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八白易传卷十二 明 叶山 撰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何也?叶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备盛徳至善,则终不可諠兮;有威仪风度,则秉彛者好徳。故使人之未见也,有翘然愿见之心;其既见也,有恋然愿留之心;至其不可留而去也,则有怅然恨失之心。李膺、黄宪之于汉,明道、温公之于宋,是可见也。乃若不为流俗之所容,何邪?岂不以下交者,道徳之助也?我之不贤,人将拒我矣,虽凟之而奚益?上交者,功业之引也;我非其人,则弃之如遗矣,虽謟之而奚为乎?是故下焉者,获鲁贤之多而不我与;尽青云之志而莫我亲。上焉者,多田文之爱客而莫我收,同郑荘之好贤而莫我顾。伥伥乎其何之矣?其父母国人皆贱之,无所容而承以羞者乎?推其极,商鞅之投民舍,章惇之走雷州,斯其类矣。山泽纳汚,川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无已其求之上乎?虽然,我非出门之诚,彼无炙手之势,则亦何益矣?君子所以贵自奋也。不然,周祯、汉隽将何足羡焉?《易》曰:萃如,嗟知无攸利,往无咎,小吝。九四大吉,无咎,何也?叶子曰:君子所以大居正也。何者?众皆仰之,君子之乐事也。或者违道以干誉乎?君无尤焉,君子之大欲也。或者逢迎以为悦乎?中正以观天下,精白以承休徳,为伊尹,为周公,斯无愧矣。不然,季氏世脩其勤而得鲁众,田氏家贷公入而齐民徳之,是国贼也。张禹、孔光之昵于汉,林甫、卢▯之比于唐,是民蠧也,而可乎?故曰:进不负其君,退不愧其民,君子哉!以其所不负者卷而藏之,以绎天下之思,没而为遗爱,夫是之谓不负。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是已。以其所不愧者举而措之,以对天下之望,去而为遗泽,夫是之谓不愧。诗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是已。易曰:大吉无咎。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何也?叶子曰:「君天下有道,皇极之敷是也;感天下有机,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是也。」荀卿之言曰:「君者,何也?能羣也。羣者,何也?善生养人者也,善班治人者也,善显设人者也,善藩餙人者也。善生养人者,人亲之;善班治人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人乐之;善藩餙人者,人荣之。四统者俱,而天下归之。夫是之谓能羣。能羣,则君道尽矣。」《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虽然,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伐崇不降;文王退脩政敎,凢有血气,莫不尊亲。虽圣人配天之盛,而朕躬有罪,无以万方;又圣人事天之诚,圣人岂固舍己而颛求之人者哉?故曰:「无然畔援,无然歆羡。」又曰:「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若谭子以无礼诛曹共公,以不礼伐,则王徳衰而躬不厚矣。区区责人而罪彼,何为者哉?《易》曰:「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上六赍咨涕洟,无咎?何也?叶子曰:天下防合之际,公卿大夫聚于朝,明经孝亷聚于乡,进之则行道,退之则脩徳,时之盛,乐之极也。吾独伥伥乎?奚之?不为天下之弃物乎?欲允升而为常,安民之所攻;将来连而为陈同甫之所逃,斯其可悲已矣。忧惧而不寜,哀痛之日甚,其将能已乎?虽然,悲哀疾痛之地,庶几反身修徳之乡,自怨自艾之余,抑亦克终厥徳之▯?可则为太甲之善反,不可则昌邑之不克终矣,可不慎乎?《易》曰:赍咨涕洟,无咎。▯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何也?叶子曰:日月之呉而落也,景物为之收含。草木之伏而归也,枝叶为之憔悴。及其离海角而丽中天,则景开而物动感阳和而舒发,则枝畅而叶伸。何也?时也。是故物必遭时,圣贤不能违时。尧之大明于上,不但九官十二牧之甄抜超擢也。虽深山之侧,防有鳏之匹夫,方且一举而登庸之,而况其他乎?春秋日昃之离,秋末之▯也。战国日入地中,隆冬之逼也。孔孟休矣,他尚何説焉?是故物必遭时,圣贤不能违时。《易》曰: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译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过错,只是略有遗憾。为什么呢?叶子说:君子处在天下,应当具备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善行,这样最终就不会被遗忘;有威仪风度,秉持常道的人就会喜爱他的德行。因此,人们尚未见到他时,会有高高兴兴盼望见他的心情;见到他以后,会有依恋不舍、希望他留下的心情;到了不能挽留而离去时,又会有惆怅、遗憾失去他的心情。李膺、黄宪对于汉代,明道、温公对于宋代,便可以看出这一点。至于不被流俗所容纳,又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因为与地位低下者交往,能够得到道德上的帮助吗?我若不贤,人们就会拒绝我;即使自我玷辱,又有什么益处?与地位高贵者交往,是为了借其功业引导;我若不是合适的人,他们就会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弃我;即使谄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向下不能得到像鲁国贤者那样众多的人的认可,不能实现青云般的志向,也没有人亲近我;向上不能得到像田文那样爱护宾客的人收纳,也不能得到像郑庄公那样喜好贤人的人顾念,于是茫然无措,不知要往哪里去。甚至父母和国人都鄙视他,无处容身,只能承受羞辱吗?推究到极端,商鞅投奔百姓的住宅,章惇逃往雷州,就属于这一类。山泽能容纳污秽,河川沼薮能藏纳疾病,美玉也能隐藏瑕疵,国君也能包容污垢,难道不能停止向上求取人才吗?即便如此,如果我没有出门求进的诚意,对方也没有炙手可热的权势,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这正是君子贵在自我奋发的原因。不然,周祯、汉隽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易》说:“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过错,只是略有遗憾。” 九四:大吉,没有过错。为什么呢?叶子说:君子最重要的是居于正道。为什么?众人都仰望他,这是君子所乐于见到的事。难道会有人违背正道来求取声誉吗?君主不加责怪,这是君子的最大愿望。难道会有人迎合逢承来取悦君主吗?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以精诚纯洁之心承受美德,成为伊尹、周公,这样才无愧。否则,季氏世代修治功劳而得到鲁国众人的拥戴,田氏家族借贷公家收入而使齐国百姓感激他们,这就是国贼。张禹、孔光亲近汉室,李林甫、卢杞结党于唐室,这就是百姓的蛀虫,怎么可以呢?