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庵集卷三

译圣明的君主建立皇极，元老大臣运筹宏大的谋略。山岳安稳，海上没有波浪，飞鸟游鱼各得其所。谁说我们的道统已经向东传播，声教在中州喧扬。渐渐教化了三十年，荒远边地没有不修治的。祥瑞的凤凰自然会来，天马哪里还需要寻求？汉代的功业已经避让光明而壮大，周朝的根基也共同缔结。时逢戴广文，气质如秋日冰壶中升起的烟霞。确实不是岩穴隐士的姿态，他能达到今日自然有缘由。西风吹动芙蓉花，您的车驾不能久留。情意随着送别的酒杯饮尽，思念与江上烟霭一起悠长。有诗句却没有寄出，遥远的心意又该责怪谁呢？赠周易初 山中树木日渐阴暗，东风吹拂着幽静的柴门。您从远方而来，还没有多久便突然说要归去。我不忍分别，把酒壶倒空，又拉住您的衣服。卓异孤高并不是任性放纵，衰弱顽钝也甘愿有所防守。使君主得到治理的方略本来相同，只是委屈自己而求礼，有时未必得到回应。听到您的声望固然惊讶，相信道义却未必会受到讥刺。高帆拂过稀疏烟霭，江水日夜涨大。愿您谨慎对待顺流与停泊，前途有许多险阻。山中留宿，第二天以“风雨对床眠”为韵作诗。我天性厌恶喧闹狭窄，所以在林野之中结庐居住。林中究竟有什么？势利之人很少来往。奇异啊，四位朋友的心意！春江之上逆流而行，孤舟如篷；竹林中雨声洒洒，松树间将起清风，声音泠泠。贫家百事无为，只有随所得供应蔬食。但在文章义理之间，稍稍希望彼此磨砺。想到这里已有余乐，为什么还要匆忙回去？人生难以预定相会的日期，往往如浮萍蓬草一样漂泊。难道不容易分别吗？谈笑和谐的情景又能与谁共同拥有？还怀念秋花之前，兴致满在山园东边。豆苗寒时才开始结荚，韭菜滋润也已成丛。倘若您不远远抛弃我，清雅的游赏应当还可以再次实现。祝寿吴闲闲 三座仙山横驾沧海，凝聚秀气而生出神仙。您确实有超脱尘世的姿态，却俯身同人间结下缘分。早年便随玉堂中的宾客，经历拜谒金炉香烟。诗书只是余事，实行道义才真正无人可比。在瑶坛上奏上通天的文书，为报效国家竭尽忧劳。玄妙和谐之气充满贫瘠土地，各类人才丰富而鲜明。冠服如七宝装饰，十年来屡受褒奖恩典。高堂之上有父母俱在的喜庆，燕地越地都牵系于心。应时供应膳食，暑天有葛衣，冬天有毛毡。丹砂和远方药物相杂，调养周全，没有一点过失。您的父亲天性嗜酒，酒量巨大如长河。每当亲友来访，便一一举起美酒船。夫人善于料理，筋力更加清健坚强；早晚总理众多事务，内外没有不安排妥当的。我皇降下深厚恩泽，暂且允许云中凫鸟般归还。捧杯再拜时，脸上的气色格外明亮秀美。我听说至德之士往往能够彰显天性，四海都歌诵其光明美德，鬼神也无可挑剔。富贵若在适当时候到来，便能得到这种欢乐。可叹我没有保全亲人，父母如今只剩一方。错误地做了童子的老师，终年像受拘束一样。精神寄托在夜间的蝴蝶之梦中，勇气却像春日杜鹃一样自行衰落。唉，我实在愚钝软弱，自己的事情又有谁能作主？过去虽已来不及，未来仍然可以努力。秋日山田高爽，小路上互相扶持牵引。有时分食如手指大的枣子，有时剖食如拳头大的瓜；有时买邻家的酒，有时到东塘钓取鲜鱼。即使忘却荣华富贵之事，也愿凭这些适意之举自我虔诚修养。名山难道不就在百里之内吗？只是寒泥飞溅。既没有谢公的木屐，又缺少王良的马鞭。灵菊正散发晚香，江梅与它共同争芳。相见时酒多得像渑水，宾客挤满华美筵席。我的不足之处又能效法什么？只能伸长脖颈歌咏青色诗篇。从前在帷幄之中，也并不隔绝于崆峒山巅。通达的人自有上天保佑，追寻欢乐应当还会有许多年。题写开山寺上人翠深阁 我听说开山寺四周环绕着万竿翠竹。窗几深沉而洁净，衣襟衣袖也仿佛被染成青绿色。