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庵集卷十六 元 李存 撰序类
江淮运饷诗卷序士之不能持深守固,一遇利害如发,则僴然为之动矣。若是者,乌足尚哉!紫阳汪君来簿安仁之,一月润饥,移粟于郡。郡檄君部之,君得檄即行,絶大湖,浮长江,防樯数千里。犯涛澜之掀播,触蛟鼍之隳突,虞于盗贼,危于疫疠。以常情测之,孰不叹其劳苦险逺?鬱然而不夷者,而君之归也,曽无几防,见于顔面,方且披翫云月,吟咏性情,吊古人之陈迹,访草莱之修士。德业无所弛,公事无所懈。岂非利害素定,才智有余,持深而守固者耶?他日为大官,临大事,优游容与,盖有未见而信焉者矣。好事之君子,咸赓歌以美之,而属李存为之序云。
赠贵溪县梁尹序百司之接于民也者,莫州县官若也。州县官之恒,其位正笔而举错之者,莫尹若也。是故宰天下者,考绩之际,宜于尹焉先。得其人,则一州县之民安;不得其人,则一州县之民不安。国朝县有监,有尹,有丞,有簿,六曹之史,有典叅理也。制则密矣,然岂能皆心于为民父母者哉?假有一事焉,或杂举繁例以尝其明,或播诱两造以挠其正,决而行之,则议之以为专;固而持之,则诎之以为私。由是而引嵗月,饰案牍,其有能尽达于民情也者,几希。梁公天泉来尹信之贵溪县,且六年。安仁与贵溪接壤也,而公之声政日闻也。果于断,允恊于同寮,辟公田不勤于细民,进衣冠而尊礼之,辨崛强而制抑之,其亦必精心防虑,人百其身者也。今且去也,而何君时叔者,邑之佳士人也,倡为诗歌以惜美之,而徴序言于余,是用书所闻焉。
赠陈仲达序余防多疾,一尝从医师,涉神农、黄帝之书,下及张、陶、孙、许数十家,言欲以稍知疾疢之所由起,金石草木寒热温凉之所由用。既而姻友间意余卒业,踵相问,或内顾而难之,则咎余要秘也。一八十媪痰吼上气,脉急出,余曰:“脉当病,可作苏子汤,一剂已。”明日死也。一女子胀急不糓,余曰:“此血闭病也,法当以干漆、三棱辈治之。”不可更医,则孕气不和证也。一女子苦湿痞,脉肥肥溢指,余曰:“不害。”明日作猪苓汤投之,已晡时死也。一男子温热上满,下泄鼻出血,余曰:“在伤寒法,此为隂阳离絶,不治。”更医乃已。呜呼,兹事岂易言哉!古之人不涉猎以为名,不欺亏以取利,幽探于五行之运,着察于风土之宜,然后审别制剂而中。若余者志学于儒家者也,不专徒两失之。今絶口不言医,邑人陈君仲达缉其家绪而精心焉。仲达博采强识,皆出于余,而又勤勤然不已,勤勤焉不已,亦岂有万一如吾所为?而吾犹凟告之者,何也?愚者之尝谬,而智者之取鍳也。
送朱可方序朱君可方退然有慕于晋陶处士渊明之风,俾朋友之能文辞者咸述之,而仆且疑焉。盖尝闻诸长老,前五十年东南士君子之有志于四方者,局局然惴惴然,不得过大江一步。今幸遇明时,际天极地,无不交车辙马迹焉。而圣天子又忧乎林嵒之间,有不屑于自进而非常调所得者,复为成周宾兴之礼以来之。夫如是,则士之进者或可以少愧而上之,求者亦不为不尽其道矣。可方优于学而未始仕也,而年又未始老也。析经义之精防,陈古今之得失,非可方所难。使一日勉焉,旅进于塲屋之间,有司未必失也。然后唯我天子所命,陈力就列。他日老焉而归,过彭泽,举一觞以告渊明:秫田而饮,种豆而食,篱其菊而迳其松,未晚也。虽然,仆非有动于势利而为是言者,顾以勤苦而为学,遇夫有道之世,不安于独善其身者,当然也。
赠吴伯厚贡士序自名实之辨末,而取人之道以防,盖由来乆矣。入国朝,制天下州郡,嵗举茂才异等者二人。士之称在兹。选者繇郡牒而自达于行省,由行省而自达于吏部。御史察之,国史覆之,然后命以九品文学官,亦可谓级焉详焉,宜得人焉者也。至大二年春,吴君伯厚以牒行过别于余,责一言以相奋。余曰:「嗟乎!天下至广也,嵗牒而往者至不少也。亦岂有敏给而文十一如吾子者乎?亦岂有为国家典兹事者不能别吾子于羣羣者乎?亦岂有别而要之徒万里之来者乎?亦岂有成其名,偿其勤,不説于君子者乎?」用是卜吾子之行之必偶也,遂书以为赠。