所以说:入朝不辜负君主,退处不愧对百姓,这才是君子!把自己不辜负君主的地方卷收保存,用来延续天下人的思念,死后成为遗留的爱戴,这叫不负。正如《诗》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它,不要砍它,那是召伯曾经休息过的地方。”把自己不愧对百姓的地方施行出来,以回应天下人的期望,离去后成为遗留的恩泽,这叫不愧。正如《诗》说:“黍苗长得茂盛,阴雨滋润它;四方之内有君王,郇伯慰劳它。”《易》说:“大吉,没有过错。” 九五:“聚集而居有其位,没有过错;没有取得诚信,根本长久守正,悔恨消失。”为什么呢?叶子说:“君主统治天下有道,就是广布皇极;感化天下有方法,爱护人却不能使人亲近,就反过来检讨自己的仁德;治理人却不能使人得到治理,就反过来检讨自己的智慧。”荀卿说:“君主是什么?就是能够使人群聚。什么叫使人群聚?就是善于生养人民,善于分班治理人民,善于显扬安置人民,善于护卫修饰人民。善于生养人民,人民就亲近他;善于分班治理人民,人民就安定;善于显扬安置人民,人民就快乐;善于护卫修饰人民,人民就以此为荣。这四种统理都具备,天下就归附他,这就叫能够使人群聚。能够使人群聚,君主之道就尽善了。”《诗》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谁不思服。”说的就是这个。即便如此,苗民违抗命令,帝尧于是大力施行文德;周文王讨伐崇国,崇国仍不降,而文王退而修明政教,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即使圣人德盛而可配天,也说:“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又体现圣人事奉上天的诚意。圣人难道只是舍弃自己而一味要求别人吗?所以说:“不要这样背离,也不要这样贪羡。”又说:“不要凭声势和脸色压人,不要长期以夏楚之刑革除人。” 像谭子因为曹共公无礼而诛责他,又因为不合礼而出兵讨伐他,这样王者的德行就衰弱了,自身也不厚重。局促地责备别人、归罪于对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易》说:“聚集而居有其位,没有过错;没有取得诚信,根本长久守正,悔恨消失。” 上六:叹息流涕,没有过错吗?为什么呢?叶子说:天下人才会聚的时期,公卿大夫聚集于朝廷,明经、孝廉聚集于乡里;进仕便推行道义,退处便修养德行,这是时代的盛况,也是快乐的极致。唯独我茫然无措,又能到哪里去呢?难道不是被天下抛弃的人吗?想要不断上升而成为常态,却成为众人攻讦的对象;将来又会被陈同甫所逃避,这就是可悲之处了。忧惧不安,悲哀痛苦一天比一天厉害,难道还能停止吗?即便如此,在悲哀疾痛之处,也许可以转过身来修养德行;在自我怨恨、自我悔改之后,或许也能最终成就自己的德行。做得到,就是太甲善于改过复归;做不到,就是昌邑王不能善终。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易》说:“叹息流涕,没有过错。” (卦图符号) 升卦:大为亨通,可以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利。为什么呢?日月晦暗而下落时,景物也因此收敛含藏;草木伏藏而归根时,枝叶也因此憔悴。等到日月离开海角而升丽于中天,景色便开朗,万物感受阳和之气而舒展生发,枝条舒畅,叶片伸展。为什么?因为时机到了。所以万物必须遇到时机,圣贤也不能违背时势。尧的光明高悬于上,不只是甄别、选拔、超擢九官十二牧;即使深山之旁、鳏寡中的普通人,也能一举被登用,何况其他人呢?《春秋》中的“日昃之离”,是秋末的时节;战国时的“日入地中”,是隆冬将至。孔子、孟子已经生不逢时,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万物必须遇到时机,圣贤也不能违背时势。《易》说:“升卦大为亨通,可以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利。”
初六,允升,大吉,何也?叶子曰:尘埃之中,物色之所不来;大行之下,然诺之所并起。世之态,人之情也。▯曰:凤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步之雀,吚喔而笑之;及其升于髙,一屈一申,展而云间,藩木之雀,超然知其不及逺矣。士褐衣緼着,未尝完也;粝藿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逺矣。故《淮南子》曰:百里奚之饭牛,伊尹之负鼎,太公之鼓刀,寗戚之商歌,其美有存焉者矣。人见其位之卑贱,事之汚浊,而不知其大畧,以为不肖;及其发于鼎俎之间,出于屠沽之肆,解于缧絏之中,兴于牛颔之下,洗之以汤沐,祓之以□火,立于本朝之上,倚于三公之位,内不惭于国家,外不愧于诸侯,符志有以内合,乃始信于异众也。故未有功而知其贤者,尧之知舜也;功成事立而知其贤者,众人之知舜也。虽然,贤人之才徳,石藏于玉,时人未之知也;而和则知之。故鲍叔之识仲,不待于葵丘,而一军皆惊。此子亦参政,是横目之常度,必待其树功▯名,而后人人无异訿甚。而宋璟亦曰:「不意韩休乃能如是矣!」若小人之邪恶,狐为美女,众人未之知也;而贤亦为所欺。故欧阳修为王安石延誉,赵鼎荐秦桧可大用,而蘓眀允之辨奸,晏敦复之忧色,古今盖罕有矣。岂惟君子之善定于成功,虽小人之恶,亦且彰之于事定也哉!《易》曰:允升,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何也?叶子曰:君臣之间,甚矣其难合也,而亦易投也,何也?其始也,相遇之疎而难合,是以三聘犹嫌其为简,七戒犹惧其或轻。光武抚严光之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耶?光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徳,巢由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及其终也,相湏之殷而易投,则固契以心而不以迹,交以诚而不以伪。臣有所当为,虽遂事而不为専;上有所重发,虽衡命而不为悖。股股心膂,通为一身,安事外餙之虚文乎?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此之谓也。耿弇破张歩,光武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羣臣大防。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厯下,以开基;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劲敌,其功又难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横降,髙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此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防,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刘▯徳与诸葛孔明欢同鱼水,与闗侯张飞相友善,寝则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备周旋,不避艰险。