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庵集卷二十三
兄申伯墓志兄申伯,字申伯,性易直,怫于人,輙勃辩,不少蓄,然无留恨。虽遇未尝相识者,即熟谈狎处,不为崖隅,故人亦不甚介介之也。初习律,不卒业,乃一意简籍,时作长短句,必流畅可观。至大四年春二月,馆于邑西之鲍氏。夏四月甲寅,以疾卒,享年三十有七。舆归以殡,冬十有一月丙寅,▯于大塘山中。呜呼!大人几七十矣,弟存不足以养,安兄则胡▯而遂死耶?前十日,出七字诗九章,少称美羣昆弟之才徳,兆若相诀然。子兴儿,十五歳,振振;四嵗女阿快,九嵗,教之长之,而家室之弟存,责也。呜呼!谨志诸墓。汤君直墓志铭君直讳雷,奋汤姓,鄱阳崇义里人也。曾大父于宋通直郎,知湖州武康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大父潜,早卒。父志仁,宣教郎,浙江安抚司干官,邵阳主簿。国初一尝起家为县文学,时君直才二十余,书博览强记,文学府君卒,家益落,而君直学则不弛,吟诗作文,百十诗可立就,虽若不经意,然粹以宻,又渉猎法家者书,若曰某事当若何而决,则举某律某律云云。又善蒙古书,文又善推步星辰,知人命贱贵短长。至元间,宣尉李公思衍爱而客之。宣尉卒,子商佐遇之弥厚,乆之,商佐任为新昌主簿,以君直徃。后五年陟长兴州判官,复以君直徃。时浙东西大疫,死者十四五,君直死焉。商佐哭而衣棺之而归,骨其乡以▯。妻张氏,子男二人皆防。乡里莫不怜之。李存曰:「李与汤氏世姻也,前年始一经其里,爱其山水洁清,良田灌木,有以想见曩时诗书冠裳,何其盛也!自文学君以上,咸学行有闻。今其子孙徃徃防落不业。君直敏而愿,且艺真良家子也。衣食奔走,未尝一日给依于人,又无成且客死,不幸妻若子无所于。呜呼!事物之于消长也,其亦有不知【疑当作可】知焉如是耶?」上饶陈先生墓志铭甚哉,学之不明也!宋淳熈间,陆文安公出,大发古圣贤之防。时承流继觉,甚盛。而近世溺于训诂、词章、科目、杂艺,尤甚,无肯道其学者。上饶陈先生,防业儒,不随世碌碌。尝遇异人,授金丹术。既得陆氏书,读之,喜曰:“此岂不足以致吾知耶?又岂不足以勉吾之行耶?而他求也!”于是尽求其书,及其门人如杨敬仲、傅子渊、袁广微、钱子、是陈仲和、周可象所着《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等书,读之益喜,益知,益行。或病其违世所尚,先生曰:“理则然尔。”甚者讥非之,毁短之,朋排之。又甚者,求欲危中之。先生曰:“死不悔。”从之逰者,徃徃有省。由是人始知陆氏学。至顺庚午十有二月既望,以疾卒,得年七十有五。先生讳某,字立大。曾祖友谅,祖元庆,父一震。配郑氏。子男一曰善,女三,婿周良弼、叚新、项谦。孙男三曰頴、东辰、辰为从子开。先后明年三月丁酉,殡邑东郭。又明年九月己酉,▯瑜山。先生刚方正大,于人情物理,靡不通练。强御无所畏,奸慝无所逃。浮沉里巷之间,而毅然以倡明古道为己任。患难困苦,终其身,而拳拳于学术异同之辨。无十金之产,一命之贵,而有忧天下后世之心。呜呼!若先生者,非所谓▯毅之君子也欤?其论著,其他言行,其所以启廸学者之方,门人祝蕃述之备已。存虽不敏,亦受业于先生之门,谨摭其大者,志诸墓。李某为之铭曰:学乆荒,今则萌困,弗享后有成,由先生。毛季成墓志铭君讳克周,字季成。上世由钜鹿徙三衢。唐贞元间,有讳延康者,为饶别驾,因家,为饶人。宋庆厯间,延康五世孙仪,又择属县安仁山田里以居。仪五世孙伯昭,伯昭生天锡,天锡生鹏飞,是为季成曾大父、大父也。鹏飞娶临川陆氏文安公【阙】世孙女也。季成防而颖俊,长贯穿经史百家言,为诗文援笔立成,若甚不经意,然往往畅丽可观。乡里有相非是,欲讼言者,輙为剖析利害,解分有非意纠结为指画,应接无难者。国初故家多零替,季成独克保弗▯。客至必具酒食,平居尝诵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之言,而自题其斋之楣曰“养浩”,人因称养浩处士。元统二年九月戊子,以疾卒,享年五十有八。配陆氏,男二人:相儒、垕。生女二人,壻王益善、上官﨑。将以十有二月壬申▯竹坞。相儒尝受业于存,故来请铭。铭曰:儒也而不病于拘,才也虽未试而洵有余,胡不百嵗而归其居。黄晋昭墓志铭
译兄长申伯墓志 兄长申伯,字申伯,性情平易直率,遇到不合意的人,便激烈争辩,一点也不压抑自己,但心中不留下怨恨。即使遇到从未相识的人,也立即与他熟谈亲近,从不故作孤高,所以别人也不太把他的直率放在心上。他起初学习法律,没有完成学业,于是专心读书,时常作长短句,必定流畅可观。至大四年春二月,他寄居在县城西面的鲍氏家。夏四月甲寅日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七岁。把灵柩载回停殡;冬十一月丙寅日,葬在大塘山中。唉,父亲将近七十岁了,弟弟李存又不足以奉养他,兄长为什么竟突然死去呢?去世前十天,他写出七言诗九章,稍稍称赞各位兄弟的才德,兆示着仿佛是在诀别。他的儿子兴儿十五岁,精力充沛;四岁的女儿阿快九岁【原文年龄记载疑有错简】。教养他们成人,是作为家中弟弟的李存的责任。唉,谨把这些写在墓上。汤君直墓志铭 君直名雷,姓汤,字君直,是鄱阳崇义里人。曾祖父于宋朝任通直郎,知湖州武康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祖父潜,早逝。父亲志仁,任宣教郎、浙江安抚司干官、邵阳主簿。元朝初年,父亲曾被起用为县文学;当时君直才二十多岁,博览群书,记忆力很强。父亲去世后,家境更加衰落,但君直学习从未松懈,吟诗作文,往往一百多首诗随手就能写成;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精纯严密。他还涉猎法家著作,若问某件事应当如何裁决,他便能举出某条律令如此如此。他又擅长蒙古文字,文章也写得好,善于推算星辰,能够判断人的命运、贵贱和寿夭。至元年间,宣尉李思衍公喜爱他的才华,便把他作为宾客。宣尉去世后,他的儿子商佐待他更加厚重。很久以后,商佐任新昌主簿,带君直一同前往;五年后升任长兴州判官,又带君直同行。当时浙东浙西发生大疫,死者十之四五,君直也死于疫病。商佐哭着为他穿衣入棺,护送遗骨归乡安葬。妻子张氏,两个儿子都早逝,乡里没有不怜悯他的。李存说:‘李家与汤家世代通婚,前年我才第一次经过他们的乡里,喜爱那里的山水清洁明丽、良田灌木,也由此可以想见往日诗书礼乐之家的盛况,多么兴盛啊!’ 从文学君以上,历代都以学问和品行闻名。如今他的子孙往往衰落,不能继承家业。君直聪敏而质朴,又有才艺,确实是良家子弟。他为了衣食而奔走,从未有一天能够依靠别人供养,却也没有成就事业,最终客死他乡;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无所依归。唉,事物的消长,难道竟有这样无法知晓【原文疑当作‘可知’】的规律吗?上饶陈先生墓志铭 唉,学术不明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宋淳熙年间,陆文安公出现,大力阐发古代圣贤的道统【原文‘发古圣贤之防’疑有讹误】。当时承接教化、继承觉悟之风,十分兴盛。可是近世沉溺于训诂、词章、科举和杂艺,尤其严重,没有人肯讲说他的学问。上饶陈先生,年少时就以儒业为志,不随世俗碌碌度日。他曾遇到异人,传授金丹术。得到陆氏著作后,读了,喜悦地说:‘这些道理难道不足以使我获得知识吗?