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俟庵集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五元李存撰圹记志铭墓表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6–80 段

王景达墓志王埏字景达,其先蜀潼川涪城人。从曽大父讳庚,应宋嘉熈中,由右侍郎官出都,大提防坑冶司,饶州方时,蜀在边,人危于被兵,因留家饶安仁云。曾大父讳辰应,朝奉大夫,知施州。大父讳荣,朝散郎,通判武冈军事,国朝进武畧将军,同知武冈路总管府事。父庶子恭,埏防而端愿,寡言笑,怒喜不外见。稍长,善读书,锵然如出金石。既冠,昬益治家事。元统间,任受道州路永明税务大使。至元五年三月乙丑,以疾卒。凡昏交乡里,至于仆妾,无不咨嗟涕泪之生。大徳辛丑,得年三十有九。娶吴氏,子男三人,长某,国学陪堂;次锁郎;次徳槐。女三,长许适同里吴某,俞某;次防,以是月乙酉祔武冈府君墓下里曰髙岭。埏尝受学于存,其疾也,存累累视之。卒之夜,存勉之勿芥蔕,埏欣然听纳。勑妻子各事事母,我戚遂逝。今▯也,其孤愿有以志其掩诸幽者,以慰之。存曰:埏之为人也,谓宜夀耶?曾不以半百为夭耶?亦既四十而有子矣,命于天者其庸可违乎?夀其何必喜,而夭其何必悲乎?彼髙者岭,千古之一归乎?冯绍先墓志铭绍先姓冯讳瑞景,世为信之贵溪县冯原里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防从师某学道龙虎山中,及壮侍▯教大宗师吴公成季于朝。未几,被玺书提举饶州安仁县崇文宫事。绍先短身长髯,遇事果敏,人不能欺。尝扁其所防息之室曰「独牧庵」。集贤直学士豫章揭公傒斯为之记。至元六年夏,天师大宗师皆檄君整理东南诸宫观事。十月辛酉,以疾卒。生至元庚寅,得年五十有一。其弟子祝永庆,先十年卒。次则蔡允中等,以十有二月丙申葬荷花石下,君平时所自择也。允中以君少从存防,请铭其墓。存曰:「君虽黄冠居林下,其才器有足用于时,非琐琐不振者也。惜志若未尽遂,复不得髙年以没,岂非命哉?然既为老氏学,未必有所芥蔕矣。」是为铭。上官氏古脩墓志铭公讳璪,字伯润,姓上官氏。或曰其先葢出于芉公子兰,兰为上官邑大夫,因氏焉。后居闽,五代末有守正者,徙饶之安仁。七世孙炤,廸功郎,知藤州岑溪县。生元善,元善生宗徳,是为公之父。公防而端敏,尝读书上饶徐岩。国初科举废【阙】颇亦时出竒,又喜为长短句。及常所往来简牍,必新俊脍炙人口。有诗文若干卷行于世。所居室琴瑟书画几案间彚置整整。客至与清坐煑茶,日竟夜分无倦容。人亦不▯遽舍去。亲昆弟四人,子侄数十辈。无问言乡里,或寒者减衣衣之,饥者分已食食之。虽农圃臧获,语及公靡有不恻恻然者。居之南百里外为古象山,昔陆文安公讲学其上。天气清朗时渰渰如翠色。公素慕文安之学,构小阁松竹间,面之而题其楣曰「翠南山人」。傍郡佳子弟多从之。防每曰「古之人惟修其天爵而已耳」。故咸复尊称之曰「古修先生」。公神清而形癯,美须髯,衰年益童顔。常着纱防披▯衣,人望之翛然,即之温然。听其论洒洒然。嗟乎,其亦古君子之徒欤?至顺元年十月十九日卒。生宋寳祐癸丑,享年七十有八。娶冯氏,先卒。子男四人,伸、佐、亿、僎。女一人,适同邑李卓。孙男七人,孙女▯。曾孙二人。公于是年春尝自为文预志其墓。及病中作中秋等词,类旷逺于生死无滞碍者。又尝特书于柬曰「我死毋事浮屠」。伸等将以十有二月庚申▯于里之桂洲舒家原,以书来请铭,且曰「吾父疾病时命诸子曰『铭吾封者必李君也』。存曰『当世缙绅先生知公者葢不少,且公平生所著述传而诵者多矣,何忧乎不闻』。而公又以子妻吾儿,人其以我为私乎?」伸等曰「然则如治命何?」不获已而铭曰崇兹坟不埋而文周氏孺人墓志铭至正甲申正月某日,信州贵溪县孙君允元徳升以书抵余曰:「仆之妻周邑之上黉里人,笄而归于仆,性端重,不尚妆饰,勤丝枲,頼以不匮。先妣董待下严,克奉顺意,有所俾,辄用其私财不吝。尝自言其祖制榦府君素不易许,与从祖监元府君亲昆弟三人,其出继于王氏者为漕元公,入国朝家皆甚大,尚诗书而好賔客,四方莫不闻。祖姑则又配三十六代天师张公,得封慈济元君,贵重一时,咸喜其谨恪,爱遇有加焉。」至正壬午十有二月某日,以疾卒,生至元甲申,享年五十有九。仆家有园数亩,桑柘外颇植花果,暇日未尝不同防观。平居有所欲为,未尝相逆也。卒之年,仆适六十三月,方防近郡归,欣然出迎。既而亲友四集以庆,躬治具,纎悉无遗者。嗟乎,虽偕老而至于七十八、十九十于俗情何多?岂造物者似俾其诀于余也?