至其南北各处,独行万里,专决自便,不烦一表以相明。君臣之际,良可咏矣。易曰: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九三「升虗邑」,何也?叶子曰:「古之君子,生不逢其时,进不遇其君,则举足为茅塞之蹊,触目皆羸角之藩。王侯之国,俱壁垒之固也。哀哉!」故曰:「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及其出刚方果毅之才,用正直聪明之徳,遭大明熈洽之时,遇神圣仁厚之主,则运筹合上意,谏诤见听用,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蔬释蹻而享膏粱。上下俱欢,千载一防,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欣欣乎其得意之甚,坦坦乎其何天之衢而豁达无碍,动而不括矣。此王褒所以为圣主颂也与?噫!非二八诸公之在尧舜之世,不足以语此。《易》曰:「升虚邑。」六四,王用享于西山,吉,无咎。何也?叶子曰:君子不以爵禄为荣华也,而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亦不以山林为避就也,而乐则行之,沛然莫之能御。然则其行,其止,无适无莫也,而时行时止焉耳。以时而进,进岂有穷乎?一人信其忠,而举朝服其信,咸有一徳,而克享天心,盖谓此矣。三聘而起之伊尹,三顾而出之孔明,非乎?而欢若鱼水,王心以寜,是已。故君子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祭不欲疎,疎则怠,怠则忘。是故其祈焉,其报焉,其由辟焉,无先后也。时举则举,时废则废焉耳。以时而祭,神其吐之乎?故曰:懐柔百神,及河乔岳;又曰:陟其髙山,允犹翕河。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易》曰:王用享于西山,吉,无咎。
译初六:确实能够上升,大吉。为什么呢?叶子说:尘埃之中,是人才声名尚未到达的地方;大行大道之下,却是承诺和应许纷纷兴起的地方。这是世态,也是人情。《传》说:凤凰刚开始起飞时,十步之内轻快跳跃的小雀会叽叽喳喳地嘲笑它;等凤凰升到高处,一屈一伸,展开翅膀飞到云间,依附篱木的小雀才超然知道自己无法飞得长远。士人穿着粗布衣服,衣物从未完整;吃粗糙的豆叶,也从未吃饱。世俗之士只把这些看作羞耻。等到他们出仕后获得安定,百般议论都采用他们的意见,百姓和世俗之士才超然知道自己无法达到他们的境界。所以《淮南子》说:百里奚替人放牛,伊尹背着鼎,太公挥刀宰割,宁戚唱商歌,其中自有值得称美之处。人们只看见他们地位卑贱、所做之事污浊,却不知道他们的大略,以为他们不才;等到有人从鼎俎之间出来,从屠宰沽酒的市肆中出来,从囚禁之中解脱出来,从牛颔之下兴起,用汤沐洗涤,用某种火祓除,然后站立在朝廷之上,居于三公之位,对内不愧于国家,对外不愧于诸侯,符契与志向能够相互契合,这才开始相信他们异于众人。所以,尚未建立功业就知道其贤能的,是尧知道舜;功业已经完成、事业已经建立后才知道其贤能的,是众人知道舜。即便如此,贤人的才德像藏在玉中的石头,世人当时未必知道;而卞和能够识别它。所以鲍叔识得管仲,不必等到葵丘会盟,三军就都感到惊异。这个人后来也参与执政,普通人按照常见尺度衡量,必定要等他建立功业、扬名之后,人人才不再有异议。宋璟也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够做到这样!”至于小人的邪恶,就像狐狸变成美女,众人当时未必看得出来,贤者也可能被它欺骗。所以欧阳修替王安石传播声誉,赵鼎推荐秦桧说可以大用,而苏洵能够辨识奸邪,晏敦复流露忧色,这在古今大概是少有的。难道不仅君子的善行要到成功后才确定,即使小人的罪恶,也要等事情定局后才显露吗?《易》说:“确实能够上升,大吉。” 九二:有诚信,才适宜用薄祭,没有过错。为什么呢?叶子说:君臣之间,实在很难结合,却也容易投合。为什么?开始时,彼此相遇疏远而难以契合,所以三次聘请还担心礼数简慢,七次告诫还害怕对方有所轻视。光武帝抚摸严光的腹部说:“子陵啊,难道不能出来辅佐我共同治理天下吗?”严光便睁大眼睛注视他说:“从前唐尧彰显德行,巢父、许由却洗耳不听;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强迫我呢?”到了最后,彼此需要深切而容易投合,便以心相契而不拘泥于外在迹象,以真诚交往而不讲虚伪。臣下有应当做的事,即使事情已经办成,也不自以为专擅;君上有重要的命令,即使与通常的衡量不同,也不认为是悖逆。股肱心腹、辅弼臣下与君主通为一体,哪里还需要外在装饰的空文呢?《尚书》说:“只有伊尹和汤,都具有同一的德行,能够享有上天的心意。”说的就是这个。耿弇击破张步,光武帝车驾来到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都前来会集。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在历下击破齐军,为开创基业;将军攻打祝阿,使功业发迹。这些地方都是齐国西部边界,功劳足以相当。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的人,将军独自攻破强敌,功劳又比韩信更难。田横曾烹杀郦生,等田横投降后,高帝下诏命卫尉不要因此结仇。” 张步此前杀死伏隆,假如张步来归降,我也会下诏命大司徒解除对他的怨恨,这件事尤其相似。将军先前在南阳建立这番大功,我常认为彼此性情疏落、难以契合,但有志者事竟能成。刘玄德与诸葛孔明情意欢洽,如鱼得水;与关侯、张飞友善,睡觉时同床,恩情如同兄弟。然而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终日侍立,随刘备周旋,不避艰险。后来他们分处南北,刘备独自跋涉万里,各自专断行事,刘备也不烦劳上表说明。君臣之间的情谊,实在值得歌咏。《易》说:“受到牵引而得吉,没有过错;有诚信,才适宜用薄祭。” 九三:“升入空虚的城邑。”为什么呢?叶子说:“古代君子生不逢时,进仕又遇不到贤明君主,那么举步所到都是茅草堵塞的小路,触目所见都是羸弱而带角的藩篱;王侯的国家,也都像坚固的壁垒一样难以进入。可悲啊!”所以说:“说天很高,也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也不敢不小步行走。”等到他施展刚正果断的才能,使用正直聪明的德行,遇到光明和谐的盛世,碰上神圣仁厚的君主,便能使筹谋符合君主心意,进谏能够被听取采用,进退都能关联自己的忠诚,任职能够施行自己的方略;离开卑微屈辱、幽暗污秽的处境,升入朝廷;脱离蔬食草鞋的生活,享用膏粱。上下都欢喜,千载难逢,像鸿雁遇到顺风,像大鱼放纵于巨大的深谷,因得意而欣喜,前途坦荡,仿佛走在通向天空的大道上,开阔通达、毫无阻碍,行动也不受拘束。这大概就是王褒为圣主作颂所说的吧?唉!如果不是二八诸公处在尧舜时代,就不足以谈论这种境遇。《易》说:“升入空虚的城邑。” 六四: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祭,吉利,没有过错。为什么呢?叶子说:君子不把爵禄当作荣耀富贵;遇到忧患就避开它,坚定不移而不可拔;也不把山林当作专门逃避或趋就的地方,心中乐于去做就毅然实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因此,他的行动和停止,既不偏向也不特别排斥,只是随时而行动、随时而停止罢了。按照时机进取,进取难道有穷尽吗?君主一人信任他的忠诚,满朝都服从这种诚信,人人具有同一德行,能够享有上天的心意,说的就是这个。伊尹被三次聘请才起用,诸葛孔明被三次拜访才出山,不就是这样吗?君臣欢洽如鱼得水,君心因而安宁,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君子祭祀不希望过于频繁,频繁就烦扰,烦扰就不敬;祭祀也不希望过于疏远,疏远就怠慢,怠慢就遗忘。因此祈求、报答以及因时而举行祭祀,并无固定的先后;时机到了就举行,时机不合就废止罢了。按照时机祭祀,神明难道会吐弃它吗?所以说:“怀柔百神,直到黄河和高山”;又说:“登上那高山,诚信如同河水汇聚。”普天之下,都聚集来应答,这正是周王的命令。《易》说:“君王在西山举行享祭,吉利,没有过错。”
