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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俟庵集十八

俟庵集卷十九      元 李存 撰序类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9–53 段

送子初饶旭序余方游碣石仙岩间,临川饶旭子初自倪阳来会,请曰:“旭年三十有五矣,师童子句读者且十年,甚不自益也。有晋宁张先生仲举者,絶聪明,经史百家言,过目辄成诵,发为古诗文,一操觚可数百语不休,其才力过人有如此者。又闻有覃怀闵先生仲鲁者,通经讲析详明,御徒属进退礼节甚辨以严,苟有过不少假借,论古今事,虽王公贵人之前无所屈,其气象刚方有如此者。又闻有浙东洪先生伯坚者,年甚髙,朋友在千里外,时以书牍问辨,凡先儒理到之言,犹搜购手自抄帙,其嗜学有如此者。旭皆愿往见之,庶几益闻而益见乎?”余喜谓之曰:“刀不利不可以割,木不断不可以材,水泉之流者腐蠧不能生也,种植之耘者草蔓不能没也。今吾子舎其近,取其大,山川所生,国家所养者,盖嚣嚣然也。吾子行乎其无若吾之孤陋寡闻以老也乎?”遂觞酒而别之。

临川戴氏灵秀庭诗序去年秋尝,客临川城中,戴君圣可椟其家庭所生灵芝来示余。学士虞公以其父讳庭芝也,更名灵芝为灵秀,且赋诗云:“其郡及旁郡之士皆赋之。”吾闻古今天下之间,福祸之兆甚微,故瑞异不常见,而君子贵知几焉。其祸也,自修以弭之;其福也,益修以将之。今灵秀之生戴氏者,既华于初年,复茂于明年,其出于先世积累之所形,其亦圣可之身之所致也。圣可苟不求言,则已;求而无益于圣可与不言同。盖美生夸,夸生喜,喜生堕,堕生祸也。未若戒生恶,恶生疑,疑生惧,惧生敬,敬生福矣。然则培之以礼让,而溉之以平恕,使嘉祯之气尝蕴而不泄,则吾见灵秀之所以瑞夫戴氏者,无穷期已。因书以为灵秀诗序。

赠王圣从序夫医工之最难者也。余尝谓其精粗,姑未论,其心则万万不可不仁也。相传盱江黎民寿氏,虽髙年,多不宿于平居。若小甖,若生姜、大枣,大枣若炭,必甚蓄。昏暮有扣门者,辄起而药之。察其贫,则问曰:“家有煑药甖乎?”或曰无有,辄与甖;有姜枣乎?曰无有,辄与姜枣;有炭乎?曰无有,辄与炭。日未晡,则从一奴负药一囊,徧步城中。病而贫不能谒医者,辄胗而药之,虽寒暑不辍也。上清道士刘伯全为余言:“今江陵有彭汉明者,其所为亦多类此。”嗟乎!岂独昔之人为能然,今人亦或有也。临川吴嘉善,上饶葛良范,皆儒而通于医。嘉善病痢,饮大黄,遂不起;良范病疟,亦饮大黄、芒硝,遂洞下膈痞,复谓痰咽芫花、大防,益下而卒。夫痢多暑毒,肠胃法用黄连,清且厚之大黄,非所先也。疟为少阳邪,而治以阳明痞虚,复攻之,恶乎其不毙欤?当二子之自药,夫岂无持难者?余甚寃之。使天少假之年,少更尝,亦必精。王圣从亦以母多疾而攻于医,春秋之义,尤所当慎也。他日过余,其气甚迈往,故举夫黎彭氏以勉之,而复以吴葛氏戒之。其不知言者,将以余为无所张于圣从;其知言者,必以余为忠于圣从者也。于是乎书。

送吴文明序元统元年冬十月,陈朂初来;春正月,吴伯仪来;夏四月,张玉良来;五月甲戌,吴文明来。皆将为京师逰,而征言于余也。余日以衰老,毎为文,或累岁时不能成。况京师缙绅先生之林,言又岂可苟然?吾闻言不徒发,有其事而发也;才不自出,有其时而出也。三代之际,诗有采菲之章,易有连茹之辞。今天子春秋鼎盛,从善如流。安仁十室之邑耳,不数月走京师而谒文辞于吾者,已数辈。其谒于他人而行者,吾不知也;无所事于文辞而行者,吾滋不知也。夫如是,幅▯万里之广,衺礼乐百年之薰陶,岩穴之间行义之士,其有不欣欣然而起于于焉而行者乎?盖可以吾邑之小而例之也。因文明之有请也,于是喜而有言。

