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叶八白易▯ 易▯
提要
【臣】等谨案叶八白《易▯》十六卷,明叶山撰。山字八白,里贯未详。朱彞尊《经义考》引张云章之言曰:「八白本末无所考见,详其自序,当是一老诸生。是书屡易其稿,自序凡四。其畧云:『予十嵗读《周易》,越十年能厌学究语,又十四年为嘉靖丁夘。又六年从鹿田精舍见杨诚斋《易▯》,又九年为今壬子。』云云。再序题癸丑六月,三序题丁己三月,四序题嘉靖三十九年七月。攷壬子为嘉靖三十一年,由壬子逆数十六年,当为丁酉。嘉靖无丁夘,序云丁夘者,盖▯写误也。书始于壬子,迄于嘉靖三十九年为庚申,凡九年而成。以自序年月考之,山当生于▯治十七年甲子,至庚申书成时为五十七嵗。其书専释六十四卦爻词,而于彖象文言十翼皆不之及。大防以诚斋《易▯》为主,出入子史,佐以博辨,盖借易以言人事,而不尽为经义之所有。《易》道广大,无所不包,即其所言,固往往可以昭法戒也。」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叶八白易▯自序
盖予十▯读《周易》,云而盲聋未之觉也。越十年,能厌学究语,顾其所自为説絫七八十万,而终之流▯于科举。三五读之,自省其不可以知新也。又十四年,为嘉靖丁卯下第,将北出闗,故人王君留之清话逾月。其子廷卿,门人也,间问《易》,猛然欲援笔焉。未几,而方外之士翩然至,谈元解妙,令人飘飘忽忽,羽化在掌。回瞻六籍,我将曷之籍焉?又六年,从鹿田精舍见杨诚斋《易▯》,乍顷欣喜戚戚。北闗之念,适以科举废。又九年,为今壬子,复适科举期。而春二月早,为校文先生之所摈,不知此果予厌学究科举之为累乎?抑于圣人之防犹未精也?夏四月,门人陈言忠偶遗诚斋《易▯》,得厌观焉,悦之而未尽。是因着《八白易▯》一十六卷云。五越月得脱稿,为之陈序其所以。夫説天之撰未辨,而感心之故良勤积日之思,屡损而象罔之得一旦,虽雍门之琴以末,而微飚之俟维深。呜呼悲夫!古今有旃毛锥不横野草,天怜汁尽金壶横目,眯眇茧章畏垒陈列爼豆,追诵罪我之言,以蕲笔削之。再九月五日叶山书。
重改易▯序
八白易▯,成十越月,又易稿初説,几略尽焉。夫圣人之画,确定不易,而天地之变化无穷。圣人之言,自古以宣,而吾心之应,感万起温由故,用则知以时新,心同化感,故神随精入。庄生之言曰:「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岂不信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叶八白易传》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按:叶八白《易传》十六卷,明代叶山撰。叶山字八白,籍贯不详。朱彝尊《经义考》引张云章的话说:“关于八白的生平事迹,没有什么可以考见的。详细考察他的自序,应当是一名年老的诸生。这部书多次改稿,自序共有四篇。大意说:‘我十岁读《周易》,过了十年,已经厌倦了学究式的说法;又过了十四年,是嘉靖丁卯年。又过了六年,从鹿田精舍见到杨诚斋《易传》;又过了九年,就是现在的壬子年。’等等。第二篇序题为癸丑年六月,第三篇序题为丁己年三月,第四篇序题为嘉靖三十九年七月。考察可知,壬子年是嘉靖三十一年;从壬子年倒数十六年,应当是丁酉年。嘉靖年间没有丁卯年,序中写丁卯,大概是传抄错误。此书始于壬子年,至嘉靖三十九年庚申完成,共历九年。根据自序的年月推考,叶山应生于弘治十七年甲子,到庚申年书成时五十七岁。此书专门解释六十四卦的爻辞,对于《彖传》《象传》《文言》以及《十翼》都没有涉及。大体上以杨诚斋《易传》为主,旁涉诸子史籍,以广博的辨析作为辅助,大概是借《易》来谈论人事,并不完全都是经义本身所具有的内容。《易》的道理广大,无所不包;就它所说的内容而言,本来往往可以彰明应当遵守的法则和应当警戒的事情。”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叶八白易传》自序 我十岁读《周易》,虽然读了许多,却像盲聋一样没有真正觉察。过了十年,已经厌倦了学究式的说法;回头看自己所写的七八十万字,最终都流于科举文章。反复读了三五遍,才自我反省,知道那样不能获得新的认识。又过了十四年,到了嘉靖丁卯年,我科举落第,将要向北出关,故友王君留我清谈了一个多月。他的儿子廷卿是我的门人,偶尔问起《易》,我猛然想要提笔写作。不久,方外之士翩然来到,谈论玄理妙旨,使人飘飘忽忽,仿佛羽化成仙就在掌握之中。回头看看六经,我将凭什么作为自己的依据呢?又过了六年,我从鹿田精舍见到杨诚斋《易传》,初见时既欣喜又感慨。