六五贞吉,升阶何也?叶子曰:天下大器也,君天下大事也。理之得其道,则日裕而见其甚易;不得其道,则日蹙而见其为难。何也?慎与肆也。慎其始则终易,肆于前则后艰。昔者魏文侯问元年于呉子,呉子对曰:「言国君必慎始也。」慎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是故君子贵建本而重始。荀子曰:「天子即位,上卿进曰:『如之何忧之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授天子一防。中卿进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虑事,先患虑患。』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困,困则祸不可豫。授天子二防。下卿进曰:『儆戒无怠,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福与祸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万民望之。授天子三防。故成康慎乃在位,恵文清净寜壹,光武兢兢保守,不敢逺期。十年则为天下君,安而不危,存而不忘,治而不乱。秦隋之君,荡而不法,则为天下更大艰难,求为匹夫而不可得矣。故曰:「春秋之义,有正春者无乱秋,有正君者无危国。」《易》曰:「贞吉,升阶。」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何也?叶子曰:天下之最不可过求者,身外之物,故造物者忌多取;天下之最不厌多求者,反身之功。故仁以为己任者,必死而后已。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防。李斯而下诸人,安在其不败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伊尹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魏野诗云:西祀东封,今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张良之辟谷,两疏之见,几张翰之思鲈,司马孚、武攸绪之髙卧,钱若水之急流勇退。五代荆南梁震佐成髙氏基业,后乃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属我,今能自立,不坠基业,吾老矣,不复事人矣。遂固请退居,髙从诲不能留,乃为之筑室于土州。震披鹤氅,自称荆台隠士。呜呼!不以利禄眯其心,则庶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矣。去滔滔者,不亦逺乎?惜乎天下以求仁之功为求利之谋者多,移求利之心于求仁之道者寡。何也?仁不可足也,故不可息也。先达有言:古之君子恒不足,穷不足于学,达不足于治。何也?天地至大,万物至众,亿世至逺,而君子以一心之防,而欲探万物之理;以一身之渺,而欲配天地之徳;以百年之湏臾,而欲立乎亿世之上,亿世之下。不如是不已也。既如是不息也,庸可足乎?一职易尽,一方易理。伊欲圣,元后端,百揆熙,万姓旁达,四方之外,蛮夷戎狄之众,上及飞鸟,下及鱼鳖,与夫跂行喘息、蠕动之物,根荄之植,皆萃以蕃;山川鬼神,皆宁以谧。七纬顺而氛祲防,三辰和而雨▯若。余波浸乎后世,然后为治之至也。而君子病之,又可足乎?舜、禹、周公,圣人也,治莫逾焉。然舜犹好问好察,禹犹一馈十起,周公犹一沐三握。非不足于治邪?孔子,圣人也,学莫逾焉,犹好古敏求而无常师,入太庙每事问。非不足于学邪?天覆万物而不息,以为髙;地载众形而不息,以为厚。是之谓不足,不足。则不息矣。故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矣,愿息事君。」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难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事亲难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难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朋友难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耕。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耕难焉,可息哉?」然则赐无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圹,宰如也,填如也,鬲如也,此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呜呼!此君子之所以俛焉,日有孜孜,毙而后已也。虽然,亦有毙而未已者。史鱼自以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既死犹以尸谏灵公,卒用伯玉而退子瑕。孔子称之曰:「忠感其君。」郗超恐父之哀其死而成疾,遂令门生进其一箱与桓温往返密谋书,父果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复哭。朱子书其卒而不去其官。呜呼!君子遽以死而已其事哉?《易》曰:「冥升,利,子不息之贞。」▯
译六五爻辞说:“守正则吉,登上台阶。”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君主是治理天下的大事。治理如果得其正道,日益宽裕,就会显得非常容易;如果不得其道,日益窘迫,就会显得十分困难。为什么呢?在于谨慎和放纵。开始时谨慎,结局就容易;一开始放纵,后来就艰难。从前魏文侯向吴起询问“元年”的意义,吴起回答说:“这是说国君一定要谨慎开始。”怎样谨慎开始呢?回答说:“端正它。”怎样端正呢?回答说:“明察智慧。”《易》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此君子重视建立根本,慎重对待开始。荀子说:“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说:‘这样下去,忧患岂不是会长久吗?’能够消除祸患,就能转祸为福;不能消除祸患,就会成为祸害。于是授给天子第一条防备。中卿进言说:‘能够配天而拥有天下的人,应在事情发生以前考虑事情,在祸患发生以前考虑祸患。’事前考虑事情,叫作预接;预先接应,事情就能顺利成功。事前考虑祸患,叫作预备;预先防备,祸患就不会发生。事情发生以后才考虑,叫作后虑;后虑,事情就不能办成。