译《江淮运饷诗卷序》。士人不能持守深厚、坚守牢固,一遇到利害关系就像头发被触动一样,立即惊动起来。像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尊重呢!紫阳汪君到安仁任主簿,一个月后便去赈济饥荒,从郡中调运粮食。郡里发檄文命令他负责押运,他接到檄文立即出发,横渡大湖,漂过长江,驾着帆船行走数千里。遭遇波涛翻涌,碰上蛟龙鼍鳄突然而来的险情,还要防备盗贼,担忧疫病。按常情推测,谁不会感叹这一路劳苦艰险、路途遥远呢?然而他归来时,郁结不平的神色一点也没有,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反而披玩云月,吟咏性情,凭吊古人的遗迹,访求草野中的高士。德行事业没有松弛,公务也没有懈怠。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早已看定利害得失,才智有余,持守深厚而操守坚定吗?将来有一天他做了大官、面对重大事务,仍能从容自如,这大概是现在还未看见却可以相信的。好事的君子们都作诗唱和来赞美他,于是嘱托李存为此作序。《赠贵溪县梁尹序》。各部门中同百姓接触的,没有比州县官更直接的了;州县官之中,职位居正、负责举措的人,没有比县尹更重要的。因此,治理天下的人考核政绩时,应当先考察县尹。得到合适的人,一个州县的百姓就安定;得不到合适的人,一个州县的百姓就不得安定。本朝县中设有监、尹、丞、簿,以及六曹的属吏、典参理等职,制度已经很严密了;但怎么能保证他们都真心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弟来治理呢?假如遇到一件事情,有时杂取繁多的旧例来试探他的明察,有时散布诱导之言使双方当事人动摇他的公正;果断判决并执行,就议论说他专断;固执坚持,又责骂他自私。由此拖延年月,粉饰案牍,能够完全通达民情的人,实在少得很。梁公天泉到信之贵溪县任县尹,已经将近六年。安仁与贵溪接壤,我每天都能听到梁公的政绩声名。他果断裁决,确实能与同僚协调;开辟公田,不烦扰小民;召集士绅,尊敬礼待他们;辨别强横之徒,加以制约抑止。他一定是精心防备、周密考虑,把一人当作百人使用的人。如今他将要离任,何时叔是本县优秀的士人,倡导作诗来惋惜并赞美他,于是向我索求序文,因此把我所听到的写下来。《赠陈仲达序》。我一向多病,曾经跟随医师,读过神农、黄帝的医书,下至张、陶、孙、许等几十家的著述,说是想稍微知道疾病发生的原因,以及金石草木、寒热温凉之物如何使用。后来亲友间以为我已经完成学业,接连来询问;有时我心中也觉得难以应付,他们便责怪我故意藏秘。一位八十岁的老妇人痰鸣气逆,脉搏急促而浮出,我说:“按脉象应当是病发,可以服苏子汤,一剂就能痊愈。”第二天她却死了。一名女子腹胀而急迫,不能进食,我说:“这是血闭病,应当用干漆、三棱之类治疗。”后来无法再请别的医生,原来是孕气不调的症候。一名女子患湿痞,脉象肥大而溢出指下,我说:“没有大碍。”第二天煎服猪苓汤,到了傍晚却死了。一名男子温热之邪上攻而胸腹胀满,下泄并鼻出血,我说:“按伤寒的医法,这是阴阳离绝,不能救治。”换了医生才痊愈。唉!这种事情哪里容易说呢!古人不是靠涉猎医书来博取名声,也不是靠欺骗、亏损病人来获利;他们深入探究五行运行的规律,仔细考察风土的宜忌,然后审慎辨别病情、调制药剂,使其恰到好处。