译《送子初饶旭序》我正游历碣石仙岩之间,临川人饶旭、字子初从倪阳来会见我,请求说:“我已经三十五岁了,教儿童学习句读将近十年,自己却没有得到多少长进。有位晋宁张先生,字仲举,极其聪明,经史百家之言,过目就能背诵;发而写成古诗文,拿起笔来一口气就能写下数百字而不停,他的才力如此超过常人。又听说有位覃怀闵先生,字仲鲁,通晓经书,讲解分析详尽明白;管理门徒,进退礼节分明而严肃;如果有人犯错,一点也不宽容;谈论古今之事,即使面对王公贵人也不屈服,他的气度如此刚正。又听说有位浙东洪先生,字伯坚,年纪很大,朋友在千里之外,还时常写信与他讨论辨析;凡是先儒说得有道理的话,他还搜求购买,亲手抄录成册,他的好学如此。我都愿意前去拜见他们,希望能够听到更多、见到更多吗?”我高兴地对他说:“刀不锋利,就不能用来切割;木材没有砍断,就不能制成器材;水泉一旦停流,腐烂蛀坏的东西就不能生长;田地种植后不除草,草蔓就会把它覆盖。如今您舍弃近处,求取大的成就,山川所孕育、国家所培养的人才,大概正纷纷出现。您这次出行,可不要像我一样孤陋寡闻,直到老去啊!” 于是设酒为他饯行,和他告别。《临川戴氏灵秀庭诗序》去年秋天,我曾客居临川城中,戴圣可把他家中生出的灵芝装在匣里拿来给我看。学士虞公因为他父亲名庭芝,避讳而把“灵芝”改名为“灵秀”,并且作诗说:“本郡以及邻郡的士人都来作诗歌咏它。”我听说,古今天下之间,福祸的征兆十分微小,所以祥瑞和灾异并不常见,而君子贵在能够知道征兆。灾祸将来时,靠自我修养来消除它;福气到来时,更加修养自己来承受它。如今灵秀在戴氏家中生长,既在第一年开花,第二年又更加茂盛,这既是祖先积累善德的显现,也大概是圣可自身修养所招致的。如果圣可不求我说什么,也就罢了;既然求我作言,若对圣可没有益处,那就和不说一样。美誉产生夸耀,夸耀产生喜悦,喜悦产生堕落,堕落产生灾祸。还不如以警戒产生厌恶,厌恶产生疑惧,疑惧产生恐惧,恐惧产生敬畏,敬畏产生福气。因此,应当用礼让来培育它,用平和宽恕来灌溉它,使美好的祥瑞之气常常蕴藏而不外泄,那么我所看到的灵秀给戴氏带来的祥瑞,就会没有穷尽了。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作为《灵秀庭诗序》。《赠王圣从序》医生这个行业,是最难做的行业。我曾说,医术有精有粗,姑且不论;但从医者的内心,万万不可没有仁爱。据说盱江黎民寿,虽然年事已高,却常常不住在平日的居所。他大量储藏小瓦罐、生姜、大枣,甚至木炭。黄昏以后有人敲门,他总是起身给人治病、开药。他察知对方贫穷,就问:“家里有煎药的瓦罐吗?”有人说没有,他就给瓦罐;问有姜枣吗?说没有,就给姜枣;问有炭吗?说没有,就给炭。每天还没到申时,他就让一个奴仆背着一袋药,走遍城中。病了而贫穷、不能去求医的人,他总是诊察并给药,即使寒暑也从不停歇。上清道士刘伯全对我说:“如今江陵有个彭汉明,他所做的事也多与此相似。”唉!难道只有古人能够这样做吗?今人也有这样的。临川吴嘉善、上饶葛良范,都以儒者身份通晓医术。嘉善患痢疾,服大黄,便不起身了;良范患疟疾,也服大黄、芒硝,于是泻下如水而胸膈痞闷;又说是痰塞咽喉,服芫花、大戟,泻下更加厉害,终于死去。痢疾多是暑热邪毒,肠胃治疗通常应当用黄连;清泄而又峻厚的大黄,不是首先应当使用的药。疟疾属于少阳邪气,却按照阳明痞满虚证来治疗,又加以攻下,怎么会不死呢?” 当这两个人给自己用药时,难道没有值得疑难之处吗?我非常替他们感到冤屈。假使上天稍微多给他们一些寿命,让他们多经历一些病症,他们也一定会成为精通医术的人。王圣从也是因为母亲多病而学习医术,按照《春秋》的义理,这尤其应当谨慎。一天他来拜访我,气概十分豪迈进取,所以我举出黎民寿、彭汉明的事来勉励他,又用吴嘉善、葛良范的事来告诫他。不懂得这些话的人,会认为我没有对圣从加以张扬;懂得这些话的人,一定会认为我是忠诚地对待圣从。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送吴文明序》元统元年冬十月,陈朂初来;春正月,吴伯仪来;夏四月,张玉良来;五月甲戌,吴文明来。他们都将要前往京师,并向我求取赠言。我一天比一天衰老,每次作文,有时拖延几年也不能写成。何况京师缙绅先生汇集之地,言语又怎么可以随便写呢?我听说,言语不是凭空发出的,要有事情才发言;才能不是自行显露的,要等到时机才显现。夏、商、周三代之际,《诗经》中有采摘菲菜的诗章,《易经》中有连茹而进的文辞。如今皇帝正当盛年,听从善言像水流一样自然。安仁不过是十户人家的小邑罢了,不到几个月,赶赴京师并向我求取文章的人,已经有好几批了。他们向别人求取文章并成行的,我不知道;没有求取文章却成行的,我更加不知道。像这样,幅员万里的广大疆域,受到礼乐百年薰陶,山林岩穴之间行义的人,难道会不欣然兴起、纷纷出行吗?大概从我们这个小县也可以推知天下了。因为文明有所请求,所以高兴地写下这些话。

送饶孟性序医家祖黄岐言尚矣。近河间刘氏独发明亢害承制之义,引喻取譬,一何竒哉?诚前人所未道。且谓疾夫人者,率风寒暑湿燥热六气尔,而热之用恒十九,治之惟汗吐下三法也。其徒张子和氏推用三法,譬于胜敌,草薙而禽弥之,不遗余力。夫人之身真苟有亏,邪斯入之,善为医者去其邪而已矣。邪去而真者固自若也。然则医岂吾所敢言也乎?察于六气而畧于七情,非全工也;知汤液醪醴而不知针灸,非全工也;详于襍候而踈于脉理,非全工也。气上而取其下,不可以言工;邪在骨髓而攻其皮毛,不可以言工。况时有升降,禀有弱强,风气不同,服食亦异,嗜欲有浅深,疾疚有久新,其可一施之乎?使二子者,身为之,见之明,用之当,如合劵,如啓钥,祖述之者亦岂能皆若是耶?或喜其用药果敢无留难也,又或喜其简易无所事于他说也。前乎此,岂无専门名家有如神中的之治哉?若阳虚失血,止以干姜;脏冷作秘,通以硫黄;下虚卒中涎浮者,丹石压之;洞泄不谷欲脱者,火艾灼之;诸百损补以鹿茸薯蓣;脾败肾亏温以附子川椒。其法亦岂可尽废哉?是故思之不可以不周,否则忽而易之也;讲之不可以不博,否则拘而不通也。専于攻伐者,或真气与邪奄易而俱尽;専于持守者,或诸道填塞长病而速祸。故曰:天有四时,寒暑迭用;地有五方,髙下随宜。盱江饶孟,性儒家者流而游于医,又年方壮,缙绅先达靡不造诣。其能博通贯穿而克臻于大成者也。然吾又闻河间所着凡十余书,顾所见者盖一二云。

百行冠冕诗序自采诗之政废,而诗之美刺以微。晋汉以来,非无作者,往往有以分其情性之正,而终不能粹然一出于古。融堂钱子,生于宋之叔世,取昔之孝者忠者而賛之以诗。而心以为是二者,百行之首也,遂题其诗曰《百行冠冕诗》。钱子有道之士,行于家者固不待论,而不及用于时。使其苟陈力而就列,则其所賛即其所行者也。是故郭巨之埋儿,有以惜其所蔽;叔治之泣杖,则有以明其同。然秀实之挥笏,威豪之呕血,虽出于愤烈,而谓义乃有所未安。知本之雍顺,子华之叩头,虽陷于盗贼,而见理亦有所不可泯。孔褒之争死,则贬其未知伦理之轻重;王导之劝谢,则斥其位居元老而柔邪。是皆所以引人反求诸己者。呜呼,此岂徒模写物态、流连光景尔哉!上饶陈先生独爱而编之,日与诸生诵咏之。先生虽布衣,而慨然以天下人心风俗为己任。呜呼,先生之心,即钱子之心也。临川危素又板行之,闻者见者皆从而佽助之。之人也之心也,又岂异于先生者耶?仆有以知是诗之必将家传而人诵之也。使家传而人诵之,夫岂不可以少増天地之和而近之?言诗者或襍兴而乱,恐其于此未必不如嚼蜡。然则如天常民彛何?

赵舜咨海南海北还役序至元六年春三月,海北海南道肃攻廉访司书吏赵良凯舜咨驿载其母夫人之柩归▯信之贵溪。往年舜咨补晋康府从事,舆夫人以就养,仆熟知其慈孝,尝为文以赠之。今闻在广海也,凡寮友之卒贫不能衣棺者,衣棺之;妻帑之佣于人者,赎之;骨不能归者,归之。夫如是,可谓善推广其慈孝者已。今则终丧行即事焉,仆因请更推广者。夫岭海要荒之服,其人愿而暴,其俗朴而悍,无外郡告讦之长,无他土变诈之习。一有拂于其心,轻则相杀伤,重则首祸乱。吏其土者,在于畧小过,存大体,安之而已耳。不然,事或起于毫末,而有伤于国体者,风宪朝廷之腹心,百司庶府之纪纲,而生民之命系焉。舜咨从事其间,旦暮在贤公卿大夫之左右,非若草茅韦布之贱,望之若云汉然者。政有不安于心,守经术之正,操觚抱牍,恳恳而开陈之,毋深文,毋货狱。深文则枉情,货狱则寃人。一有剽刼严军于要害,勿轻用士卒犯瘴毒,争溪洞之险,趣斯须之利。其诸要害之氓,宜使自为卒伍,复其身,授之刃而敎之战,立斩敌之赏,避敌之罚。贼至则兵,贼去则农也。购募而有功者,必重轻爵贿之,勿失信,勿因以为市。使海隅数十里之间,老老而幼幼,暖而耕,凉而获,吾则愉愉乎禄于其土,求其物产之美而春秋荐献焉,亦岂非慈孝之大者欤?

