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庵集卷一

译《寄题汪氏退密庵》紫阳汪大夫还未老便辞官归隐，经营百年之后的安藏之地，结庵自我休息，题名“退密”，取义于《易·系辞》。我与他相隔一千多里，便作偈询问说：“什么叫退密？它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如果说是早早辞官，眼前这样的人并非一两个；他们看似门庭清闲，内心却未必能够安定。如果说是四大分离，盖棺之后一切事情才算结束，那么纷纷扰扰长夜中的人，都可以领悟退密。我说的难道不只是上述这些吗？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可能做到，又何必取‘密’字的意义呢？”大夫是天下的士人，未必只是这样。庵旁都是高山，庵外就是清澈的水。白天饿了就随意喝粥吃饭，夜里便伸脚睡觉。平生把甘甜和苦涩看得平等，一切都不过是梦罢了。在不看不听之间，从来清白如水。试问庵中的人，是不是这样？《和汪府判生前挽诗》世人只知道谋求生计，很少有人能独自经营死后的事情。平时不能把这些念头想清楚，等到尸骨腐朽也未必能结束。汪侯刚满七十，黑发映照着白牙，自己在家乡营造墓域，不把事情遗留给孙子。旧日栽培的松树梧桐仍在，新砌的瓦石也已整齐。预先安排后事固然有人讥笑，通达地看待生命也值得欣喜。私下听说超越世俗的人，不受生死所拘束；长存并不是有所贪恋，突然化去也没有怨恨。哪里还计较尸体委弃在何处，又何必选择葬于鸢鸟还是蚂蚁之下？天地就是我的棺椁，山川就是我的衣被。何况听说庭阶之下兰蕙渐渐茂盛，墓地高大宽广遵循古法，绞衾也按时制备。先生本来已经通达于此，似乎反而多虑了。《考试呈同院诸公》湖水澄澹，暮色中的松林笼罩着浓郁秋烟。弦歌诵读之堂深沉肃静，衣冠整齐的士子济济一堂。太守亲自考察才艺，整襟坐在寒冷的毛毡上。教诲之言既恳切又不倦，持守志向也确实诚挚。外郡的人尚且能够前来，难道这里只是我自己的疆域吗？大家争着题诗，忧虑光阴如寸，运思直穷深渊。喧闹时像白昼飞出的群蜂，寂静时像春日眠伏的蚕。年轻人本来就卓异，老年人也步履轻快。唉，我究竟是什么人？却要校勘追随群贤。白天静静地呆坐，青灯之下夜晚长如一年。圣明的朝廷长久熏陶人才，贤良的牧守刚刚奉行教化。我选择善道，岂敢轻率；遇到奇才，也共同欢喜。只是我平庸无能，虽曾学习儒家经典，粗略通晓象数的末流，哪里能通达天地本源？何况又只从事笺注，实在成了守着蹄迹和鱼筌的人。取舍哪里是我的职责？只能勉强顾念自己，效献微薄之力。五场考试也算幸运啊！士气新进而坚定。考中固然可喜，暂时落选也值得怜惜。志向要像金石一样坚定，早晚自行磨砺雕刻。等到再次逢大比之年，必定有人登上高科。听说人才将由你们辈出，功名或许前所未有。岂只是一时的美誉，足以使它流传千载。《赠胡巡检民》【志父、光卿都是当年叛寇奸臣，指近年的巴延而言】层层乌云闲闲地带着湿热之气，似乎要下夏至时的雨。胡先生从溪上来，披着衣服与我相互交谈。南风体察人的心意，也稍稍吹入窗户。打开酒樽，进献瓜和韭菜；汲取井水，备办鸡和黍。您是庐陵的秀士，家世繁盛而且显赫。年轻时奔走京师，举止仪态高雅而合乎礼法。诗书虽然一向熟习，眉宇间却带着杀伐之气。