像我这样,本来志在儒学,却不专心于医道,结果两方面都失误了。如今我已闭口不再谈医,乡人陈君仲达却整理我家传留下的医业,并且专心研究。仲达广泛采集医方,记忆力很强,这些都超过了我;而且他又勤勉不止,勤勉不止,难道也会有万分之一像我这样的吗?我还要郑重地告诫他,为什么呢?愚人的错误,可以成为智者的借鉴。《送朱可方序》。朱君可方谦退自持,心中仰慕晋代陶处士渊明的风范,请朋友中擅长文章的人都来述说这种志向,而我却对此有所疑虑。我曾听长者说,前五十年,东南有志于四方的士君子,局促不安、战战兢兢,不能渡过长江一步。如今幸逢盛明之世,天涯海角,无不有车辙马迹往来。而圣天子又忧虑山林间那些不屑于自行求进、不能通过常规调选得到的人,重新恢复成周宾兴的礼制来招致他们。这样一来,出仕的士人或许可以稍稍感到惭愧而向上追求,求仕的人也不能说没有尽到求进的正道。可方在学业上很有余力,却从未出仕,年龄又还没有老。剖析经义的精微,陈述古今的得失,不是可方所难以做到的。假如有一天他努力进取,进入科场应试,有关官员未必会错过他。然后只听凭天子的任命,竭尽才力去担任职务。将来年老归来,经过彭泽时,举起一杯酒告诉渊明:种高粱酿酒、种豆充饥,编篱种菊、沿松树开路,还不算晚。虽然如此,我并不是受势利心驱使才说这些话,只是认为勤苦求学的人,遇到有道的时代,不安于只独善其身,是理所当然的。《赠吴伯厚贡士序》。自从名与实的辨析衰微以后,选取人才的方法也随之败坏,大概已经很久了。进入本朝,规定天下各州郡每年荐举茂才异等二人。士人的声名和前途,就在于此。被选中的人先由郡府行文推荐,自行省再荐达吏部;御史考察,国史复核,然后授予九品文学官,也可以说层级周密、审查详尽,应当能够得到人才。至大二年春,吴君伯厚带着行省文牒经过这里,来同我告别,要求我写一句话来相互勉励。我说:“唉!天下多么广大,每年行文荐送的人实在不少。难道其中竟有像您这样敏捷能干、文章十篇有一篇出众的人吗?难道掌管国家这件事的人,竟不能在众多庸常之人中辨识出您吗?难道辨识出您之后,还会只让您徒然从万里之外前来吗?难道不能成就您的名声、补偿您的辛劳,使君子感到欣慰吗?”因此我预料您的出行一定会遇到知己和机遇,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
赠张举之宣城后序国家选人之制,上焉曰儒吏兼以为儒不律,则疎;律不儒,则粗。然而今之持文墨之长者,举旷放而过情;挟刀笔之能者,举苛深而多害。难哉,人也!余居深山之中,虽未尝一涉千里之外,稍覧天下之俊美,而近识李君正卿焉。李君,江西人,有儒者之温良,而无其旷放;有法家之缜密,而无其苛深。必欲试吏而取则,李君眞其人也。李君尝为广西宪史矣,见信于其上,见爱于其下;再调而尉安仁,亦如之。李君眞可则也。孔子曰:“空言不如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今子兼二家之长才,而有试吏之志,故吾举李君以为赠,则见贤思齐,择善而从之义裕矣。尚何他説之有乎?
赠张仲举游宣城序君子之于学也,上不得名公卿大夫以开之,下必取良友朋以发之,不然皇皇焉,汲汲焉,古之人胡为乎尔也?徐泳中尝为余言:「宣城,江东上邦也,而宪府之所防也。吾客居十有五年,其大夫来者,无不文墨论议以降接士儒,其士子弟之游从者,无不逊顺于训,克于有成。其主人无不时月礼致问遗以安。美哉,宣城之风也!」余懐焉,未之能往,而张子先之。张子,中州人,有气义,其文辞慨然慕先秦西汉,其诗慕晋魏盛唐,勤业之余,颇愿从事于当时者也。而之行也,岂不见接于名大夫?不见接于名大夫,亦岂不得良子弟从游哉?亦岂不遭贤主人以相处与哉?