祸患临头以后才考虑,叫作困窘;困窘,祸患就无法预先防止。于是授给天子第二条防备。下卿进言说:‘要警戒,不可懈怠;有喜庆的人在堂上,有吊丧的人已到了里门。’ 福与祸相邻,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要预先防备啊,要预先防备啊!万民都在仰望着它。于是授给天子第三条防备。所以成王、康王谨慎地守住自己的职位,汉文帝、汉景帝清静宁一,光武帝战战兢兢地保守基业,不敢预期遥远的将来。这样十年,便能成为天下的君主;使国家安定而不危险,存在而不忘败亡,治理而不混乱。秦朝、隋朝的君主放荡而不守法,于是给天下造成更大的艰难,想做一个普通百姓也不可得。所以说:“《春秋》的义理是,春季有正道,秋季就没有乱象;君主有正道,国家就没有危难。”《易》说:“守正则吉,登上台阶。” 上六爻辞说:“防备,升进,有利于坚持不止息的正道。”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下最不应过度追求的,是身外之物,所以造物者忌讳贪多求取;天下最不厌其烦、最应多多追求的,是反躬修身的功夫。因此,把实行仁道当作自己责任的人,一定到死才停止。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防备。李斯以下的那些人,哪里有不失败的呢?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就应退身,这是天道。”伊尹说:“臣不凭借宠爱和利益居处于成功之地。”魏野诗说:“西祀东封,如今已经办完,正好来陪我游访赤松。”张良的辟谷,疏广、疏受的引退,张翰思念鲈鱼,司马孚、武攸绪的高卧,以及钱若水的急流勇退,都是如此。五代荆南的梁震辅佐高氏建立基业,后来他说:“先王待我如同平民朋友,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没有败坏基业,我已经老了,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高从诲不能挽留,便在土州为他修筑房屋。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唉!如果不被利禄蒙蔽心志,就差不多能够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道了。距离那些滔滔逐利的人,不是很远了吗?可惜天下把追求仁德的功夫当作追逐利益的谋略的人很多,而把求利之心转移到求仁之道上的人很少。为什么呢?仁道不可能达到满足,所以不能停止。前代贤达有句话说:古代君子总觉得不足,困穷时以学问不足为忧,显达时以治理不足为忧。为什么呢?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亿万世的时间极其久远,而君子凭一颗心的防备,想要探究万物的道理;凭微小的一身,想要与天地的德性相配;凭百年短暂的生命,想要立于亿万世之上、亿万世之下。做不到这样,就不会停止。既然如此不停止,哪里会满足呢?完成一项职务容易做到尽头,治理一方也容易做到尽头。至于使伊尹成为圣人,使元后端正,使百官兴盛,使万姓普遍通达;四方以外,蛮、夷、戎、狄的众人;上至飞鸟,下至鱼鳖,以及那些跂行、喘息、蠕动的生物和扎根的植物,都聚集繁盛;山川鬼神都安宁静谧;七纬运行顺利而灾气消除,三辰和谐而雨旸适时;其余波泽及后世,这样以后才算达到治理的极致。然而君子仍以此为忧,又怎么会满足呢?舜、禹、周公都是圣人,治理没有超过他们的。但舜仍然喜欢询问、喜欢考察,禹仍然一顿饭之间十次起身,周公仍然一次沐浴三次握发。难道他们不是以治理不足为忧吗?孔子是圣人,学问没有超过他的,仍然喜好古道、勤奋求学而没有固定的老师,进入太庙后每件事都要询问。难道他不是以学问不足为忧吗?上天覆盖万物而不停息,因此显得高;大地承载万物而不停息,因此显得厚。这就叫作不足,不足,所以不停息。因此从前子贡问孔子说:“赐已经厌倦学习了,希望停止学习而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说:‘早晚温和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谨慎。’侍奉君主很难,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侍奉君主,改为侍奉父母。”孔子说:“《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侍奉父母很难,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侍奉父母,改为侍奉妻子儿女。”孔子说:“《诗经》说:‘给寡妻作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妻子儿女很难相处,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侍奉妻子儿女,改为交友。”孔子说:“《诗经》说:‘朋友之间互相辅助,以威仪来相互约束。’朋友很难相处,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那么我希望停止交友,改为耕作。”孔子说:“《诗经》说:‘白天你们割取茅草,夜晚你们搓绳,赶快登上屋顶修葺,然后开始播种百谷。’耕作很难,怎么能停止呢?”子贡说:“那么人难道竟没有可以停止的事情吗?”孔子说:“望见墓穴,看到棺木像要宰割一样,看到填土,看到鬲一样的葬具,这时就知道该停止什么了。”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在那里止息,小人在那里休息。” 唉!这就是君子之所以俯身勤勉、每日孜孜不倦,直到死亡才停止的原因。即使如此,也有死后仍未停止的人。史鱼认为自己不能举荐蘧伯玉、斥退弥子瑕,死后还用尸体向卫灵公进谏,最终任用了伯玉,斥退了子瑕。孔子称赞他说:“忠诚感动了他的君主。”郗超担心父亲因哀痛自己的死亡而成病,便让门生把一箱自己与桓温往来密谋的书信送给父亲;父亲果然发怒说:“这个小子死得还太晚了!”于是便不再哭泣。朱子记载他的死亡时,仍不删去他的官职。唉!君子难道会因为死亡就停止自己的事业吗?《易》说:“幽暗中升进,有利于坚持不停止的正道。” 【原文仅见异体符号,含义不明。】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何也?叶子曰:蜻蜓四翼,横空无极,蝼蚁制之。翼足俱食,骐骥千里,日驰不已,仆夫曳之,跬步不起。然则有雄豪横絶之才,而当憸壬险陂之厄,其何以振拔而有为邪?此君子之身所以惫而乏,君子之用所以窒而穷乎?虽然,可危者身,不可危者心。阨我者时,不阨我者道。身险而心説,则身屈而道道困而安,失其所亨乎?荘生有言:寖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寖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寖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斯之谓天下之大通,斯之谓天下之至正。虽然,此岂易为哉?刚于中,斯百险不能陨其正;正于己,斯千忧不能防其乐。非仲尼之▯歌,顔子之不改,栁下惠之不怨不悯,不足以语此。