道人在高阁中宴饮，经历漫长劫数而心性自然复归。端正得如九秋清水，浸润着蓝田美玉。可叹我本是凡庸之人，茅屋中满是尘埃。清雅游赏难道没有兴致？只是为什么长久被羁绊拘束？游古象山一首，赠别陈又新入京。从前听说陆夫子在这座山巅讲学。山因形势得名，名称又因贤者而流传。近来跟随师友，后来结伴登临此山。山路沿着溪流，涉过明亮的道路；草木繁茂鲜美，松柏像旌旗，蝉鸣如管弦。正当壮年时体力尚强，等到年老便须人扶持。祠堂遗址许久之后才走到，所遇最先看见的是梁栋；借荒草点香，神情顿觉飒然幽奇。樵夫或许知道物产，僧人掌管其事。泡过的竹子可以制成纸，烧掉茅草便能肥田。又沿着马脊冈前行，四面山峰分列而起伏。莹公的遗址仍在，池塘水井都已填塞。闽地江水还像青玉，吴地田野徒然笼罩紫烟。上山时太阳刚刚升起，下山时灯火已经相连。触景而生出深刻反省，恭敬谨慎，内心专一。真人胸怀更加高远，驾着仙鹤从天边而来。过去垂钓的遗迹，一个个都没有遗漏；有时寻找谢灵运的木屐，有时等待陶渊明的船。仙人酒瓮中满是春酒，清歌正敲击船舷。芙蓉花将要在凉意中开放，我又要系上归朝的马鞭。还疑心鉴湖公会唱一曲，于是便自行决定出仕或退隐。我有时也把外物看轻，它怎么能够改变我？走出山去，山并不嗔怒；住在山中，山也不因我而更美。长啸一声了结山中情意，青山时时仍在眼前。赠临川叶以清入京，并呈给他的兄长邦用。江城六月，暑气袭来。这里是幽人的草庐，深深隐在千竿竹林中，明亮如两株美玉。兄长清雅而不枯槁，弟弟通达而有余裕。请转告他们，秋风一起，我将要游历帝都。秋风绵延万里，吹动您的船与车。尧舜彼此谦让，皋陶、夔共同谋划。谁说百代之后便不能返回古代的初心？人生处在这个时代，谁能只守着自己的丘陵角落？何况您才华富足而美好，去吧，不要犹豫。次韵十叔种菜 阴阳不停运行，菜苗相互消长。只要人的力量能够赶上，哪一种生机不是土地所给予的？我在东山脚下七年，砍去荆棘，开出一掌之地。杀牛虽然味道危险，烹煮豆叶也足以得到真正的欣赏。形体虽瘦，志气却不受损；胃口清淡，心胸反而广大。身体虽然落在万人之后，兴致却高在千古之上。纵情享乐应当有所节制，行乐贵在不放荡。堂堂十家叔，雅正的气度进入玄妙清爽之境。把林园托付给高士的生活，葵菜豆类独自享受清雅。有人说谋生笨拙，但至理哪里可以欺骗？悠然自得而有超然的领悟，确实没有卑污之处。次韵黄晋昭 堂堂曹州伯，求学问道，历尽各种艰难。两年来私下向邻人借书，请我观看其中文章的波澜华彩。一旦分别，连写出的字都带着悲伤。您端正得像一匹刚满两岁的马驹，才开始接受覆盖与鞍具，已经忧虑太行山险峻，何况还要涉过漫漫流沙。您如同中天明月，一照之下山河都显得宽广；余光落在尺幅书信上，也足以让我终生仰望。和彭起南韵 黄叶被风吹落，林间到处看见枯树。像您这样独自一人，为什么还要乘坐下泽车？别的事物都不是我所求，辛勤用心只在诗书。既在北海之席倾杯，又拜访南阳草庐。确实有众多善行汇聚，如同河流深通九渠。回头看这些残存的戕害，我日复一日亲自锄除蔓草。任凭那些讥议我的人，说我腐朽而迂阔。孟子取义而不惭愧，《羲经》明白指出变化。他日忽然自我奋发，即使老了又将怎样呢？寄题曾高士清真斋