译《送饶孟性序》医家的学说,奉黄帝、岐伯为祖,传承已经很久了。近来河间刘氏独自阐明亢盛与损害、承受与制约的道理,引用譬喻来说明,真是奇妙啊!确实是前人没有说过的。他还说,使人患病的,大率只是风、寒、暑、湿、燥、热六气,而其中热邪的作用常常占十分之九;治疗它只有汗、吐、下三种方法。他的门人张子和推广运用这三种方法,把它比作战胜敌人,像割草、捕禽一样彻底施治,毫不留下余力。人的身体如果真气有所亏损,邪气就会乘虚而入;善于治病的医生,只需去除邪气罢了。邪气去除以后,正气自然可以保持原状。既然这样,医术哪里是我敢随便谈论的呢?只知道六气而略过七情,不是完整的医工;只知道汤液、醪醴而不知道针灸,不是完整的医工;熟悉杂病症候而疏忽脉理,不是完整的医工。气上逆却取下部治疗,不能称为医术高明;邪气在骨髓却攻治皮毛,也不能称为医术高明。何况时令有升降变化,禀赋有强弱不同,风气各地不同,饮食也各不相同,嗜欲有深浅,疾病有久新,怎么能一概施治呢?假使这两位先生亲自施治,观察明白,用药恰当,像合券一样吻合,像用钥匙开锁一样准确,那么继承他们学说的人又岂能都做到这样呢?有人只是喜欢他们用药果断、毫不迟疑,也有人只是喜欢他们简便易行、不必听取其他说法。在此以前,难道没有专门研究医术、以名家著称而有如神明般疗效的医治吗?例如阳虚失血,只用干姜;脏腑寒冷而大便秘结,用硫黄通便;下焦虚弱,突然中风、涎沫上浮,用丹石镇压;腹泻如水、食物不能消化而将要脱证,用火艾灸治;各种虚损都用鹿茸、薯蓣补益;脾败肾亏,就用附子、川椒温补。这些方法难道可以全部废弃吗?因此,思考病情不能不周全,否则就会轻率地改变治法;讲论医理不能不广博,否则就会拘泥而不通达。专门使用攻伐法的人,有时会使真气和邪气一同迅速耗尽;专门固守不攻的人,有时会使各种病邪壅塞,病久而迅速招致灾祸。所以说:天有四时,寒暑交替运行;地有五方,高低各随其宜。盱江饶孟性,是儒者一流而又学习医术的人,年纪正当壮年,缙绅和前辈名士没有不登门拜访他的。他能够广泛通晓、融会贯通,达到医术的大成。但我又听说,河间所著的书总共有十多部,只是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有一两部罢了。《百行冠冕诗序》自从采诗的政令废止,诗歌讽刺和赞美的作用就渐渐微弱了。晋、汉以来,并不是没有作者,但往往只能部分地表现人的正当情性,最终不能纯粹地出自古道。融堂钱子生于宋朝末世,选取古代孝子、忠臣的事迹,用诗来赞美他们。他心里认为孝与忠是百种德行之首,于是把这些诗题为《百行冠冕诗》。钱子是有道之士,他在家中的品行本来不用说;只是没有得到时机任用。假使他能够施展才力而登上职位,那么他所赞美的,也就是他自己所实行的。因此,对于郭巨埋儿的故事,诗中有惋惜其受蒙蔽的一面;对于叔治哭泣求免杖责的故事,则有阐明其孝心相同的一面。然而,秀实挥笏、威豪呕血,虽然出于愤激刚烈,却说他们在义理上还有不妥。知本和顺,子华叩头,虽然陷于盗贼之手,但他们所见的道理也有不可磨灭之处。孔褒争死,则批评他不知道伦理轻重;王导劝谢安,则斥责他身居元老之位却对邪曲柔顺。这些都是用来引导人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的。唉!这难道只是摹写事物形态、流连风光景色罢了?上饶陈先生特别喜爱这些诗,把它们编成一集,天天和学生诵读歌咏。陈先生虽然是平民,却慨然把天下人心和风俗作为自己的责任。唉,陈先生的心,就是钱子的心。临川危素又把这些诗刻版刊行,听到、看到的人都跟着出力帮助。这样的人,这样的心,难道和陈先生有什么不同吗?我由此知道,这些诗一定会家家传抄、人人诵读。假使能够家家传抄、人人诵读,难道不可以稍稍增加天地间的和气,使人心接近和顺吗?谈论诗的人有时杂乱兴发而失去条理,我恐怕他们对于这部诗未必不像嚼蜡一样无味。那么,天道常理和民众的常伦又怎么办呢?《赵舜咨海南海北还役序》至元六年春三月,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书吏赵良凯、字舜咨,乘驿车载着母亲夫人的灵柩,回到信州贵溪安葬。往年舜咨补任晋康府从事,带母亲前去奉养,我熟知他的慈爱孝顺,曾作文章赠给他。如今听说他在广海时,凡是同僚朋友中有贫穷得不能置办衣棺的,他就替他们置办衣棺;有妻子儿女被卖给人做佣人的,他就替他们赎回;有尸骨不能归葬故乡的,他就设法让他们归葬。像这样,可以说是善于推广自己的慈孝了。如今他服满丧期,将要启程赴任,我因此请求他进一步推广这种慈孝。岭海是边远荒僻的地区,那里的人民质朴而急躁,风俗朴实而强悍;没有外郡好讼告讦的习气,也没有别处反复欺诈的风俗。一旦有事情违逆他们的心意,轻则互相杀伤,重则酿成祸乱。在那里做官,只在于略去小过,保存大体,使百姓安定罢了。否则,事情有时会从极小的地方发生,却损害国家的体面。风宪官署是朝廷的腹心,百司庶府是国家的纲纪,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此。舜咨在这些事务之间任职,早晚都在贤能公卿大夫身边,不像草野平民那样卑微,仰望他们如同仰望云汉。若政事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应当守持经术的正道,拿起笔、抱着文书,诚恳地开陈意见;不要深文周纳,不要拿诉讼案件做交易。深文周纳就会冤枉实情,拿案件做交易就会使人受冤。有盗贼劫掠、必须在要害处严整军队时,不要轻易驱使士卒冒险犯瘴毒,去争夺溪洞的险要,只图片刻的利益。对于各处要害地区的百姓,应当让他们自己编成队伍,免除他们的身身役,使他们得到兵刃并教他们作战;设立斩敌的奖赏,规定逃避敌人的惩罚。贼寇来了就当兵,贼寇离去就务农。招募而立功的人,一定要厚加爵禄赏赐,不要失信,也不要借此从中取利。假使能使海边数十里之间,老人得到奉养,幼儿得到抚养,暖时耕种,凉时收获,我就可以愉快地享受在当地领取的俸禄,寻求当地美好的物产,在春秋两季进献,这难道不也是慈孝的大事吗?”},{