译《王景达墓志》。王埏,字景达,先世是蜀地潼川涪城人。随曾大父名庚应宋嘉熙年间的任命,由右侍郎出都,任大提举坑冶司;当时饶州正处于任所,蜀地在边境,百姓担心遭受兵乱,于是留下家属居住在饶州安仁。曾大父名辰应,任朝奉大夫、施州知州。祖父名荣,任朝散郎、武冈军事通判,入国朝后进为武略将军,任武冈路总管府同知。父亲是庶子恭。王埏少年时端正诚实,少言少笑,喜怒不显露在外。稍长后善于读书,言辞铿锵,像金石发声。成年后,婚后更加治理家事。元统年间,任道州路永明税务大使。至元五年三月乙丑,因病去世。凡是婚姻亲友和乡里之人,甚至仆妾,没有不为他的生死而叹息流泪的。大德辛丑年,享年三十九岁。娶吴氏为妻,儿子三人:长子某,任国学陪堂;次子锁郎;次子德槐。女儿三人,长女许配同里吴某,次女许配俞某;次女于此月乙酉附葬在武冈府君墓下,墓地所在的里名为高岭。王埏曾向我求学,他生病时,我多次去看望他。他去世当夜,我勉励他不要把事情放在心上,他欣然听从。又嘱咐妻子儿女各自侍奉母亲,我的悲痛于是随他一同逝去。如今将要下葬,他的遗孤希望有人为埋葬在幽暗墓中的父亲作志,以此安慰自己。李存说:王埏这样的人,难道应该长寿吗?难道不活到五十岁就算夭折吗?他既然已经活到四十岁并有了子女,那么上天所决定的命运,难道能够违背吗?长寿又何必一定欢喜,早夭又何必一定悲伤呢?那高高的山岭,难道不是千古以来人们最终归宿之处吗?《冯绍先墓志铭》绍先姓冯,名瑞景,世代是信州贵溪县冯原里人。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年少时跟随某人学习道术于龙虎山中,成年后在朝廷侍奉玄教大宗师吴公成季。不久,奉玺书提举饶州安仁县崇文宫事务。绍先身材矮小而胡须很长,遇事果断敏捷,别人不能欺骗他。曾把自己休息的房屋题名为“独牧庵”,集贤直学士豫章揭傒斯为此作记。至元六年夏,天师和大宗师都下檄文命君整顿东南各处宫观事务。十月辛酉,君因病去世。他生于至元庚寅年,享年五十一岁。他的弟子祝永庆早在十年前去世。其次是蔡允中等人,于十二月丙申将他葬在荷花石下,那是君平时自己选择的墓地。蔡允中因为君年少时曾跟随李存学习,来请我为他的墓撰写铭文。李存说:“君虽戴黄冠、居住山林之间,但他的才干器识足以为当世所用,并不是琐屑而不能振作的人。可惜他的志向似乎没有完全实现,又不能享有高寿而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不过既然学习老氏之道,他未必会对此有所耿耿于怀。”这就是铭文。《上官氏古修墓志铭》公的讳名是璪,字伯润,姓上官。有人说,他的祖先大概出自芈公子兰;兰担任上官邑大夫,于是便以“上官”为氏。后来迁居闽地,五代末年有个叫守正的人,迁徙到饶州安仁。七世孙炤,任迪功郎,主管藤州岑溪县。炤生元善,元善生宗德,这就是公的父亲。公幼年时端庄敏慧,曾在上饶徐岩读书。国初废除科举【此处原文有阙文】,他也时常创作奇文,又喜欢写长短句。至于平日与人往来的书信,必定写得新颖俊秀,脍炙人口。他的诗文有若干卷流传于世。他居住的房屋中,琴瑟、书画和几案等物都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客人到来,他便陪着客人清坐煮茶,从白天直到半夜也没有疲倦的神色。人们也不【原文疑字】忍心匆忙离去。他有同胞兄弟四人,子侄数十人。乡里人无论有什么事情来告诉他,有寒冷的人,他便减去自己的衣服给他穿;有饥饿的人,他便分出自己已经得到的食物给他吃。即使农夫和奴仆,谈到公时也没有不悲悯感动的。住宅向南一百里以外是古象山,从前陆文安公曾在那里讲学。天气晴朗时,山色隐约如同翠色。公一向仰慕文安公的学问,便在松竹之间建了一座小阁,面向古象山,在阁额上题写“翠南山人”。邻近郡县的优秀子弟大多跟随他学习。公幼年时常说:“古代的人,只是修养自己的天爵罢了。” 所以大家又都尊称他为“古修先生”。公神情清俊而身形清瘦,长着漂亮的胡须,到了晚年反而更加面色如童。常常穿着纱帽,披着【原文疑字】衣服;远远望去,他神采飘逸,走近接触则觉得温和可亲。听他说话,令人感到洒脱流畅。唉,他莫非也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吗?至顺元年十月十九日去世。生于宋宝祐癸丑年,享年七十八岁。娶冯氏,冯氏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伸、佐、亿、僎。女儿一人,嫁给同邑人李卓。孙子七人,孙女【原文疑字】。曾孙二人。公在这一年春天曾亲自写文章,预先记述自己的墓葬。到患病期间,他创作《中秋》等词,表现出对生死看得旷达高远、毫无滞碍的态度。他又曾特意在简札上写道:“我死后不要做佛事。”伸等人将于十二月庚申日把他安葬在乡里的桂洲舒家原,便写信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并且说:“我父亲病重时命令我们诸子说:‘给我墓上作铭的人,一定是李君。’我在世时说:‘当代的缙绅先生中,了解公的人大概不少,而且公一生所写的著作,流传下来被人传诵的也很多,又何必担心没有声名呢?’可是公又把女儿嫁给了我的儿子,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是徇私呢?”伸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按照父亲临终的遗命又该怎么办呢?”我不得已,于是铭曰:使这座坟墓崇高,不靠埋葬之物,而以文章彰显。周氏孺人墓志铭 至正甲申年正月某日,信州贵溪县的孙允元、字德升写信送到我这里说:“我的妻子是周邑上黉里人家的女儿,到了成年便嫁给我。她性情端庄稳重,不崇尚妆饰,勤于纺织,凭此使家中衣食不致匮乏。我的先母董氏对待儿媳一向严格,她能够奉承顺从婆母的心意;凡是有所差遣,她总是拿出自己的私财,从不吝惜。她曾亲口说,她的祖父制榦府君向来不轻易许嫁;与从祖监元府君是亲兄弟三人。他们中出继到王氏的那一位,就是漕元公;进入国朝以后,这几家都成为显赫之家,崇尚诗书而喜好宾客,四方没有不知道的。祖姑又嫁给第三十六代天师张公,被封为慈济元君,显贵尊重于一时;大家都喜欢她谨慎恭敬,因此对她格外宠爱优待。”至正壬午年十二月某日,她因病去世,生于至元甲申年,享年五十九岁。我家有几亩园子,除了桑树和柘树外,还种了不少花木果树;闲暇时,我从未不和她一同游观。平日里我有什么想做的事,她从来没有违逆过。她去世那一年,我正好六十三【原文作“六十三月”,疑有讹误】岁,刚从邻近郡县回来,她欣然出门迎接。随后亲友四方聚集来庆贺,她亲自置办酒食,细小事情也没有遗漏。唉,即使夫妻偕老,活到七十八岁、八十九岁、九十岁,按照世俗人情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是造物者有意要让她同我诀别吗?”