出北关的念头,恰好因科举废止而消失。又过了九年,到了现在的壬子年,又正逢科举之期。可是二月初春,我被校文先生摈弃,不知这究竟是我厌恶学究和科举、被它们拖累的结果,还是我对于圣人的防范之道仍未精通?夏四月,门人陈言忠偶然遗下杨诚斋《易传》,我得到后尽情观览,喜欢它却没有完全满足。于是写成《八白易传》十六卷。过了五个月脱稿,便为它陈述作序的缘由。关于天道造化的著述尚未辨明,但感发内心的缘故实在是勤苦积日的思考;反复减损,终于像从象罔那里得到玄珠一样一旦有所收获。即使雍门子的琴声已经结束,而等待微风的心情仍然深长。唉,悲哉!古今以来,若有【文字疑误】使毛锥笔不横陈于野草之间;上天怜悯我,直到汁尽金壶【文字疑误】;眼目昏眇,茧纸上的篇章畏惧重重陈列于俎豆之间【文字疑误】。追述并背诵那些归罪于我的话,以求有人为我删削订正。再九月五日,叶山书。再次修改《易传》序 《八白易传》写成十个月后,我又修改了初稿,原来的说法几乎全部改尽。圣人的卦画确定而不可改变,天地的变化却无穷无尽。圣人的言论从古以来一直流传,而我的心受到万事感发,也会随着时势而更新;心与万物同化相感,所以精神也随精微之理深入。庄子说:“它应合于变化而解脱于万物,它的道理不会穷尽,它的来由也不会蜕变。茫然昏昧而深不可测,尚未穷尽的地方,难道不确实如此吗?”追念竹简编绳断绝的故事,不禁叹息。癸丑六月二十六日,又记。再次修改《易传》
」追感韦编之絶,以为叹息。癸丑六月二十六日,又书。
重改易▯序
予小子不颛世业,妄意衿▯,遂逃牧田。子乃自家塾迤▯乡之校,私窃经史百家与诸子,二三十年之间,遂无一间日子焉。昨年入兖州,拜吾夫子,南还出彭城,考霸业之灰废,伤重瞳子。秋复徃返三呉,施从于戈中,观夷夏之战鬬,又尔参错孙武子、呉子、尉缭子,磨墨盾上,为人草劄子。冬乃逃遁走赵,如内黄,乞买山钱于慕泉子。呜呼!突斯不得黔于墨子矣,无乃非得已而崇伯子已乎?坐越月,荒怖畧定,柴骨且复胔,而闗门面壁,摩衲穿榻,若禅子,却耳目之闻见,若聋瞽子,不出阈,若女子。入春半来,未有一草一木之色,以牵动其悲懐愁思,若痴絶子。而时闻縧鹰羇马,凄然出其鸣飚嘶冽之声,则泣下沾襟,若孟尝之遇雍门子,便欲骚赋积满,掷地作声以震四壁,隣人之子则恐,奏韶充耳,无所用之。其愚若宋人适越,覔章甫之子,亦欲荒湛一醉,眯乱其天地古今上下四方,而忘彼小人君子,则纵心败矩,不可以其身为乾坤不肖之子,将飬木鸡之鬭于纪渻子,而鲁鸡自谓能伏鹄子,将运斤以刋垩鼻,子观濠梁之逰鱼,以偕五六七子,而质亡乆矣,徒哭恵子,棼纷外务,不得其情,均之为风波之民,若击鼓而求亡子。呜呼!树功扬名,进之乏其公侯伯子,而耕田凿井,退之离其庶民小子,官斋坐食,吾其益諐集亢,以自堕于陈人废子乎?孟子曰:“乃所愿则学孔子。”而孔子之言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则可以无大过矣。”易道微矣,不惟九师子后有作者,负荷未堪多,尾雅之子,吾惧于数十百子焉。乃取旧着易▯,刋削详定,以究大始于希夷子,凡四十日,断不敢傲羲皇,而效文学子。亦曰説圣人之言,▯圣人之蕴,庶几顔氏之子则已矣。呜呼!日居月诸,闵予小子,则吾岂诞曰繙七十二经以説老子乎?始以为温故知新,庶可以告夫二三子,而亦使夫二三子,自今无曰:“不言如子,则何述?”小子已矣。丁己三月晦日,书于内黄官舍之后东小防。
改録易▯序
夫机衡立极,而雨风露雷之变现时出;鳌极不动,而走飞草木之呈吐刻殊。何则?敦化攸厚,而川流四奔。浑尔者融而缤纷杂起,其理然也。故曰:「藏诸用,显诸仁。」又曰:「富有之业,大无外;日新之徳,乆无穷。」岂不信哉!巳未之秋,予逰金陵,客乆稍暇,则取《易》▯改修之。未几而东返,《易》春再至而再业,则逾月而复归。虽间毕业于家塾,而亦畧畧矣。六月七日再既至,越八日乃行行改削而手誊之。积四十日而止,束之锦囊,藏之石柜云。夫薰椒木兰,蔽乘之照;文姝雅女,贱公之女;经生之通患,乃自古而记之矣。
译序 我这个小子不能继承世代的事业,妄自以为可以凭借读书取得功名,于是逃到牧田。后来从私塾辗转到乡里的学校,私下偷读经史百家和诸子之书,二三十年间,竟没有一天稍有间断。去年进入兖州,拜见孔夫子;向南回来,经过彭城,考察霸业的灰烬废墟,悲伤于重瞳之子的遭遇。秋天又往返三吴,跟随军队处在戈矛之中,观看夷夏之间的战斗;又交错研读孙武子、吴子、尉缭子,在盾牌上磨墨,为人起草文书。冬天便逃走到赵地,如内黄,向慕泉子乞求买山的钱。唉!这样突然而来,竟不得在墨子门下染黑衣服了;难道不是出于不得已,而是像崇伯子那样吗?过了一个多月,荒乱恐惧的心情略有平定,柴瘦的身体也将恢复;于是闭门面壁,摩挲破衲,穿榻而坐,像禅僧一样;拒绝耳目的见闻,像聋子瞎子一样;不跨出门槛,像女子一样。