暂任巡警之吏，出入时备有钲鼓。手中张开黑角弓，箭囊里插着白羽箭。乡里鸡豚散乱，狗鼠奔窜于墙垣之间。由此想到闽广一带，土地有深沟险阻。凶恶豪强盘踞溪洞，老弱之民背负戈弩。彼此稍有不慎便互相吞噬，动不动就发生冲突。古今教化声威相距遥远，往往成为南方土地的祸患。整顿治理并不是束缚，保全百姓全靠安抚。荒远之地本来变化无常，跳跃奔窜正是他们的习性。虽说聚集起来如蜂蚁，也颇能使军队受挫。遥远道路使运输供应困苦，偏僻角落多有毒虫蛊毒。幸而遇到圣明天子，元帅又雄武有才。前一年把光卿制成肉酱，今年又烹杀志父。这些人虽然极其愚昧，生养他们的也都是父母。实在是由于一念失误，才使血肉污在砧斧之上。天道确实宽容，皇威哪里敢于冒犯？如今听说豺狼的巢穴都已经恢复为农田。早晚有时响起笙竽，村墟也暂且恢复商贾往来。奸臣掌握国柄，近来也死在南浦。诏书一天下达，海内都歌舞起来。横征暴敛和徭役舟车都已停止，朝廷重新求贤并恢复科举。乡里百姓都骑上马，流放谪居的人返回故乡。各种祥瑞都可以到来，万般罪恶因此受到阻遏。只是我的头发已经白了，深感自己辜负了儒生的身份。眼睛更加昏花，筋骨也将弯曲。您年方十五，声誉已经遍满吴楚。朋友是人生的大伦，胸襟磊落，彼此倾吐肺腑。将来应当掌握一方事务，最终可以在朝廷建立安宁。相对而谈正兴致侃侃，临别时却何等孤独。各处都有波涛，千万不要厌倦划桨撑篙。成双的鹳鹤飞落，一群群渔夫樵夫离去。斜阳照在凄迷的草上，仿佛映出傍晚烟霭中的树。出仕或隐退不要预先谋划，书信往来可以相互约定。汪巡检在南雄任期届满，经过安仁，并且将要北上，我作诗与他道别。连绵的雨刚在夏日停歇，山居清凉而不炎热。您特意远道而来，确实比从前相见时更加谦和，犹如美玉枝条照耀秋月。别离至今二十年，您颇带着岭海间的风貌。同来的两三位公，气度和厚而且廉正。山市中急忙买酒，坛罐中倒入腌菜和盐。邵子间善于说笑，冯君捋着长髯。这样的欢聚哪里容易遇到，连续多日也特别不厌。私下听说黎人、猺人煽动叛乱，占据雷州、廉州，牧守有的逃散，躲到乡里偷生。每每忧虑那些拘泥法条的官吏，只做笔墨文章，虚文丧失实情，举劾全是细枝末节。公卿习以为常，动不动就产生疑忌嫌隙；对大义冷落轻视，却忙忙碌碌只顾私自收敛。以致犬豕般的匪徒在险峻山岩间跳踉，白白调集外郡兵力入境，先患痟痁之病。朝廷重臣的职责在于选择合适的人，舆论一致主张诛罚赏赐一旦发布，就不应再拘泥文法。即使那里处在严酷偏远的荒服之间，也是声教逐渐可以到达的地方，难道没有忠勇之士拍胸顿足，坐在蓬草席上忧愤吗？招募不可迟缓，恩威贵在兼施；安抚治理各有一贯办法，不必窥测强弱。当地土性耐受湿热，人们已经习惯吃煨炖食物。既要耕种，也要作战，不要责怪他们耗费岁月。赵充国使罕羌归服，狄青消灭侬獠。您正要巡行边徼归来，而我却只能安居。穷困屋檐下谈话忽然涉及这些，不觉有泪而强忍不流。再为您饮尽一杯，马槽树荫下白日光线纤细。明天又将相隔千里相望，只有青云高耸如尖。《流民歌》邳州、徐州两州都遭逢灾荒，流民像云一样渡江而来。身穿破旧的布衣，衣服湿泥涂黑；妻子骑着驴，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把这些告诉我，使我心胆摧裂。挖掘榆树皮，剥取芦苇白根；如今用一贯钱也只能买一升米。