今将以某月日▯里之修家原,吾子之文辞有近于古者,敢述以请,而刻诸墓。按周氏讳淑敬,曾祖讳新,故宋将仕郎某处提刑司干办官;祖讳以柔,廸功郎某处节制司干办官;父良辅,子一人孟辉,女二人,长适周恭,次适番昜余琏。因叹曰:「墓皆有铭,非古也。然内行孰有不信于其夫子之言?《易》称『妇人贞吉』者,周之谓也。是为铭。」夏升之墓志铭升之,姓夏氏,讳有庆,世居饶州安仁县洲头里。曾大父讳某,大父讳孟镕,宋【阙】间乡贡进士。父讳祖禹,徙信州贵溪县沂阳。升之防敏厚,读书。父尝疾病,刲股肉糜而食之,愈。母死,既终丧,每戚戚不乐,且赋诗自悲。他日一逰东吴,西蜀,北及于京师。最善奕,旁数郡奕者多为之弱。后至元庚辰某月卒,生某年甲午,享年四十有七。娶安仁邬氏,先十九年卒。子曰衍,再娶临川饶氏,子曰观,皆先卒。衍美质,知向学,尝从余防,以壬午正月某日▯郭原。来乞铭。铭曰:少而修,壮而逰。虽年之遒,顾有人兮为箕为裘。宜休休乎此丘。张子威墓志铭子威讳靁,姓张氏,世为信之贵溪上磜里人。曾大父某,尝学易于琴山傅先生。某宋某年间,由推恩受运管承务,当时从之防者,尊称之为静寮先生云。大父某,愽学,尤长于诗,登咸淳十二年进士第,累官知饶州德兴县。父某,国朝池州路儒学教授。子威生再月,而教授卒。稍长,母冯氏力教之。他日闻先世遗事,痛自伤,欲逺来师友为学,以自振,然不▯去母。于是珍藏其书史圗画,曰:“以竢吾子孙乎!”力耕稼以为养,稍喜读黄帝、岐伯、伊尹、汤液、张长沙诸论,察脉伐病,乡里称焉。既有荐于医司者,檄録医学,不赴。至正某年某月日,偶疾自脉曰:“吾其死乎?”果寻卒。生至元甲子,得年四十有九。配周氏,尝有子不育。子兄淼之子益明,先一年卒。有孙一人,曰某才【阙】嵗。妾周氏有子名某,后七日卒。女二,长赘同邑周冕,次防。以明年三月甲申▯里之万山,从运菅公之兆。余尝识子威,长身而晳泽,与人和而不忤。婿周冕能择师教之,冕未有成,未克报,而子威死,冕悲之,为乞铭。嗟乎!子威,子兄之子,既豫以死,妾幸而子,又随以死。造物之于子威何尔酷耶?然则婿能御其徳,而不朽之,其亦足以少慰子威于泉下也乎?是为铭。祝蕃逺墓志铭公讳蕃,字蕃逺,姓祝氏。上世有讳毫者,自衢来,今信之玉山县,因家焉。其后又徙贵溪县西昻里。曾大父讳宗周,大父讳汝焕,父讳起严。宋某年间乡贡进士。公防而警敏。县人有陈先生某者,独得陆文安公本心之学,蕃逺从之。防稍长,颇不羁。他日感悔,复求从先生,痛自刻厉,乆而有省。大信大喜曰:「论语曰『吾无隠乎尔』,记曰『风霆流形,庻物露生,无非教也』。」自是斯湏不废内观,因购求当时陆氏师友遗书,特抄广传,期以大明。比朋友知慕乡者,辄明目张胆为言,亲之犹同根,援之与共进。得一善,跃然如出诸已,气质之偏慝,攻辨之不遗余力。故一时登先生之门者,皆推先焉。其事师之礼尤谨,苟宜费而乏,虽质粥田宅无所靳也。乆之,郡县以茂才异等荐之,行省授某州髙节书院山长。嵗适大比,以易经中乡举,防试不利。文安公旧讲学象山祠宇乆废,言郡县率同志复构祠其上。秋仲丁逺近,与舍菜者尝不下百人。文安之后,仅有文美者,甚贫,五十而鳏,求而资之娶。未几,改授饶州南溪书院山长,学者辐凑,调集庆路儒学正,南防都事。奏公某听其讲经明畅,即命子受学,满陞饶州路儒学教授。遗书币致旁郡知名之士,训导各斋。又未几,前信守敏珠尔平章湖广行省辟为掾史。▯政苏公天爵一见甚器重之。海北宪使巴咱尔以赃败法,徙努尔以厚贿求近不可。播州宣慰杨公某率酋长请驿以朝,或难其非述职之常,且故事上下皆有贽,公却不受,曰:「非所以怀逺人也。」遂白平章给驿焉。既而授将仕郎浔州路总管府经厯。先是属司报徭贼数百入境,同知布通勒兵迎敌,及境贼已去他界,平民一人被掠,脱身走卒遇官军,窜草中,布通执而贼之曰:「我本他郡农,与兄弟来耕某氏田,居近郊,非盗也。」

译如今将于某月某日把某里周氏的遗体安葬。您的文章近于古文,冒昧撰述此文请您过目,并刻在墓上。考察周氏,名淑敬,曾祖名新,原宋将仕郎、某处提刑司干办官;祖父名以柔,迪功郎、某处节制司干办官;父亲良辅。有一个儿子孟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周恭,次女嫁给番昜余琏。于是感叹说:“墓碑都有铭文,并不是古制。然而,内在的德行,哪有不取信于丈夫之言的?《易经》说‘妇人守正则吉’,说的就是周氏。于是作铭。” 夏升之墓志铭 升之姓夏,名有庆,世代居住在饶州安仁县洲头里。曾祖名某,祖父名孟镕,是宋代【缺】年间的乡贡进士。父亲名祖禹,迁居信州贵溪县沂阳。升之防敏厚,读书勤奋。父亲曾经病重,他割取自己的大腿肉煮成糜给父亲吃,父亲便痊愈了。母亲去世后,服丧期满,他仍常常忧伤不乐,还作诗自我悲悼。后来曾游历东吴、西蜀,向北到达京师。他最擅长下棋,附近几郡的棋手大多被他比了下去。至元庚辰某月去世,生于某年甲午,享年四十七岁。娶安仁邬氏,早他十九年去世。儿子名衍,后来又娶临川饶氏,生子名观,两人都先于他去世。衍资质秀美,知道向学,曾跟随我学习,壬午年正月某日安葬于郭原。其家人来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年少时修养德行,壮年时出游四方。虽然年岁渐渐衰老,但回顾一生仍有人继承我的事业,或承继父业,或承继祖业。这里的山丘,正适合安息。张子威墓志铭 子威名靁,姓张,世代是信州贵溪上磜里人。曾祖某,曾向琴山傅先生学习《易经》。某宋代某年间,因皇恩推及而受任运管承务,当时跟随他学习的人,尊称他为静寮先生。祖父某,博学多才,尤其擅长诗歌,咸淳十二年考中进士,历任饶州德兴县知县。父亲某,任国朝池州路儒学教授。子威出生两个月,教授便去世了。他稍长之后,母亲冯氏竭力教导他。后来听到先世遗事,深感悲痛,想远行求师访友以求学自振,但又不忍离开母亲。于是珍藏先人的书籍、史书和图画,说:‘留给我的子孙吧!’他努力耕种来供养母亲,渐渐喜欢研读黄帝、岐伯、伊尹、《汤液》以及张长沙诸家的论著,诊察脉象、辨识病情,乡里人都称道他。后来有人向医司推荐他,医司发文征召他登记为医学官员,他没有赴任。至正某年某月某日,偶然患病,自己诊脉说:‘我大概要死了吧?’不久果然去世。生于至元甲子,享年四十九岁。妻子周氏,曾生过孩子但没有养育成人。子威哥哥淼的儿子益明,比他早一年去世。有一个孙子,名某,年【缺】岁。妾周氏生有一子,名某,也在七天后去世。有两个女儿,长女招赘同邑周冕,次女【缺】。第二年三月甲申日,将他安葬在乡里的万山,与运菅公的墓穴相邻。我曾认识子威,他身材高大,面色白皙润泽,待人和蔼而不与人冲突。女婿周冕能够选择老师教导他,然而周冕尚未有所成就,没能报答子威,子威便去世了。周冕悲痛,为他请求墓铭。唉!子威哥哥的儿子已经预先去世,妾周氏幸而生了儿子,却也跟着去世。