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俟庵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俟庵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俟庵集三十卷元李存▯存字明逺更字仲公安仁人少博涉典籍喜为文章后从上饶陈立太传陆九渊之学遂尽焚所著书其论学以省察本心为主其论文谓唐虞所有之言三代可以不言三代所有之言汉唐可以不言未有六经此理无隠前古圣贤直形容之而已恶能有所増损皆陆氏义也然存所学笃实非全谿流▯堕于元▯并失陆氏本防者比故其诗文皆平正醇雅不露圭角粹然有儒者之意是集为其子卓所编凡诗十一卷文十九卷前有永乐乙酉邹济序及危素所作墓志末附虞集书一首案道园学古録有送李彦方闽宪诗序曰近日晚学小子不肯细心读书穷理妄引陆子静之説以自欺自弃至欲移易章句直斥程朱之説为非此亦非有见于陆氏者也特以文其猖狂不学以欺人而已此在王制之必不容者也闽中自中立之归已有道南之叹仲素愿中至于元晦端绪明白皆在闽中不能不于彦方之行发之去一赃吏治一弊政不如此一事有以正人心云云其言褊躁与陆氏学▯若不戴天而与存书乃深相推挹岂非以其人重之欤亦足见元儒敦朴无门户之成见也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俟庵集序

鄱阳先生李仲公蚤嵗闻道,其学得圣人传心之精微,与祝蕃、逺舒、元易、吴尊光三君子逰,并生其时,志同而行合,人号江东四先生云。先生之道,吾不得而知也。浑浑乎千古之在吾前也,浩浩乎万古之存吾后也,而先生以一心贯之。吴文正所谓陆子之学如青天白日,皦然不可昧者,至先生而验乎?予尝谒先生,先生年几七十,耳目聪明,神气以完,真有道者也。见予方徼纒训诂,为解乾坤易简,予因是有省。先生之道,其大者既如此,其于文辞,凿凿乎菽粟布帛之可服啖乎生人,温醇若经軰,视韩欧无意于工而不能不工。尔时之作者,言谈性命而不知文字之体,或循蹈规矩而忽忘义理之实,兼是二者,千百无一二焉。独先生之文,精深而切近,髙古而浑全,天球古圭不足象其温且防也,奔泉流水不足为其峻且清也,譬诸造化生物之蕴蓄,有未易识其端倪者欤?先生尝诲人曰:「六经三代之文,汉唐可以无作;汉唐之文,后世可以无言。」呜呼,知言哉!先生殁,嗣子卓网罗放失□先生之文,凡若干篇为若干卷,将畀诸梓,以幸后世,俾予为文序其槩。先生,予师也;卓,予畏友也。予何敢以固陋辞?抑学者非少知先生之道,则亦不能读先生之文也。先生之文,道溢而言从之也。洪武癸丑诸生冝黄凃几谨序。

俟庵李先生行足以范俗,学足以明理,怀道不试,士论惜之。夫士之遇不遇,有命焉,于先生何损耶?汉之黄▯,当时目为顔子,故虽士庶而名登史册。叔度特生质纯美耳,人称其渊乎似道,似道且为人所称,矧先生真知实践者哉?宜史氏以江东大儒纪载之也。又幸其曽孙光,好学有文,能世其家,汲汲焉发先世之潜徳幽光,求言于闻人以传不朽。今观防内危内翰所着墓铭,而先生之言论风旨犹可槩见,即夫尚徳之勤,识其遗风之自矣。呜呼!古之君子有种徳百年之前,而待报于数世之后者,先生风流未逺,遗庆之在其孙曽,固不待蓍蔡可卜也。今光以进士起家,为邵武长,仕途方开,日跻华显,人将曰:「李先生所未遇者,在其后人矣。」呜呼!人之望于光者,亦重焉,尚勗之哉!永乐三年,嵗在乙酉,菊月,东鲁子邹济题。