译清与浊并不是两种道理，真与伪也同出于一个关键。假如说清而且真，那么浊的便是伪的。请看混沌初开时，究竟什么能够显出端倪？所以柱下公老子默然抱守精微之道，他早年学仙，离群独居在岩穴中。江河滔滔而流，我发誓不让它沾染泥污。是谁题写“清真”二字？把它题在书斋门楣上。人人都羡慕他的通达，我却奇怪他的痴执。幻化的身体等同于腐臭之物，白天的荣华也频频变换。用对治来消除纷扰，分别却没有尽头。什么时候能备一樽酒，客人来到便共同欢笑？酒意酣时划一叶轻舟，在山岩下漂荡。水面涟漪带着秋色，淡淡吹动人的衣裳。面对这样的景色还说什么呢？一笑便足以舒展面颊。哀悼祝明远 我过去游学于老师门下，才同您开始相识。您的胸襟像春日气息一样和煦，面色润泽而白皙。您怜惜我求学没有方法，多次为我开导启发。您的话虽然恳切，无奈我正处于茅塞未开的状态。后来七月暑热时，您和舒元易穿着草鞋、拄着手杖，带着伞来到我僻静的林中松荫下；我们三人一起痛饮，滴酒不剩，清谈直到秋夜漫长。草屋中随处休息，蚊虫、尘土和风露都能忍受，因为义气不把自己当作宾客。分别以后您久病，传信的人说得也不确切，只说类似痁疟。哪里想到竟严重到这种地步？我曾学习医药，这种病候颇能辨识：内里干枯而外表勉强支撑，嘴唇面颊红赤，痰涎反复吞吐，寒热交替煎熬逼迫。我虽然没有果真前去询问，您固然也不能立即寄信给我；有时消息沉浮，派人送信为何又不能成功？即使没有延续性命的药方，也未必会差错太多。一天忽然传来讣告，造物主实在难以测度。老师倡导绝学，正需要您从旁辅翼。譬如万株稂莠之中，起初只看见一两株禾稼有果实，也不算多。失去您实在可惜，深深惭愧于病中不能相助。为您执绋送葬本应尽力，等知道知己已经去世，棺土尚未掩埋，本想前往瞻仰您的几席，却因循至今。过错已经如此，又还能用什么来掩饰？过去同舍相交的友好，如今已经被生死隔开。可叹我资质凡下，满腔心意想要填塞胸中。支离琐碎的习气久已养成，哪里悟得本来正直的灵苗？自己不爱护它，日日任凭螟虫蛀食。如今虽然还没有彻底明白，但确实相信已经不是空想。只要不断勤勉光明地修习，不久就应当有所收获。您虽然身在黄泉，难道不会想到过去的情谊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您，执笔时心中再次充满凄恻。赠黎山人 有位客人从江的西边来，家中传承地理之学，姓黎；黎淳风、郭璞都已是遥远的古人。精妙的传统还没有断绝，除了您还有谁能继承？吉凶祸福自有定数，龙穴沙水难道会没有吗？应当先保全我自己的善心善地，等候您指点顾盼，才知道什么地方合宜。张氏存菊堂 春天的花朵固然明艳向阳，通达之士大概很少追求它。因此在早晚之间，我守着这一斛秋日白露般的菊花；泥土湿润，凉风飕飕，足以寄托千古情怀，哪里只是消除我的忧愁？从前彭泽先生陶渊明，和你有何等深厚的情谊？常常没有酒，只能长吟而空自白头。如今遇到美好的主人，地位足以匹配公侯；高贵宾客每次来访，便用大杯斟酒相敬。醉后吃一朵菊花，胸中便清明舒畅。即使世俗中也有欢乐，在这里却不是我所求。慰问高元博丧子 听说您生了一个好儿子，洁白如玉如雪，多么美好！他常在书房里嬉戏，书册翻得纷乱拖曳；举起手臂请求蘸墨，飞溅的墨点纷纷像鸦螺。命相家赞许他，实在不是阿谀；难道只因他必定是秀美的禾苗、合宜的谷穗，便能成为圆头的孩子吗？王瓜的藤蔓，早晚还想着抚摩它。今年春天三月，偶然也遭遇寒病，却使鸾凤般的雏儿化作蝼蚁的巢穴。青山黯淡失色，白泪如流水。想到我身在异县，想来吊唁也只能徒然蹉跎。《庄子·齐物论》所说的道理，深刻到不可磨灭。婴儿幼童并不算少，长大成年又哪里算多？佛家也说，恩爱都可能成为魔障，只在弹指之间，便如同经历十劫。何况听说合浦之上，蚌老而气息更加温和，吐出的珍珠有时直径一寸，红光使蛟龙鼍鳄避开。屈与伸本来就是常理，往复确实不会错。还希望树下的玉环能够暂时如壁上的梭子般留住。秋风吹破新开的菊花，秋雨敲响枯荷。姑且打开翠色美酒，用金制的叵罗杯斟饮。什么时候再听到琴声，举案齐眉时应当没有差错吧？芝兰岂敢独自夸美，弓冶两业也并非不同科类。徒然成为聪明的人，又怎奈东门之灾？