造物主对于子威为何如此残酷?不过,女婿能够承继他的德行,使他不朽,这也足以稍稍慰藉子威于地下了吧?因此作铭。祝蕃远墓志铭 公名蕃,字蕃远,姓祝。上世有名毫的人,从衢州迁来,后来居住在信州玉山县,便在那里安家。其后又迁到贵溪县西昻里。曾祖名宗周,祖父名汝焕,父亲名起严,是宋代某年间的乡贡进士。公幼年聪慧机敏。县里有位陈先生某,独自得到陆文安公“本心之学”的真传,蕃远跟随他学习。年少稍长后,他颇为放纵不羁。后来有所感悟悔恨,又请求跟随先生学习,痛自磨炼,久而有所得。陈先生大为相信并欣喜,说:‘《论语》说“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礼记》说“风雷显现,万物露出生命,没有什么不是教化”。’从此片刻也不停止内省观察,于是搜购当时陆氏师友的遗书,特别加以抄录,广泛传播,希望使道学大明。每当朋友中有知晓并仰慕乡里学术的人,他便坦率地讲给他们听;把亲近的人看作同根,把帮助他们看作共同进步。得到一条善理,便高兴得如同自己发现的一样;对于气质上的偏邪和隐蔽的弊病,他无不竭力辨析攻治。因此,当时登门拜见先生的人,都推重他居于前列。他侍奉老师的礼数尤其谨慎,如果事情应当花费钱财而自己缺乏,即使抵押典卖田宅也毫不吝惜。后来,郡县以才德优异推荐他,行省授任某州高节书院山长。正逢岁试,他凭《易经》考中乡举,但参加省试没有成功。文安公过去讲学的象山祠宇已经废弃很久了,蕃远倡议郡县召集同道,在原址重新修建祠堂。秋季仲丁日,远近来参加释菜礼的,常常不下百人。文安公的后代只有文美,家境非常贫困,五十岁时丧妻,蕃远访求并资助他娶妻。不久,改授饶州南溪书院山长,求学者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调任集庆路儒学正、南台防御都事。上奏说公听他讲经明白流畅,于是命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任期届满,升为饶州路儒学教授。他拿出书信和礼物,延请邻郡的知名人士,分别教导各斋学生。不久,原信州守敏珠尔平章任湖广行省长官,征召他为属吏。行省参政苏公天爵一见便非常器重他。海北廉访使巴咱尔因贪赃违法而败露,被迁徙的努尔想用厚礼求取近便之地,公不肯答应。播州宣慰杨公某率领酋长请求设置驿站以便入朝,有人认为这不合通常的述职制度,而且按旧例上下级都应有见面礼;公却拒绝接受,说:‘这不是安抚远方来人的办法。’于是把情况报告给平章,给他们发放驿券。后来授任将仕郎、浔州路总管府经历。此前,所属机构报告有数百名徭贼进入境内,同知布通率兵迎敌;等到抵达边境,贼人已经逃到别的辖区,只有一名平民被掠走,脱身逃跑时遇到官军,便钻进草丛。布通抓住他,把他当作贼人,说:‘我本是别郡农民,和兄弟来耕种某家的田地,住在近郊,并不是盗贼。’

搒掠死狱中,布通因伪辞连系其兄弟。亲戚七人以絶言者,公至疑不署牍。闻帅府移南容州推问,布通贿不就辨,四人又死狱中。适朝廷遣使廵行天下,尚书巴克实厯广东西,闻其寃,命更择廉明。由是静江路同知巴延布哈,庆逺府安抚司知事李刚,防梧州推问事,白曺吏二人伏罪未死,三人者拘于外。布通复不就辨,且教▯吏家人诉帅府,复移藤州。防赦皆免,公竟死藤州客舍。时至正丁亥十月也。生至元丙戌,春秋六十有二。夫人徐氏先二年卒。子二人,长文中,次文刚。文中扶榇逾五岭以归,至豫章亦病死舟中。文刚以明年十有一月甲辰▯饶桥。公尝与故司业邓公文原辨格物,凡数千言,及平生所为杂诗文若干卷。其才思如河流,其论事率激切,无所回忌。四方多传诵前事。文刚来乞铭,顾虽与公为同门,驽下不逮逺甚,而切偲之义甚深也。敢辞,因起敬言曰:公质直而气刚,信道而明义。或谓浔之辨,藤之死,殆不善为身谋。应之曰:非而遂之蕃逺不为也。居其位,坐视无▯,死蕃逺肯为之乎?前乎吾事,拨而不与,则偷势有不可,故以去之益偷。然则蔓且缓若何?曰:其心必谓是非之公,不可一日不明于天下,无乃用于其细?曰:蛮夷之俗戅而忿,睚眦辄杀伤。二十年间啸聚而逆命者徃徃而有。多由吏于其土贪者鱼肉之,▯者草芥之。刑罚不中,使其无所措手足。今蕃逺之为小人则笑,君子则愧。正一事或可安边鄙数千里,然用不尽其才,死不在牖下,羁穷瘴毒,其志亦可悲也。夫是为铭。舅氏隆卧先生吴公墓志铭公讳某,字长翁,世为抚州临川县遵化乡蔡原里人。曾大父讳有才,宋廸功郎,某州某县尉。大父讳舜夫,父讳大政,太学内舍生。公少而豪迈,读书辄能评论古昔。年十四五,习举子业,自谓取科第如拾芥。俄而宋亡,国初政令新,懦者多兎窟鸟防。公每出入府县,或胥徒征呼,率明目张胆而言。防郡庠正儒籍,公则褒衣大带,前列未几。乡里盗贼蜂起,有司不能制,因以机察縻之。贼盗据险髙营寨,白昼剽刼杀人。他日众忽突入公家,公曰:“吾与若何寃?”欣然出揖而导之曰:“酒肉在此。”室咸窜走,钥不可啓,请以刀毁之。贼喜饮食而去。内舍公存时,有窃其山木者,诉而杖之。至是与贼党言于其首,欲借报怨。首命左右来呼公,公即往,以所言问公曰:“内舍罪,窃木时吾方若干嵗?内舍死以若干年,吾何知?”首善之曰:“小内舍,其归也。”又未几,招讨郭公某提兵来收捕公,以诗见之,大喜。不数月尽获,公适至幕下,县索地坐数百人,皆将斩之。公从容言:“渠魁胁从,在所当辩。”郭公诺,由是活者甚众。平居朋友相过从,必抵掌大笑阔论,人有非輙面折之,不隠。待奴仆或谑或骂,率喜服不怨。其文词多雄直,若不甚经意,虽农圃闻之,无不晓而味则优逺,号为作者。或穷搜冥索所不能到,葢其天性素髙如此也。故逺近之求文者踵至。晚有重膇之疾,杖而后能步。尝谓诸葛孔明,葢髙卧隆中者,而功业乃尔,苟有用我,亦岂尽腐竖乎?故自号为隆卧老人云。某年某月以疾卒,生宋咸淳癸丑,享年七十。娶同邑许氏,子男一人曰夣,得女三人,长适同里何,次适豫章胡,次适同里丁。初夣得以隂阳家言,权厝傍山。至正丙戌,始得吉兆于乡之北庄,以十二月日▯。来命铭于李某某,公甥也。微贱言不足以重,公然则如义何?铭曰:孟氏论气,至大至刚,士必有此,养之日强,彼薾然者,一沮而僵,其立则林荡如空塲,惟此吴公,磊落轩昻,末节细度,畧而弗纲,虽则不试,肝胆揭张,虚此抱负,鬱为词章,如舟春河,白波荡荡,表乃衣冠,胡不后亡,傍山之殡,屡易星霜,兹得吉卜,在彼北庄,妥尔宜后,水清山长。陆氏孺人墓志铭孺人讳某,姓陆氏,世为抚州金谿县青田里人。宋文安公象山先生九渊,其四世祖。笄而归饶州安仁县松唐里吴君中立,斯贤。子二人:长谦,次恒。女一人,壻同郡临川夏柄。孙三人:通、廸、遵。至顺五年癸酉三月丙子,无疾而卒,得夀七十有五。谦以元綂三年乙亥某月日▯里中。山谓其友李某曰:「谦之母,性静而和,寡言辞,平居堂奥间若无人者,容止甚安,坐立必整。先君子年若干,弃二孤,家甚贫,母俭勤以掌之,不为忧,但常曰:『吾为汝家妇时,惟恐得罪舅姑若辈,宜自立,毋为尔先人及外氏羞。』谦因得从师百里之外,嵗时一归省,嚢装萧然,未尝一语及也。素少疾,虽老頥辅间洁无唾涕。丙寅之嵗,恒复卒,谦则无所事【阙】得朝夕养,而吾母亦不为人世留矣。吾子有同门之好,赐一言以刻诸幽,则吾母之美将不随以死乎?」某悲其言,不敢辞。铭曰:生有德,血气治,既髙年不病死,埋斯阡,宜孙子。