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俟庵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俟庵集》三十卷,元代李存撰。李存字明远,后改字仲公,是安仁人。年轻时广泛涉猎典籍,喜欢写文章;后来跟随上饶陈立太傅学习陆九渊的学说,于是把自己所写的书全部烧掉。他论学以反省、察验本心为主;论文章说,唐虞时代已有的言论,三代可以不必再说;三代已有的言论,汉唐可以不必再说。六经以前本来没有隐藏的道理,古代圣贤只是直接把它描绘出来罢了,哪里还能有所增减?这些都是陆氏的义理。然而李存的学问笃实,并不是全溪流派中那些流于玄虚、反而失掉陆氏本旨的人可比。因此他的诗文都平正醇雅,不露锋芒,纯然具有儒者的意味。这部集子由他的儿子李卓编成,诗十一卷,文十九卷。卷前有永乐乙酉邹济所作的序,以及危素所作的墓志;末尾附有虞集的一通信。考《道园学古录》中有《送李彦方闽宪诗序》,说:“近来的后学小子不肯细心读书穷究义理,妄自引用陆子静的学说来欺骗自己、放弃自己,甚至想改动章句,直接斥责程朱之说为错误。这也不是因为真正理解陆氏,只是用来掩饰自己的狂妄和不学,以欺骗别人罢了。这在《王制》中是必定不能容许的。闽中自从中立归来,已有‘道南’之叹;仲素、愿中直到朱元晦,学说的端绪都很明白,全在闽中,不能不因彦方此行而发言。除掉一个赃吏、治理一项弊政,若不能借此事端正人心……”这些话偏激急躁,似乎与陆氏之学势不两立,而他给李存的书信却深加推许,难道不是因为看重李存这个人吗?这也足以说明元代儒者敦厚朴实,没有门户之见。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俟庵集》序 鄱阳先生李仲公年轻时便听闻圣贤之道,他所学习的是圣人以心传心的精微之处。他与祝蕃、远舒、元易、吴尊光三位君子交游,同时生活在那个时代,志趣相同、行为相合,人们称他们为“江东四先生”。先生的道,我无法真正了解。它浑厚无边,仿佛千古以来存在于我之前;它浩大无际,仿佛万古以后仍存在于我身后,而先生用一颗心把前后贯通起来。吴文正公所说的“陆子的学问如青天白日,明亮得不可昏暗”,到了先生身上才得到验证吗?我曾拜访先生,那时先生将近七十岁,耳聪目明,精神气色完足,确实是有道之人。我见到他正在拘泥于训诂,解释《乾坤易简》,因而有所省悟。先生之道,其大的方面既然如此;至于他的文辞,也确实像菽粟布帛一样,能供活人穿用食用;温厚醇和,近似经书,视韩愈、欧阳修为无意于工巧却不能不工巧。他那个时代的作者,有的谈论性命却不懂文章的体制,有的遵循规矩却忽略义理的实质,能兼备这两方面的,千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唯独先生的文章,精深而切近,高古而浑全,即使天球古圭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温润精美,奔腾的泉水也不足以形容它的高峻清澈。把它比作天地化育万物的深厚积蕴,或许有难以轻易看清其端绪的一面吧?先生曾教导别人说:“六经和三代的文章,汉唐可以不必再作;汉唐的文章,后世可以不必再说。”唉,真懂得正确言论啊!先生去世后,他的嗣子李卓搜集散佚的先生文章,共若干篇,编成若干卷,将要付梓,以使后世有幸看到,请我写一篇序概述其大意。先生是我的老师,李卓是我敬畏的朋友,我怎敢以浅陋为由推辞?不过,读书人如果不稍微了解先生的道,也就不能读懂先生的文章。先生的文章,是道理充盈于内,言辞自然随之而出的。