不离开这里就只能坐等死亡，那还要怎么办呢？《齐老堂》【宋理宗御书赐史弥远，今归吴氏具庆堂】齐老啊，齐老人，齐老让多少世人都一同长寿？齐老不老。史家的父母，从前一同长寿；吴家的父母，如今一同长寿。当时落笔书写，山岳也为之发光。二百多年后，终于归到这座堂上。秋日尘埃如烟，隔着仍能见到神采。白发之中眼睛明亮，仍然再次拜谢。《昔年》昔年曾有话说：“两个白头人，你抛弃我，忽然作齐梁之游。云中的鸿雁不再飞翔，音信断绝。宝镜蒙尘昏暗，秋日鬓发凌乱。你的心一去如飘风，我的心死后要随黄河流向东方。”昨夜清霜降入庭院树木，我想寄去寒衣，却不知你在何处。

译《题李早三马扇面图》奚官已经驯熟，秋日的马匹健壮；秋草青青，河水清澈平静。谁知道它们将要驰骋万里、奔赴风尘，却被画入当时人的手中扇面。如今只是欣赏这幅画的究竟是谁？锦制标帜、玉制画轴上全都题满名家款识。白白让林下的老布衣，仿佛听见边塞长烟雨中的马嘶。《赠御史孙干卿》前年乡友高知事曾口口声声谈论你；如今孙御史在泉南漳浦，号称执掌刑狱，审结大案重囚，内心已然冷硬至极；牙签插满书架，双眼明亮，面对山一样的财货却看得如秋叶般轻。做人更有最难做到的地方：听到一句善言，便像江河倾泻一样接受。陕西行台处在霜雪之中，控制羌、浑之地千万里；澄清天下本来就是你平生的心愿，哪里要等到西风吹来才开始执辔？三间老屋，四周尽是狐狸兔子的荒丘；面对浩浩古今，忧虑无穷。戴上獬豸冠，能够见到这样的贤俊之士，也就不必叹息深山中白了头。《题潭州李侯祠》长沙李侯多么刚烈，是堂堂大丈夫。孤城尚未陷落，约定只争片刻，便以杀身来报效国家。世上本来就有全家不肯苟生的人，古今都不只一时；义气充塞天地，宗庙祭祀即使长存，也不是他所图求的。勇烈啊！两位宾客也跟随他一起死去。事情完成后，持剑的武夫又自行杀死自己。直到今天谈论此事的人仍心惊胆裂，想来可见当时鲜血淋漓、红色模糊的情景。故宅虽然建成孔子的居所，廊下炉香却使人共同惋惜；专祠中的塑像一旦更新，凛然相配、相从的也都是这样的人，春秋祭祀从此延续千万世。叛贼逆臣，活着也等于死去。《美葛子熙》临川的葛先生，质朴而有文才，挑担子很有力气，能够辛劳勤苦。家里贫穷，妻子去世，母亲又年老。他在短窗下夹着书读，长日里默默度日。忽然想到拘泥句读、消磨日月，哪里比得上在江湖间劳作筋骨？高大的碑碣到处都有，篆书、楷书、草书、行书兼有八分书。他白天在院子里安静地亲手捶打衣襟衣带，染得满身煤灰，常常像被烟熏过。他旁搜远取，直到川陕，何况闽浙江边。到了四通八达的大都邑，遇到好事之人，便罗列古雅之物，以珍贵物品相互酬答，金帛不计价值，哪里像市井之人争斤论两？收藏图书的人家，若是府第之下，往往藏有秦汉时代高华的功业文物。春初经过我这里，因而详细谈论，绝对胜过平常；等着吃饭，像牢中养肥的豕一样。四方通达之士，一时相见；在野店饮浊酒，常常半醉。回头看我头发牙齿，早已希望豁然脱离尘累，却还只是翻阅旧书，徒然遇到芸香。什么时候才能各带一根竹杖、穿一双草鞋，共同追逐溪山间秋日中段的云彩？《赠王孟刚》东平少年王孟刚，就像美玉和良金一样可贵。静明先生振兴古学，我到此时一见到你，内心便为之折服；你似乎并非过去就有灵秀的根骨，谁不会对你侧目而视、徘徊惊叹？你肯抛弃世俗的奔竞姿态，乐意坐到席末求教，参加杰出才俊的文会，这是我所愿见的事业。