送宁国李縂管序延祐元年冬,制江南东西道及浙西道民先自实土田。时李侯某为宁国,明年六月,省命侯来视饶州之荒。乙卯及安仁,丁未是为七月之朔。侯从邑大夫谒孔子庙,覩士辈之放疎,视门廊之污弊,咨嗟乆之。进诸生而谓之曰:「学校之所以隆于天下者,才夫人而已耳。今国家复尔身,廪尔食,问辨则尔师,游息则尔舍。新天子又以贡举吏尔属,尔属宜少自愼,贵已矣。若夫胶胶焉于斗升之获者,是走夫贱人之事也,非士君子之行也。故曰细人也,服利;君子也,服礼。礼也者,敬而已矣。为人子而不敬,失其所以为子;为人臣而不敬,失其所以为臣。才也者,才之为人子、为人臣之义也。虽然,吾为多言矣,亦盖有尔侯、尔大夫焉。」于是诸生皆深然而思,跃然而喜,退而相与为诗以美侯之教,而俾某也序其首云。
送王既明序延祐二年秋八月壬辰,云锦山道士王既明奉其师嗣师吴公之命,往主夫闽临水庙神之祠,过别于余,且徴言焉。吾闻自礼乐刑政之防,而鬼神之教始着,虽若幻若荒,若不可度且诘者,而善恶之复,殆无毫发舛焉。君子明之,众人昧之。是故或慿物而言,或假寐而通,或交于隂昏之际,或震于疾疠之间。吾尝以为上古之世之人,日迁善逺罪,宜不待夫尔也。故我朝嵗徧礼名山大川,屡増祠官之秩,皆所以敬鬼神,辅政教也。今子将夙兴而夜寐,赞乎神而接乎人,陈其礼币,所以申其诚也;肃容仪,所以齐其心也。通其言,毋致其滥;从其俗,毋徇其荒。因其中之有敬也,因其中之有惧也。导之为孝弟焉,导之为忠信焉。如是则神之所以临夫人者,有不皆在于惊动祸福之末,而人之所以赞夫神者,非徒私于牲牢圭币之余者也。抑吾又闻临水女神也,闽人相传其亲死于妖愤,且报之亦死焉。果然则孝心之烈,登诸国典而食是邦也不亦宜乎?
别汪子盘序今以乡试来钱塘,适与友人新安汪君子盘防焉。相问尊若防无恙外,君以别后所为文示余,其辞气多严重简,寡有以知其用心专且勤过于余也。余数年来得师于上饶,问学之际,大抵谓圣贤之业之见于言语文字者,无非明夫人心,而学焉者亦必于此乎究。余则退然而惧,幡然而省,庻几乎求免于杂而牿也。而畴昔之知余熟者,岂有多如君家父子兄弟者乎?尚贤而乐于闻善,亦岂有多如君家父子兄弟者乎?深愿与君共论,而舍馆适相去逺甚,相过又辄不遇。既又迫东归,而君徴言至于一再,思不可重相负也。书以为别。
赠浙道士程能静序余曩年馆于邑之崇眞观,有道士刘某者,处州松阳县人也。相与处数月,屡言居松阳之卯山,山有▯乙堂、橘趣庵,其所营也,请余文焉。余意其嗜尚不类于俗,为之记其堂与庵,且赋其归。今殆六七年,每思之,隔千里。他日有程君能静来自浙,气甚清,问其居,则刘之邑里也,谓刘近所为事甚悉。余喜如得刘也。乆之,亦以赠言为请,其再四不异于刘。余有以信夫文雅之习多在于浙,见于老氏者已如此,儒而好学者必不可胜言。由是相率而诗之者五人,予则序其故,并欲以遗夫刘也。
译《赠张举之宣城后序》。国家选用人才的制度,最高要求是儒者和吏才兼备:只有儒学而不懂法律,就会疏阔;只懂法律而不通儒学,就会粗暴。然而如今凭文章才华的人,往往放纵而超过情理;凭刀笔之能的人,往往苛刻深险而多害。做人真难啊!我住在深山之中,虽然从未走过千里之外,却也稍稍见识了天下的俊秀之士;近来认识了李君正卿。李君是江西人,有儒者的温厚善良,却没有儒者的放纵;有法家的缜密严谨,却没有法家的苛刻深险。若要试用吏才并以之为法则,李君真是合适的人。李君曾任广西宪史,上受长官信任,下受百姓爱戴;后来又调任安仁县尉,也同样如此。李君确实可以作为准则。孔子说:“空洞的言语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深切显明。”