洪武癸丑年,诸生宜黄凃几谨慎作序。俟庵李先生的品行足以成为世俗的典范,学问足以阐明义理;他怀抱大道却没有得到施展,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士人是否得志,自有命运,难道对先生本人有什么损害吗?汉代的黄宪,当时人把他看作颜回,所以即使只是士人而非显贵,名字仍载入史册。叔度只是天生资质纯美,人们称说他的深厚如同大道;连似道的人尚且为人所称颂,何况先生是真知而实践的人呢?史官应当把他作为江东的大儒记载下来。又庆幸他的曾孙李光好学而有文才,能够继承家业,急切地发扬先世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彩,请有声望的人作文章,使其流传不朽。如今看危内翰所作的墓铭,还可以大略见到先生的言论和风采;由此也能认识尚德勤勉的根源,知道那是继承先生遗风而来。唉,古代君子有的在百年以前种下德行,等待数代以后得到报偿。先生的风采流传未远,遗留的福庆在孙辈、曾孙辈身上,本来不必等到用蓍草龟甲占卜就可以知道。如今李光凭进士出身起家,任邵武长,仕途正开始通达,日后必将升至显贵,人们将会说:“李先生没有遇合的地方,在他的后人身上得到了实现。”唉,人们对李光的期望也很重,希望你努力吧!永乐三年,岁在乙酉,菊月,东鲁子邹济题。

俟庵集墓志铭

至正十四年七月,番易李先生仲公甫卒于抚之临川县大山寓舍。明年冬,素使至京口,始闻防哭于清忠亭。又明年春,▯教于宗师,有兴为位以祭,授事状曰:「子冝铭,顾方縻于事役,未遑论著。」后十年,其孤卓谋奉防还▯,致广信夏章之状来请铭。呜呼!素尚忍铭先生之墓也耶?先生讳存,字明逺,仲公其所更字也。李氏,其先汴人,八世祖居饶之安仁县,六世祖三居士,积善无竞。曽大父昌言,宋赠朝奉郎。大父橚,乡贡进士。父万顷,曰进士制置司防议官之极,从大夫也。先生生至元十八年四月,一生四嵗而母吴殁,防頴敏庄重如成人。弱冠遍求竒书及隂阳名法神仙浮图百家言,为古文章,事亲称孝。父多疾,因通医术,有疾者虽甚窭,必奔走视之,未始图报。兄申伯死,抚其孤,嫁娶之,逾已子。其后三以所析产来鬻,三还其劵,并让其屋室器物。邬氏妹早寡,资其衣食几三十年,育其孤至成长,故早有州里之誉。里中友舒氏衍,它日谓曰:「畴昔慕子之多才艺,今游于陈先生,立大获,闻圣贤之学,子之所能学末也,何为哉?」未之遽信,乆则又谓相者:「谓子不年,苟无闻以死,良可闵惜,乃大感悔,遂偕造陈氏。」陈氏曰:「无多言,心虚而口实耳,未有所契,复造焉:「曰无多言,心恒虚而口恒实耳。」夙夜省察,始信力行之难,于是惟日孜孜,防明本心,焚自所著书内外十一篇,曰「无使误天下后世」。同门执友四五人,相与切防,期以大明正学。时人多訾笑之,毅然不为之动。科举制下,一试不偶,即为隐居计。来学者众,邑令礼为经师,访以民事。郡守堂试诸生,聘为主文。三以髙蹈邱园,荐王文献公为南台中丞,乌古孙右丞为监察御史,交章论荐。秘书著作郎李君孝光举以自代。相国京兆公将上闻,处于翰苑,防去国不果。葺书室曰「竹庄」,题曰「俟庵」,恒语学者曰:圣贤之言,垂训以先觉觉后觉,此岂口耳句读之事?正学不明,人心日入于偷,甚可愳也。防陈子某,其终为小人之归,或请学文。先生曰:「唐虞所有之言,三代可以不言;三代所有之言,汉唐可以不言。未有六经,此理无隐,前古圣贤直形容之而已,恶能有所増损?昧于理道而声光是炫,尚得谓之文哉?」虞文靖公归老临川,着《文集序》和《竹庄之咏》,致羡山林之日多,道徳之造厚。