故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曰:天所命者,通极于性,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虽然,祸败之来皆天也,人不必以烦辞宣阨穷之遇,皆命也,机不容以诡辞避。庄生有言:父母于子,东西南北,惟命之从。隂阳于人,不啻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捍矣。彼何罪焉?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则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则造化必以为不祥之人。然则舍困亨之腴,而求亨困之防,废而示用,屈而宣申,若李斯之为者,人谁与之?祗益其穷而已矣。呜呼,此臣罪之当诛,念天王之明圣,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易》曰:困亨,贞,太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何也?叶子曰:「弱而不足以自振者,才之末也;暗而不足以自拔者,质之昏也。生于太平,长于太平,犹未足以觐日出之光,而况憸壬得志,浊秽溷溺之时乎?」《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又曰:「多将熇熇,不可救药。」呜呼!此唐末诸士贬官于白马驿,而朱全忠一夕杀之,君子以为既无先见之明,又无克乱之才,有陨而已矣。虽然,元稹一经挫折,不克固守忠直,古人谓之下乔入幽,秖自毁壊。卢擕初年奏疏,意气甚壮,后凂北司,以至仰药,君子谓之溷厠终身,可不慎乎?《易》曰:「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何也?叶子曰:君臣之遇,士君子之所甚欲也。委任之多而不克毕其多,付托之重而不能悉其重,亦其所甚病矣。多与重不足以病君子也,时之不利,命之不济,所由以病也。夫我之所以获于上者已多而不可解,而上之所以多乎我者方殷而未之艾,则以平日成功之地而于今适为困苦之机矣。君子于此将何为哉?守至诚以待天命之来,积孚敬以格神明之祐而已矣。此居易俟命之正,鼓缶而歌之常道也。不度时而必欲功之成,不安命而必欲事之济,取败而已矣。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岂不可哀也哉!虽然,尤有可哀者焉。不允其聴天而必欲其回天,不使其俟命而必使之陨命。若唐昭宗之于杜让能,是则重可哀矣。李茂贞恃功骄横,上表大肆不恭。昭宗决策讨之,命让能専掌其事。让能諌曰:「陛下初临大寳,国▯未夷,李茂贞近在国门,未宜搆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上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志士愤痛之秋,朕不能坐视陵夷,卿但为调兵食。」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中外大臣宜协力以行其志,不当独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不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顾时有未可,势有未能,恐他日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乃命让能留中书计画调度,月余不归。未几,茂贞拒官军,官军溃,茂贞表让能罪,请诛之,连贬为雷州司户。茂贞勒兵不解,连表请诛让能,然后还,卒赐之死。呜呼!事不济而理固无尤,身则死而国亦何益?若让能者,亦重可哀也已。《易》曰:「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
译困卦说:处于困境而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所言说却得不到信任。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蜻蜓有四只翅膀,横飞空中无所阻碍,却被蝼蚁制伏。翅膀和足都被吃掉;骏马能日行千里,奔驰不止,却被仆夫牵住,连半步也走不了。既然如此,有横绝一世的雄豪才干,却遭逢奸邪险恶之人的困厄,凭什么振作奋起、有所作为呢?这就是君子的身体所以疲惫困乏、君子的才能所以受到阻塞而穷困吗?即便如此,可以使身体处于危险,却不能使内心处于危险;使我困厄的是时势,却不能使我的道受到困厄。身体处于险境而内心喜悦,身体即使屈服,道仍然通达;处在困境而心志安定,这难道不是失去了应有的亨通吗?庄子说过:假如渐渐变化,把我的左臂变成鸡,我就凭它来求报晓;假如渐渐变化,把我的右臂变成弹弓,我就凭它来求取烤鸮;假如渐渐变化,把我的臀部变成车轮、把精神变成马,我就乘着它前进,哪里还需要再驾车呢?况且,得到是时运,失去也是顺应。安于时运,处于顺势之中,哀乐都不能进入内心,这就叫天下最大的通达,也叫天下最纯正的道理。然而这难道容易做到吗?内心刚强,才能使百种险难不能损伤其正道;自身守正,才能使千种忧患不能阻挡其快乐。若不是仲尼弦歌自娱、颜子处困而不改其乐、柳下惠不怨恨也不忧悯,就不足以谈论这种境界。所以说:“以天道为乐而知晓天命,因此没有忧虑。”又说:“上天所命定的事,通达而极于人的本性;所遭遇的吉凶不足以伤害它。”即便如此,祸患败亡的到来也都是天命,人不必用烦琐言辞来宣说自己遭遇的困厄穷困;既然都是命运,时机也不容许用诡诈言辞逃避。庄子说过:父母对于子女,无论东西南北,子女都只听从命运。阴阳对于人,比父母还要深切。阴阳使我接近死亡,而我若不听从,那我就是抗拒了;它有什么罪呢?如今大冶铸造金属,金属跳跃着说:“我一定要铸成镆铘。”大冶就一定把它当作不祥之金。如今刚承受人的形体便说:“我只是一个人。”只说“是人”,那么造化也一定把他当作不祥之人。既然如此,舍弃困中求亨的充实之道,却寻求在困境中强求亨通;废弃不用却想显示功用,屈服之后却想宣扬伸张,像李斯那样做,谁还会同情他呢?只会更加增加他的困穷罢了。唉!这正是臣下罪当诛杀,而仍感念天王明圣之处,也是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的原因。《易》说:“困中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所言说却得不到信任。” 初六爻辞说:臀部困于枯树桩,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见人。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柔弱而不足以自行振作,是才能低下;昏暗而不足以自我拔擢,是资质昏昧。生在太平时代、长在太平时代,尚且不足以见到日出的光明,更何况处于奸邪之人得志、污浊秽乱的时代呢?《诗经》说:“他们怎么能做得好,只会彼此一同陷入沉溺。”又说:“灾患多么炽盛,已经不可救药。”唉!唐朝末年诸士被贬到白马驿,朱全忠一夜之间把他们杀死,君子认为他们既没有预见祸乱的明智,又没有平定祸乱的才能,只能坠落而已。即便如此,元稹一经挫折,便不能坚守忠直,古人说这是“离开高树而进入幽谷”,只是自我毁坏。卢携早年的奏疏,意气十分豪壮,后来向北司屈服,以至于服药自尽,君子说他终身混同于厕所污秽之中,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易》说:“臀部困于枯树桩,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见人。” 