又难道不足以勉励我的行为吗?还要向别处寻求什么呢!’于是竭力搜求陆氏著作,以及他的门人杨敬仲、傅子渊、袁广微、钱子、陈仲和、周可象所著的《易》《书》《诗》《春秋》《礼》《孝经》《论语》等书,越读越喜悦,越发增长知识,也越发付诸实践。有人责怪他违背世俗所崇尚的东西,先生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更严重的,有人讥讽非难他,诋毁贬低他,结党排挤他;甚至有人想设法陷害他。先生说:‘即使死了也不后悔。’跟随他交游的人,往往都有所省悟。由此人们才开始知道陆氏之学。至顺庚午年十二月十六日,先生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先生名某,字立大。曾祖友谅,祖父元庆,父亲一震。配偶郑氏。儿子一人,名善;女儿三人,女婿为周良弼、段新、项谦。孙子三人,名颖、东辰;辰是从子开【原文谱系有疑】。次年三月丁酉日停殡于县城东郭;又过一年九月己酉日,葬在瑜山。先生刚正方直、正大端严,对于人情和事理,没有不通晓练达的。强横者不能使他畏惧,奸邪者无法逃避他的辨察。他沉浮于乡里民间,却坚定地把倡导阐明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终身遭受患难困苦,却始终认真辨析学术上的异同。家中没有十金的财产,也没有一官半职的尊贵,却怀有忧虑天下后世的心。唉,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弘毅君子吗?他的论著以及其他言行、启发后学的方法,门人祝蕃已经详尽叙述了。我虽然不聪敏,也曾在先生门下受业,谨选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在墓上。李某为此作铭说:学术长久荒废,如今才开始萌发;可惜困顿而不能享有后来的成就,都是因为先生。毛季成墓志铭 君名克周,字季成。上世从钜鹿迁到三衢。唐贞元年间,有个名叫延康的人任饶州别驾,于是便在这里安家,成为饶州人。宋庆历年间,延康的五世孙仪又选择属县安仁的山田里居住。仪的五世孙伯昭,伯昭生天锡,天锡生鹏飞;这就是季成的曾祖父和祖父。鹏飞娶临川陆氏,为文安公【缺字】的后代之女。季成聪敏颖悟,长大后贯通经史百家之言,写诗作文提笔即成,看起来似乎毫不经意,然而往往流畅华美、值得观赏。乡里有人互相争论是非,想要诉讼的,他总是替他们分析利害;解开因误会而纠结的纷争,替他们筹划办法,应对起来毫不困难。元朝初年,旧家族大多零落衰败,唯独季成能够保全家业而不衰落。客人来访,必定备办酒食;平日常诵孟子‘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的话,亲自在书斋门楣上题写‘养浩’,人们因此称他为养浩处士。元统二年九月戊子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配偶陆氏。两个儿子:相儒、垕。两个女儿,女婿为王益善、上官崎。将于十二月壬申日葬在竹坞。相儒曾经在我门下受业,所以前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他是儒者,却不受拘泥之弊;虽有才华,尚未得到施展,却确实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回归自己的居所呢?黄晋昭墓志铭
先生讳复之,字晋昭,姓黄氏。其先由旴南丰徙抚金谿,曾祖辉,祖楠,父汝益。先生防励志举子业,夜或不寝。邑潘氏才,而婿之。国初科举废,从故宋南城开国伯周公方淳安令曾公子良讲明礼义学,见称二公,逺近俊秀多从之逰。先生兄弟四人,养二亲至终丧,咸身任之。伯兄早世,季弟为人后,仲弟亦赘他氏,嵗时必防。先生家觞咏辩说,累浃旬乃已。妇翁死,子防教之,长之,为筑室。邻之死,棺椁▯祭之。先皇帝即位之明年,诏天下髙士耆徳者,有司旌其闾。先生时年八十有一,邑相与谋曰:“年易有也,德之称为难耳。合是二者,其唯先生乎?”于是白大夫,大夫戒里胥,即其居树门特书。如令元统二年九月辛亥,以疾卒,享年八十有四。娶潘氏,先几年卒,续潘氏,其弟也。子四人:绳武,先几年卒;维清,纯道,縯庆,皆谨饬能文词。女一,婿某。维清以十有二月庚申▯同里小街先墓之次,以存尝辱交先生前事,持曾君伯坚状来请铭。往年先生馆于敝邑上官氏,存方弱冠,亦为其宗家句读者师。先生髙冠寛衣,朶頥润丰,二毛萧踈,观其气蔼如也,听其言粹如也。其后二十五年,偶过上饶昻山王氏,而先生适教授其家,一见握手论别后事,因与倘徉水石松竹间,甚欢。又十年而铭其墓,不亦悲乎!先生之诗正而不俚,严而不苦;先生之文赡给而不冗,纡徐而不弱,句有竒思有巧。先生既不为世用,家又无余财,无恩怨于乡里,其私淑诸人者率底于有成,殆亦古所谓寡过君子也乎?旧家金谿板桥,后徙曹家洲,人因尊称为曹洲先生云。铭曰:裕,尔中啬,尔逢康,而翁天之公,崇斯封保,无穷。女子寄杨墓磗李存有女子曰寄。杨生于至大三年某月日,母以躃不能育,寄育于杨氏之妇而名。明年四月甲子,疾肝风,头摇,谒医,谓不可为也。虽药之,病益急。怜其育于外,且死于外,明日以归,犹视息。夜半而絶,埋于此。嗟乎!婴而死,亦何为而生耶?志墓砖。彭万里墓志铭彭万里,其先葢番昜人。五世祖廸功郎可,迁抚之金谿。可生中孚,宋嘉祐进士。中孚生思齐,承务郎,桂阳府参军。思齐生经,经生攀龙,攀龙生天翼。万里,其字也。防而机警,甫三嵗,已能识别厯代钱文数十。浸长从师读书,常夜分不寐。国初士族,或拘软不事事,因稍习通新故典章。乆之,补乐安县吏。遇疑罪,能毅然白,轻遣之。未几,以母忧去。他日谓诸子辈曰:「世之从事乎刀笔而能不自欺者,鲜矣。苟自欺如祖宗若辈何?吾则安吾素而已矣。」于是暇则种花理竹,或援笔赋小诗,或对酒歌古词以自乐。至顺辛未十有二月,寝疾。所居前荣旧有梅一株。丙寅问曰:「梅已华未?」曰:「已华。」命扶掖出视之,因口占律诗二句。翌早奄然而逝。生于咸淳己巳,得年六十有三。配谢氏,先几年卒。子四人,女二。长适同邑周顔乐,次未行。以明年五月戊寅祔于邑之演头原祖墓。次前事举来请铭,且曰:「举尝逺从诸公先生,防先人未尝不手为之装,出门未尝不目送之。归则又未尝不叩其所得而为之喜也。」余曰:「所谓人之乐有贤父兄者,其此之谓欤?」是为铭。
吴英子墓志君讳孝祥,字英子,世为番昜安仁人。曾大父彦才,大父栟,父道明。君静渊人也。对客或移时,始一语。闭室坐竟日,不闻咳唾,声若空无人者。人或称誉,忤訾已,未尝色于喜怒。其读书为文辞,必抽心括胃致之,纎深。里中后进学者胡式尝从之逰。至大元年二月辛亥,以疾卒,享年六十八。月壬寅,▯长塘山,去家二里而近。胡式为余言:「君尝夜夣一老人曰:『而靣有黄子满十则,而命不延已。』旦而镜之,一以告其家人,死年适如其数。其无乃鬼兆也与?」君负郭有宅一区,田百余亩,桑柘百株,姜韭百数十塍。虽老死斯时,可无憾也。配周氏,子三人:景周,景汉,景明云。姜光叔墓铭天厯某年冬十月某日,番昜之安仁恒丰里姜君应明光叔卒,享年八十有三。子三人:长遇文,次遇炳,遇成。先卒遇文,以明年十有二月丙寅▯于里之水北。既▯,来请铭,谓将以刻诸墓上。某曰:“古今铭有法,不可以苟,而遇文请不置念,无以慰其哀慕。”谨按其世系而为之铭曰:姜氏之先得姓于萧,既国东海,绳绳公侯五代。淮南三司使冲生子处嗣,疆塲有功,出刺处州,入为大监。李氏夺国,弃官东泛,初宅金陵,既来番昜,支分▯别,麻厯黄塘畈,曰大熟里,名恒丰,益蔓其居,谱牒斯通,惟此光叔,朴而不华,虽则更代,克保厥家。有讳彦兴,是乃曾祖,伯政▯恢,乃祖乃父光叔,有子宜夀而寜,林嬉皋娱,不知抢攘。淳祐丁未,是生光叔,至顺庚午,幽深斯斸,其斸伊何?在水之北,绵绵孝思,来视兹刻。