译《俟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俟庵集》卷四　元代李存撰写的古诗 题写四明施华甫的平轩 只有水具有平正的德性，其次没有什么比衡水更像它。遇到险要之地，衡水也听凭贪婪的百姓，顺着地势奔腾倾注，把私意看得比什么都重。试看那浩浩荡荡的水流到这里，水波横漾如高象，映写出空明幽静，列星分布，灿然明亮。至公究竟说了什么？取它来作为我的准则吧。即使身处叔季之世，这也正是古人所先行的。水流绵绵，彼此亲睦；宽和美好，没有争斗。无奈有人不同心，劫取这利害关系，兵势勃然而起，像千尺高浪，轰然使九地倾覆。高下于是便有了不同，难道这本来就是初衷吗？四明有位施君，年轻时以通晓法律著名，平素游历于声势之途，却总选择平坦的道路而行；放纵固然不敢刻薄深险，实在令人惊异。宴饮闲暇时，他开辟小轩，花木排列在四面楹柱之间；应接万物，只如磨刀石般平正，心神常常自然清明。努力吧，幸勿毁弃这番话，不要只是徒然成文。赠给艾民章 客人从西江而来，想要进入武夷山。道路既遥远险阻，何况冰霜又如此寒冷。为了寻求鸥鹭作伴，一同吟赋《鹡鸰》之句。临别时驱车一程，前方村庄只见烟雾迷蒙。赠给写真师孙氏 我一生懒于照镜子，从不亲眼看见自己老去。孙先生偶然为我画像，顿时显出一副枯槁的样子，使百般邪念如河堤崩倒般一起涌来。白昼焚香而寂静，庭前的草木缓缓生长。游览演法观 早晨诵读松瀑的诗，傍晚游览灵芝岩。道人打开春日酿的酒瓮，斟酒直到深夜，清谈奇趣。一件已经难逢，何况这里竟有两三件？难道没有黄精的嫩苗吗？草木与山石彼此相伴。明年一定再来，回来制成一把一尺长的锄具。题写云庵 夜里住在云庵中，白云充满床头。客人来了，云不说话；客人离去，云也不挽留。到了明日，在山下，又到哪里去寻找白云呢？题写夏氏原清斋 夏氏有位好事者建造书斋，取名为“原清”。如果不是活水流来，凭什么取这个名字？想来太古时代的秋日，清冷的水声泠泠，浸润着窗棂和楹柱。孤云仿佛在寻找伴侣，残月彼此映照。素琴已经横放在床上，浊酒也盛在酒坛里。游动的鱼最值得赏玩，白鸥也可以与之结盟。心境都能如此，便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了。题写柳氏雪堂 谁夸说祥瑞之气充满柳家的门庭？这里独有山河间三尺厚的白雪。造化神工巧妙，古来难得如此相合。于是有劳玉堂中挥笔的客人，在铜盘中点燃烛火，炉中炭火烧得通红，衣服上的锦绣层层相映。这房中，我嘱托阿婆好好抚养你；房外，则嘱咐你的父亲勤勤恳恳地教导你。他年若能嗜书如嗜烤肉，学问绵延不绝，使乡邦声价日高，理当带着护卫等候金门，哪里忍心有一天离开父母膝下？奉养父母自有办法，就建起高堂，使两位老人白眉白发，春日里相对成双。时令菜肴带着油脂，常常放在架子上；腊酒如乳汁，常常盈满酒缸。这样的心愿如冰雪般洁白，何年才能融解？寒夜虽然漫长，我的生命却短暂。黄昏时分，被褥枕席间有孩子安睡，二位老人鼾声阵阵，使天地都感到温暖。湖山阁 湖边深山中有一座高阁，阁中的人讲说唐尧虞舜之道。堂堂千古以来也不过是人罢了，这颗光明的心，难道不就是我吗？松风吹满衣襟，白昼寂静；竹间月色映入窗中，清夜空明。不要做流连光景的人，只把登临游览当作送走时光。赠给张伯圭孝廉 竹林深处住了十日，高斋中屡屡听到雨声。彼此相访，倾吐肺腑之言，为什么反而相隔如此遥远？世俗中人只疑心你戴着儒冠，便羞于与你相交。你的岳父开设幕府，在炎热的海边提刀杀贼，老而不休；帐前幕下，造就了许多士人。女婿贤美如此，仍然像西山林丘上的云一样高洁。南浦落雨，我在家中筑庐，内心十分苦闷。