如今您兼有两家的长处,又有试任吏职的志向,所以我举李君作为赠言;这样一来,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选择善行而跟从的道理就更加充足了。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呢?《赠张仲举游宣城序》。君子求学,上面如果不能得到名公卿大夫的启发,下面就一定要寻找良朋益友来开导自己;否则古人为什么要那样惶惶不安、急切追求呢?徐泳中曾对我说:“宣城是江东的上等州郡,也是宪府所在之地。我客居那里十五年,凡是到任的大夫,没有不以文章议论来亲近士人的;在那里交游的士子弟,也没有不谦逊听从教诲、能够有所成就的。当地主人没有不按时以礼相待、馈问赠送来使人安心的。宣城的风气真美啊!”我心中向往,却未能前往,而张子将先我而去。张子是中州人,有气节义气;他的文章慷慨,仰慕先秦、西汉;他的诗歌仰慕晋、魏和盛唐;在勤奋治学之余,也很愿意参与当世事务。他这次出行,难道不会受到名公大夫接纳吗?即使不能受到名公大夫接纳,难道还不能得到优秀子弟与他交游吗?难道不会遇到贤明的主人同他相处吗?《送宁国李总管序》。延祐元年冬,朝廷令江南东西道和浙西道的百姓先行核实自己的田地。当时李侯某任宁国长官,第二年六月,行省命令李侯前来巡视饶州的荒田。乙卯日到达安仁,丁未日正是七月初一。李侯跟随县中长官拜谒孔子庙,看见士子们放纵疏懒,察看门廊污秽破败,叹息了很久。他召集诸生,对他们说:“学校之所以能在天下兴盛,只在于人才。如今国家供养你们的身体,给你们粮食;有疑问时让你们向老师请教,闲暇时让你们有居处。新天子又要通过贡举来任用你们,你们应当稍稍自我谨慎,尊重自己。至于为了一斗一升的收获而忙忙碌碌,那是奔走小人的事情,不是士君子的行为。所以说:小人奉行利益,君子奉行礼。礼,说到底就是恭敬。作为人子却不恭敬,就失去了为人子的道理;作为人臣却不恭敬,就失去了为人臣的道理。所谓才,就是有才能去实践为人子、为人臣的义理。虽然如此,我说得已经太多了,这其中大概也有你们的县侯和县大夫的责任。”于是诸生都深深受到触动而思考,兴奋喜悦地退下,同伴们作诗来赞美李侯的教诲,并请我为诗卷写序。《送王既明序》。延祐二年秋八月壬辰日,云锦山道士王既明奉他的老师嗣师吴公之命,前往主持闽地临水庙的神祠,临行来同我告别,并请我写几句话。我听说,自从礼乐刑政的防范建立以后,鬼神之教才开始显著;它虽然仿佛幻妄荒诞,似乎不可测度、不可追问,但善恶报应大概没有丝毫差错。君子明白这一点,众人却不明白。因此,有人凭借物象来表达,有人借假寐与神灵沟通,有人在昏暗阴间相交,有人在疾病瘟疫中受到震动。我曾认为,上古时代的人每天迁善远罪,本来不必等到这些事情发生。因此本朝每年遍祭名山大川,多次增加祠官的品秩,都是为了敬奉鬼神、辅助政教。如今你将早起晚睡,辅助神灵并接待百姓,陈设礼币来表达诚意;端肃容仪来使心志整齐。传达神意,不要让它流于滥杂;顺应当地习俗,不要迁就其中的荒诞。要因势利导,使他们内心有所敬畏,也有所恐惧;引导他们实行孝悌,引导他们保持忠信。这样,神灵降临人间的作用,就不会全在于用祸福的末节惊动人;人们赞助神灵,也不只是为了私求牲牢圭币等祭品以外的利益。或者我又听说,临水是女神,闽人相传她的亲人死于妖邪之祸,她为了报仇也死去了。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她刚烈的孝心列入国家典祀、享用这一邦的祭祀,不也是很合宜的吗?《别汪子盘序》。如今我因参加乡试来到钱塘,恰好同友人、新安汪君子盘相会。彼此问候尊长和家中无恙之外,汪君把分别以后所写的文章给我看。