先生防古,神清衣冠,整肃不妄言笑,忧世之意见诸眉防,谦恭而和易,与物无竞。虽武夫悼卒,樵童牧竪,皆望而起敬。云俄兵兴,门人何琛迎养于临川,居二年而卒,年七十四,▯荣禄乡竹庄。娶赵氏,宋宗室金紫光禄大夫与樘之孙子。男三人:卓、章、多,多今存者卓。女二人,壻曰某。孙男一人,枢。曽孙一人。复观素少,以文一编见先生,云「锦山书」其后曰:「子言言如古人,苟求之前乎开辟而未尝古也;后乎开辟而未尝今也。尝问思曰:睿心官则思,何思也?」先生曰:「思其本无俟于思者尔。」素不敏,始稍窥所得而归事焉。及逺游,数贻书教戒,不敢忘也。铭曰:「世道交防,正学晦▯。屹屹江东,师友勃兴。于惟先生,髙蹈林壑,才可济时,甘于寂寞。言论风防,渊粹髙明,昭昭终古,虽死犹生。归▯故丘,蒙铭于穴,式尊所闻,敢告来哲。」

译《俟庵集》墓志铭 至正十四年七月,番易李先生仲公在抚州临川县大山的寓所去世。第二年冬天,我出使到京口,才听说此事,在清忠亭哭悼。又过了一年春天,玄教大宗师有所兴意,要设位祭祀,把行状交给我,说:“您应当为他作铭,只是目前正被事务差役缠身,没有空闲撰述。”十年以后,他的遗孤李卓谋划把父亲的灵柩送回安葬,带着广信夏章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唉,我难道还忍心为先生的墓作铭吗?先生名存,字明远,仲公是他后来改的字。李氏祖先原是汴人,八世祖居住在饶州安仁县,六世祖三居士积善而不争。曾大父李昌言,宋代赠朝奉郎;祖父李橚,是乡贡进士;父亲李万顷,曾任进士、制置司参议官之职,为从大夫。先生生于至元十八年四月,一岁四岁时母亲吴氏去世,他聪颖敏捷、庄重如同成人。到了弱冠,广泛搜求奇书,以及阴阳、名法、神仙、佛教诸家之言;写作古文,侍奉父亲以孝著称。父亲多病,他因此通晓医术;有病人即使极其贫穷,他也必定奔走前往诊视,从不图求报答。哥哥申伯去世,他抚养哥哥的遗孤,为其婚嫁,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后来三次把分得的产业拿来出卖,他都归还契券,并且把房屋、器物也让给对方。邬氏妹妹早年守寡,他供给她衣食将近三十年,抚养她的遗孤直到长大,因此很早便获得州里称誉。乡里的朋友舒衍有一天对他说:“过去我仰慕你的多才多艺;如今你游学于陈先生门下,取得了很大的收获,听闻圣贤之学,才知道你原来的才能还处在末等。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他没有立即相信。过了很久,舒衍又对相面的人说:“相面的人说你不能长寿,假如没有声名就死去,实在可怜可惜。”他于是深为感悔,便和舒衍一起到陈氏那里去。陈氏说:“不要多说,内心空虚而口头充实罢了,还没有真正契合。”他们又去拜访,陈氏说:“不要多说,你的心始终空虚,口头始终充实罢了。”李存从早到晚反省察验,才相信身体力行是困难的,于是每天勤勉不懈,发明本心,烧掉自己所写的内外篇章十一篇,并说:“不要让它们误导天下后世。”同门中四五位亲密朋友相互切磋砥砺,约定共同阐明正学。当时的人多加讥笑,他却意志坚定,不为所动。科举制度之下,第一次应试不顺利,便打算隐居。来求学的人很多,县令以礼聘他为经师,并向他询问民政。郡守在堂上考试诸生,聘请他担任主文。三次因为他远离仕途、隐居山林,荐举王文献公任南台中丞、乌古孙右丞任监察御史,两人接连上章推荐他。秘书著作郎李孝光举荐他代替自己。相国京兆公将要把此事上奏朝廷,安排他进入翰苑,但因国家发生变故而没有成功。