和吴宗师眼明识喜诗序大宗师吴公有目▯者数年,他日得善医,复明,喜而识之以诗。又他日书以寄示其故山,于是和之者甚众,集而成卷,而仆得序其端焉。夫目之用在瞳子耳,由其所受初之气上出而精明者也。然世降久矣,人之生也,率五十而衰,盖津润吾身者日以耗。仆年未四十时,平居常若有累累然,过眼如黑花,其读书字如麻豆大者,才数行辄欲少瞑休而后可再观焉,甚矣其早衰哉。昔孙思邈氏有言:“人目昏,苟收视三年则益明。”虽信之,惭不能行也。大宗师公将八袠矣,犹善饭,爱人之心森森乎未已。今也若云雾开而日月明,亦岂非其中之所养有以大过于寻常万万者乎?宜其咏歌以自喜,而人为之喜也。

赠李叔阳之延平儒学学录序国朝之取敎官也,往往以直学为之。基敎也者,喻诸道义,而成人之有造也。敎于一邑,则百里之子弟贤不肖系焉;敎于一郡,则千里之子弟贤不肖系焉。实甚重事也。而直学盖出纳之吝者。夫出纳之吝,虽负贩之子可能也,虽胥靡之子可能也。果何以试其才而俾之师夫人乎?吾尝疑焉。宗人叔阳,年甫壮,学于家而闻于人。御史荐之,由是捧帅府之檄,录延平郡之儒学。将行,士友咸赋诗以饯,所以誉勉之者,亦何其蔼蔼然也?因谓之曰:「吾子之得参敎于彼也,似与夙昔旅进者不侔也。」虽然,立贤岂有方乎?筦库可举也,鱼盐可相也。顾其人何如耳?况延平之为学,先儒之流风未逺也。钱谷之筭,既不及于子;迎送之勤,又不専在子。事有非是者,则明目张胆以纠之;艺有工拙者,则月较季攷以劝之。夫如是,济济乎其底于有成也者,必矣。叔阳质甚美,工于诗,又善鼓琴。云

赠临川刘孟中弹琴序余少时亦尝学琴,粗能二三小操。顾穷乡下里,最难得弦,遂尔废忘。然终未能无情于此也。向天冠山中,祝练师丹阳恵余一琴,咸谓可寄情。有损破,近上清道士邓子方为修。意老去无憀,时或稍稍寻绎也。古圣人制琴瑟,为可以养吾中和焉耳。憧憧往来,怠惰跛倚者不能鼓也。孟中淳愿士,好之不已,必将有得于铿然之外也。

送祝蕃逺赴浔州经歴序至正三年秋七月,上饶祝君由湖广省掾史,经歴广西浔州路之总管府。其门人曾某请夫能诗者,皆赋之以重其行,而命李某叙其卷之首。某曰:“吾闻岭海之间,其土地沃肥,其物产蕃伙,其民愿而颛,其风悍以轻。古今必择才有徳者以临涖之,略小过而尚大体,因其俗而为之理也。苟以为要荒之服而鄙夷之,则非矣。夫熊虎至猛也,柙而调之,可使与人博而嬉也。禽防至蠢也,食而敎之,可使为人役也。况我朝礼乐敎化之所渐被,殆百年于此,而其地之名人秀士,亦往往辈而出。今祝君又以诗书之习,而为一邦案牍之长,然颇闻案牍之间,情文不相称者有焉。夫情文不相称,则诬;诬则民玩;民玩则易犯法;易犯法则狱讼繁;狱讼繁则听断或有所不详;听断或有所不详,则人不服。是故《春秋》之义,在于刑赏得其当焉而已矣。祝君盖有学之士,而同门之先达,毅然愿用力于当世者,而朋友则又有相赠遗之道。故辄因是叙焉,而以规。”

送杨显民逺游序君子之游处也,惟其时义而已矣。昔者孔子自谓东西南北之人,故辙环于天下,求夏之时,商之坤干,而之杞之宋,观延陵之葬子,而往嬴博之间也。善子产于郑,知蘧伯玉于衞,主司城贞子于陈,南之荆,北及农山,西至于河,凡歴国者七十余。是皆明王道,穷义利之辨,进徳修业,虽老而不休。然则吾党之游者,苟不志于孔子,不如其已也。或谓彼大圣人也,无乃欲延跂而及于天乎?虽然,亦吾同类耳,不于此乎学,而焉学?豫章杨君显民将游秦淮,歴齐鲁之墟,过泰山,拜孔林,而迤北至于京师。其郡人胡君栢友倡为诗歌以饯赠,之所以奨劝之者甚盛。方今朝廷清明,海内为一,政治之或有未尽合于古者,膏泽之或有未尽下于民者,草莱布衣之徒,虽无其位,皆可得而言也。矧杨君年已逾五十,而学亦既成章矣,其遇否,其通塞,未必不素定于其中。余复举夫古君子之游之义之尊且大者扵其卷端,益以相勉云。