他的文辞气势多半庄重简洁,足以看出他的用心比我更加专一勤奋。近年来我在上饶得到老师教导,讨论学问时,大体认为圣贤事业表现在语言文字中的内容,无非是阐明人心,而求学的人也必须从这里探究。我因此退缩而恐惧,猛然醒悟反省,希望能够免于杂乱和拘束。过去熟悉我的人,哪里有像您家父子兄弟这样多的呢?尊崇贤者、乐于听取善言的人,哪里有像您家父子兄弟这样多的呢?我很希望同您共同讨论,但我们的住处恰好相隔很远,互相拜访又总是遇不到。后来又迫于东归,您两次三次来索求赠言,我想不能再辜负您了,便写下这些作为告别。《赠浙道士程能静序》。过去我寄居在县里的崇真观,有一位道士刘某,是处州松阳县人。我们共同相处了几个月,他多次说起自己住在松阳县的卯山,山中有玄乙堂、橘趣庵,都是他所营建的,请我为它们写文章。我想到他的爱好和崇尚不同于俗人,便为他记述了那座堂和庵,又作赋送他归去。如今大概已过六七年,每当想起他,便觉得相隔千里。有一天程君能静从浙江来,气质十分清雅;问他的居处,原来同刘道士是同乡,他说刘道士近来的事情非常详细。我高兴得好像又见到了刘道士。过了很久,程君也请求我写赠言,他再三请求,情意同刘道士没有不同。由此我相信,文雅的风习在浙江多有存在;在老氏道教中已经如此,儒者中好学的人一定更是数不胜数。因此,五个人相继作诗,我便为此事写序,也想把它赠给刘道士。
汪称隐安仁诗藁序至治初元之秋,新安汪君称隐以书抵仆曰:「吾主若安仁簿时,凡赋诗若干首,愿子序之。顾仆也,亦何足以序君之诗?然意君平生之所更尝者多矣,见于文辞者亦宜不少,而独于此乎徴言?其以仆为斯土之人,游从之旧,有以知其赋物之精切,托兴之深适欤?」君尝由夫安仁调而为杭之钱塘,及今则为金陵筦库。钱塘之为邑也,土地大,民物蕃,方伯连率之所近涖,百司庻府之所交集。朝徴而莫役,星飡而露止。筦库之间,则防计之勤,稽检之密,变通之利,或不周于细微,委输之重,有不遑于寝食。岂不自念畴昔之在安仁也?土无百里,民不满三万,家退食之余,则所与先后而左右者,皆缝掖其衣,章甫其冠者也。兴之所到,有不自已,倐然而成大篇,悠然而成短章。风云月露之态,于我乎莫遁;林壑泉石之胜,于我乎无隐。亦何暇计其位之卑,邑之陋耶?但见吾诗之日工且富耳。故今兹虽于丛勚之余,而犹玩乎其时之辞,诿诸朋友以章之者,仆于是乎或有以窥君之心也。然则古今天下之事,无小无大,盖诚有难者矣。惟君子求所以易其难耳。害之熏灼,固犹火也;而利之汨溺,亦犹水也。苟能于此而两忘焉,则此心之良直,而达之于事君临民之际,感而形之于兴观羣怨之音者,皆无邪之义也。抑亦奚易而奚难?将见君之名位虽益高,责任虽益重,何适而非安仁咏歌之时,而后有以信其进于诗者,进于道矣。夫至若推国家之治,颂神明之德,自宜有大人先生,系天下后世之望者,为君不一述之于仆也?不腆之言乎?何有。
饥陈又新眞人赴京序夫人之于行役也,有遂焉而以喜,有离焉而以忧,是皆不得其性情之正者也。苟徒具乎觞爼以乐之,盖不若发为声音以和之。然非其气之所孚,志之所同,则亦何为而为哉?二年冬十月,龙虎山中明复眞人陈公,以其师之领祠官于京师也,而已尝佐之,特往省焉。眞人游乎方之外者,其止其行,无喜也,忧于何有?而吾党交游之士,与其徒从之秀茂者,亦从而为之诗,凡若干首,俾仆序焉。仆闻随世之音,形于草野之间者,盖着于朝廷之上。今二三子之作也,懋而丰,婉而不淫,其殆国家礼乐百年之所致欤?且眞人之此行也,适新天子即位之初,必将峩峩其冠,锵锵其佩,而服劳于类望之间。酒醴之气,圭璧之光,有以逹其精明。天子锡之公卿大夫礼之,亦当有任。二雅之音,如召康公、尹吉甫者,美且及焉,足以备弦歌而永金石,使千载之下,于焉而兴,于焉而观者,盖可以草野饯赠之华卜之也。抑吾又闻眞人之居山中也,日与能诗者相倡和,或过午忘食,或竟夕不事寝。由是观之,则向所谓气之所孚,志之所同者,亦信乎其有徴也。