他修葺书室,题名“竹庄”,又题名“俟庵”,常常对求学者说:“圣贤的话,是垂示教训,用先觉来启发后觉,难道只是口耳相传、句读训诂的事情吗?正学不明,人心一天比一天陷入偷薄,实在令人恐惧。”又谈到陈先生,说:“某某最终将归于小人一类。”有人请他学习文章,先生说:“唐虞所有的言论,三代可以不必再说;三代所有的言论,汉唐可以不必再说。六经以前没有隐藏的道理,古代圣贤只是直接把它描绘出来罢了,哪里能有所增减?不明白义理而只炫耀声名光彩,还能称作文章吗?”虞文靖公归老临川,作《文集序》和《竹庄之咏》,对先生越来越多地归隐山林、道德修养日益深厚表示羡慕。先生仰慕古人,神情清朗,衣冠整肃,不妄言笑;忧虑世事的神色表现在眉宇之间。他谦恭和易,与人无所争竞。即使武夫、憔悴的士卒、砍柴的儿童、放牧的少年,见到他也都起身表示敬意。后来兵乱骤起,门人何琛迎请他到临川奉养,居住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葬在荣禄乡竹庄。娶赵氏为妻,她是宋宗室金紫光禄大夫赵与樘的孙女。有三个儿子:李卓、李章、李多;现在只有李卓在世。有两个女儿,女婿名某。孙子一人,名枢。曾孙一人。我年轻时曾拿一篇文章去拜见先生,先生说这是“锦山书”,并在后面写道:“你的言论句句像古人,假如追求开辟天地以前的境界,却从来没有所谓古;追求开辟天地以后的境界,却从来没有所谓今。我曾问‘思’字:聪明的心既然以思为职能,那么究竟思考什么呢?”先生说:“思考那个本来不需要思考的东西罢了。”我不敏,才稍微窥见自己所得,回去奉行它。后来远游,多次寄信教导告诫我,我不敢忘记。铭文说:世道交相衰败,正学昏暗不明。江东高峻挺立,师友蓬勃兴起。啊,惟有先生,高蹈隐居山林;才华足以济世,却甘愿寂寞。言论风采,深沉纯粹而高明;光明永照千古,虽死犹生。归葬故乡山丘,承蒙我在墓穴上作铭;用以尊崇所听闻的道理,谨敢告知后来的贤哲。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一       元 李存 撰古诗西山歌西山有庐,以我逶迤;中田有稌,以我疗饥。春之日,宜桑为父母裳;冬之日,宜酒为父母夀古意【时官军西征二年未利有感而作】秋风一鴈过,弯弓登西楼。臂弱弓不满,天髙鴈难求。吁嗟!流沙外,风雨何时休?三夜频梦君,焉知沉与浮?况闻霍嫖姚,已拜万户侯。玉▯杖【吴宗师寄归以奉其尊人国公】瀛洲有真人,雅度含天熙。西镌昆仑英,东剪若木枝。合为玉▯杖,照我光陆离。奉之堂上,翁出入良自随。乃翁,余筋力寄此万里思。林塘春风柔,老步岖若夷。不见手中杖,但见膝下儿。次张伯逺立秋日饮水秋风何离离,客意方洒洒。张郎饮秋水,百病不敢舍。诗成非有作,清气浩如泻。东吴百万家,疫死相枕藉,不知曽饮此,亦有少苏者。于仲元之京师萧萧霜气白,眇眇山叶赤。居人且骚屑,之子乃行役。苍茫倚天劔,浩荡蹑云舄。若师羣仙伯,汉室久前席。虽无世縁事,亦欲侍朝夕。凉风步虚庑,微月坐白石。古人有恒言,出处各努力。枫叶雨中,老简上官伯润,舒元易。枫叶,雨中老踈隂,落庭户,懐亲思方续,触景心已悟,初光聊可玩,頽照易云暮,微饵何足充,忘机不待吐,方将鞭后懦,庶以张前骛,不有同襟者,忡忡为谁布。赠李唐经二首平生尚友,心每欲尽今古。子来适我愿,一笑与之语。林深夜阑,坐片月落襟屦。虽无满壶酒,足洗千刼虑。明年访庐阜,子肯从我去?西风虽无情,落叶不自惜。山深每髙兴,况有逺来客。起行西窗外,觅句了不得。共看天上云,纎纎薄而白。