你的才华正要像河川汇流一样涌来，也将要如此；况且书册已经装满筐箱，光辉灿烂掠过眼前，像翠鸟羽毛沾湿后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又像神珠发出的光彩照耀座席。师生之义本不应舍弃父母之恩，心中思念是多么长久；早晨咨询，晚上研求，除了崇高的道义，天地之间唯有纲常。多年相近相处，欢乐不曾厌倦；一日将要远行，感情便因而悲伤。北风吹柳，哪里能够折下相赠？腊月的酒在坛中，却无从举杯。已经知道你很快就要出发，问归来的船桨；却还不知道何时能再次相对坐在清谈床前。人们说肝胆相隔如楚越，义理上古今却没有藩篱。鱼儿游行千里，春浪一片洁白；大雁落下一箭之远，秋云清凉。彼此一点心意不必以为不好，只愿始终不要忘记当初的志向。《邓子高玄明粉歌》天冠山中的邓子高，曾游历琼台绛宫，那是神仙遨游的地方。归来后炼制玄明粉，石鼎夜夜生光。用清水和白雪相互烹熬，以广寒宫中的杵为用，玉兔来操持；千捣万捣，制成云一样的膏药。六丁六甲严密呵护，电母照耀，雷公号令。神君奋起胡须，打开宝刀。病人将一圭一匕的药送入口腹，三尸、二竖全都奔逃。能够破除癥瘕积结，排出腥秽；饮食自然甘美，却并不是贪食。能使耳聪目明，扶助受到损伤和劳累的身体。长久服用它，怎么会生出白发？山中的修竹围绕庭院，风吹枝叶，秋声飕飕。旧床旁每天烧火，穿着绵布袍子，奈何这种久治不愈的疾病使人悲哀。苕江、彭蠡湖春天还没有波涛，我自带葫芦，乘轻舟出行。显现或隐没都不可测，真是仙人中的豪杰。假如有机会救济万物，就随处施行；固守一处而无所作为，只是我们这些人的做法。《寄薛玄卿》小船停泊在蓝溪渡口，船夫忙得精疲力竭，并不是有意怠慢。把床移到沙岸边，靠近青竹；斜倚枕头对着船篷窗，数着红树。昨夜曹子才来告诉我：“三次出门，三次都遇到下雨。留住行人、安排离别，全都是天意。”唉，我和你又怎敢怨怒呢？《俟庵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　元李存撰　古诗 《次韵戚总管赋雪》长风剪碎水气，却不能凝成片片飞雪；城上的将军面如铁色。五更时分号角吹响，梅花般的雪片飘落；天女骑龙而来，眼泪像霰粒一样纷纷落下。顿时使万家屋瓦高低错落地一片洁白，人在蓬莱的水晶宫殿中。黄河夜间冻结，鼋鼍潜藏水深；太行山清晨仿佛裂开，豺狼正在交战。还怜爱庐阜足有美景，五百名寒僧闭门不开寺院。昆仑山南北、日本以东，不相信天花能在一时之间遍洒。塞边勒马是您的闲事，桥上骑驴则是我的不倦之行。造化做出这样的巧景本来容易，腊月将尽、春天将临，已经见过三次了。明知没有酒便都冷落，难道有多情之人还会设宴欢饮？长安市上的一个贫士，白天闭门，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题万氏姜逸山别墅》李存老了，经营竹庄；万君的别墅也在姜逸山旁边。什么时候才能把一百里的距离缩短，长久地赤脚拄杖，买鱼买酒，早晚与你相互遨游呢？《题远山书院方竹》远山书堂有几竿竹子，在雨中挺立，在风中摇曳，像绿色的美玉。仙公喜好雅事，把竹子画成图并题写诗篇。客人多情，写成赋装在卷轴上。竹子旁有人经过我的庐舍，诵读诗歌，展开书卷，清雅之气绰有余裕。