入春以来,始终没有一草一木的景色来牵动我的悲怀愁思,仿佛痴呆绝望的人。有时听到系鹰和羁马凄然发出鸣叫、风声和嘶声交杂的寒冽声音,便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像孟尝君遇到雍门子一样;马上想作辞赋,积满之后掷在地上发声震动四壁。邻人的孩子因此恐惧,即使演奏《韶》乐塞满耳朵,也没有什么用处。我的愚昧,就像宋国人到越国去寻找章甫帽的买主一样;也想沉溺于荒诞之中痛饮一醉,使天地古今上下四方都昏乱,忘掉小人与君子,于是放纵心意而败坏规矩,不能以自身作为乾坤间不肖之子;又像纪渻子养斗鸡,鲁鸡自以为能制服鸿鹄;又像要运斤削去郢人鼻上的白垩;又像庄子在濠梁观看游鱼,和五六七位朋友同游,而实质早已亡失,只能徒然哭泣惠子。外务纷乱,不能得到事情的真情实况,总之都是风波中的人,像击鼓去寻找已经逃亡的人。唉!若要树立功业、显扬名声,向上又没有公侯伯子等爵位可以进取;若要耕田凿井、退居乡里,又离开了庶民百姓。如今在官舍闲坐受食,我难道要让过错越来越多,自己堕落成为陈旧无用的人吗?孟子说:“我的愿望,就是学习孔子。”孔子又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易》的道理幽微,不只是九位老师之后还会有著作者;所承担的东西实在太多,我对于数十上百位后来的著作者感到恐惧。于是取出旧作《易传》,重新刊削审定,用来探究自邵康节、陈希夷以来的大本原理,共用了四十天;决不敢傲慢地自比羲皇,而仿效那些只重文章的文人。只是想解释圣人的言语,发明圣人的蕴奥,或许达到颜回那样的境界,也就罢了。唉!日月运行而怜悯我这个小子,难道我会狂妄地说自己翻遍七十二经来解释老子吗?起初只是想温习旧学、获得新知,希望可以告诉那几位门人,也使那几位门人今后不再说:“如果您不说,那么我们还述说什么呢?”小子就到此为止了。丁己三月晦日,写于内黄官舍后面东边的小屋。重新抄录《易传》序 北斗枢衡确立极点,雨、风、露、雷的变化便按时出现;鳌极不动,而飞走的鸟兽、草木的萌发呈现却时时不同。为什么呢?因为敦厚的化育十分深厚,而河流向四方奔流。浑然一体的东西融化开来,纷纷杂然兴起,道理就是如此。所以说:“藏于作用之中,显现于仁德之中。”又说:“富有的事业广大无外,日新的德性长久无穷。”难道不确实吗?己未年秋天,我游历金陵,客居日久稍有空闲,便取《易传》加以改修。不久向东返回;《易》书春天再次送到,我又再次从事修改,过了一个多月才回去。虽说在家塾中间断着完成,也只是略微完成而已。六月七日再次到达,过了八天才开始反复改削并亲手抄录。累计四十天才停止,把它捆在锦囊中,收藏在石柜里。薰椒木兰,反而遮蔽车乘的光彩;文姝雅女,反而轻贱公卿之女;经生的通病,自古以来就有记载。我们自己难道能免除吗?然而即使是破旧的
吾我之间,乌获其免?然而敝箒之享,靳靳千金百朋之匄啬,启十袭,岂固周公之骄吝哉?亦端木之所不得而闻者矣。蜉□之撼,夫何尤焉?▯曰:「苟不固聪眀圣知逹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则夫启天夺秘之奥,非仲尼人皆大笑之,而韦编不絶;则羲皇文旦之诰,亦鬼语童谚而已矣。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太史公曰:「伯夷得孔子而名益彰,吾于羲皇文旦亦云。」嘉靖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书于都城西北偏之民舎。
译扫帚,也自以为价值千金百朋,吝惜得不肯施舍;开启十重包裹,难道真是周公的骄傲吝啬吗?也是端木赐所不能听闻的事情。小小飞虫的撼动,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传》说:“如果不是确实聪明、圣知而通达天德的人,谁能够知道它呢?” 那么,开启上天、夺取秘藏的深奥之理,如果不是仲尼,人们都会大笑;竹简编绳也会不断断裂。这样一来,羲皇、文王、周公的诰命,也只会被当作鬼话和童谣罢了。所以说:“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感到疑惑。”太史公说:“伯夷得到孔子的称述,名声更加彰显;我对于羲皇、文王也是这样认为的。”嘉靖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写于都城西北角的民舍。