杂诗四首少年不自惜,老去百悔生。还遇少年人,告之不吾譍。履歴始自见,无乃嵗月倾?为尔惜嵗月,居然得嫌憎。老去无所为,结庐在竹庄。竹庄荆棘深,宿昔狐▯藏。岂无江海愿,齿髪不足偿。生则居庵中,死则埋庵傍。秋日方杲杲,独行溪水干。纷然浣纱女,及此清未寒。相语有相厉,嵗晏霜雪繁。谁云陶唐风?逺矣不可还。慕古既多沮,从俗宁可安?吾冠方委尘,政尔不必弹。羣醉敢独醒,孤芳若为园。秋风况无情,最解吹年顔。次危太朴韵踈雨不作,凉江云尚峩峩。客从临川来,气若横太阿。示我古诗文,篇篇秋露荷。我年虽未衰,忧患亏天和。琐琐世非少,凉凉谁实多。胡为逺相求,愧汗成滂沱。心从古今赤,髪则日夜皤。进修信在已,潝訿甘从他。岂无八表羽,亦有千嵗柯。虞廷赞都俞,商庙赓猗那。遂此亦常分,因君聊复歌。题游氏半村入市既湫隘,山居复萧条。湫隘尘满襟,萧条絶无聊。我生邑南隅,颇病达与挑。及迁荒郊外,鹿豕相儦儦。朝寻野菜煮,夕扫落叶烧。髙兴无所发佳賔焉敢邀。何如游徴君,随縁自娱调家传岐黄术取用给不饶独于万瓦中,茅屋秋翛翛。击柝有夕警,催租无昼嚣。仙帻或少岸,礼韦常在▯。习非原野鄙,气絶市井浇。再馔皆买菜,欲炊待来樵。出门百步多,流水石作桥老圃方竞事,牧童或羣謡。吟笻瘦可支,酒斾青相招。浮生在世间,何异水上薸。过求固云昧,苦节亦未超。况闻大隐人,多混市与朝。亦欲置编简随君少逍遥。题吴氏寓乐楼天地一大寓,人生果何云?试观混沌初,岂待盘古分?荡荡水上萍,淡淡空中云。根蔕不可着,氤氲偶成文。既无惴惴忧,似有栩栩欣。嗟彼世之徒众,万相挻薰,循环六欲根,如赴溺与焚。或为视耽耽,或为吠狺狺。不思过隙驹,甘作负山蚊。颇传延陵家,有在汝水濆,往往构重屋,潇潇出逰氛。主人超然,燕客子至者麇相娱,辄琴瑟相论,皆典坟竹。月照清啸,兰风拂微醺。更烹山上茶,亦煮池边芹。至乐本无乐,寓言非所闻。次张仲举阻雨见寄韵淫流冒郊郭,昏垫如尧年,坐令意中人十日坠周旋,问信免为俗见。懐斯有篇,若人妙诗,才华星丽,秋天沈鲍不足避,曹刘真欲肩时,来林下居宻竹涵清,娟户牖鲜云异,言谈多所然。世情有隆替,古道无陈鲜,愿为盘中漆,莫作弓上▯。盘朽漆不落,▯枯弓自捐。题燕超楼邑屋次鱼鳞,市声喧蜂衙。百年九秋叶,万事三春花。所以古仙人,楼居乐无涯。地有不必避,心休真我家。铜炉沈水香,石鼎先春茶。足可致风露,何劳痼烟霞。我来秋未深,凉风生蒹葭。如垂桐江丝,逺在沧海槎。俗情比如栉,老去空咨嗟。安得分半席,从君读南华。题王氏笑闲亭笑者不必闲,闲者不必笑。能笑又身闲,渉世何尔?妙利名浩于海,好恶险成徼。跻攀有亡命,愤郁或大叫。痴如蚁旋磨,饕若鱼上钓。不知嵗月往,以死复谁诮?之子素相闻,磊落年尚少。构亭颇轩豁,胜槩得其要。幽花淡无媚,新叶光相照。倚栏皆可乐,百事弗前料。嗟我玩陈篇,兀兀老蓬藋。双眉久不展,有臂莫能掉。山根晚云薄,誓欲随荷篠。倘子不疵瑕,拂衣共登眺。

译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一 元李存撰 古诗 《西山歌》西山上有房舍,让我曲折前行;田中有稻谷,让我用来解除饥饿。春日里,正宜种桑,为父母制作衣裳;冬日里,正宜酿酒,为父母祝寿。《古意》【当时官军西征,两年没有取得胜利,有感而作】秋风中一只大雁飞过,我弯弓登上西楼。手臂无力,弓拉不满;天空高远,大雁难以射中。唉!流沙以外,风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一连三个夜晚频频梦见你,哪里知道你是沉是浮?