译《和吴宗师眼明识喜诗》序 大宗师吴公患眼疾已经几年了,后来遇到一位良医,眼睛又复明了,因而高兴地作诗记述此事。又过了一天,他把诗写下来寄给故乡,于是应和的人很多,汇集成卷,我也得到机会为卷首作序。眼睛的作用全在瞳孔,因为它承受了最初的元气,向上发出而成为精明之光。然而世道衰微已经很久了,人活到五十岁,大多就开始衰老,大概是滋润身体的津液日渐耗损。我还不到四十岁时,平日常常觉得眼前仿佛有重重累累的东西掩着,看东西像有黑花掠过;读书时,字大如麻豆,才看几行就想稍微闭眼休息,然后才能继续看。眼睛衰老得这样早,真是太严重了。过去孙思邈说过:“人的眼睛昏花,如果收敛视力三年,就会更加明亮。”我虽然相信这话,却惭愧不能照做。大宗师公将近八十岁了,仍然吃饭很好,对人的仁爱之心也蓬勃不息。如今他的眼睛仿佛云雾散开、日月重明,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内心的涵养远远超过寻常人万万倍吗?他自然应当作诗歌来为自己高兴,而别人也替他高兴。《赠李叔阳之延平儒学学录》序 本朝选取教官,往往任用直学。所谓教官,就是向人晓喻道义,使人成就事业。任教于一县,则一百里内子弟的贤与不肖都系于他;任教于一郡,则一千里内子弟的贤与不肖都系于他。实在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可是直学大概只是管理出纳、吝惜钱财的人。管理出纳、吝惜钱财,即使贩夫走卒的子弟也能做到,即使罪囚的子弟也能做到。究竟凭什么考察他的才能,就让他去教导众人呢?我对此曾经怀疑。我的同族叔阳,年纪刚到壮年,在家学习而又为人所知。御史推荐了他,于是他奉帅府檄令,担任延平郡儒学学录。将要出发时,士人朋友都作诗为他饯行,称誉勉励他的话,又是多么和美啊!因此我对他说:“您到那里参与教育工作,似乎与过去那些一同入仕的人不同。”不过,任用贤能难道有固定的途径吗?掌管仓库的可以举荐,管理鱼盐的也可以辅政,关键只在于那个人怎么样。何况延平的学校,先儒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远去。钱粮的计算,您本来就不擅长;迎来送往的劳苦,也不专在您一人。事务中有不合是非的,就应当明目张胆地纠正;学业中有优劣的,就应当按月比较、按季考核来勉励他们。这样一来,人才济济而达到成就的境地,是一定的了。叔阳资质非常优美,擅长作诗,又善于弹琴。《赠临川刘孟中弹琴序》我年轻时也曾学琴,大略会弹两三首小曲。只是身处偏僻乡村,最难得到琴弦,于是便荒废遗忘了。但我始终不能对琴毫无感情。以前在天冠山中,祝练师丹阳惠赠我一张琴,大家都说它可以寄托情怀。琴有损坏,近来上清道士邓子方替我修理。想到自己年老以后无所聊赖,有时也可以稍稍寻究演习。古代圣人制作琴瑟,是因为可以用来调养内心的中和之气罢了。心思纷乱、来往不定,懒惰怠慢、歪斜倚靠的人,是不能弹琴的。孟中是淳厚诚愿的士人,他如此喜爱琴,必定能在铿锵声之外有所领悟。《送祝蕃远赴浔州经历序》至正三年秋七月,上饶祝君由湖广省掾史调任广西浔州路总管府经历。他的门人曾某请善于作诗的人都作诗赠送,以此为他的出行增重,又命李某在诗卷卷首作序。李某说:“我听说岭海之间,土地肥沃,物产繁多,人民质朴而专一,风俗强悍而轻率。古今都必须选择有才有德的人去治理那里,略去小过而重视大体,顺应当地风俗来治理。假如因为那里是边远荒僻之地,就轻视鄙夷他们,那就错了。熊虎是最凶猛的动物,把它关在笼中调教,也可以使它和人搏戏取乐;禽鸟和防风虫一样愚蠢,喂养并训练它,也可以使它供人役使。何况我朝礼乐教化渐渐施行,至今将近百年,而当地的名人秀士也往往成批出现。如今祝君又凭借诗书学问,担任一方掌管案牍的人,但我颇听说案牍之中,有情实与文辞不相称的情况。情实与文辞不相称,就是诬陷;诬陷就会使百姓轻慢法律;百姓轻慢法律就容易犯法;容易犯法,狱讼就会繁多;狱讼繁多,审理裁断就可能不够详尽;审理裁断不够详尽,人们就不会服气。因此,《春秋》的义理,在于刑罚和赏赐都恰当罢了。” 祝君是有学问的人,又是同门前辈中毅然愿意为当世效力的人;朋友之间又有相互赠言的情谊。因此我就借此为他作序,并用这些话规劝他。《送杨显民远游序》君子出游和居处,只看合乎时宜和义理罢了。从前孔子自称是东西南北四处游历的人,所以车辙遍及天下,寻求夏代的礼制、商代的法则,前往杞国、宋国,观看延陵季子安葬儿子,又到嬴、博之间去。他在郑国赞赏子产,在卫国了解蘧伯玉,在陈国以司城贞子为主人,南到楚国,北到农山,西到黄河,所经过的国家有七十多个。这一切都是为了阐明王道,穷究义利的分别,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即使年老也不停歇。既然如此,我们这些人的出游,如果不是以孔子为志向,不如不去。有人说,那是大圣人,难道我们要伸长脖子踮起脚来追赶天吗?即便如此,他也是我们的同类;不在这方面学习,还能到哪里学习呢?豫章杨显民将要游历秦淮,经过齐、鲁的故地,登临泰山,拜谒孔林,然后向北曲折前往京师。他的同乡胡柏友倡议作诗歌为他饯行赠送,勉励劝导他的话非常盛多。如今朝廷清明,天下统一;政治上有还没有完全合于古制的地方,恩泽有还没有完全下达到百姓的地方,草野平民即使没有官位,也都可以发表意见。何况杨君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学问也已经成就;他的际遇是通达还是困厄,未必不是早已在心中确定了。我又把古代君子出游的义理及其尊大之处,写在诗卷卷首,以此更加互相勉励。

赠徐伯辀序夫众人之行役也,非或由于干禄,则多出于逐利。则亦何贵乎人言之赠?必也知其所不足,思其有可益,而后求其人而为之言。此古今之所同。上饶徐震伯辀,拳拳然欲显其亲之有善。去年秋得诗于学士虞公,既又得法书于阳抚州。今则又将浮彭蠡而过秦淮,或由黄河之南,经泰山之下,望孔林而走京师。以其尝从余游也,而复欲余言以自厉。夫古今天下之为人子者,孰不欲显其亲之有善?显其亲之有善,义莫先于修己。然亦有因循而不果,驰骛而不暇,则亦终于没没焉而已矣。今吾子凝重而不浮,详黙而有干。是行也,其所承事,非当世之显者,则四方之闻人。瞻其仪榘,听其论辨,稔其德行,洽其政事。其有以益乎我而成乎我者,度不可以概也。夫如是,则亦焉往而非显亲之善之义也乎?

赠陈彦清序士之欲不汨汨乎生者,必当出而游也。户庭之间,没没以朝夕;闾巷之途,忽忽而遂老焉。上饶陈頴彦清,谓将游乎四方,其郡人祝君蕃逺为之序。余取而读之,亦何其沨沨乎,强人意也。彦清,静明先生之冡孙也。余获师事先生,先生之至诚,有以深感人;先生之强力,有以过乎人。余盖下邑之鄙习者耳,非先生,其终小人乎?先生没今十年于此矣,见彦清如见先生焉。顾当以先生之语余者,语彦清。今则苟非干里而近,则将万里而遥矣。惟彦清思其先祖,思其执友,俨乎其在上,恪乎其在侧,勉勉乎其弗自已也。楚楚乎其等也,抑而非靡也,广而非肆也,顺而无所随也。犬如是,纵未得于其外,亦将无失于其内者矣。时之求才,人之取友,舍是而谓有他道者,吾则未之闻也。

山晖堂诗序山晖堂者,里人艾君元守之所作,而学士虞公所命名,且为之记者也。初,元守垦其居之傍隙地十畆而圃,缭以松竹,益以坟壤,移名花,致竒石,分畦而纵横之;而桑柘菓蔬,凿池而浅深之;而莲菱菰蒲。既成,或擕锄抱瓮而无所于休,或觞豆賔客而无所于陈。于是复构屋十有八楹,其间而后朝莫晴雨寒暑,食息去留而无不宜。由是邦之士友及四方之缙绅,咸嘉其志,美其名,而赋咏焉。传而诵之,皆和平安乐之音也。吾甞谓世人之情,易纵而难足,岂不曰身外之物可意而取也?是故贫则欲富,既富已而乂欲其身之贵,既贵已而又欲久其生。由是而颠倒其智虑,劳役其骨筋,殚其委积,忘其迟暮,而不知已者,比比然也。今元守之年,才四十耳,承先世之遗业,不营而自大,奉明时之敎令,不戒而自安。有昆弟足以持门户,有子弟足以备使令,无怨恶于里闾,无怵惕于朝夕。日之出,惟圃之往;日之入,由圃来也。亦可谓优于持盈,达于涉世者矣。且夫和平安乐之音盛,则奔趍觊觎之习息;奔趍觊觎之习息,则人之于生将无不遂其理矣。然则游观之所,燕乐之事,其亦乌可以已也夫。

赠曾文哲行医序疾病之于死生,亦甚大矣。而吾则以医适司其寿天焉。苟未授以匕剂,则生死盖尔也。勺合下于咽,生吾;生死吾死矣,可不慎欤?或曰:无乃识之未至,辨之未精,更之未熟,故为若是惴惴然乎?曰:譬之于兵,兵危事也。昔李广将律,甚畧疎,然未尝遇败;程不识夜击刁斗,治簿书及明,亦未尝遇败。然则宁为程不识,毋为李广。此余毎欲为业医者言。临川曾文哲以诗礼之余,而颇好方书,因以遗之。