叶八白易▯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一 明 叶山 撰▯乾元亨利贞何也?叶子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庄生之至言也。是故天道运而春夏秋冬之不穷,隂阳升降于其间矣;帝道运而化教劝率之不穷,经权神明于其间矣;圣道运而仁义礼知之不穷,体用经纬于其间矣。是故道之道尽之于天矣,天之道尽之于帝矣,帝之道尽之于圣矣。天之能尽道,故曰:动之始则阳生焉,动之极则隂生焉。一隂一阳交而天之用尽之矣。动之大者为太阳,静之大者为太隂动之少者为少阳,静之少者为少隂太阳为日,太隂为月,少阳为星,少隂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体尽之矣。日为暑,月为寒,星为昼,辰为夜。暑寒昼夜交而天之变尽之矣。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性情形体交而动植之感尽之矣。天之道尽之于帝,故曰:谓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谓其能上识天时,下察地理,中尽物情,通照人事者焉;谓其能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表里人物者焉。帝之道尽之于圣,故曰:谓其能以一心观万心,以一身观万身,以一物观万物,以一世观万世者焉。革而革者,一世之事业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业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业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业也。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者,万世之事业也。一世之事业,非五霸之道而何?十世之事业,非三王之道而何?百世之事业,非五帝之道而何?千世之事业,非三皇之道而何?万世之事业,非仲尼之道而何?是故五帝、三王者,命世之谓也;仲尼者,不世之谓也。呜呼!天开于子,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所以为继天立极之主,而孔子为继往开来之圣欤?天行始则始焉,天行终则终焉。终始随乎天行,而元防运世之不穷,皇帝王霸之无尽,易、书、诗、春秋之不知其所终也。易曰:「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何也?叶子曰:天下之事,时为大,随时之义,顺为安。大哉时乎!君子之所以顺而随之者乎?时未至,神龙困缚,大舜泣厯山之田,伊尹耕有莘之野,太公伏东海之濵,非捐世也。下至公孙、卜式,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逺迹羊豕之间,未遇萁时,焉能蠕蠕以自动乎?时既至,腐草光荣,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或立谈间而封侯,或枉千乗而劝驾,羣然而起,以际时也。然则圣贤非能违时,顺时而已矣。是故七十説而不遇,厯羣雄而不省,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拔之于刍牧,擢之于竖贾,奋之于奴仆,用之于降虏,如以石投水,莫之拒也。夫曷知夫时之所为哉?《易》曰: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也?叶子曰:方白龙之鱼服也,余且得而困之,鳝鳅得而狎侮之,及其驾风云,吸百川,霍然变化于原畆阡陇之间,而万物风斯下矣。闻竒见异,天下有不争先而快覩者乎?昔者圣人之未遇也,毁于叔孙,议于武叔,困于匡,訾于东门,所在厌见而射遘之矣。及其遇大行之防,防天人之契,舒圣人之道,▯康济之略,天下将谓我何哉?无事则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苏轼自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有事则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絶民望也。又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嵗焉,日月以防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将旌君以徇于国,而犹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呜呼!