九二爻辞说:困于酒食之事,朱绂将要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出征则凶,但无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臣相遇,是士君子最为希望的事。受到的委任很多,却不能完成全部重任;接受的托付重大,却不能完全承担,这也是士君子最为忧病的事。任命多、责任重本身不足以使君子困病,真正使他困病的是时势不利、命运不济。自己从君上那里获得的已经很多而无法推卸,而君上加给自己的重任正盛且没有止息;这样一来,过去成就功业的地方,到了今天反而恰好成为困苦的根源。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将怎么办呢?只能守持至诚,等待天命到来;积累诚信和敬意,以求得到神明的护佑罢了。这就是处于平易之地等待天命的正道,也是击缶而歌的常道。不顾时势而一定要成就功业,不安于命运而一定要使事情成功,只会招致失败。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难道不可悲吗?即便如此,还有更加可悲的。不允许他们听从天命,却一定要他们挽回天命;不让他们等待命运,却一定要使他们丧失性命。像唐昭宗对杜让能那样,就更加可悲了。李茂贞倚仗功劳而骄横,上表极其不恭敬。昭宗决定讨伐他,命杜让能专门掌管这件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大宝,国家的祸乱还没有平定,李茂贞又近在国门,不应当贸然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说:“王室日益衰微,号令不能出国门,这是志士愤恨痛心的时刻,我不能坐视国势衰败。你只管负责调集兵员和粮食。”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实行此事,朝廷内外的大臣应当共同尽力来实现陛下的意图,不应当只把责任交给臣。”皇帝说:“你身居宰辅之位,与朕共同承担休戚,不应当逃避责任。”杜让能哭泣说:“臣哪里敢逃避责任?只是考虑到时机尚不可行,形势也未必能够做到,恐怕将来徒然受到诛杀,却不能消除七国之祸。臣岂敢不奉诏,至死也要完成此事。”于是命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谋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不久,李茂贞抗拒官军,官军溃败;李茂贞上表归罪于杜让能,请求诛杀他,杜让能接连被贬为雷州司户。李茂贞勒兵不解,又接连上表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退兵,最终皇帝赐杜让能死。唉!事情没有成功,按道理本来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即使自身死亡,对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呢?像杜让能这样的人,实在更加可悲。《易》说:“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出征则凶,但无灾咎。”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何也?叶子曰:祸莫大于使强役于弱,愚莫甚于眯仇以为亲。荆蛮之狡,楚成之强,天下所知也。而宋襄以亡国之余,与之争霸,欲使横行江汉之雄,俯首而聴命于不仁不智之丑。其不磨其虎牙而滋其虎吻者,天下无是理也。虽然,使吾之党亲而可据,据之而可得以为安,犹有幸也。是故鹿上之盟,幸脱虎口,有齐在耳。盂之防,齐惧楚而不至,陈、蔡、许皆其与国,独有曹,为中国之资而实宋之仇矣,安得而不为所执哉?况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不免诸侯之所共疾,则夫视其执,视其释,如玩婴儿于掌股之上,乃诸侯之同欲也。又安望其合谋而救乎?呜呼!不幸而当齐桓既没之余,又不幸而当楚成方强之始,国之危亡,无日矣。独有内据子鱼,外据齐鲁曹卫,可以稍安,而宋襄反之,安能免于死邪?故传曰:己困而不见据于贤人,困之困者也。昔者秦穆公困于殽,疾据五羖大夫蹇叔、公孙枝,而小霸;晋文困于骊氏,疾据舅犯、赵衰、介子推,而遂为君;越王勾践困于防稽,疾据范蠡、大夫种,而霸南国;齐桓公困于长勺,疾据管仲、寗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知困而疾据贤人者也。不据贤人,不亡何待?《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荀子曰:南方有鸟,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髪,系之以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何也?叶子曰:君子之材,调大而伟,故其强力足以起天下之幽。君子之器度,正以宏,故其义闻足以排天下之障。齐桓起北杏同盟,幽而天下信其信,仁其仁,则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晋悼围彭城,城虎牢,而天下畏其威,懐其恵,则望华而改于尸者,陈成公也。荆楚虽强,其奈三国何?而三国亦何厄楚之有哉?晋灵立于少,而赵盾始当国,郑、卫之东望也,乆矣。曰:庻防其有瘳乎?而间闗迤▯,直至卫防鲁成公于沓,郑防鲁成公于棐,然后合而成之,以去楚。呜呼,此岂大丈夫之生世,举一世而安全之者之事乎?规模之庳萎,气局之鄙陋,夫亦不足观矣。虽然,材力之不胜,气势之不足,吾无憾也。是故呉公能荐贾生,而不能决绛、灌之防;士防能以百口保飞,而不能囘秦桧之贼,可惜也已。若夫刘封、孟达不救麦城之难,贺兰进明不救睢阳之围,斯则罪之大者,其于悲坠屦而哭亡簪,不亦逺乎?《易》曰: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九五劓则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何也?叶子曰:天以时为权,地以财为权,人以力为权,君以令为权。失其杀夺予施之威福,亡其进退废置之政柄,则不利我而害我,不餙我而妨我。一身之外皆荆棘,左右之余皆坑谷,又可以为君乎?何也?管子曰:为人上者,释法而行私,则为人臣者,援私以为公,行公道而托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奸心得无积乎?奸心之积也,其大者有侵杀逼上之祸,其小者有内争比周之乱。所以然者,由主徳不立而国无常法也。主徳不立,则妇人能食其意;国无常法,则大臣敢侵其势。大臣假于女之能,以规主情;妇人宠嬖,假于男之智,以援外权。于是乎兵乱内作,以召外冦矣。此周赧、汉献之受制于强臣,唐文宗之受制于家奴,昭宗自讨李茂贞后,朝廷动息皆禀邠岐,南北司往徃依附二镇,以邀恩泽,千古之耻也。旷嵗而待时命,则大福不再;脩徳以享天心,则上帝不蠲。呜呼!若之何其不亡乎?吾有取于夏之仲康焉。后羿废太康而立仲康,仲康不得有为于其国矣,然能内存不肯受制之心,外韬不敢有为之气,卒之命▯侯掌六师,以收其兵权,征羲和以剪其羽翼,终其身使羿不得逞。斯则善于处变矣。《易》曰: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説,利用祭祀。上六,困于葛藟,于▯卼,曰「动,悔,有悔,征吉」,何也?叶子曰:缚厄于患难之中,而伸缩不得以自如,揺撼不能以自定者,时之所遭也;奋励于患难之中,而鞭策其气以振拔,惩艾其志以改图者,才之所起也。昔子产当国内,则有诸大夫之争,互相诛杀;外则有晋楚之兵,无日不至城下。国之危弱,几不可为已。拘系而不舒,危殆而不安,尚得喘息于其国哉?而子产于此激昻奋励,果断刚决。其于内也,务息诸大夫之争,而先除为凶之人;虽无忿疾之道,而不失劝惩之公;虽不轻动以发大难之端,亦不缓治以失事机之防。自子南逐子晢死,而豪家大姓靡然听顺,无复有梗其政者。其于外也,事大国以礼而不茍狥其求,御强暴以贞而不瞑堕其诈,善应对以辞而不可穷其诘。抑之愈奋,摧之愈厉,争承却丐,挺挺不拔。