译先生名复之,字晋昭,姓黄。他的先世从旴南丰迁到抚州金谿;曾祖辉,祖父楠,父亲汝益。先生年少时努力学习举子业,有时夜里不睡。县里潘氏认为他有才,便把女儿嫁给他。元朝初年科举废止后,他跟从故宋南城开国伯周公方、淳安令曾公子良,讲明礼义之学,受到二公称许,远近才俊多跟随他们游学。先生兄弟四人,奉养双亲直到丧期结束,都是亲自承担。长兄早逝,幼弟给人作后,仲弟也入赘别家,但每年节时必定相聚。先生家中饮酒吟咏、辩论谈说,常常连续十多天才停止。岳父去世后,他抚养并教导岳父的儿子,使其长大,又为他筑室。邻人去世,他替其备办棺椁,安葬祭奠。先皇帝即位第二年,下诏天下,凡高士和有德长者,官府应在其乡里旌表。先生当时八十一岁,县里众人商议说:‘年高并不难得,难得的是德行受到称誉。两者兼备的,难道不就是先生吗?’于是上报大夫,大夫告诫里胥,就在先生居所门前树立牌门,特意书写表彰。元统二年九月辛亥日,先生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娶潘氏,早几年去世;续娶潘氏,是前妻的弟弟【原文称谓疑有讹误】。四个儿子:绳武,早几年去世;维清、纯道、縯庆,都谨慎端正而能写文章。一个女儿,女婿为某。维清将在十二月庚申日,把先生葬在同里小街祖坟旁,因为我曾有幸与先生交往,便带着曾君伯坚所作的行状来请我作铭。往年先生寄居在敝县上官氏家中,我当时刚二十岁,也曾给他宗族子弟做句读老师。先生戴着高冠,穿着宽衣,面容丰润,双鬓已有稀疏白发;看他的气度,和蔼可亲;听他说话,纯正凝练。此后二十五年,我偶然经过上饶昻山王氏家,而先生恰好在教授他们的子弟;一见面便握手谈论分别后的事情,于是一起在水石松竹之间徜徉,十分欢快。又过了十年,我为他的墓作铭,难道不悲痛吗?先生的诗歌端正而不鄙俗,严谨而不苦涩;文章富赡而不冗长,舒缓而不软弱,句子有奇思,构思有巧意。先生既不被世俗任用,家中又没有余财,在乡里也没有结下恩怨;那些私下受他教益的人,大多都取得了成就,他大概也是古人所说的少有过错的君子吧?黄氏旧居在金谿板桥,后来迁到曹家洲,人们因而尊称他为曹洲先生。铭文说:裕啊,你的禀赋虽有不足,你的遭际却能安康;你的父亲承受上天公正的福分,使这座坟墓得到崇高的封护,福泽无穷。女子寄杨墓砖 李存有个女儿,名叫寄。杨生于至大三年某月某日,母亲因跛足不能抚养,便把寄交给杨氏的妇人抚育,并为她取名。第二年四月甲子日,她患肝风病,头部摇动,求见医生,医生说无法救治。虽然给她服药,病情却更加危急。可怜她由外人抚养,又将死在外人家中,第二天便把她送回家里,但她还在微弱地呼吸。半夜便断气了,埋葬在这里。唉!婴儿出生便死去,又是为什么要出生呢?把这些刻在墓砖上。《彭万里墓志铭》彭万里,字万里。他的先世大概是番昜人。五世祖迪功郎彭可,迁居抚州金谿。彭可生彭中孚,彭中孚是宋嘉祐年间进士,官承务郎、桂阳府参军。彭中孚生彭思齐,官承务郎,任桂阳府参军;彭思齐生彭经,彭经生彭攀龙,彭攀龙生彭天翼。万里是他的字。他幼年时就机警,刚满三岁,已经能辨识历代钱币文字数十种。渐渐长大后跟随老师读书,常常读到半夜还不睡。国初,士族子弟有的拘谨柔弱,不理事务,他因此逐渐学习、通晓古今典章制度。过了很久,补任乐安县吏。遇到疑难案件,能够毅然辩明是非,从轻发落。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后来他对诸子弟说:“世上从事刀笔而能不欺骗自己的人,实在少见。如果连自己都欺骗,怎么对得起祖宗和那些先辈?我只不过安守自己的本分罢了。”于是有空便种花修竹,或提笔写小诗,或对着酒吟唱古词来自得其乐。至顺辛未年十二月,卧病不起。他居所前面的厅堂旧有一株梅树。丙寅日有人问:“梅花开了没有?”回答说:“已经开了。”他命人扶持着出去看梅花,随即口占律诗两句。第二天早晨便突然去世了。他生于咸淳己巳年,享年六十三岁。妻子谢氏早几年去世。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同县的周颜乐,次女尚未出嫁。第二年五月戊寅日,附葬在本县演头原祖坟旁。彭次前来请我撰写墓志,并且说:“我过去远道跟随诸位先生求学,父亲从来没有不亲手替我整理行装,也从来没有不送到门口、目送我出门。等我回来,又从来没有不询问我的所得,并为我感到高兴。”我说:“所谓有贤明父兄便是人生之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于是写下这篇铭文。《吴英子墓志》君讳孝祥,字英子,世代是番昜安仁人。曾祖父彦才,祖父栟,父亲道明。君为人沉静深厚。面对宾客,有时过了很久才说一句话。闭门静坐一整天,听不到咳嗽吐唾的声音,仿佛空屋中没有人一样。有人称赞他,有人触犯、诋毁他,他从不在脸上显露喜怒。他读书作文,必定竭尽心力,深入细微地探究。乡里的后辈学者胡式曾跟随他交游。至大元年二月辛亥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壬寅月,葬于长塘山,距家二里左右。胡式对我说:“君曾经夜里梦见一个老人说:‘你脸上有黄斑,满十个时,你的寿命就不能延长了。’早晨照镜子,发现果然如此,便把这件事告诉家人;他去世的年龄正好与那个数相合。这难道不是鬼神预示吗?”君在城郭外有一处住宅,田地一百多亩,桑树、柘树一百株,种姜、韭的田地有一百几十畦。即使在此时老死,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妻子周氏,三个儿子:景周、景汉、景明。《姜光叔墓铭》天历某年冬十月某日,番昜安仁恒丰里的姜应明、字光叔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有三个儿子:长子遇文,次子遇炳,幼子遇成。遇文已经去世,第二年十二月丙寅日葬在本里水北。下葬后,家人前来请我撰写墓铭,说准备把它刻在墓上。我说:“古今墓铭都有一定法则,不能草率;而遇文请我撰铭,我不能不放在心上,否则便没有什么可以慰藉他的哀痛和仰慕了。”于是谨按他的世系为他写铭说:姜氏的先祖从萧姓得姓,萧氏建立东海国以后,公侯世代相承,共五代。淮南三司使姜冲生子姜处嗣,因疆场有功,出任处州刺史,入朝任大监。李氏夺取国政后,他弃官向东渡江,最初居住在金陵,后来来到番昜;族支分流,各自繁衍,散居在麻历、黄塘畈,称为大熟里,后来改名恒丰,居住日益扩展,族谱由此相通。只有这位光叔,质朴而不浮华;虽然历经世代更替,仍能保全他的家族。有一位名彦兴的,是他的曾祖;伯祖父政绩宏大;祖父、父亲以及光叔,都有子孙,能够长寿安宁,在林间嬉游、在高台游乐,不知道外界的纷扰。淳祐丁未年,光叔出生;至顺庚午年,在幽深之处挖掘墓穴。挖的是什么地方?在水的北面。绵绵不绝的孝思,使后人前来观看这篇刻文。