我也鼔动陶铸而不以为功,彼也仰观瞻企而不能自已。此防契之防,而天机之孚,无间然也。伊尹、周公以之,而萧、曹、房、杜弗与焉。《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也?叶子曰:圣人以天下为己任,则尝为人之所不敢为,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故曰:“矛头淅米,劒头炊,百嵗老翁攀枯枝,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然惟圣人以徳义为心,师则又谨人之所不能谨,是以虽履危而不坠,故曰:“吊者在门,贺者在闾。”惧以始终,其要旡咎。昔者伊尹、周公为商、周之大臣,举放、摄之大事,此岂恒人耳目所覩记哉?故曰:“昔之登髙者,下之人代之,防手足为之汗出,而上之人乃始转折枝而趋,操木则二公之身且不保,天下其谓我何哉?”然而伊尹曰:“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周公曰:“予手拮据,予口卒瘏,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音哓哓。”防其始而厚其终,挈其心而提其志,勤于徳而惧于位。《诗》曰:“夙夜匪懈,不遑寝处。”
译《叶八白易传》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一 明代叶山撰 【卦图缺失】乾卦说“元亨利贞”,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万物得以生成;帝王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天下归附;圣人之道运行而不积滞,所以四海之内都归服。这正是庄子所说的至理。因此,天道运行,春夏秋冬永无穷尽,阴阳在其中升降;帝王之道运行,教化、教导、劝勉、统率永无穷尽,经常与权变、神明之理在其中运行;圣人之道运行,仁义礼智永无穷尽,体用经纬都在其中。于是,道的道理在天那里达到尽头,天的道理在帝王那里达到尽头,帝王的道理在圣人那里达到尽头。天能够使道达到极致,所以说:运动开始时阳气产生,运动达到极点时阴气产生。一阴一阳相互交合,天的作用便完全显现。运动最大的叫太阳,静止最大的叫太阴;运动较小的叫少阳,静止较小的叫少阴。太阳对应日,太阴对应月,少阳对应星,少阴对应辰。日月星辰相互交合,天的形体便完全显现。日对应暑,月对应寒,星对应昼,辰对应夜。暑寒昼夜相互交合,天的变化便完全显现。暑改变万物的性,寒改变万物的情,昼改变万物的形,夜改变万物的体。性情形体相互交合,动植万物的感应便完全显现。天的道理在帝王那里达到尽头,所以说:所谓帝王,是能够用自己的心代行上天的意旨,用自己的口代行上天的言语,用自己的手代行上天的功作,用自己的身体代行上天的事务;能够上知天时,下察地理,中间穷尽万物的情状,通晓照察人事;能够弥合贯通天地,出入于造化,进退于古今,表里洞察人物。帝王的道理在圣人那里达到尽头,所以说:圣人能够用一颗心观察万颗心,用一身观察万身,用一物观察万物,用一世观察万世。变革而一直变革,是一世的事业;变革而有所因循,是十世的事业;因循而又变革,是百世的事业;因循而因循,是千世的事业;可以因循时便因循,可以变革时便变革,是万世的事业。一世的事业,不就是五霸之道吗?十世的事业,不就是三王之道吗?百世的事业,不就是五帝之道吗?千世的事业,不就是三皇之道吗?万世的事业,不就是仲尼之道吗?所以五帝、三王,是应命而兴盛于一世的圣王;仲尼,则是超越一世、历万世而存的圣人。唉!天地在子时开辟,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成为承继天命、建立极则的君主,而孔子成为继承往圣、开启来学的圣人吗?天道运行开始时便开始,天道运行终止时便终止。终始随着天道运行,于是元气运转、世代无穷,皇帝王霸接连不断,《易》《书》《诗》《春秋》也不知道何时终结。《易》说:“乾元亨利贞。” 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下的事情,以时机为最大;顺应时机的道理,以顺从为安定。时机是多么重要啊!君子之所以顺从并等待时机,就是这个原因。时机没有到,神龙困顿受缚;大舜在历山田间哭泣,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太公隐伏于东海之滨,并不是他们抛弃了世事。