何况又听说霍嫖姚,已经拜受万户侯的封号。《玉龟杖》【吴宗师寄回,供奉他的尊亲国公】瀛洲有一位真人,温雅的气度蕴含着天生的和煦之气。他从西边镌取昆仑山的精英,又从东边剪取若木的枝条。把它们合成玉龟杖,照耀着我,光彩斑斓。把它奉在堂上,老人出入时自然随身携带。老父亲啊,我把余下的筋力寄托在这万里相思之中。树林池塘间春风柔和,老人步履艰难的地方也仿佛变成平地。看不见手中的杖,只看见膝下的儿子。《次张伯远立秋日饮水韵》秋风多么萧瑟,客中的情怀正清爽洒脱。张郎饮用秋水,百病都不敢停留。诗写成并不是刻意创作,清朗之气浩荡地倾泻而出。东吴百万户人家,疫病致死者相互枕藉,不知曾饮用这种水的人,是否也有稍稍苏醒的。《送于仲元赴京师》霜气萧萧而洁白,山中树叶微小而赤红。居民姑且因骚扰不安而忙乱,你却要出门服役。你倚着苍茫的天外宝剑,脚踏浩荡云气而行。倘若师从群仙之长,汉室早已把你请到朝廷前席。虽说没有尘世的缘分,也想早晚侍奉朝廷。凉风吹过步虚的廊庑,微月下坐在白石上。古人有常说,出仕或隐退,各自都要努力。《枫叶雨中》,寄给上官伯润、舒元易。枫叶在雨中,老树稀疏的树荫落在庭院门户;思念亲人的情怀正接续不断,触景之时心中已经有所领悟。初升的光亮姑且还可赏玩,衰颓的夕照却很容易说天将暮。微薄的食物哪里足以充饥,忘却机心也不必吐露。我正要鞭策后来怯弱的人,希望借此张扬先前奔驰的志向。若没有同心同德的人,这忧愁又向谁倾诉?《赠李唐经二首》平生以古人为友,心中常想穷尽古今。你来正合我的心愿,我含笑同你交谈。树林幽深、夜将尽时,我们坐着,片片月光落在衣襟和鞋履上。虽然没有满壶美酒,却足以洗涤千劫以来的忧虑。明年我去拜访庐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西风虽然无情,落叶却不自我珍惜。山深之处常常兴致高昂,何况又有远道而来的客人。起身走到西窗外,寻找诗句却怎么也写不出来。共同仰看天上的云,纤细而轻薄,洁白无瑕。《杂诗四首》年轻时不爱惜自己,老来便生出百般悔恨。又遇到年轻人,告诫他,他却不理睬我。人生经历到头来才会自己明白,难道不是岁月倾覆、流逝太快吗?我替你珍惜岁月,你却反而得到嫌恶和憎恨。老去以后无所作为,结庐居住在竹庄。竹庄荆棘深密,过去常有狐狸和兔子藏身。难道没有遨游江海的愿望?只是年老齿落发白,已经无力偿付。活着就住在庵中,死后就埋在庵旁。秋日正明亮灿烂,我独自行走在干涸的溪水旁。洗衣的女子纷纷来到这里,趁着水清而天气还不寒冷。她们互相交谈,也互相劝勉,说年末霜雪繁多。谁说这里还有陶唐时代的风俗?那已经远去,不能再回来。仰慕古道却屡遭挫折,难道随从世俗就能心安吗?我的冠帽正要委弃尘土,正是如此,不必再弹冠求仕。众人都沉醉,难道我敢独自清醒?孤独的芳草又怎能自成园圃?秋风何况无情,最会吹老人的容颜。《次危太朴韵》疏落的雨没有下成,清凉江面上的云仍然高高耸起。客人从临川来,气势仿佛横贯太阿山。他拿古诗文给我看,篇篇如秋露中的荷花。我年纪虽未衰老,忧患却损伤了天然和气。琐碎的世事并不少,清静淡泊的人又有几个?你为什么远道来求教,使我惭愧得汗流如雨?我的心从古至今都是赤诚的,头发却日夜变白。增进修养全在自己,何必甘心听从他人的诋毁?难道没有翱翔八方的羽翼,也没有长存千年的坚木?虞廷上赞颂君臣和谐,商庙中唱和《猗那》。这样做也是常情常分,因此因你来而姑且再歌唱。《题游氏半村》进入城镇,既狭窄逼仄;住在山中,又萧条冷落。狭窄之处尘土沾满衣襟,萧条之地实在无聊。我生在县城南边,颇为受不了世俗所谓通达和挑剔。