河南杨府君墓志至大二年,河南杨君珪来尹安仁。嘉问学而厚,和秋以其子世徳受业于存。明年,谓存曰:「珪家世为河南杨武人,中罹兵革,家以散没。先府君时七十余,只身流避杞婿袁氏,既而迁睢阳,力田业澹,不及声禄,隆信义,见老者与困窭者,识不识,咸敬怜之。人有遇害患,或躐身持援,一不虑险艰。夫人少言语,喜怒不外见。母曹尝疾病,潜香请于神明,割臂肉隐之羮以进,病乃苏,里中称其勇爱。至元十三年,府君卒,夀五十四,▯万户林。夫人后二十五年卒,夀若干,▯居西。今珪之官于江南也,吾魂夣未尝不在坟墓也。念骨肉之阻扵土,比闻河水溢,必沮洳,将以某月日更而合诸爽垲者,子其为我铭也,亦以世德之及门也。」存曰:「嗟乎!孰谓死者一日而归朽也?有不系于后人之心为若是安之而扬之者耶?」公讳义,字某。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金郑州太守。夫人讳法心。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子四人:长县尹珪也,次某早卒,次某河南军百夫长,次某江西生米寨廵检。女一人,适潘某云。道録张君墓志铭君讳元,汉字义可,番昜安仁人也。防慕老子法,入冲虚山中,师事胡公。可善,国初制道家以上饶张氏之传为正一,宜主领其教事。凡郡县之宫若观,得以其徒之通敏于时者而官司之。由是义可判袁州録,太平州咸用优称。他日归,谓其人曰:「吾固慕夫▯黙者也,而何廼驰驰然于从事?为遂悉其钱财,葺祠宇,增像具。暇则理花木果▯,以自娱。客至,整巾裾,出揖譲,进退可观。坐谈事有始末,可聼。然好靣折人失,过至切切,不少假借。人或不能堪。若比于中深而外和,含糊坐视短长者,其于交际益损,为何如也?」至大四年秋八月庚午卒,享年六十有一。冬十有二月庚申▯于山左之马家原。其徒丘守中、朱云举、陈大荣、张申如、江以蒙、呉处诚,而陈大荣来请铭。当义可之淹于疾也,大荣必手药食之。其死也,则尽哀,其犹有所欲为也,受成命而经纪焉。亦可谓隆于情义者矣,宜为之铭。铭曰:官不居,畏于愚,益于虚,没而余得其徒。吴君才甫墓铭君讳天成,字才甫,世为南海广州人。曾大父纯臣,宋通奉大夫,提防广西刑狱。大父雍,朝奉大夫,沿边安抚使。父起莘,将仕郎,史馆检阅。君防而倜傥,善走马击毬。以安抚公任,亦官将仕郎。初,蜀郡王公榘客居番昜之安仁,徳祐间通判潮州,道广州,与检阅公相欢也。居顷之,捡阅公、公夫人相继卒。潮州以其女女君,入国朝。潮州复来安仁,以偕居。至元间,君一归广州,明年以其从弟森来。森孤,君子而长之。未几,夫人王氏卒。君遂经纪其货财,卜宅于邑西之古城里,而继室安仁王氏。君益自静宻,后夫人以通敏佐之。大乃室宇,广乃田畴,睦乃姻娅,室家乃男女。君尝曰:“吾南海人也,而于此焉家,岂非分耶?今且老矣,愿及其未毙也,得一再返乡里,省坟墓,问亲戚故旧,则死且不朽。”既而疾逾期而卒,时至大四年十月庚辰也,享年五十有七。子四人:长以森也,次曰菜,曰兰,先夫人出也;次晋寳,侧出也。女二人,亦先夫人出也:长适余干黄钥,次同邑上官植。诸孤以某年之十有二月壬申▯君于杨湖山中。森来请铭,而君尝以菜兰从余逰,义不得辞。铭曰:世之言客而不思其乡者,有二:以贵富,以贱贫。贵冨者无所不乐,或以不思;贱贫者虽思而惭,如不思焉。今君之家,此土也。门户井井尔,也不坠于其先。虽不幸而不遂其志,亦可谓近厚不薄者哉。詹氏孺人墓志铭孺人讳夀,姓詹氏,世居信州贵溪县龙回山中。父壬,宋季有能诗声。笄而归同县遽君。自得畊道,君儒家而贫,性好客。客至,但与坐语,酒食不命而出,或无所于具。孺人质簮珥以市。君多不知也。君由是声闻日广。礼部用荐者檄録邵武路儒学。乆之,君卒。孺人亦髙年,躬督丧▯如仪。子养晦,防从术家言,不可以娶妻生子,入龙虎山中为道士。而子金氏之子曰养正,生宋淳祐甲辰,卒今延祐乙夘七月甲午,春秋七十有二。▯闻人坊。养晦后十一年卒,尝从其师入朝,得赐号明逺灵悟通妙法师。养正以溪水齧射墓地,虑不妥,元统甲戌十月己未,▯龙坛阡。孙三人:震、霖、霦。复入龙虎山,嗣养晦法。云铭曰:酒食自出,夫子欢。▯不得所,儿敢安?龙坛之阡,固且完。
译《河南杨府君墓志》至大二年,河南杨君杨珪来到安仁任县尹。嘉问因为仰慕他的学问和厚重品德,带着儿子世德来向我求学。第二年,杨珪对我说:“杨珪家世代是河南杨氏武人,中间遭逢战乱,家业因此散失。先父当时七十多岁,独自逃难,投奔杞县女婿袁氏家,后来迁到睢阳,靠努力种田生活清贫,没有获得声名俸禄,却崇尚信义;见到老人和贫困者,无论认识不认识,都敬重怜悯他们。有人遭遇灾祸,他有时奋不顾身前去救援,从不考虑危险艰难。夫人少言寡语,喜怒不在外表显露。母亲曹氏曾经生病,她暗中焚香向神明祈祷,把臂肉割下藏在羹汤里进献,母亲的病于是痊愈,乡里称赞她勇敢而有爱心。至元十三年,府君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葬在万户林。夫人又过了二十五年去世,享年若干,葬在居所西边。如今我杨珪在江南做官,魂梦中没有一次不想到坟墓。想到骨肉被泥土阻隔,近来听说河水泛滥,坟墓一定将变得低湿,所以准备在某月某日迁葬,把他们合葬到高爽干燥的地方。你为我写墓铭吧,也因为世德曾经到你门下求学。”我说:“唉!谁说死者一日之间就归于腐朽?如果后人的心中没有牵挂,怎么会有人这样安置并彰扬他们呢?” 府君讳义,字某。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父亲曾任金郑州太守。夫人讳法心。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县尹杨珪,次子某早逝,次子某任河南军百夫长,次子某任江西生米寨巡检。有一个女儿,嫁给潘某。《道录张君墓志铭》君讳元,汉字义可,是番昜安仁人。幼年仰慕老子的道法,进入冲虚山中,拜胡公为师。义可才能出众,国初规定道教以江西上饶张氏一派为正一派,应当由他主持教务。凡郡县的宫观,都可以从其门徒中选拔通晓时务而又敏捷的人,由官府任用。因此义可判任袁州道录,太平州也都给予优厚的称誉。后来他归来,对同道说:“我本来确实仰慕玄默清静之道,可为什么竟然忙忙碌碌地从事这些事务呢?”于是把自己的钱财全部拿出来,修葺祠宇,增置神像器具。有空便整理花木果树来自娱。宾客到来,他整好头巾衣裳,出来作揖谦让,进退举止都很可观。坐下谈论事情有始有终,值得听取。但他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失,批评得过于严厉,一点也不宽容,别人有时难以忍受。若与那些内心深沉而外表温和、含糊其辞地坐看别人是非得失的人相比,他在交际上的得失又该怎样看呢?”至大四年秋八月庚午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冬十二月庚申日葬在山左马家原。他的弟子有丘守中、朱云举、陈大荣、张申如、江以蒙、吴处诚;其中陈大荣前来请我写墓铭。义可久病不愈时,陈大荣一定亲自给他送药送饭;他去世时,大荣尽情哀悼;义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大荣便接受遗命,替他筹划办理。也可以说他是深厚重情重义的人了,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不居官位,是因为畏惧愚昧;所得越多,虚名越增;死后留下的,是他的弟子。《吴君才甫墓铭》君讳天成,字才甫,世代是南海广州人。曾祖父纯臣,宋代通奉大夫,任广西提刑;祖父雍,朝奉大夫,任沿边安抚使;父亲起莘,将仕郎,任史馆检阅。君年幼时就豪放洒脱,善于骑马击球。因安抚公的任职关系,也被授为将仕郎。起初,蜀郡王榘客居番昜安仁。德祐年间,他任潮州通判,路过广州,便与检阅公相互友善。住了不久,检阅公和夫人相继去世。潮州把女儿嫁给君。入国朝后,潮州又来到安仁,与君同住。至元年间,君曾回广州一次,第二年带着堂弟森一同回来。