弋阳县阿里公宣差诗卷序至正四年之秋,西域阿里公受命于朝,来监信之弋阳县。公世居燕南,以孝友称。故御史季公某,学士贾公某,参政苏公伯脩,郎中王公某,或诗以美之,或文以纪之。前乎此,尝监【阙】之胶水,有恵政,其民述而刻之石。今兹益以是理,未几而邑人歌咏之者复盈耳而载路。顾安仁之于弋阳也,壤地相接,闻而知之,亦有不能已于言者。桂君才甫集而次焉,何其声之似弋阳也?由其风于人者易而速,故其形于音者皆谅而和。《论语》曰:「惟孝友施于有政,其阿里公之谓矣。」

送徐学正赴静江序至正甲申之秋,八月,郡人徐君继安捧广西连帅之檄,将往正静江之儒学,以书来曰:「仆与子生同郡也。子之言赠夫人者多矣,顾仆适有兹役,勉其所不逮,资其所未闻,岂独靳于仆乎?敢以为请。且四方之先达,亦有以敎我者,用缮以俱。」余读而爱之。若庐山杜君某,会稽潘君多吉,同郡杨君闻翁,皆佳作也。信乎君子之有所誉,处乎?然吾闻儒者之道,正己而人自正,初不在于求正之也。且是非之不辨也,久矣。正其大,毋汲汲于其细;正其心,毋屑屑于其迹可也。矧庠序之间,于于洋洋者,皆冠服儒也。其所诵说,皆孔子也。今子以孝友之资,逾壮入强艾之齿,一筮仕而官则文学,职则纠正,地则又在海隅淳愿之俗。夫如是有其实而不为虚位也,必矣。

译《赠徐伯辀序》一般人出门服役,如果不是为了求取俸禄,大多就是为了追逐利益。这样一来,为什么还要看重别人赠送的言语呢?一定要先知道自己欠缺什么,思考自己有什么可以增益,然后再寻求合适的人为自己作言。古今都是如此。上饶徐震,字伯辀,一心想显扬父母的善行。去年秋天,他从学士虞公那里得到诗,之后又从阳抚州那里得到法书。如今又将渡过彭蠡,经过秦淮,有时从黄河以南出发,经过泰山脚下,遥望孔林而奔赴京师。因为他曾跟随我游学,又想要我的话来激励自己。古今天下做子女的,谁不想显扬父母的善行?要显扬父母的善行,没有比修养自己更重要的。但也有人因循拖延而不能果断实行,奔走追逐而没有闲暇,最终也不过默默无闻罢了。如今您凝重而不轻浮,详慎沉默而又有才干。这次出行,您所要侍奉请教的,不是当世显贵,就是四方闻名之人。观察他们的仪容法度,听取他们的议论,熟悉他们的德行,通晓他们的政事。那些能够增益我、成就我的东西,估量起来是不可计量的。这样一来,那么无论到哪里,难道不都是显扬父母善行的义理吗?” 《赠陈彦清序》士人如果不想庸庸碌碌地过一生,就一定应当出门游历。困守在庭院门户之间,日复一日默默无闻;走在乡里小巷之中,恍恍惚惚就这样老去了。上饶陈颍,字彦清,说将要游历四方,他的同郡人祝蕃远为他作序。我取来读它,觉得文章多么雄浑流畅,足以振奋人意。彦清是静明先生的长孙。我曾拜静明先生为师,先生的至诚深深感动人,先生的坚强有力也超过常人。我不过是下邑中受鄙陋习气熏染的人罢了,如果没有先生,我最终难道不成为小人吗?先生去世至今已经十年了,如今见到彦清,就像见到先生一样。只是应当把先生当年对我说的话,再告诉彦清。如今,如果不是相距千里而接近,那就将相隔万里而遥远。希望彦清思念他的祖先,思念他的朋友,庄严地想着祖先仿佛在上方,恭敬地想着朋友仿佛在身旁,勤勉不懈,永不自我放弃。举止要光彩而有等次,却不浮靡;胸襟要宽广,却不放纵;待人顺和,却不随波逐流。即使这样做还没有在外在事业上取得成就,也将不会在内在品德上有所失误。时代寻求人才,人们选择朋友,舍弃这些而说还有别的道路,我从未听说过。《山晖堂诗序》山晖堂,是乡里人艾元守所建的,学士虞公为它命名,并且替它作了记。起初,元守开垦住宅旁边的空地十亩,作为园圃,四周围上松树和竹子,又增添肥土;移来名花,安置奇石,分成田畦纵横布置;又种桑树、柘树、果树和蔬菜,开凿池塘,使水面有深有浅;种植莲、菱、菰、蒲。园圃建成后,有时带着锄头、抱着水瓮,无处不是休息之所;有时备办酒食招待宾客,无处不是陈设之地。于是又建造房屋十八楹,使人在其中无论早晚、晴雨、寒暑,饮食休息、来去居留,都无不适宜。从此,本地士人朋友以及四方缙绅,都赞美他的志趣,称美它的名称,并作诗歌咏。流传诵读的,都是和平安乐的声音。我曾说,世人的欲望容易放纵而难以满足,难道不是认为身外之物只要合意就可以取得吗?所以贫穷时想富有,富有以后又想让自身显贵,显贵以后又想使生命长久。于是颠倒自己的思虑,劳累自己的筋骨,耗尽自己的积蓄,忘记年老将至而不知停止,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如今元守年纪才四十岁,承受先世遗业,不必经营就自然富足;奉行清明时代的教令,不必戒惧就自然安定。有兄弟足以守持门户,有子弟足以供使唤;在乡里没有怨恨厌恶,在朝夕之间没有惊惧忧患。太阳升起时,他只往园圃去;太阳落下时,他从园圃回来。也可以说,他善于保持盈满、通达于世事了。况且,和平安乐的声音兴盛,奔走钻营、贪求觊觎的习气就会止息;这种习气止息,人的生活就将无不顺遂其正理。这样看来,游览观赏的场所、宴饮欢乐的事情,又怎么可以停止呢!”},{ 《赠曾文哲行医》序 疾病关系到人的生死,实在是极其重大的事;而我却认为,医者恰好掌管着人的寿命长短。如果没有把药剂交给医者,那么生死大概就在他手中了。药匙所盛的药一咽下去,就能使我活;若使我死,我也就死了,怎么能不谨慎呢?有人说:“莫不是因为见识还没有达到,辨别还不够精细,临证还不够熟练,所以才这样惴惴不安吗?”我说:“拿用兵来作比喻吧。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过去李广统率军队,军法很简略疏漏,却从来没有遭遇失败;程不识夜间击打刁斗,整治文书直到天明,也从来没有遭遇失败。既然如此,宁可做程不识,也不要做李广。”这是我每每想对从事行医的人说的话。临川曾文哲在诗礼学问之外,很喜欢方书,所以把这些话赠给他。《弋阳县阿里公宣差诗卷》序 至正四年的秋天,西域人阿里公奉朝廷之命,前来监察信州的弋阳县。阿里公世代居住在燕南,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著称。已故御史季公某、学士贾公某、参政苏公伯脩、郎中王公某,有的作诗赞美他,有的作文记述他。在这以前,他曾经监察【缺字】州的胶水,有惠民政绩,当地百姓将其事迹叙述下来,刻在石碑上。如今又把这种治理之道用于弋阳,没有多久,县中百姓歌颂他的人又已满耳满路。回头看,安仁和弋阳土地相连,我听说此事并了解情况,也有不能不说几句话的。桂君才甫把诗文收集编次起来,为什么其中的声调竟这样像弋阳呢?这是因为他给百姓带来的风气改变得容易而迅速,所以表现在声音上的,全都诚实而和谐。《论语》说:“只有把孝顺友爱施行到政治事务中。”说的正是阿里公这样的人。《送徐学正赴静江》序 至正甲申年的秋天,八月,郡中人徐君继安捧着广西连帅的檄文,将要前往整顿静江的儒学,写信来对我说:“我和您出生在同一个郡。您为别人作赠序的文章很多,想来您恰好有这次出行,勉励我所没有达到的地方,补助我尚未听闻的道理,难道唯独对我吝惜吗?所以冒昧来请求您。况且四方的前辈名士,也有可以教导我的话,请您一并写好,让我带着同行。”我读了信,很喜欢他的请求。比如庐山杜君某、会稽潘君多吉、本郡杨君闻翁,都有很好的作品。这确实说明君子是有所称誉的,能够身处正道吧?但我听说,儒者的道理在于端正自己,别人自然会端正,起初并不在于专门要求别人端正。况且是非不加辨别的情形,已经存在很久了。应当端正大的方面,不要急切地纠缠细节;应当端正内心,不要琐碎地计较外在表现,就可以了。何况学校之中,来来往往、气象盛大的,都是戴冠穿衣的儒者;他们诵读讲说的,都是孔子之道。如今您凭借孝顺友爱的资质,过了壮年,进入强健而年富力强的年纪,第一次出仕,官职是文学,职责是纠察匡正,任职之地又在海边淳朴厚重的民俗地区。像这样,您必定会有真实的政绩,而不会只是占据一个空名职位。