译布通拷打他,致使他死在狱中,又借伪造的供词把他的兄弟牵连进来。亲属七人以断绝关系来证明此人不是盗贼,公到任后对此案产生怀疑,因而不肯在案牍上署名。听说帅府移交南容州推问,布通行贿而不肯接受审辨,另外四人又死在狱中。恰逢朝廷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尚书巴克实巡视广东西路,听说了他们的冤情,命令重新选择廉明官员审理。于是静江路同知巴延布哈、庆远府安抚司知事李刚,以及梧州推问事【缺】,查明曹吏二人认罪但尚未处死,另有三人被拘押在外。布通仍不肯接受审辨,还教唆【缺】吏的家人向帅府申诉,案件又移交藤州。后来遇到赦令,众人都被免罪,但公最终死在藤州客舍。当时是至正丁亥年十月。公生于至元丙戌,享年六十二岁。夫人徐氏比他早两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文中,次子文刚。文中扶灵柩翻越五岭归来,到豫章时也病死在船中。文刚在第二年十一月甲辰日安葬父亲于饶桥。公曾与故国子司业邓公文原辩论格物,写下几千字;一生所作杂诗文也有若干卷。他的才思如河流奔涌,议论事情总是激切直率,无所回避顾忌,四方多有传诵他的往事。文刚来请求墓铭,但我虽然与公同出一门,才能远远不及他,而与他相互切磋砥砺的情谊却十分深厚。我不敢推辞,于是怀着敬意说道:公为人质朴正直而意气刚强,信奉道义而明辨是非。有人说,他在浔州的争辩以及死于藤州,近乎不善于为自身谋划。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如果换作蕃远,他也不会去做所谓为自身谋划的事。身居其位,眼看无辜者受害而坐视不管,死者若是蕃远,他肯吗?从前遇到我的事情,如果能够辨明却不参与,那么苟且偷安的势头便不可遏止,所以离开反而更加苟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采取迂回缓慢的办法呢?回答说:他的内心一定认为,是非公道不能有一天不向天下昭明,难道不正是把它用于细小之处吗?又说:蛮夷的习俗粗野而易怒,稍有怨隙便杀人伤人。二十年间,聚众抗命的事情往往发生。大多是因为官吏在当地贪婪,把百姓当作鱼肉;凶暴者又把百姓视如草芥。刑罚失当,使百姓无所适从。如今,蕃远若被小人看见便会遭到讥笑,却使君子感到惭愧。他端正办理一件事,也许就能安定边疆数千里;然而没有用尽他的才能,使他不能死在家中,反而羁旅困顿、遭受瘴毒,他的志向也实在令人悲痛。因此作铭。舅氏隆卧先生吴公墓志铭 公名某,字长翁,世代是抚州临川县遵化乡蔡原里人。曾祖名有才,宋代迪功郎、某州某县尉。祖父名舜夫,父亲名大政,是太学内舍生。公少年豪迈,读书便能评论古今。十四五岁时学习科举文章,自以为取得功名如同拾取芥菜。没过多久宋朝灭亡,国初政令更新,懦弱的人多如兔钻洞、鸟投林般逃避。公每次出入府县,有时胥吏差役来征召呼唤,他总是昂然直言。后来郡学登记儒籍,公穿着宽大的儒服,束着大带,很快便列在前面。乡里盗贼蜂起,有司不能控制,便用计侦察并牵制他们。盗贼占据险要高地修筑营寨,白天也抢劫杀人。有一天,众盗突然闯入公家,公说:‘我和你们有什么冤仇?’便欣然出门迎接并引导他们说:‘酒肉在这里。’家人全都逃散,房门锁住打不开,便请求用刀砍开。盗贼吃喝后离去。内舍公在世时,有人偷盗他的山林木材,他报官后将那人杖打。到了这时,盗贼党徒便在首领面前提起这件事,想借机报仇。首领命身边人来叫公,公立即前往。首领拿他们所说的事问公:‘内舍处罚偷木的人时,我那时才多大年纪?内舍去世已经多少年了,我怎么会知道?’ 首领认为他说得有理,说:‘小内舍,你回去吧。’又过了不久,招讨郭公某带兵来捕捉盗贼,公写诗送给他,他非常高兴。不几个月盗贼便全部被捕,公恰好来到军幕之下。当时县里拘押了数百人,准备全部斩首。公从容说道:‘首恶和被胁从者,应当分别审辨。’郭公答应了,因此很多人得以活命。平日朋友来往,他一定拍掌大笑、纵论天下;有人有过错,他总是当面责备,毫不隐瞒。对待奴仆,有时戏谑,有时斥骂,他们大多乐于服从而不怨恨。他的文章大多雄健直率,似乎不甚经意;即使农夫园丁听到,也没有不明白的,而意味却非常深厚,号称文章家。有时搜罗幽深、探求隐微,达到别人不能达到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他的天性本来就高明如此。因此远近求文的人接踵而来。晚年患严重的脚肿病,要拄杖才能行走。他曾说:‘诸葛孔明不过是高卧隆中的人,然而功业竟能达到那种地步;假如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也只能成为腐朽小人吗?’所以自号隆卧老人。某年某月因病去世,生于宋咸淳癸丑,享年七十岁。娶同邑许氏,生一子名夣,三个女儿,长女嫁同里何氏,次女嫁豫章胡氏,次女嫁同里丁氏。起初,夣根据阴阳家的说法,暂时把父亲安葬在山旁。至正丙戌年,才在乡北庄找到吉祥墓地,于十二月某日安葬。家人来请李某某撰写墓铭,李某某是公的外甥。我身份微贱,言辞不足以使公显重,但面对道义又怎能推辞?铭文说:世间人物众多,愚者和智者各不相同,为什么唯独这位吴公显得如此卓异?他的子孙如同同辈,繁衍成为家族的丰厚根基。三公山既高峻又奇特,是他生前所喜爱的地方;死后安葬在那里,也应当安稳。陆氏孺人墓志铭 孺人名某,姓陆,世代是抚州金溪县青田里人。宋文安公、象山先生陆九渊,是她的四世祖。成年后嫁给饶州安仁县松唐里的吴君中立,这位吴君很贤良。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谦,次子恒;一个女儿,女婿是同郡临川夏柄。三个孙子:通、迪、遵。至顺五年癸酉三月丙子日,无病而终,享年七十五岁。谦于元统三年乙亥某月某日将她安葬在乡里。谦对他的朋友李某说:‘我母亲性情安静温和,少言寡语,平日在内室中仿佛没有人在那里,仪容举止十分安稳,坐立总是端正。先父在我兄弟年幼时去世,留下两个孤儿,家境很贫穷,母亲节俭勤劳地支撑家庭,从不因此忧愁,只常说:“我做你们家媳妇时,只怕得罪公婆等长辈;你们应当自立,不要使你们先父和外祖家蒙羞。”因此我得以到百里之外从师,每逢年节才回来一次,行囊空空,母亲从未说过一句话。她一向少病,即使老了,颐颊之间也很干净,没有唾液鼻涕。丙寅年,恒又去世,我便无事可做【缺】,可以朝夕奉养母亲,而我的母亲也不再留在人世了。您和我有同门之谊,请赐下一句话刻在幽冥之处,那么我母亲的美德将不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消失吧?’ 我为他的话悲伤,不敢推辞。铭文说:活着有德,气血调和;既然高寿而无病而终,埋葬在这条墓道旁,正宜福荫子孙。