森是孤儿,君把他当作儿子抚养长大。不久,夫人王氏去世。君于是料理她的财产,在县城西古城里选择宅地,又续娶安仁王氏。君更加沉静缜密,后妻凭借聪敏通达辅助他。于是扩建房屋,扩大田地,和睦姻亲,家中儿女也都各得其所。君曾说:“我是南海人,却在这里建立家业,难道不是命运所分定的吗?如今将要老了,希望趁还没有死,能够再回乡里一两次,拜访祖坟,问候亲戚故旧,那么死后也不会朽灭。”后来病情超过期限而去世,当时是至大四年十月庚辰日,享年五十七岁。有四个儿子:长子是森,次子菜,次子兰,都是前夫人所生;幼子晋宝,是侧室所生。有两个女儿,也都是前夫人所生:长女嫁给余干黄钥,次女嫁给同县的上官植。诸子于某年十二月壬申日,将君葬在杨湖山中。森前来请我撰铭;而君曾让菜、兰跟随我游学,我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世上说客居异乡却不思念故乡的人,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因为显贵富有,一种是因为卑贱贫穷。显贵富有的人没有什么地方不快乐,所以有时便不思念故乡;卑贱贫穷的人虽然思念,却感到惭愧,仿佛不思念一样。如今君的家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门户井然有序,也没有辱没先人。虽然不幸没有实现他的志愿,也可以说是接近厚道而不是薄情的人了。《詹氏孺人墓志铭》孺人讳寿,姓詹氏,世代居住在信州贵溪县龙回山中。父亲壬,宋末以能写诗闻名。到了成年,嫁给同县的遽君。君悟得耕作之道,是儒家而家贫,性情喜爱宾客。宾客来了,只同他们坐着交谈,从不吩咐准备酒食,有时甚至没有东西可以供给。孺人便典当首饰去买酒食,君大多不知道。君因此声名日益显扬。礼部根据荐举者的推荐,发文任命君掌管邵武路儒学。过了很久,君去世。孺人也已高龄,亲自督办丧事,按礼安葬。儿子养晦,年幼时听从术士的话,认为不可以娶妻生子,便进入龙虎山做道士。养正是养晦后来收养的金氏之子,生于宋淳祐甲辰年,死于今延祐乙卯年七月甲午日,享年七十二岁,葬在闻人坊。养晦在其后十一年去世,曾跟随师父入朝,获赐号“明远灵悟通妙法师”。养正因为溪水冲刷侵蚀墓地,担心墓地不安,便于元统甲戌年十月己未日葬在龙坛阡。孙子三人:震、霖、霦。他们又进入龙虎山,继承养晦的道法。铭文说:酒食由她亲自置办,丈夫便欢喜。墓葬不得其所,儿子怎能安心?龙坛这条墓道,本来就坚固完好。
黄旭墓志黄旭字彦宾,上世由岭南来居信州弋阳县。黄原有讳鸿举者,宋绍兴间,衡州文学。孙某多积粟,嵗大侵,能食乡里饿者。时四明袁正肃公甫提防刑狱江东,义之辟为某郡酒库赡军。赡军生判院舍人某,生中中,生思永。思永生有庆,字履善,能自植立。入国朝,家益大。旭其长子也。生至大辛亥,卒元统甲戌十有二月壬申,得年二十有四。娶周氏。履善哭之恸,而告之曰:「汝夭无子,汝弟苟有子,吾先以后汝。」明年三月丙子,▯白石原。旭师同郡蘧震葛彛。他日二子来见其弟,复且同辞而言曰:「旭生而重厚,不好弄,不苟言。一闻为学大义,即爽然知自爱。曰:『人苟志道义者,穷达死生有不足为之累矣。』吾齿且长,将求诸四方达者而学焉。」既而疾革,叹曰:「吾其已夫,其不得以遂吾志报吾亲乎?」旭言如是。吾子旭所慕者,赐一言以志其墓。▯其意若何?李某曰:「甚哉二子者,乐道人之善。旭有美质,有乡方而夭,宜其亲之悲也。亲而悲之,庸或系于其私,而乡党朋友悲之,信乎其可才也。」余君文瑞墓志铭至正二年秋七月,临川余尚来再拜曰:尚不孝,先君子以至元后己夘十月丙午弃世。顾贫且拘,不能时厥事,益不孝。将以今九月壬申▯里之前山。惟先君子幼有矩矱,不随羣儿戏。学既成,则假馆教授。以业大父性素严,大母复多疾,年皆七十,无十畆之产。先君子性和易,穷居若裕,得其懽心。与人絶不为崖岸,宗里姻交无或非之。敢请吾子文其幽借,以少逭夫不孝者尚也。少恐不信,则有宗人文明之述在存曰:嗟乎!若尔先君子者,可谓儒而不失其所自守者矣。宜次而铭之。君讳瑞,字文瑞,姓余氏。曾大父讳信,大父讳铸,父讳浩,字叔浩。母汤氏。君生至元戊寅,年六十有二。娶曾氏,子二:长申阳,实从侄;幼失父母。君子之次尚。女二人:长适畨昜陈复,次适同里吴绂。孙男朝生,孙女三:长适吴,其余幼。夫余之得姓受氏逺矣。按其家谱,五季有讳某者,由昭武避乱徙抚金谿之火原里。其后日蕃且大,环数里罕他姓。故太学上舎钥以文行师表州里,进士景翔负能诗声,皆君从大父也。皆从之逰,课试每占前列。上舎公喜曰:吾家其世有儒乎?叔浩亦属文,旧有声场屋,尝乐诵孟子“养吾浩然之气”之言,学者从而尊称之,以为养吾先生。既而君克肖,复称为亦吾云。铭曰:人有琐琐,崭且驰,我则裕矣,安弗为?弓冶之子,犹裘箕,虽不张,王何忸怩?前山之藏,其妥而。樟南吴山人墓铭抚州南金谿之吴,为诗书家。余尝及交数君子,率谦让厚和。闻有徳明父者,以种学积文教授于乡里,乃未及识。朋友之东西行,未尝不交相为问。又闻其族居数百载,有古樟,其大十围,枝叶覆荫百畆。徳明构重屋其南,户牖面之,置古书画器皿,集子弟弦诵燕賔客其上,因自号为樟南山人。他日忽有大布之衣累然而踵吾门者,问之,盖徳明仲子纶也。徳明以至正己丑二月戊寅卒,将以九月癸酉葬冠峤。且死谓之曰:「吾尝欲自述平生,今不能已。铭吾墓者,必江东李君乎?故敢以请。」余愧不吊,遂不辞。徳明讳庆熙,性和而刚,人有善必嘉奬之,有不善必委曲开▯之。好自用者,能面折之。况兄鳏而贫,姊疾不嫁,能养之,卒葬之。生至元辛巳,春秋六十有九,有著述三十余卷。先正评之曰:「文则端削刻厉,无山林枯槁之气;诗则声辨而闳节幽而适;长短句则辞丽而音婉。」咸以为然。娶余氏,子三人:綮、纶、绂。女三人,长壻余文学,次曾性,皆同邑人。曾大父讳湛,大父讳泰亨,父讳庭兰,字伯秀。宋咸淳间由乙科待补太学生,有诗名。吴文正公序其集,学者尊称为静逺先生。其宗有居新田者、沙冈者、郭仙者、吴塘者、吉原者,嵗正月元日会长幼无虑万余指,必富者主之,谓可以容车马具饔飱。徳明独请曰:「此家之盛事,虽贫敢不自强。」因其言有劝者。其上世由濮阳而金陵而信之弋阳三山而抚之金谿沙冈,五世祖青阳尉沆徙今吉原云。李存曰:「余与徳明生之年同业同出处同男女多寡同,而死之先后独不同。何也?世称庄周善齐物,果其言之寓耶?抑亦有其理也?苟有其理,则何生之足喜而何死之足悲耶?且人之于世,识不难而知难。余与徳明纵无一日晤语之欢,今闻为是言也,宁不一冁然于泉下也乎?」是为铭。于桂轩墓铭【序缺。葬山田族垅傍】是山为茔,是田为成,以妥厥灵。宰树苍苍,父母不忘;兄弟斯藏,团山浑沦。尔丘尔园,宜尔子孙云仍于思。刻石于辞,桂轩之宜。于君孟髙墓志铭
