所以说:‘人不会在流动的水中照见自己,却会在静止的水中照见自己。’ 只有止息自己,才能止息众人的躁动。天下人的本性,生来未尝不是宁静的;宁静就端正,端正就安定。端正安定的本性,是天下人共同具有的。只是妄情役使本性,外物扰乱本心,使端正不能端正、安定不能安定。然而不能端正安定,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内心没有主宰,就不能止息;不能止息,就不能使应当止息的事物止息。只有圣人在内以德为主,在外忘掉外物的役使,所以性命的根本能够端正、安定而止息。凭借自己所止息的状态,去止息天下众人的躁动,那么躁动自然会止息。所以说:‘只有止息自己,才能止息众人的躁动。’这是庄子感伤当时人的本性流失,而借仲尼之言寄托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