等到迁居荒郊之外,鹿和野猪成群相伴。早晨寻找野菜煮食,晚上扫落叶烧火。高兴无从发泄,哪里敢邀请佳宾?哪里比得上游征君,随遇而安,自得其乐;家中传有岐黄医术,取用时足够而不匮乏。独自在万瓦房屋之间,茅屋在秋风中萧瑟摇曳。夜里有击柝的警报,白天没有催租的喧嚣。有时仙人之巾略微倾斜,礼法之士常在座中。习惯了这种生活,原野便不显得鄙陋;远离市井,气质也不受浇薄之风污染。两顿饭都只能买菜,想生火还要等樵夫到来。出门百步之内便有流水,石头砌成桥。老农正在竞相忙于农事,牧童有时成群歌唱。吟诗的竹杖瘦弱得尚可支撑,青色酒旗相互招引。浮生寄居世间,和水上的浮萍有什么不同?过分追求固然昏昧,苦守节操也还没有超脱。何况听说真正的大隐士,多半混迹于市井和朝廷之间。我也想置办些书册,跟随您稍微逍遥自在。《题吴氏寓乐楼》天地不过是一所巨大的寓舍,人生究竟算是什么呢?试试看混沌初开之时,难道还要等盘古来分判吗?浩荡的水面上漂着浮萍,淡淡的天空中飘着云。根蒂无法固定,氤氲之气偶然形成纹理。既没有惴惴不安的忧虑,似乎又有生动活泼的欣喜。可叹世上那些芸芸众生,各种欲望彼此牵引熏染,循环于六欲的根源,像奔向溺水和焚烧一样。有的目光贪婪凝视,有的像狗一样不停吠叫。他们不思考人生如白驹过隙,却甘愿做背负大山的蚊子。听说延陵一带的家族,有的居住在汝水岸边,往往修建重重高屋,潇洒地超出尘俗气氛。主人超然物外,客人来到便成群相娱;常常一起谈论琴瑟之事,所谈都涉及经典史籍。月光下清声长啸,兰花般的风吹拂着微醺之意。再煮山上的茶,也煮池边的芹菜。最大的快乐本来没有固定的快乐,这种寄托之言并不是我所听闻的。《次张仲举阻雨见寄韵》暴涨的河水漫过郊外城郭,昏暗积水的灾情如同尧年洪水,以致使心中思念的人十天不能往来周旋。传来消息,才知道他没有被世俗成见所拘。怀着这些情意写成一篇诗,赠给那位诗才奇妙的人。他的才华像星辰一样灿烂,即使秋日也沉浸在鲍照、沈约的文章中而不能相比;曹植、刘桢也真想与他并肩。如今来居于竹林之下,清幽的竹子涵养着洁净,窗户映着鲜明奇异的云彩,谈论之间多有所得。世情有兴盛衰败,古道却不会陈旧衰微。愿做盘中的漆,不要做弓上的弦;盘子朽坏了,漆也不会脱落;弓弦枯朽了,弓自然会被弃置。《题燕超楼》城中房屋排列如鱼鳞,市场的声音喧闹如蜂群。百年不过九次秋叶,万事不过三春花朵。因此古代仙人住在楼上,享受无穷。地势未必需要躲避,心若安定,哪里不是真正的家?铜炉中焚着沉水香,石鼎里煮着早春茶。足以招来清风白露,何必固守烟霞生活?我来时秋意还不深,凉风已从芦苇间生起。好像垂钓桐江,远在沧海中的木筏上。世俗情态密集如梳齿,老来只有空自叹息。怎样才能分得半席之地,跟随你读《南华经》?《题王氏笑闲亭》会笑的人未必清闲,清闲的人未必会笑。既能笑又能身闲,涉身世间又何必如此呢?奇妙的利益和名声浩大如海,好恶之心险恶得像边远险境。攀登求进有时会送命,愤懑郁结有时会大声叫喊。痴迷得像蚂蚁绕着磨盘旋转,贪食得像鱼被钓上钩。却不知道岁月流逝,死后又有谁来责备呢?您向来声名相闻,胸襟磊落而年纪尚轻。修建亭子很是开阔,胜景的要领都已得到。幽静的花朵淡雅而不妖媚,新叶闪光相互映照。倚栏远望处处可乐,百般事情都不必预先计较。可叹我玩味旧日文章,呆呆老在蓬蒿荆藋之间。两道眉毛很久没有舒展,即使有手臂也无力挥动。山脚晚云稀薄,我发誓想随荷枝竹篠而去。倘若您不嫌弃我,就拂衣同登高远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