三老材甫桂君墓志铭君讳梓,字材甫,姓桂氏。世为饶之安仁县人。曾大父讳伯玉,大父讳万,父讳文。君防而机敏,不随常儿嬉狎。龆龀从师,刻意工字画。稍长从县曹事法律,每居人俦中,气貌轩然。常喜读司马氏所编《资治通鉴》,对宾客论诵,辄联篇累牍。甚习平居,事父母甚欢。母性严,苟有怒敇,妻子屏息,不敢毫发违者。既而父母相继卒,丧之甚哀。时刀笔尚深刻贪舞,君不肯诡随,遂弃去。既而家日裕,新其屋庐。女弟既嫁,疾病而夫贫,君使归医。母曰:“若居新妹,苟不愈,何如?”对曰:“委之夫家,恐不能生吾手足也。寜能以居之新故为重轻乎?”已而果安。由是居善药于门,以济急难。嵗延明师教其子孙。防朝廷兴科举,豫章王公充耘以明经登第,复命其防子从逰于东湖之上。所居当巨石之麓,道有欹仄,早莫行者蹶伤。捐资凿石畚土甃之,使平,人甚便之内。附初,邑人死于兵者相枕籍。老长信浮屠法,嵗仲冬率费建大斋龙安寺以为常。君虑不乆,俾同邑人艾君秀实舍田,嵗收米一百石以充费。季父不娶无子,君养之。间遇始生之日,必具酒食,召邻之年相若者共娱乐之。八十三而终,丧▯之如仪。里人有贫死不能棺者,棺之;寒不能寝者,楮衾之。初,朝廷以饶产金,募民能淘采者输金以当其赋税。时有无田而家则裕,愿虚输以免百役。嵗乆而▯贫逃死絶者数百家,而里役代之输。君尝私忧曰:“国家之经入,何道而可免?”按其籍考其例,有除赋多而输金少,使输除相当则可无虚输者,上不亏国课,下足寛民穷。然则苟无贤大夫,亦不能行也。蕴之而未发。防眞定王公庆来为尹,遂白而行之,皆悦。立均金之碑,以着尹徳,而推所从始,则实君有力焉。邑自泰定以来,赋税之籍虚诡百端。至正庚寅秋始,蘓金公伊克达衮来尹,首延君为耆老。君陈赋税之▯,公毅然欲厘正之令,民自首,俾君董其事,且择老成厚重以自辅。于是首牍盈案,无何而公致政,人皆惜其事之甚美,而徒已于垂成也。君尝构楼数十楹扵居西,户牖四开,皆茂林古木。尚书雒阳杨公闻之,为大书「秋山」二字,俾掲之楣。至正辛夘四月二十又六日,不疾而卒。生前至元庚辰,春秋七十有二。配徐氏,子男三人:长荣,次敏,先十五年卒;次集。女一人,适同邑周良。孙男九人:溥、渊、灏、澄、复、生、马儿、梦祖、夀祖。显祖孙女七人:长适同邑刘晋,次适吴泰,次适赵同防,余尚幼。曾孙男二人:华、生鲁。孙曽孙女一人。前七日,自营其藏于崇义乡之三公山。八月二十日丙申,荣等将奉柩以葬,且来乞铭。君长身美须髯,多言论,正不阿,故士大夫乐与之交。死之日,咸叹曰:「邑欲复求如斯人,其庸可得乎?」余谓世之溺没于刀笔者,或肆其志,嗜利如饥渇,老不知止,而君则幡然于盛壮之年,优游于里巷者,唯知燕享之不暇,而君之言行事,往往有及于物,亦可谓自拔尚义者矣。铭曰:林林世间,愚智不齐,此独何见出乎?等夷子孙,蕃衍为家之肥山,曰三公,既髙且竒,生所乐者,死其妥而髙得逺墓志铭髙深字得逺,其先盖闽人,世祖迁抚州临川县广东乡之洙塘。曾祖次俭,祖应星,宋夀春府下蔡县尉。父一防,登仕郎。得逺幼而警敏,经史百家,言过目辄成诵,下至稗官、种树等説,靡不涉猎,且有能诗声。年三十有七卒,时延祐己未五月也。娶饶州安仁县倪氏,奉训大夫銈之女。子二人,某某。以至治辛酉三月甲申葬陈坡岭。他日获与其从子溥交,溥示得逺诗数十首,读之淡然有晋魏风。溥因为存言:得逺尝梦游一古寺中,其山水清絶,非若人世者,数僧与之倡和,出语辄竒,觉而识不忘。于是即其乡某寺之东筑别室而扁之曰「崇江道院」,种竹培菊,似欲忘世者,其髙兴率类此。存叹曰:「甚哉秀而不实也!使假之年,长养其所蕴,则亦讵可量哉!」溥复请追铭其墓以慰之。铭曰:其生也丰醲,其赋也清冲,宜夀而夭,天乎何梦梦?于晓▯圹志【代其子作】

译三老材甫桂君墓志铭 君名梓,字材甫,姓桂,世代是饶州安仁县人。曾祖名伯玉,祖父名万,父亲名文。君幼年聪慧机敏,不跟普通孩子嬉闹玩耍。七八岁时便跟随老师学习,专心练习书法。稍长后在县衙办理法律事务,每当身处众人之中,气度相貌都很轩昂。他常喜欢阅读司马氏编纂的《资治通鉴》,面对宾客谈论诵读,往往连篇累牍。平日非常谨慎,侍奉父母十分欢悦。母亲性情严厉,一旦发怒斥责,妻子儿女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违背。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服丧时非常悲痛。当时办理文书的人多刻薄贪婪,君不肯曲意附和,于是弃官离去。不久家境日渐富裕,便修缮房屋。妹妹出嫁后患病,而妹夫贫穷,君让妹妹回家治病。母亲说:‘如果让新嫁的妹妹住在家里,病不好怎么办?’他回答:‘把她交给夫家,恐怕不能让我的手足活命。难道能因为房屋新旧而区别轻重吗?’后来妹妹果然平安。因此,他在门前储存良药,用来救济急难。每年聘请名师教导子孙。朝廷兴办科举后,豫章王公充耘凭明经科登第,又命他的弟弟带着儿子到东湖之上游学。他所居之处在巨石山脚,道路倾斜不平,早晚行走的人常跌倒受伤。他捐出钱财凿石、挑土、砌筑道路,使道路平整,众人都十分便利。起初,县里因战乱死亡的人尸体相互枕藉。年长者信奉佛教,每年仲冬都凑集费用在龙安寺举办大斋,作为常例。君担心这件事不能长久,便让同邑人艾君秀实捐出田地,每年收米一百石以供费用。叔父未婚无子,君把他接来奉养。每逢他的生日,必定准备酒食,召集邻里中年龄相仿的人共同娱乐。叔父八十三岁去世,君按礼制为他服丧安葬。乡里有人贫穷而死,买不起棺材,他便给他们棺材;有人寒冷不能安睡,他便给他们纸被。起初,朝廷因为饶州出产金矿,招募百姓淘洗采金,以所交金子抵缴赋税。当时有人没有田地但家境富裕,愿意虚报缴金来免除各种劳役。年久之后,弊端产生,贫穷、逃亡、死亡、绝户的有数百家,里役便代替他们缴纳。君曾私下忧虑说:‘国家的正常收入,用什么办法才能不受损失?’他查阅户籍,考察旧例,发现有些人免除的赋税很多而缴纳的金子很少;如果使免除的赋税和缴纳的金子相当,便可以不再虚报缴金,上面不损失国家税收,下面又足以宽解百姓的困穷。不过,如果没有贤能的大夫,也无法施行。他把这个办法藏在心中而没有提出。后来真定王公庆来任县尹,他便把此事报告上去并实行,大家都很高兴。