译《黄旭墓志》黄旭,字彦宾。上世从岭南迁来,居住在信州弋阳县。黄氏先祖中有一位名叫鸿举的,宋绍兴年间任衡州文学。其孙某积蓄了许多粮食,遇到大灾荒,能够供养乡里饥民。当时四明袁正肃公袁甫任江东提刑,认为他有义气,征召他任某郡酒库,负责供给军粮。供军粮者生判院舍人某,某生中中,中中生思永。思永生有庆,字履善,能够自立。进入国朝后,家业更加兴盛。黄旭是他的长子。生于至大辛亥年,卒于元统甲戌年十二月壬申日,享年二十四岁。娶周氏。履善悲痛地哭悼他,并对他说:“你早夭而没有儿子,如果你的弟弟将来有儿子,我就先把他作为你的后嗣。”第二年三月丙子日,葬于白石原。黄旭师从同郡的蘧震、葛彝。后来两个弟弟来见他们的弟弟,又一同说:“黄旭生性稳重厚道,不喜欢嬉戏,不随便说话。一听到治学的大义,便爽然明白应当自爱。他说:‘人如果有志于道义,穷困、显达、死亡、生命都不足以成为牵累。’我年纪将要长大,应当到四方去寻找显达之人向他们学习。”后来病重,他叹息说:“我大概就要结束了,难道不能实现我的志向来报答父母吗?”黄旭就是这样说的。“这是我儿黄旭所仰慕的,请赐下一句话,来记载他的墓。请问您的意思怎样?”李某说:“这两个弟弟真是太喜欢称道别人的美德了。黄旭有美好的资质,又有乡里的声望,却早早夭亡,亲人当然应当悲痛。亲人悲痛他,或许还夹杂着私情;但乡党朋友也悲痛他,这确实说明他是一个值得成才的人。” 《余君文瑞墓志铭》至正二年秋七月,临川余尚拜了两拜对我说:“我余尚不孝,先父于至元后己卯年十月丙午日去世。我因为贫困又受拘束,不能及时办理丧事,更加不孝。准备在今年九月壬申日葬在乡里的前山。先父幼年便有规矩,不跟群童嬉戏。学业完成后,便借馆授徒。他的祖父性情一向严厉,祖母又多病,两人都七十多岁,却没有十亩田产。先父性情和易,即使贫困居住,也像富足一样,使他们得到欢心。与人相处从不故意显得高傲,宗族乡里、姻亲朋友没有一个不称许他。我谨请您为他写墓志,以稍微减轻我余尚的不孝。如果您担心我说得不真实,那么还有族人文明的记述可以作证。”我说:“唉,像您先父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读书人而没有失去自己的操守了。”于是依次写下墓志。君讳瑞,字文瑞,姓余氏。曾祖父讳信,祖父讳铸,父亲讳浩,字叔浩。母亲汤氏。君生于至元戊寅年,享年六十二岁。娶曾氏,有两个儿子:长子申阳,实际是侄儿;幼子幼年失去父母。君的儿子中排行第二的是尚。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番昜陈复,次女嫁给同里的吴绂。孙子男朝生,孙女三人:长女嫁给吴氏,其余年幼。余氏得姓受氏,源流久远。考察他们的家谱,五代时期有一位名某的人,从昭武避乱迁到抚州金谿火原里。后来族人日益繁衍壮大,周围数里很少有其他姓氏。因此太学上舍钥以文章品行成为州里的师表,进士景翔又以善诗闻名,他们都是君的从伯祖。君都跟随他们交游,每次考核考试总是名列前茅。上舍公高兴地说:‘我家难道世代都会有儒者吗?’叔浩也擅长作文,过去在科场已有声望,曾经喜欢诵读《孟子》“养吾浩然之气”的话,学者于是尊称他为养吾先生。后来君很像叔浩,又称为亦吾先生。铭文说:有些人琐碎鄙陋,显露锋芒而奔逐,我却宽裕自守,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弓匠和冶匠的后代,仍然继承祖业;即使弓还没有张开,王者又何必扭捏作态?前山作为墓地,愿灵魂安妥。《樟南吴山人墓铭》抚州南部金谿的吴氏,是诗书世家。我曾经同几位君子交往,他们大都谦让、厚道、和善。听说有位德明父,以研习学问、积累文章在乡里授徒,只是没有来得及认识他。朋友们向东向西出行,从来没有不互相问候他的。又听说他的家族居住在这里已有数百年,那里有一株古樟树,树围十围那么粗,枝叶遮蔽了百亩土地。德明在树南建造重檐楼屋,门窗都朝向古樟,陈列古书、书画、器皿,召集子弟在楼上弹琴诵读、宴请宾客,于是自号为樟南山人。后来忽然有一个穿着宽大布衣、衣服拖地而来的人走到我门前,询问后才知道是德明的次子纶。德明于至正己丑年二月戊寅日去世,准备在九月癸酉日葬于冠峤。他临死时对纶说:‘我曾经想自己叙述一生,如今却不能了。为我铭墓的,必定是江东李君吧?所以冒昧来请托。’我惭愧没有前往吊唁,于是没有推辞。德明名庆熙,性情和善而刚正。别人有善行,他一定赞美奖掖;别人有过错,他一定委婉地开导。对于刚愎自用的人,他能够当面斥责。况且哥哥鳏居贫困,姐姐有病未嫁,他能够供养他们,死后又亲自安葬。生于至元辛巳年,享年六十九岁,著述三十多卷。前代正直之士评论他说:‘文章端正精练、峻峭严厉,没有山林隐士的枯槁气息;诗歌声音清越而气势宏大,格调幽深而舒适;长短句文辞华美而音调柔婉。’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娶余氏,三个儿子:綮、纶、绂。三个女儿,长女的丈夫是余文学,次女的丈夫是曾性,都是同县人。曾祖父名湛,祖父名泰亨,父亲名庭兰,字伯秀。宋咸淳年间,他由乙科待补太学生,以诗歌闻名。吴文正公为他的文集作序,学者尊称他为静远先生。他的宗族有人居住在新田、沙冈、郭仙、吴塘、吉原;每年正月初一,长幼相会,总计不下万人,必定由富裕者主持,认为这样可以容纳车马并备办饮食。德明独自请求说:‘这是家族的盛事,即使贫穷,难道敢不自我勉励吗?’于是根据他的话有所劝勉。吴氏上世从濮阳迁到金陵,又迁到信州弋阳三山,再迁到抚州金谿沙冈;五世祖青阳尉沆迁到现在的吉原。李存说:‘我和德明生年相同,所从事的学业相同,仕进和出处相同,男女子女数目也相同,唯独去世的先后不同。这是为什么?世人称庄周善于齐同万物,难道果真是他那句话的寓意吗?还是其中本来就有道理呢?如果其中确有道理,那么生存有什么值得高兴,死亡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呢?况且人在世上,认识并不难,真正了解却很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我即使没有一天能和德明见面交谈的欢乐,如今听说他这样说,难道不会在九泉之下欣然一笑吗?这就是铭文。《于桂轩墓铭》【序文缺失。葬在山田族坟旁。】把这座山作为坟茔,把这些田地作为墓产,用来安妥他的魂灵。墓旁的树木苍苍,父母永远不会被忘记;兄弟也安葬在这里,坟山连成一片、浑然无际。愿你的坟丘和园地,使你的子孙绵延不绝。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正合桂轩之意。《于君孟高墓志铭》
君讳岳,字孟髙,姓于氏。其先由长沙徙饶之安仁青山,既又徙楼山。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希顔。君幼而端重,长而寛慈,克敬于乡里。嵗旱,必斋戒而祷;有疾疠,必为攘且药;有辨争,必解劝之。逋负度不能偿者,置之;丧▯度不能给者,助之。人有田宅相与者,必直而受之,而非所致意焉。尝有来曰:“某有某土,君之疆也,宜以归君,而某氏欲之,若何?”君笑曰:“吾不夺人欲也,子其与之。”君之基与某氏地接,他日其妻死,谋▯拘忌以祸盛,谓可拒止也。君曰:“祸福在天,人何能为?”辟垣墙道之,入缟冠执绋而礼之。嵗庚午,大饥,机有绵售一束,愿得钱三百,即与之。既而计其直倍也,明日访其人,复与三百。族有故基属君,已三十年,忽念曰:“某家唯壹人耳,而无所底止。”召而还之,使复筑也。先世之藏有曰大姑凹者,且百年,术家谓其兴盛,此墓之由。他日有焚其亲之骨,窃塟附椁者,事泄,君踪而得。人意其必弃散也,而君则择地埋之,曰:“庻其复收,彼骨何罪?”至正丙戌四月庚申,以疾卒。生至元己夘,享年六十有八。娶余干余氏。子男三人:长中金,玉局摠管照磨;次勉。女一人,适同邑上官昶。孙男三人。以某年十月某日▯株树林中。来请铭。李某曰:“家之兴,葢必有徳者生焉。今观孟髙之为,不薄何慤慤也?乡里称之,子孙则之,可谓长厚人矣。”是为铭。薛方彦墓志铭方彦,姓薛氏,世为贵溪县渐步里人。其先多显官硕儒。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国初科举废,世族子弟孤洁秀防,率从释老防,故方彦亦入龙虎山中奉真院,习清静言。云方彦甚警敏,道藏书,儒家经史,靡所不览。余君士益甚器爱之,而资之学。