赠长湖寺文上人序安仁之南,有寺曰长湖。其栋宇岁久且圮,顾僧食无余赢,不足以役土木,不免匄财于四方之好施舎者而葺之。至正甲申之秋,有文上人者,将曵锡持鉢,毅然以为己任。且行翰林倪公疏其志,复为文以宠之。其所以称道上人者,既甚详且信,而复来征言于余。吾闻四方之风,与人之情,其嗜好亦或有异。吾徒手而匄财于人,有得有不得,矧山川旅▯之况,饥渇劳苦之情,惟其忍乃有容,惟其勤乃克集事,惟其公乃获施者之乐。舍是,吾无以告矣。于是乎书。

送邓子方逺游序上清道士邓子方屡以书抵予,谓将游乎四方而需予言也。余曰:“夫士之游者,非一端。志于功名富贵者,岂待轻重于吾党之空言?志于货殖者,则又何俟于言?故诺之,几月而不能措一辞。子方岂不以予为有难色也乎?”盖余之言,夫人之游者亦多矣。使其义同,言所以不再。其语熟文,不足以行逺。矧子方既不为功名富贵游也,又不为货殖游也。然则苟不求髙人胜士、缙绅博洽以新长其闻见,是为徒游。子方神气洁清,为名族之子,为良师之徒,又能吟诗,能鼓琴,能写竹石,且有道术,能禁妖怪,己人疾疢。其必有所遇合而及于物,而不为徒游也。审矣。

俟庵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      元 李存 撰序类

送鲁志敏北游序乐平鲁志敏,甚好作诗。尝过余,出其编,余读之,有以深见其工且勤也。它日又来曰:“吾将泛秦淮,过黄河,东登泰山,北走京师,庶以昌吾诗乎?”余喜谓之曰:“文章之髙下,盖系其志意之小大。志意之小大,又系其耳目之广狭。方今六合一家,光岳之气全,政敎之具修。子能不逺万里,阅寒暑之变更,歴山川之夷险,其间人事之可喜可愕,足以恢▯我、警戒我者,则亦何限?矧今缙绅之在馆阁者,皆极天下一时之选,又能求而亲薰之。是则承乎松栢,近乎芝兰者,必将浩浩其胷中,源源其笔下,如出云,如涌泉,如玉之有辉,河之有润,遏之不可,修之不及。其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因举酒为别,且曰:“子之归,吾能俟子于洎水之阳,解其装,读其诗,苟或不如吾言,有如此酒【至正辛夘七月作】

薛▯卿诗序上清外史薛君▯卿,林下之秀,敏卓荦者也。早工于诗,四方传诵,有集。学士揭公曼石为之序,黄公晋卿复序之。仆亦尝以数语题其后。君之居山也,名人胜士来游者,未有不与之尊俎倾倒,且以翰墨相欢而去。他日忽手足左痹不用,仆候谓之曰:“夫造物者,其欲废我耶?吾从而废之若我何?苟不肯废其所废,是独欲迍天者也。迍天者,谓之病。”病既而□其以风日清美时,辄肩舆造邻室,遇酒必醉,遇饭必饱,且赋诗为行草书,因喜曰:“其无乃能自造于安顺之域也乎?吾奚疾哉?吾固瘳矣。”又他日痛饮而逝。其言行,其先世,其州里,其卒葬,其锡命于朝而主名山川之祀事,自宜有搢绅先生之素者书焉。而其郡人张率孟循复赋诗以哀惜之,而同赋者若干人。余因得以叙其卷之首【至正乙酉】

赠李志尧序余之侄志尧,制炼诸品丹砂,其法盖得之于赵养真先生。先生竒伟磊落人也,防出家,着道士服,多伎术,尤善制炼金石,以疗夫疾患沉痼者,是以志尧北面而师承之。古今天下之间,大而理道,细而巫医百工,皆贵于得所授受,今志尧可谓得所师矣。虽然,无苟成,必也备材而择良;无强售,必也有征而人自求。盖人将以信其师者,而遂信之,可不勉欤【至正丙戌三月作】

赠姜永吉学医序临川姜永吉来问医于余,余咲曰:「子之郡中及傍郡以是名家,岂少余道听而不习于故,泛采而不由其綂?应于人中者或一二,而不中者恒八九。顾余安足问哉?」巫医百工,虽非士君子之所先事,然皆道也。象山陆先生曰:「主于道,则欲消而艺进;主于艺,则欲炽而道亡,艺亦不进。」今永吉儒家而不贫,其所主者,庶几多于道乎?吾姑与永吉商防乎此可也。况医者,人之司命,宜安雅,宜详慎,勿游视而易,勿驾言而轻。其立志也,欲坚;其培基也,欲厚。则不患其不成矣【至正壬午秋九月】

王伯衡诗序某年,王伯衡由国学积分就试礼部,登第,擢为太常礼仪院郊祀署丞。明年某月,将之官,乡里之姻交咸赋诗以荣饯之。上官友蕃集而成卷,因为叙其端曰:「署丞者,古春官宗伯之属,尊神明,严祭祀,帝王之首政也。故凡公卿与执事于其间者,率隆道德而敦诗书。今伯衡以方盛之年,习于成均,首擢礼官,出而为剧郡大邑,能不忘恭敬而和其民人。吾知礼乐之材所由来者也。」