听说竹子老了必须节节充实，内圆外方，我却比不上它。《画蟹》诗人向来贪馋，见到画中的蟹便心动；醋香随风飘来，水边蒲草青翠飒飒，江沙之上秋天还没有霜。《次王允中韵》堂堂盛明的时代，佳美的气运充满山河；士人不会终身悔恨，道理也能让人一夜觉悟。您是文献世家子弟，崭然显露才华，何况正值盛壮之年，容貌红润如丹。遨游在石溪之上，和鸿雁得到栖息之木有什么不同？隆冬忽然来访，与您交谈便知道您爱好学习。光辉灿烂如七星剑，和悦有序如九成乐；我仿佛是一叶大海中的舟，茫茫然究竟停泊在哪里？只能与泥鳅小虾为伴侣，任凭风水振动铃铎。又像山下的一块石头，粗糙剥蚀了，还有谁来雕琢？幸好有知己之人，在梅树旁频频握手。《美徐典史再任》安仁虽然是小县，政务却正费心抚恤治理。去年救济饥荒，前年接待军旅。填沟塞壑的死者接连不断，鸭肉也被贪食者搜刮殆尽。虎一般的长官也奔走于案牍之间，更加辛苦劳累。早晨吃饭有时直到天黑，听到五更鼓声便起身聚集粮米，仍然聚集财物；把自身看得像泥土一样。三年任期应当考核政绩，遗留的爱民之情在农田乡野。忽然听说可以借您这位太守，是上天赐予的。羡慕您出身诗礼之家，经历世事而通达不腐。何况您还有五个儿子，个个都出类拔萃。看看我是什么人？夹着书老困守在四壁之中。您一来便成为知己，举杯之间彼此以你我相称。难道不是幸事吗？希望您长久留下，时时共同吃鸡黍。按道理应当把天下公义放在首位，个人私欲哪里敢取？《王承事均金谣》您来到这个县任职，几个月后我才得以拜见；正逢芒种时节，喜雨使人满面春风。您体恤百姓有真心实意，处理政事自然从不懈怠。上贡的金钱平均分担众人的力量，遇到旱灾先行祈祷并已受到上天谴责。道路上已经传唱歌谣，粮仓里也有多余的储备。何况听说您利用公务闲暇，渐渐又接待群贤。白昼悠长时拂拭清琴，美好夜晚里玩味黄卷。在武城有言偃，在单父有宓子贱。愿您坚定保持这种操守，作为循吏长久流传。《寄题刘氏集义斋》所谓义，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等到积累善行才能明白？就像久行在外的旅人，被名利两方面束缚，勤勤恳恳地计较青紫官服，琐琐碎碎地考核百十小事。早晚都胶着其中，如同胶漆相黏，连梦中也被水流浸湿。忽然听到知己的话，为什么不返回乡里？青年岁月已经流荡而去，转眼便白了头，因一时触发感慨而哭泣。很快备好车辆和斗笠，渺渺然渡过江河，迢迢然走过原野沼泽。有时僵卧在泥泞湿滑之中，有时被急促的波浪震荡。虽然有很多艰难困苦，归隐休息的志向先已确定。进门后召集尊长和幼者，和气融融，旧日亲族和睦相处。鸡豚、黍稷等物，取用起来无不充足。这就是我本来拥有的东西。过去只是徒然忙碌，《易经》的道理还要反复研习，孔子的教诲说要时时学习实践，所以古来闻名的贤者多有论说。多次在县里的高斋中，以这个意思题作匾额；古意确实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倘若你相信我的诗，就不必辛勤背着书箱来求学。《寄赠临川李兼善》南丰罗子很有名望，长期寄居在宗族家中，彼此结为朋友。一天秋风吹到东篱，他收拾行囊回去安葬母亲。偶然遇到临汝的李兼善，他家世一向是儒者，内心非常厚道。平生游览山水，两卷青囊书常常带在手边；为了寻找佳处，找到瑶湖一片草地，松树深处只有一亩，价钱只花五十贯。