俟庵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十七 元 李存 撰序类
送上饶黄熈序上饶黄君夀卿教谕吾邑数月,其子熈来侍左右,将归。凡与之游者,或赋之以寓畏别之情,或诗之以结乆要之好。灿乎其有章,锵乎其成音,而俾余为之叙。余曰:夫中人之情,得从其亲以宦游者,有不间于位之崇卑,势之闲要,往往以娱目骋懐为务。至或有嗜利之习沦入骨髓者,亦或有徒荒荡而不知还者,虽将以广其见闻,适所以溺其身心,如此而可惜者,比比而是。今熈之留此也,从琴师,交吟友;及其归也,则求言请赠,唯恐离羣而索居。嗟乎,其今日之所养,固有可见,而他日之所成,独不可得而前知乎?
送龚太和随天师入朝序皇帝即位之明年,诏江南张天师入朝。八月丁丑,天师行,选其徒之才且艺者,贤有德者,壮可行者若干人,从而番昜龚君太和与焉。吾闻天师每朝觐时,国有大祈禳,则命之。天师帅其徒为坛而醮焉,悬钟磬,陈寳玉,立五方旌旗,其响应往往如桴鼓。又闻其在道路也,民有疾疠,辄扶老携防,满其车下,甚至壅遏不得前。天师则戒左右宿符篆嚢而佩之,俾一一得所欲而去。嗟乎,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与于此!宜乎大赉于朝,而有以及于其人也。君今之为是行也,吾见其被玺书而列于祠官,也有日矣。于是乎书。
译《汪称隐安仁诗稿序》。至治初年秋天,新安汪君称隐写信送给我说:“我任安仁县主簿时,写了若干首诗,希望您为它们作序。”不过我想,我哪里足以为您的诗作序呢?但我想到您一生所经历的事情很多,表现在文章辞句中的也应当不少,为什么偏偏只在这本诗稿上请我说话呢?难道是因为您把我当作这片土地上的人、当作旧日交游者,认为我能够了解您描写事物的精切、寄托兴致的深远恰当吗?”您曾由安仁调任杭州钱塘,到如今又任金陵筦库。钱塘作为一个县,土地广大,人口繁盛,是方伯、连率所临近的地方,也是百司众府交汇之处。早晨接受朝廷征召,晚上便服役;夜里像星星一样进食,露宿在外。在筦库之间,财计事务勤劳,稽查检验严密,变通调度的便利,有时不能周全到细微之处;运输供给的责任重大,甚至无暇睡觉吃饭。难道您不会想到从前在安仁的时候吗?那里土地不到百里,百姓不满三万;在家中退食之后,身边前后左右相处的,都是穿缝掖之衣、戴章甫之冠的士人。兴致一到,便不能自已,忽然写成大篇,悠然写成短章。风云月露的姿态,在我面前没有什么能够逃脱;林壑泉石的胜景,在我面前没有什么能够隐藏。哪里还有空闲去计较职位的卑微、县邑的简陋呢?只看见我的诗一天比一天精工而且丰富罢了。所以如今即使在繁重劳作之余,仍然玩味当时的诗文,并托朋友加以彰显;我由此或许能够窥见您的心意。然而古今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确实都有难处。只有君子寻求使困难变得容易的方法。祸害的熏灼固然像火,利益的沉溺也像水。如果能在这些面前把两者都忘掉,那么此心便会良善正直;把它贯彻到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时候,感发而表现在吟咏、观览、群处、怨刺的声音中,都是无邪的意义。这样看来,又有什么容易、什么困难呢?将会看到您的名位虽然越来越高,责任虽然越来越重,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是安仁吟咏歌唱的时光;这样以后,才可以相信您在诗歌上的进步,就是在道上的进步。