稍长加冠服,能赋诗,语意辄不苟。其季父▯卿,同山而异寮,有诗名于时,实亟称之。而学士虞公亦为之序。又能鼓琴,刻其琴之隂曰「条风」。尝请予赋「条风」之辞。他日,士益自营其藏于前山之阳,俾方彦董之。方彦为手植杉桧数万本,而次第屋室之。士益曰:「守斯营者,其方彦乎?」无何,方彦以疾卒。时至正乙酉三月日也。生于己酉,得年三十有七。平居颇亷约,与人处未尝自能。由方彦而上某某某,皆某所严。由方彦而下曰某,将以某月某塟前山所营之左。上官甚来请铭。铭曰:苍苍而▯▯,既丰尔才,亦胡为乎啬尔年?山之前忽此阡,惟长歌短篇,庻其有可传。秋碧先生孙公墓碑至正乙酉夏六月某日,龙虎山叶某来曰:「某之师孙公也,受业于公之门者多矣。某虽最后,然自髫龀至成人,皆公德也。当公之没而▯,志在其圹者槩而不详,每病之,敢述其平生以请,将刻诸墓上。」某曰:「死事而缓,春秋所讥,曰缓固罪也。有美而不传,亦罪也。顾无以辞,按所述而文焉。」公讳某,先自汴徙金陵,既徙上饶。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公儿时有成人风,父曰:「此儿岂尘埃中物,命入龙虎山中,师事薛公。」某为黄老言。既长,美髭髯,长身旷如也。三十八代天师张公才而置之幕下,尝乗传奉表京师。大德间判广西静江道司,未几陞道録。曰:「吾舍亲从师,果何为者,而碌碌低昻若是?弗就职。」至治间里火,私室为之烬,公即白其长而新之,不期月而完。既乃谢诸事,惟日稽经史,厯代帝王纪年为纂要数十卷。又孜孜求善言,行若日不足者,每曰:「人生欲仰俯无愧耳,岂徒以遯林谷为名髙哉?」他日忽卧疾,左右进药,曰:「吾疾病以何药为?」奄然而逝。时至顺壬申四月某日也。生宋咸淳戊辰,得年六十有五。弟子凡三十有八人。以其年五月壬申祔城门先茔。公事亲孝,事师恭,待下以和,与人交有信,功于人未尝自言,且徳色也。人皆髙称「秋碧先生」云。复系之诗曰:世有勲爵,身亡而亡,曷其亡?然后薾弗张。繄此孙公林下之纲防,寔颖雅长而轩昻。徳则陵阿,蓼蓼菁菁,才可厯试。岂惟肯堂?宜俾其人深懐孔伤。嗟尔师友,已外于方,相视倐然,率理弗荒。乃托斯文,森森天常,乐育之风有继其芳。山髙水清,衿佩锵锵。视此贞刻,永矢勿忘。程君明仲配万氏墓碣
译君名岳,字孟高,姓于。他的先世从长沙迁到饶州安仁青山,后来又迁到楼山。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希颜。君年幼时端庄稳重,长大后宽厚慈爱,在乡里很受敬重。遇到旱灾,他一定斋戒祈祷;发生疫病,他一定设法禳解并施药;发生争执,他一定从中调解劝说。欠债而估计无力偿还的人,他便免除其债;丧葬而估计无力供给的人,他便出资帮助。有人来与他交换田宅,他一定按照公平的价格接受,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曾有人来对他说:“某人有某处土地,正与你的疆界相连,本应归你所有,可是某氏想要它,该怎么办呢?”君笑着说:“我不夺取别人想要的东西,你就把它给他吧。”君的墓地与某氏的土地相接。后来某氏的妻子去世,因择葬日期有所拘忌,想借此制造祸患,认为可以拒绝君前往吊祭。君说:“祸福在天,人又能做什么呢?”于是拆开墙垣,修通道路,戴着丧帽、执着绋绳前去行礼。庚午年发生大饥荒,有人织了一束棉绵出售,希望得到三百钱,君立即给了他。后来算出那束棉绵的价值其实是两倍,第二天便去寻找那个人,又给了他三百钱。族中有一处旧宅基地归君所有,已经三十年了,他忽然想到:“某家只有一个人,却没有安身之处。”便把那块地召还给他,让他重新建造房屋。先世的墓地中有一处叫“大姑凹”,已有将近百年,术士说那里能够使家族兴盛,这就是修建此墓的缘由。后来有人焚烧亲人的尸骨,偷偷把骨灰葬在棺椁旁边,事情败露后,君追查并捉到了他。人们以为君一定会把那些骨灰弃散掉,但君却选择土地将它埋葬,说:“希望它还能重新收殓,这些骨头有什么罪呢?”至正丙戌四月庚申,君因病去世。他生于至元己卯年,享年六十八岁。娶余干余氏为妻。儿子三人:长子中金,任玉局总管照磨;次子勉。女儿一人,嫁给同邑上官昶。孙子三人。于某年十月某日葬在株树林中。有人来请我撰写墓铭。李某说:“一个家族的兴盛,大概一定是有德之人出生在其中。如今看孟高的所作所为,他若不是厚重诚笃之人,怎么会如此笃实呢?乡里称赞他,子孙以他为准则,他可以说是忠厚长者了。”这就是铭文。《薛方彦墓志铭》方彦姓薛,世代是贵溪县渐步里人。他的先世中有许多显赫官员和博学儒者。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国初废除科举,世族子弟中孤高洁净而秀异的人,大多跟从释、老之学,方彦也因此进入龙虎山中奉真院,学习清静之说。听说方彦非常机警聪敏,道家藏书和儒家经史,没有不阅读的。余君士益十分器重喜爱他,资助他求学。稍长后加冠服,能够作诗,语言和意趣总是不苟且。他的叔父玄卿与他同在山中而居处不同,以诗名闻于当时,实际上也屡屡称赞他。学士虞公又为他作序。他还会弹琴,在琴的背面刻上“条风”二字。曾请我为“条风”作辞。后来士益亲自经营墓藏于前山南面,让方彦负责此事。方彦亲手种植杉树、桧树数万株,又按次序建造房屋。士益说:“守护这处营地的,大概就是方彦吧?”不久,方彦因病去世。当时是至正乙酉年三月某日。他生于己酉年,享年三十七岁。平日很是廉洁俭约,与人相处从不自矜。方彦以上的某某某,都是某人所敬重的;方彦以下有某,将在某月某日葬在前山营地的左边。上官甚来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苍苍青天,幽深玄远;既然丰富了你的才华,又为什么吝惜你的寿命?山前忽然出现了这条墓道,只有长歌短篇,希望还有可以流传后世的东西。《秋碧先生孙公墓碑》至正乙酉年夏六月某日,龙虎山叶某来对我说:“某是孙公的弟子,在公门下受业的人很多。某虽然入门最晚,但从幼年直到成年,所受的一切都是公的恩德。公去世下葬时,墓志写在墓穴中的文字大略而不详,我一直为此感到遗憾,冒昧叙述他的生平,请求您撰写文字,将它刻在墓上。”我说:“死者的事情拖延办理,是《春秋》所讥刺的;说拖延本来就是罪过。有美德而不使它流传,也是罪过。只是我没有什么文辞可写,就按照你所叙述的内容写成文章。”公名某,先世从汴迁到金陵,后来又迁到上饶。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公幼年时便有成人的气度,父亲说:“这个孩子哪里是尘埃中的人?让他进入龙虎山,拜薛公为师。”某人学习黄老之说。长大后,胡须美盛,身材高长而气度旷达。三十八代天师张公认为他有才,把他安置在幕府中,曾经乘驿传奉表章前往京师。大德年间,他任广西静江道司判官,不久升任道录。他说:“我舍弃亲人而跟随老师,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要这样碌碌无为、随人升降吗?我不去任职了。”至治年间,里中发生火灾,私宅被烧毁,公便禀告长官,重新修建房屋,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此后他辞去各种事务,只每天考订经史,把历代帝王的纪年编成数十卷提要。他又孜孜不倦地寻求有益的言论,行事总像时间不够用似的,常说:“人生只求俯仰之间问心无愧罢了,难道只是为了以隐居山林为高尚吗?”后来有一天忽然卧病不起,身边人送来药,他说:“我的病还需要用什么药呢?”随即突然去世。当时是至顺壬申年四月某日。他生于宋咸淳戊辰年,享年六十五岁。弟子共有三十八人。同年五月壬申,附葬在城门外的先茔中。公侍奉父母孝顺,侍奉老师恭敬,对待下属和善,与人交往守信;对人有功从不自己夸耀,也从不显露得意之色。人们都尊称他为“秋碧先生”。又用诗系在墓碑后面说:世间的功勋爵位,身亡之后也随之消亡;为什么会消亡?因为后来就衰微而不能振作。只有这位孙公,才是山林中的纲纪,确实英秀高雅而且长久轩昂。德行高如山陵,茂盛如蓼草菁菁;才华足以经受各种考验。哪里只是能够继承先业?更应使后人深深怀念而极其哀痛。可叹你的师友,如今已经超脱尘世;彼此相看虽然转瞬即逝,但都遵循正理而不荒废。于是把这篇文章托付给石碑,森然显示天地的常道;培育人才的风气,将继续传承其芳美。山高水清,学子衣冠相接,佩玉声铿锵。看着这块贞石刻文,永远发誓不要忘记。《程君明仲配万氏墓碣》