于是立碑说明均衡缴金之法,以彰显县尹的德政;追究这个办法的起源,实际上君也出了很大力。本县自泰定年间以来,赋税簿籍中虚假错乱的情况有各种各样。至正庚寅年秋天,苏金公伊克达衮来任县尹,首先延请君担任耆老。君陈述赋税弊端,苏公果断地想整顿纠正,下令百姓自首,并让君主持此事,又选择老成厚重的人来辅佐他。于是首先呈上的文书堆满案头,但不久苏公离任,人人都惋惜这件极好的事在即将成功时半途而废。君曾在住宅西边建造数十间楼房,门窗四面敞开,外面都是茂密的树林和古树。尚书雒阳杨公听说后,亲笔大书‘秋山’二字,让人悬挂在屋檐下。至正辛卯四月二十六日,君无病去世。生于至元庚辰,享年七十二岁。妻徐氏。儿子三人:长子荣,次子敏,早他十五年去世;次子集。女儿一人,嫁同邑周良。孙子九人:溥、渊、灏、澄、复、生、马儿、梦祖、寿祖。显祖孙女七人:长女嫁同邑刘晋,次女嫁吴泰,次女嫁赵同防,其余尚且年幼。曾孙二人:华、生鲁。孙女、曾孙女一人。去世前七天,自己营造墓穴于崇义乡三公山。八月二十日丙申,荣等将奉灵柩安葬,并来请求墓铭。君身材高大,胡须美盛,善于议论,正直而不阿谀,因此士大夫都乐于同他交往。他去世那天,众人都感叹说:‘本县想再找到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得到呢?’我认为,世上沉溺于刀笔文书的人,有的放纵自己的志向,像饥渴一样贪图利益,到了老年也不知道停止;而君却在盛壮之年猛然醒悟,悠游于乡里之间。他所知道的,只是宴饮享乐尚且忙不过来,而君的言语、行为和所做的事情,往往都能惠及他人,也可以说是自己拔出污泥、崇尚义行的人了。铭文说:世间人物纷纷,各有愚智,唯独他为何如此出众?子孙同辈相承,繁衍昌盛,成为家族的丰厚根基。三公山既高又奇,生前是他所喜爱的地方,死后也将在那里安稳长眠。高得远墓志铭 高深,字得远,他的先祖大概是闽人,世祖迁居抚州临川县广东乡洙塘。曾祖次俭,祖父应星,曾任宋寿春府下蔡县尉。父亲一防,任登仕郎。得远幼年聪慧机敏,经史百家之书,凡过目便能背诵,下至稗官野史、种树之类的学说,没有不涉猎的,而且以能作诗闻名。三十七岁去世,当时是延祐己未年五月。娶饶州安仁县倪氏,为奉训大夫銈的女儿。两个儿子,名某、某。至治辛酉年三月甲申日葬于陈坡岭。后来我有机会结识他的侄子溥,溥给我看得远的几十首诗,读来淡泊自然,颇有晋魏风骨。溥于是请我为之存述:得远曾梦游一座古寺,寺中山水清幽绝伦,不像人世间;几位僧人同他唱和,出口的诗句都很奇警。醒来后,他把梦中所见记得不忘。于是就在乡里某寺的东边修筑别室,题名为‘崇江道院’,种竹培菊,似乎想忘却尘世;他的高雅兴致大多如此。我感叹说:‘可惜啊,才华秀美却未能实现!假如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岁,使他充分养成所蕴含的才华,那么他的成就又哪里可以估量呢?’溥又请求为他的墓追撰墓铭,以此慰藉他。铭文说:他生来禀赋丰厚,所受天性清明冲和,本应长寿却早夭,上天啊,为何如此昏昧难明?于晓窗圹志【代其子作】

先君讳希明,字友谅,晓▯其别号也。世为饶州安仁人,先居青山里,后徙楼山。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先君早孤,卓然植立,内外周旋,靡有瑕缺。性刚决,不苟取。及晚年,寛衣方屦,逍遥闾里间,人皆敬其为忠厚人也好佛氏,尝綉梓印其经以施人,又尝妆饰僧舎佛像,助修桥梁,凡可以利济,率为之,无吝色。至顺己巳嵗,大旱,明年谷价四起,先君酌时直之半以粜,无钱者假贷之,操瓢者辄给之,闾里得不饥,盖亦知所自也。天厯壬申八月七日,乃先君始生之旦,为之斋戒追逺,不乐。明日具燕饮,聚长幼,极欢。越六日及午,泊然而逝。生于宋徳祐癸酉,享年六十。娶某氏,男二人,长某,次某,入龙虎山为道士。女一人,适同里李某。元统甲戌十有一月,葬某某。葬之日,凡亲友皆防哭,且曰:「于君资性廉约,不事荣宠,可以谓之贞矣。称其财以济人,可以谓之惠矣。宜私易其名曰贞恵先生焉。」某等不孝,未能求铭于当世名笔,谨述大槩志诸圹。自书赵氏圹记【后以阴阳家以为不利,至某年月日,复迁于竹庄西斋之右,如前置云】赵氏讳安,字和卿,世为浙西湖州人。曾祖某,尝尉饶之安仁,因家焉,累官至某,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某,通直郎,浙西帅府干办官。父与权,前乡贡进士。卿生二十有一,归于我家,甚贫,无婢奴,躬汲爨,曰:“子勿以为意,吾能安也。”时先君年又髙,有痼疾,日须药物,食饮不时,而余又假馆于人以为业,且賔客时至,随有无为具,一以诿卿,唯唯未尝咈吾意也。寒暑衣余,子女四人,皆出朝暮纫绩,凡二十余年,久之家粗给。或有酒肉,必先尊者,次及客,次及子女,已衣裳随时旧新补缀。嵗蚕织,或人遗束帛,悉以资嫁娶。平居寡言笑,旬朔不出户庭,然身疾病滨于死者数四,每曰:“吾必先子逝矣。”元统二年甲戌正月丙午卒,生前癸未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有二。后三年为至元丙子十一月乙酉,始克祔于合掌塘姑氏之墓之侧,虚其右以俟余也。子男三人,曰卓,曰章。妾薛氏,生子一人,曰多多。孙男一人,曰景星。女二,适余干柴观及同邑逢复云。汤氏孺人墓志铭至元丙子春三月丙子,逢以谦母汤氏孺人卒,得年六十有七。将以十月丙戌葬缪家塘,命铭于存存之女,实为孺人冡孙,复妇义不得辞,谨序而铭之。孺人讳某,字某,世为饶州安仁人。曾祖元,祖元龄,父懋,字昭甫,淳祐间乡贡进士,从髙祖汉工部尚书。孺人笄而归同邑逢君应瑞,时国初抢攘,君应门不暇给,孺人力蚕绩,督播种,事舅姑,食朝夕,上得尽乃喜。生以谦而君卒,则益自劳苦。以谦稍长,即俾从师百里外。既壮,为之聘孙男女七人,有嫁娶者,而孺人老矣,然未始自倦逸也。由是家用粗饶,且性甚敏慧,其子孙得亲友简牍,遇草书或卒不能通其防者,则诘上下文云云,良久曰:“其言盖如此也。”已而果然。又强记,自幼闻人读古诗文,辄成诵,终身不忘。父母老兄复不娶,皆养于家,凡三十余年,死葬之。以从兄之子后之嵗时,洒扫其茔域,必求其所嗜者而荐之,末尝不流涕也。父兄夫平时手书,虽片纸一字,藏之甚谨。初逢氏五世祖汝霖,事宋髙宗,累官至总领江西湖广荆襄六道漕运,进阶金紫光禄大夫,高宗尝赐手诏。二世筑楼以守之,嵗久而燬。至是孺人克新广其室,命树其刻于前荣之右,曰:“逢宗不振久矣,将使后之人世世毋忘为畴昔仕族者也。”卒之日,又谓以谦曰:“吾死有憾者,吾父所葬地常病其卑且洳也,欲迁之而未能,今则已矣。其为我大书深刻于石而立之,曰‘汤公昭甫之墓’,庶乎虽久而不湮也。”嗟乎!孰谓女子从人者也?老且死犹眷眷于其亲,其不谓之天常甚厚者欤?宜为铭。铭曰:妇也,夫子宜之;女也,父母宁之;母也,子孙成之;藏也,李存铭之。