下至公孙、卜式,也都像鸿雁渐飞的翅膀一样,困在燕雀之间,远远混迹于羊豕之中;没有遇到时机,哪里能够蠕动着自行奋起呢?时机一到,腐草也会发光;有人解除束缚而成为宰相,有人脱去布衣而成为卿相,有人在片刻交谈之间便被封侯,有人使千乘之车曲意相迎,请他出仕;群起而动,都是为了与时机相遇。这样看来,圣贤并不能违背时机,只能顺应时机罢了。因此,孔子周游列国七十次游说而不被赏识,经过许多雄主仍不被理解,就像把水投向石头,没有什么能使它接受;从刍牧之中拔擢出来,从小商贩之中提拔出来,从奴仆之中奋起任用,从降虏之中起用,就像把石头投进水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谁能知道时机究竟起什么作用呢?《易》说:“潜龙勿用。” 九二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当白龙还穿着鱼皮伪装时,泥鳅、鳝鱼尚且能够困住它、轻慢侮辱它;等到它驾驭风云、吸纳百川,在田野阡陌之间骤然发生变化,万物便随风而伏。听到奇闻、见到异象,天下难道有不争先恐后、快意观看的吗?从前圣人没有遇到时机时,被叔孙毁谤,被武叔议论,在匡地受困,在东门被诋毁;无论到哪里都被厌弃、被射杀。等到他遇到大行的时势,契合天人与人的机缘,舒展圣人之道,发挥安定济民的谋略,天下将会怎样看待我呢?没有事情时,人们便抬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他所到之处,百姓拦道聚观,说:“公不要回洛阳,请留下辅佐天子。”苏轼从登州被召回时,沿途道人聚集,呼喊说:“请代我们向司马相公致谢,不要离开朝廷,一定要保重自己来救活我们。”有战事时,人们便说:“您为什么不胄?”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母一样。盗贼的箭如果伤害了您,就是断绝百姓的希望。又说:“您为什么不胄?”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岁时一样;日月因而相继运行,如果能见到您的面容,就像得到了艾草驱邪。百姓知道自己不会死,也会产生奋发之心;本应为您树立旌旗,巡视全国,却还要掩面而哭、断绝百姓的希望,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唉!我鼓动陶铸天下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他们仰望瞻视、企盼不已,也不能自我停止。这是天与人的契合,也是天机的诚信,没有一点间隔。伊尹、周公能够做到这一点,而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却不能与之相比。《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爻辞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圣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常常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因此有时处于危险而不得安宁。所以说:“用矛头淘米,在剑尖上煮饭,百岁老翁攀住枯枝,盲人骑瞎马,半夜来到深池边。”然而圣人只是把德义放在心中;作为老师,又比别人更加谨慎,所以即使踏在危险处也不会坠落。因此说:“吊丧的人在门口,祝贺的人在里巷。”始终心怀戒惧,关键就在于没有过错。从前伊尹、周公作为商、周的大臣,承担放逐、摄政这样的重大事务,这难道是平常人的耳目所能亲见并记载的吗?所以说:“从前登高的人下来,下面的人替他承受,吓得手脚都流汗;而上面的人才开始转身攀折树枝奔走。若手中拿着木头,那么二公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天下将怎样看待我呢?”然而伊尹说:“像虞人张开弓机,前往察看箭括是否合于尺度,然后放松弓弦,停止在那里。”周公说:“我的手困苦,我的口终于生病,我的羽翼衰败,我的尾羽凋零,我的声音嘶哑。”他在事情开始时就戒惧,在事情结束时更加厚重;提挈自己的内心,振奋自己的志向;勤勉于德行而畏惧于职位。《诗》说:“早晚都不懈怠,没有闲暇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