主人不食言，也没有人从中挑唆。罗家的大事在谈笑间办妥，众人啧啧称赞没有瑕疵，众口一致。李君出于义而不是为利，土地多余的部分也不要，长揖告辞而去。哪里知道天意是在帮助君子，吉兆使有才能的人凡事都能遇合？我的父亲平日也喜爱这类事情，喜欢买下庐山全部地业；往来观看的人有几百批。有的人说甲处可以，有的人说乙处不好，早上回去、晚上又来，草鞋磨破了野店，萧萧风中只剩一樽酒。假如不是过去没有遇到贤人，定然是苍天不会轻易授予。听说地理如同人的身体，有穴位宛然可以施针灸；后来人的福德如果还没有相称，青苗不见，只看见莠草。我如今忙乱奔波，心意还没有停止，人事和天时都应当考察。什么时候李兼善忽然来访，把混沌之理一朝为我剖析清楚？《寄题徐氏屏山堂》我听说洪都徐永平建造厅堂居住，旁边的山像屏风一样；东西两边插满书架，摆放书史，与我静静相对，都是可以作为仪范的东西。功名如同幻梦，哪里值得计较？只看见旧物上的毛毡青青，堂中宾客每日杂沓往来，窗外松树桂树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挺立。古今华美的建筑，感叹哪里少有倾圮毁坏的？不等到斧斤停止砍伐，徐永平如今离世已经六十年，儿子们白了头还抱着经书。湖边的山秋意最早，案上的短柄灯深夜仍闪着光。平生知己中有超过我的人，脱下头巾挂在竹上，彼此忘却形迹。眼前诸孙满目，又都勤奋读书，美玉尚未出璞，光彩已经玲玲。看看我已经衰老，百事都无所羡慕；明年拄着藜杖，应当去敲您的门。西山的云雾和一盏茶，窗下不眠时能够细细听闻。《登金盘山诗》【并序】至正七年五月二日，我登上金盘山。连日积雨刚刚停歇，草木都显得欣欣然。一条小路曲折盘旋，大约五六里，才到达僧人显所营建的居处。四面山峰环绕高耸，中间得到一片宽广之地；辛苦经营了几年，仅仅建成一座堂屋，实在很不容易。显正出游到别的村子去了，兴尽后返回，于是作了一首诗送给他。清晨乘竹轿登上金盘山，山僧正外出乞食还没有回来，徒弟们背着锄头全都出去劳作。一条狗卧在清泉湾边吠叫；地面没有低洼积水，适宜种粟麦；土质有坟土和埴土，只有少量榛树与茅草。葫芦藤、葛藤密密地爬满篱笆，姜芽、芋叶在沟边斑斑可见。过去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樵夫和牧童偶尔攀登。汉代曾有王者葬在这里，恶蜂毒蛇很多，也多有神异怪诞之事。相传的田野传闻不足为信；如果不是佛门之地和真正仙境，道人本来就有山水之缘，选择一处地方便能得到天然之趣，哪里需要靠吝啬拮据的双手磨破皮肤、双脚生出老茧，连一寸土地、一尺树木都要艰难经营？用茅草盖住头顶也就足够了，何必建造华美的房屋去追赶工匠般的精巧？无奈世上好事之人很多，重视的只是一念，轻视的却是千锾钱财。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之间，哪里能料定少壮之后不会衰弱？文章和富贵都是身外之物，最大的快乐不过是内心长久清闲。我来得正巧，恰逢师父外出，只好自己汲取潺潺春水煮茶；还须等到早晚秋雨过后，也来白云间分得半间居处。题写陈同年所建的秋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