明日你就要登上孝廉船了，姑且栽下松树和楸树，以防千古之后。题写赵子昂所画的马 世人相马，只看筋骨强健、翻腾有力、能跃过尘沙而奔黄土，谁知道真正的良马是鬃毛在疾风中也不动？一旦让它试跑，便能日行千里。吴兴赵子昂的妙手，是上天借给他的。白帽子的奚官也正闲暇，试试看能否让伯乐再次相逢。不要只认识画图，而要认识真正的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赠给写真师孙氏【与前一首《赠孙写真》同时创作】古今富贵之人，功勋建立在百姓身上，百世之后也不可忘记。你应当为他们写出真容。至于眼前这个贫贱之人，谁会喜欢，谁又会恼怒？描摹我也劳累你了，只是让你墙上的画白白蒙上尘土。怀念祝直清 烟瘴之地相隔万里，父子只有两个人。处理公文不肯苟同，因而争辩，或许会遭受性命之伤，实在令人悲叹！如果只能苟且偷安，又怎能承受这番羞辱而不被磨损？幸好遇到煎熬洗濯之后，余下的事情应当能够得到消息。新夜的雨声使人不能入睡，寒鸡本来就难以报晓。纷纷奔走仕途的人，为什么唯独你如此艰辛？题写程氏玩竹亭 程君在空谷中读书，天天打开窗轩欣赏修长的竹子。深山雨过之后，土地生出烟气，倾斜的翠竹随风摇曳，仿佛万竿美玉。我很早听说你家兄弟友爱，也有人学仙遨游太清。有时带着酒回到竹林下，醉卧在秋日竹根旁，吹奏凤笙。义役歌谣 八都的安仁是最贫下的地方，水旱灾害都容易发生，百姓没有谋生的办法。官府征发徭役，里正和主首中有一半是采篛、挑柴的农夫；有的因苗麦收成仅有一升一斗，有的虽被称为殷实户其实已空虚，千户中才能找出一户称得上上户，红土姑且当作辰砂。朱五更时吃过饭，奔走去画卯；水涝遍地，傍晚才归。天下末等杂物和各种琐碎供给，往往先由邻近地区供应；茶酒等科敛大多加倍征取，盐米哪怕一丝一毫也不放过，逃粮逃金更不必说，职田的租粟尤其难以缴纳。官府督促急如星火，百姓只能任凭鞭打；年年辛苦，像生满蛆虫。一个蚂蚁窝大小的地方，好不容易才完毕；锅中游鱼般的百姓偶然遇到贤明而体恤百姓的县令，虽无从彻底苏息，也只能徒然叹息。省、府、郡的公帖一旦下达，义役得到了许可；乡里有徐君，更是好义之人，率领公正之士，召集同时共事的几位君子。他们只要共同赞助协力，不论出多出少，按厚薄、大小而定，大家都欢喜地设法应付；并非只靠一人的力量，而是共同资助，因此都能安居。这样便可免于东奔西走、挪东补西；上面催逼、下面归还，又有谁呢？再没有冲撞扰乱直到鸡狗的事，只觉得和睦安宁，能够安心耕作。愿这项举措更加坚定长久，美好的事情不要只限定为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赠给命相师青云仙 有位客人来拜访我，谈论江湖间的星辰运行，自号“青云仙”。玉堂为他写下“三大字”，如蛟龙出海，抓住秋日烟云。我如今牙齿头发早已稀疏脱落，再问我的年命究竟是困穷还是通达？去年买妾，刚刚生了孩子；他笑着答应说这不是夭折的命。还说愿意为我写一篇《青云》诗，哪里知道我老而退居之后，诗篇未必能流传？满堂珠玉般的人都等着听我的话，不如烧水喝茶去吧。题写济川赵氏云崖 人生活在屋宇之下，云气栖息在山崖之中。形体虽然不同，适意自得之情不也是相同的吗？□□的衣服之子，渐渐老去的华发翁。鼎中陈列着珍美的食物，世家中多有古朴的遗风。有人披阅褒贬之史，有人拨弄金石琴瑟；有人向北走过溪园，有人在梅岩东边休息。既然已经懂得这样处世，还有什么可忧扰的呢？何况听说佳客来到，清酒从来没有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