译《赠长湖寺文上人》序 安仁县南面有一座寺院,名叫长湖寺。寺院的栋梁屋宇年久失修,已经将要坍塌;只是僧人所得的斋食没有多余积蓄,不足以役使工匠修整土木,所以不得不向四方乐善好施的人募捐来修葺它。至正甲申年的秋天,有一位文上人,将要携锡杖、持钵外出募化,毅然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临行前,翰林倪公为他的志愿写了疏文,又作文章来嘉奖他。倪公称述、赞美上人的那些话,既详尽又可信;上人又来向我求言。我听说,四方的风俗和人的性情不同,他们的爱好也有差异。我们空着手向人募财,有时得到,有时得不到;更何况还要经历山川道路的艰险,以及旅途中的饥渴劳苦,这些都只有能够忍耐,才会有容受;只有勤勉,才能办成事情;只有心地公正,才能使施主得到布施的快乐。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因此写下这些话。《送邓子方远游》序 上清道士邓子方多次写信送到我这里,说将要游历四方,希望得到我的话作为赠言。我说:“士人出游,原因不止一种。立志于功名富贵的人,哪里会等待我们这些人的空话来权衡得失?立志于经商求财的人,又何必等待什么话呢?所以我答应了他,却过了几个月也没有写出一句话。子方难道不会以为我是面有难色吗?”大概我所说的,关于别人出游的,也已经很多了。假如他的情形相同,赠言就没有必要再说;那些话语熟套、文辞平庸,也不足以流传远方。何况子方既不是为功名富贵而游,也不是为经商求财而游。那么,如果不寻访高人胜士、博学多闻的缙绅,以增长和更新自己的见闻,这就是白白游历。子方神气清正,是名门子弟,是良师的门徒;又能吟诗,能弹琴,能画竹石,而且懂得道术,能够镇制妖怪,[原文疑有误]人的疾病。他一定会有所际遇,有所作为,并能对外物产生影响,而不会只是白白游历。这是可以确定的。《俟庵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二十 元·李存撰,序类。《送鲁志敏北游》序 乐平人鲁志敏很喜欢作诗。他曾经来拜访我,拿出自己的诗稿,我读后,深深看出他写得精工,而且勤奋。后来有一天他又来对我说:“我要泛舟秦淮,经过黄河,向东登上泰山,向北奔赴京师,希望这样能够使我的诗更加昌盛吧?”我高兴地对他说:“文章的高下,大概取决于一个人志向和心意的大小;志向和心意的大小,又取决于耳目见闻的广狭。如今天下四海归于一家,山川的元气完整,政治教化所需的设施也都修治完备。您如果能够不远万里,阅历寒暑的变迁,经历山川道路的平夷与险阻,以及其中人事的可喜可惊、足以使我胸襟开阔并受到警戒的种种见闻,那么收获又哪里会有限呢?何况如今在馆阁任职的缙绅,都是一时之中天下最优秀的人才,您又能够访求他们,亲自受到他们的熏陶。这样一来,承受松柏般的坚贞,亲近芝兰般的芳香,胸中必将浩浩荡荡,笔下必将源源不断,仿佛云气从笔端涌出,泉水从地下喷涌;又如美玉自然发光,河流自然有水润泽,想遏止也遏止不住,想修饰也来不及修饰,其中必然会有许多不曾预期却自然产生的收获。”于是我举酒为他饯别,并且说:“等你回来,我能在洎水北岸等你,替你解开行装,读你的诗稿;如果竟然不像我说的这样,那就像这杯酒一样[以此为誓]。”【至正辛卯七月作】《薛玄卿诗》序 上清外史薛君玄卿,是山林中的俊秀之士,也是聪敏而卓异的人。他很早就擅长作诗,诗作传诵四方,并有诗集。学士揭公曼石替他作序,黄公晋卿又作了一篇序。我也曾经写了几句话题在诗集后面。薛君居住在山中时,名人胜士前来游访,没有不与他饮酒畅谈、尽情交欢,并且以诗文书画相互欢娱后离去的。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手脚左侧麻痹,不能活动。我去探望他,对他说:“造物主难道想要废弃我吗?我如果顺从它而自我废弃,那又能把我怎样?如果不肯让它所要废弃的部分废弃,这就是偏要违逆天意;违逆天意,就叫作生病。”病后,[原文缺字]每当风清日美的时候,他就乘肩舆到邻近房舍,遇到酒一定喝醉,遇到饭一定吃饱,还作诗并写行草书,于是高兴地说:“我莫不是已经能够自己进入安宁顺遂的境地了吗?我还有什么疾病呢?我的病本来就痊愈了。”后来又有一天,他痛饮之后去世。他的言论行为、先世情况、籍贯、死亡与安葬之处,以及朝廷授予他的恩命和主持名山大川祭祀的事务,本来应当有熟悉这些情况的缙绅先生来记述。可是他的同郡人张率孟循又作诗哀悼惋惜他,与他同作诗的人有若干。于是我得以为这卷诗集写在卷首。【至正乙酉】《赠李志尧》序 我的侄子李志尧炼制各种丹砂,这套方法大概是从赵养真先生那里学来的。赵先生是个奇异伟岸、光明磊落的人,[原文“防出家”疑有讹误]后来出家,穿道士服,会多种技艺,尤其擅长炼制金石药物,用来治疗那些病情沉重、久治不愈的疾病,因此李志尧拜他为师,向北面行弟子礼。古往今来、天下各地,无论大道理、小道理,乃至巫医和百工,都贵在得到正确的传授。如今李志尧可以说是找到了应当拜的老师。虽然如此,也不能苟且求成;一定要备齐材料并选择上等的。也不能强行推销;一定要有实际效验,让人自然来求。大概人们将因为信任他的老师而进一步信任他,难道能不更加努力吗?【至正丙戌三月作】《赠姜永吉学医》序 临川姜永吉来向我请教医术,我笑道:“你们郡中以及邻郡,凭医术成名成家的人难道还少吗?怎么会只听我道听途说而不熟习旧有的学问,泛泛采摭而不遵循它的系统?偶尔切合实际的或许只有一二成,不合实际的却常常有八九成。只是我哪里值得你来请教呢?”巫医百工,虽然不是士君子首先应当从事的事业,但也都是道的一部分。象山陆先生说:‘以道为主,欲望便会消退而技艺日益精进;以技艺为主,欲望便会炽盛而道就会消亡,技艺也不能进步。’如今永吉是儒家子弟,又不困窘,他所遵循的,大概会更多地在于道吧?我姑且同永吉商量防止这种偏失的办法,也就可以了。何况医生掌管人的性命,应当安详文雅,应当周密谨慎,不可浮泛察看而轻率,不可夸夸其谈而轻慢。立志要坚定,培植根基要深厚,这样就不必担心他不能成就了。【至正壬午年秋九月】王伯衡诗序 某年,王伯衡凭国子监积分参加礼部考试,考中进士,被提升为太常礼仪院郊祀署丞。第二年某月,他将要赴任,乡里亲戚朋友都作诗为他增光并设宴送行。上官友蕃汇集诗作编成一卷,于是替诗卷作序说:“署丞,是古代春官宗伯的属官,负责尊崇神明、严肃祭祀,这是帝王首先施行的政务。因此凡是在其中任公卿或任职事的人,大都崇尚道德,敦厚地学习诗书。如今伯衡正值盛年,在成均学习,首先被选拔为礼官,出任繁剧郡县的重要职务,能够不忘恭敬而使百姓和睦。我知道礼乐人才就是由此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