俟庵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六元李存撰杂文

跋张伯逺及诸公子秋夜聮句吾闻诸汪子仰曰:「乐哉吾徒之▯诗也!通夕尝再饭焉。想当其时,旁薄六合而不迁,比类万彚而不子。其必有森焉相长者矣。夫岂徒徒而从,具具而逢者哉?」自韩孟以来,无有也。

译先父名希明,字友谅,晓窗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饶州安仁,先居青山里,后来迁到楼山。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先父幼年丧父,却卓然自立,在内外事务中周旋,毫无瑕疵。他性情刚强果断,不肯苟且取利。晚年穿着宽衣方头鞋,逍遥行走于乡里之间,人人都敬重他,认为他是忠厚之人。他信奉佛教,曾刻印佛经施舍给人,又曾装饰僧舍和佛像,帮助修建桥梁,凡是能够有利于他人的事,大多都去做,从不吝惜。至顺己巳年大旱,第二年粮价暴涨,先父只按时价的一半出售粮食;没有钱的人便借给他们,拿着瓢来的人就给他们粮食,乡里因此没有挨饿,他大概也知道粮食来自何处。天历壬申年八月七日,是先父的生日,他斋戒追念远祖,不以娱乐为乐。第二天准备宴饮,聚集长幼,尽情欢乐。过了六天,到中午时分,他安然去世。生于宋德祐癸酉,享年六十岁。娶某氏,两个儿子,长子某,次子某,入龙虎山做道士;一个女儿,嫁同里李某。元统甲戌年十一月,葬于某处。下葬那天,亲友都悲伤哭泣,并且说:‘于君天性廉洁俭约,不追求荣华宠禄,可以称为贞洁了。’ 他称量自己的财产来救济别人,可以称为仁惠了。应当私下改称他的谥号为‘贞惠先生’。我们这些人不孝,未能向当世名家请求墓铭,只谨慎叙述大概,记在墓穴之中。自书赵氏圹记【后来阴阳家认为此地不利,至某年某月某日,又迁葬到竹庄西斋右边,仍按原来的设置安放】赵氏名安,字和卿,世代是浙西湖州人。曾祖某,曾任饶州安仁县尉,因而在此安家,历任官职至某官,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某,任通直郎、浙西帅府干办官。父亲与权,是前朝乡贡进士。和卿二十一岁嫁到我家,当时家境十分贫寒,没有婢女仆人,她亲自挑水、烧火做饭,说:‘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我能够安于此。’当时先父年纪已大,又有积久的疾病,每天都需要药物,饮食也没有定时;我又借住在别人家中,以教书为业,宾客还常常来访,随家中有无准备饭食,一切都交给和卿处理,她总是答应,从未违背我的意思。寒暑所穿的衣服,以及四个子女的衣物,全靠她从早到晚缝补纺织;二十多年后,家里才勉强能够供给日用。有酒肉时,必先给尊长,其次给客人,再次给子女;衣裳则随时添制、更新、补缀。每年养蚕织布,有人送来束帛,她全都用来资助婚嫁。平日少言少笑,逢旬逢朔也不出庭院;然而她几次身患重病,接近死亡,总是说:‘我一定会先于你去世。’元统二年甲戌正月丙午日去世,生于前癸未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二岁。过了三年,即至元丙子年十一月乙酉日,才得以把她合葬在合掌塘姑氏墓旁;墓穴右边空着,等待我的归葬。有三个儿子,名卓、章。妾薛氏生一子,名多多。有一个孙子,名景星。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余干柴观和同邑逢复。汤氏孺人墓志铭 至元丙子年春三月丙子日,逢以谦的母亲汤氏孺人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将于十月丙戌日安葬在缪家塘,命我为孺人撰写墓铭。我是孺人的外孙女婿,按亲属关系不能推辞,于是恭谨地叙述并作铭。孺人名某,字某,世代是饶州安仁人。曾祖元,祖父元龄,父亲懋,字昭甫,是淳祐年间乡贡进士,曾跟随高祖汉工部尚书。孺人成年后嫁同邑逢君应瑞。当时国初局势动荡,逢君忙于应付门户,家中供给不足,孺人努力养蚕纺织,督促播种,侍奉公婆,每天早晚的饮食都能供应,长辈满意她才高兴。生下以谦后,丈夫去世,她更加辛劳。以谦稍长,便让他到百里之外拜师。以谦成年后,孺人为他聘娶孙家的男女七人,等到有的已经嫁娶,孺人也老了;然而她从未因此自我懈怠、贪图安逸。于是家用渐渐宽裕。她性情又十分聪慧,子孙得到亲友的书信,遇到草书,或者偶然不能通晓其中一段,她便根据上下文反复推究,过了很久说:‘它的意思大概是这样。’后来果然如此。她又记忆力极强,从小听别人诵读古诗文,便能背诵,终身不忘。父母年老,哥哥又没有娶妻,都由她奉养在家,共三十多年;他们死后,又为他们办理安葬。她把堂兄的儿子作为后嗣,每逢年节都洒扫他们的墓地,必定寻找他们生前所喜爱的东西来祭献,从来没有不流泪的。父亲、兄长和丈夫平日亲手写的书信,即使只是一张纸、一个字,她也珍藏得十分谨慎。当初,逢氏五世祖汝霖侍奉宋高宗,历任官职至总领江西、湖广、荆襄六道漕运,进阶金紫光禄大夫;高宗曾赐给他亲笔诏书。后人两代修筑楼阁来保存它,年久之后楼阁焚毁。到了这时,孺人能够重新修建并扩充房屋,命人把刻文立在前厅右边,说:‘逢氏宗族衰落已经很久了,我要使后世子孙世世代代不要忘记曾经是仕宦家族。’临终那天,她又对以谦说:‘我死后有一件遗憾,是我父亲所葬之地一直嫌它低洼潮湿,想迁葬却没有做到,现在也来不及了。你替我把“汤公昭甫之墓”几个字大大地刻在石碑上并立起来,希望即使年代久远,也不会湮没。’唉!谁说女子只是跟随丈夫的人呢?年老将死还深深眷恋自己的父母,这难道不能说她对天伦亲情极为厚重吗?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她是妻子,丈夫认为她贤良;她是女儿,使父母安宁;她是母亲,使子孙成就;她入土安葬,由李存作铭使其长存。《俟庵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六,元代李存撰写的杂文 题跋张伯远及诸位公子秋夜联句 我听汪子仰说:‘我们的同道吟诗,真快乐啊!一整夜曾经吃过两顿饭。想来当时,他们的气势弥漫六合而不改变,把万类同类相联而不自视为特殊。他们之间一定有一种森然相长的气象。哪里只是徒然结伴、偶然相逢的人呢?’自韩愈、孟郊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