至于推行国家的治理、歌颂神明的德行,自然应当有大人先生、承载天下后世期望的人替您多多写述,哪里还需要我来写这浅陋的言辞呢?这又有什么呢?《饥陈又新真人赴京序》。人对于出行服役,有顺遂而喜悦的,有离别而忧愁的,这些都没有得到合乎本性的正当情感。假如只是摆设酒席来为他送行取乐,大概不如谱成声音来调和情感。然而若不是气息相互感通、志趣彼此相同,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二年冬十月,龙虎山中明复真人陈公,因为他的老师在京师担任祠官,而他自己曾经辅佐过老师,特意前往探望。真人是在尘世之外游历的人,他停留或行走,都不以此为喜,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而我的同道交游者,以及他门下才华秀美的人,也跟着作诗为他送行,共有若干首,请我作序。我听说,随着时代而产生的声音,表现在民间,大概也会显现在朝廷之上。如今诸位的作品,盛大而丰厚,委婉而不过分,这大概是国家百年礼乐教化所造成的吧?况且真人这次出行,正值新天子即位之初,他一定将戴着高高的冠冕,佩饰发出铿锵声,在郊祀、望祀等礼仪之间效劳。酒醴的香气、圭璧的光彩,将用来通达他的精明诚敬。天子赏赐他,公卿大夫以礼相待,也应当会有所任用。《二雅》那样的诗声,像召康公、尹吉甫那样的人来赞美,并且流传下去,足以配合弦歌、长存于金石,使千年以后的人在这里兴发感慨、在这里观览;这一切大概可以从民间送行赠别诗的华美中预先推知了。或者我又听说,真人住在山中时,每天同能作诗的人相互唱和,有时过了中午忘记吃饭,有时整夜不顾睡眠。由此看来,那么前面所说的气息相互感通、志趣彼此相同,也确实有凭据了。《俟庵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十七 元·李存撰,序类。《送上饶黄熙序》。上饶黄君寿卿在我县任教谕几个月,他的儿子熙来身边侍奉,将要回去。凡是同他交游的人,有的作赋来寄托害怕分别的情感,有的作诗来结下长久交往的情谊。文章灿然有文采,诗歌铿锵成声,于是请我为此作序。我说:普通人的情感,能够跟随父亲出来做官游历的,往往不论职位高低、形势闲忙,只把赏玩景物、舒展胸怀当作要务。有的人嗜利的习气甚至沉入骨髓,也有的人只知荒荡而不知道回头;虽然原本想借此增长见闻,结果反而沉溺身心,像这样可惜的人比比皆是。如今熙留在这里时,跟随琴师学习,同吟诗友交往;到了要回去,便请求赠言,唯恐离开群体而独居。唉!他今天所受到的教养,本来已经可以看见;但他将来成就如何,难道偏偏不能预先知道吗?《送龚太和随天师入朝序》。皇帝即位的第二年,下诏召江南张天师入朝。八月丁丑日,天师启程,选取门徒中有才艺、贤能有德、强健适合远行的若干人随行,番易龚君太和也在其中。我听说天师每次朝见时,国家遇到大的祈祷禳灾之事,便命他主持。天师率领门徒设坛作醮,悬挂钟磬,陈列宝玉,竖立五方旌旗,神灵的响应往往如同鼓槌击鼓一样迅速。又听说他行走在道路上时,百姓有了疾病瘟疫,便扶老携幼,挤满他的车下,甚至拥堵得无法前进。天师于是告诫左右,连夜把符箓装入囊中并佩带在身,使他们一个个都能得到自己所求而离去。唉!若不是天下极其诚心的人,谁能够做到这样呢?难怪他在朝廷受到丰厚赏赐,并且恩及随从人员。您如今参加这次行程,我看见您被授予玺书并列入祠官之中,已经指日可待了。于是写下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