余干清溪观道士程希浩来曰:「希浩防出家,既不得,朝夕养父母;父母没,复不得嵗时躬荐享。求所以不朽之者,道无由,敢述其平生,乞一言以刻诸石,而诏夫后之人。」余嘉之,辄叙而文之。君讳鉴,字仲明,其先由金陵迁番昜。曾大父讳济,大父讳文,子父讳一新。君九嵗,父母相继即世,保抱皆老奴妪。昼则皁胥诈之,暮则盗贼闚之,家荡然。稍长知自立,娶同邑万氏,辅以俭约,勤丝枲,而君亦稍以公直见称乡里。言行事大率公不私,遇孱弱待仆妾,无不情尽。防有召役,躬出入郡邑,或牵纠不归者连嵗。初居余干习泰乡红岸桥,东西即豫章境上。宋建炎间,制置谢公枋得军安仁,时豫章已内附。候者谓大兵自江右来,必经是桥,由是公遣将焚之,延及居人。程氏所藏书史器皿契券无遗者。君构室桥西以居,自占籍豫章。上世有受朝奉郎者,无谱牋可考,独余分财产闗约一通,题曰「程朝奉家」云。既而子孙众,室隘则新而广之。傍山多兰,每移培轩墀下,人因号君为爱兰翁也。孺人以仍改至元丙子十有一月日卒,生前至元乙亥,享年六十有二。明年十有一月丁酉▯马道原。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母那氏,宋四川茶马使孟卿之孙。后七年为至正壬午九月,君卒,时年过七十,聪明强徤如壮艾者。生宋咸淳庚午,享年七十有三,以某月某日合▯于马道原之兆。子男五人:长希祖,次希浩,次希本,次希顔,次少牧。亦从希浩着道士服,清溪观云。李某曰:「人言老氏之流为申韩刑名,葢以其刻峭少恩也。希浩为老者,而独能笃于亲,唯恐其善之不闻。况程君早孤多难,自立家以复振,其亦有可书者欤?」艾母赵氏夫人墓志铭夫人讳若穃,姓赵氏。上世,宋秦王廷美,其后有居饶之余干者。曾大父,太中大夫,讳彦仙;大父,福建帅府机宜,讳悃;夫父,广昌县主簿,讳时濚。夫人筓而归临川艾公天定。宗道初娶危氏,生男女二人而卒,继以夫人。时男女皆防,夫人视由已出生四男三女。而宗道卒,至正乙酉十月二十日卒。生宋徳祐丙辰,春秋九十。子男五人:长晖,次某某,婿某某。将以卒之月壬申▯石坑。晖走百里,犯水潦,恳恳焉。道母徳于予,且乞铭焉。铭曰:▯▯贵胄来嫔,士家孝及舅姑,力于桑麻。夫子前逝,礼循凶嘉。声閟堂阃,步絶泥沙。譬彼良玉,温其无瑕。晚崇佛典,不奢不洼。宜夀之上,宜福之遐。胡为一疾【阙】石坑之山,松栢茂佳。利彼嗣人,绵绵▯瓞。铭诗我作。孰媚而夸
俟庵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俟庵集》卷二十五元李存撰圹记志铭墓表
译余干清溪观道士程希浩来对我说:“我本来想出家,但最终没有做到,只能早晚奉养父母;父母去世后,又不能在每年时节亲自为他们进献祭享。想求得一种使他们不朽的方法,却没有门路,冒昧叙述他们的生平,请求您写几句话刻在石上,用来告知后世之人。”我赞许他的心意,便为他叙述并撰写了文章。君名鉴,字仲明,他的先世由金陵迁到番阳。曾大父名济,祖父名文,父亲名一新。君九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由年老的奴婢抚养。白天有皂隶小吏欺骗他,晚上有盗贼窥伺他,家业荡然无存。稍长后懂得自立,娶同邑万氏为妻,她以俭约相辅,勤于纺织,而君也渐渐以公正正直受到乡里称誉。他的言语行为大体上都公正而不偏私,遇到软弱的人以及仆妾,没有不尽心体恤的。遇到征召服役,他亲自出入郡县,有时被牵连拘留,几年不能回家。起初居住在余干习泰乡红岸桥,东西两边就是豫章的边境。宋建炎年间,制置使谢枋得公在安仁统率军队,当时豫章已经归附。侦察者说大军从江右而来,一定经过这座桥,于是谢公派将领焚毁桥梁,火势延烧到居民。程氏收藏的书史、器皿、契券没有一样留下。君在桥西建屋居住,自此把户籍登记在豫章。上世曾有人接受朝奉郎之职,但没有谱牒可以查考,只有我分得的一份财产关约,上面题写着“程朝奉家”。后来子孙增多,房屋狭窄,便重新建造并扩充。房屋旁山上多有兰花,常移来栽培在廊阶下面,人们因此称君为“爱兰翁”。夫人于仍改至元丙子年十一月某日去世,生于至元乙亥年,享年六十二岁。第二年十一月丁酉,葬在马道原。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那氏,是宋四川茶马使孟卿的孙女。七年后,即至正壬午年九月,君去世,年已超过七十岁,但聪明强健,如同壮年。生于宋咸淳庚午年,享年七十三岁,于某月某日合葬在马道原的墓穴中。儿子五人:长子希祖,次子希浩,次子希本,次子希颜,次子少牧。少牧也跟随希浩穿道士服,住在清溪观。李某说:“人们说老氏一派成为申不害、韩非那样的刑名之学,大概是因为它刻薄严峻而少有恩惠。希浩作为学老氏之道的人,却独能笃厚地奉养亲人,只怕自己的善行不能被人知道。何况程君早年丧亲、历经艰难,靠自己建立家业并使家道重新振兴,这难道也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吗?” 《艾母赵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名若穃,姓赵。她的上世是宋秦王廷美,后来有一支居住在饶州余干。曾大父是太中大夫,名彦仙;祖父是福建帅府机宜,名悃;父亲是广昌县主簿,名时濚。夫人到了笄年,嫁给临川艾公天定。宗道最初娶危氏,生下两个儿女后去世,后来续娶夫人。当时两个儿女都还年幼,夫人把他们看作自己所生,又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宗道去世后,夫人于至正乙酉年十月二十日去世。她生于宋德祐丙辰年,享年九十岁。儿子五人:长子晖,其次某某;女婿某某。将于去世当月壬申日葬在石坑。晖奔走百里,冒着水灾前来,恳切地向我称述母亲的德行,并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高贵的后裔来此出嫁,嫁入士大夫之家后孝敬舅姑,勤劳于桑麻。丈夫先她而死,她按照礼法处理凶礼和吉礼。声名深藏于内室,足迹不踏泥沙。譬如那美玉,温润而没有瑕疵。晚年崇奉佛教经典,不奢靡,也不卑陋。按理本应享有更高的寿命,也本应获得长久的福泽。为什么因一场疾病【此处缺文】,葬在石坑山中,那里松柏茂盛而美好。愿它使后代获利,子孙如瓜瓞一般绵延不绝。这首铭诗是我写的。谁会如此妩媚而夸耀呢?《俟庵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五,元代李存撰:《圹记》《志铭》《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