译六三爻辞说:困于石下,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灾祸没有比让强者受弱者驱使更大的,愚蠢没有比把仇敌误认为亲信更严重的。荆蛮的狡诈、楚成王的强盛,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宋襄公却凭亡国余势,想同楚国争夺霸权,想让横行江汉之间的雄强者低头听命于一个不仁不智的鄙陋之人。他不磨利老虎的牙齿、不助长老虎的口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便如此,如果自己的同党亲近而且可以依靠,依靠他们又能得到安定,也还算有一点幸运。因此在鹿上的会盟中,宋襄公幸而逃脱虎口,只因还有齐国在旁。盂地会盟时,齐国畏惧楚国而没有到来;陈、蔡、许都是楚国的盟国,只有曹国作为中原的助力,实际上却是宋国的仇敌,怎么能不被楚国拘执呢?何况一次会盟便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不免成为诸侯共同憎恨的对象,那么诸侯把他看作被擒还是被释放,就像把婴儿放在手掌和大腿上玩弄一样,正是诸侯共同的意愿。又怎么能希望他们合谋来救援呢?唉!不幸的是,他处在齐桓公已经去世之后;又不幸的是,他处在楚成王正开始强盛之时。宋国的危亡,已经指日可待了。宋襄公本来只有内靠子鱼、外靠齐、鲁、曹、卫,才可以稍稍安定,却反而背弃这些条件,怎么能够免于死亡呢?所以《左传》说:自己已经困厄,却看不见有贤人可以依靠,这是困厄中的困厄。从前秦穆公在殽地受困,赶快依靠五羖大夫百里奚、蹇叔、公孙枝,于是取得小霸;晋文公在骊氏之难中受困,赶快依靠舅犯、赵衰、介子推,终于成为霸主;越王勾践在会稽受困,赶快依靠范蠡、大夫种,于是称霸南方;齐桓公在长勺受困,赶快依靠管仲、宁戚、隰朋,于是匡正天下。这些都是知道自己处于困境,便赶快依靠贤人的人。不依靠贤人,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诗经》说:“贤人如果亡失,邦国就会困苦不堪。”这是说没有善人的缘故。所以荀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蒙鸠,用羽毛筑巢,再用头发编缀,系在芦苇嫩条上。风一吹,嫩条折断,鸟卵破裂,雏鸟死亡。巢本身不是不完整,而是所系之物如此。《易》说:“困于石下,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 九四爻辞说:来得很慢,困于金车,令人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子的才能,调度广大而且伟大,所以力量强盛,足以振起天下幽困之处;君子的器度端正而宏大,所以他的道义声望足以排除天下的障碍。齐桓公在北杏发起会盟,幽困之人和天下都相信他的诚信、仁德,于是不待召唤便来到的,有江人、黄人。晋悼公围攻彭城、修筑虎牢,天下畏惧他的威势、怀念他的恩惠,于是望见华地就改变立场、向晋归附的,是陈成公。荆楚虽然强大,又能把齐、鲁、曹三国怎么样?三国又有什么危难足以加害楚国呢?晋灵公年幼即位,赵盾开始主持国政,郑、卫向东观望晋国,已经很久了,都说:“也许晋国的病可以痊愈吧?”然而事情辗转曲折,直到晋国在沓地援助鲁成公、郑国在棐地援助鲁成公,随后才会合并力击败楚国。唉!这难道是大丈夫活在世上、举一世之力使天下安全的人所应做的事吗?谋划规模低微衰弱,气度格局鄙陋狭小,也实在不值得称道。即使如此,若是才能力量不足、气势不够,我并不遗憾。因此吴公能够荐举贾谊,却不能决断绛侯、灌婴的阻挠;士会能够用全家百口担保飞,却不能回转秦桧的奸贼之行,实在可惜。至于刘封、孟达不救麦城之难,贺兰进明不救睢阳之围,那就是罪大恶极的人了;他们与那些因悲伤失去鞋子而哭泣、因丢失簪子而哀痛的人相比,岂不是相距很远吗?《易》说:“来得很慢,困于金车,令人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 九五爻辞说:割去鼻子,便困于赤绂;随后慢慢得到解脱;适宜举行祭祀。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上天以时运为权柄,大地以财富为权柄,人以力量为权柄,君主以号令为权柄。如果丧失杀伐、夺取、给予、施行赏罚的威势,丧失决定进退、废置的政柄,那么一切不再有利于我,反而会伤害我;不再修饰我,反而会妨碍我。这样,身体之外处处是荆棘,左右之人留下的全是坑谷,又怎么还能做君主呢?为什么呢?管子说:处在人上者,舍弃法令而凭私意行事,那么做臣子的就会援引私情冒充公义,借行公道来寄托自己的私欲。时间一久而不自知,奸邪之心难道不会积累吗?奸邪之心积累起来,大的会造成侵犯、杀害、逼迫君上的祸患,小的会造成内部争斗、结党营私的混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君主的德行不能确立,国家没有恒常的法度。君主德行不能确立,妇人就能左右君主的心意;国家没有恒常法度,大臣就敢侵夺君主的权势。大臣借助妇人的才智来窥测君主的心意;受宠的妇人又借助男子的智谋来援引外部权力。于是兵乱从内部发生,招致外敌入侵。这就是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臣,唐文宗受制于家奴,以及唐昭宗讨伐李茂贞之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告邠、岐二镇,南司、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求邀取恩泽的情形,实在是千古之耻。如果空耗岁月等待时运和命运,那么大福不会再来;修养德行以享受上天之心,那么上帝也不会吝惜恩赐。唉!这样做怎么能不灭亡呢?我认为夏朝的仲康值得取法。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仲康已经不能在自己的国家有所作为了;但他能在内心保存不肯受制的心志,在外表收敛不敢妄为的气势,最终命令胤侯掌管六师,以收回兵权;又征讨羲和,剪除他的羽翼,终其一生使后羿不能得逞。这就是善于处理变故。《易》说:“割鼻断足,困于赤绂,随后慢慢得到解脱,适宜举行祭祀。” 上六爻辞说:困于葛藤,处于危险不安之中,有人说:“行动吧,会有悔恨;既然已有悔恨,出征则吉。”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被束缚困厄于患难之中,伸缩不能自如,摇摆震撼而不能安定自己,这是时势所造成的遭遇;在患难中奋发努力、鞭策自己的气志以振作奋起,惩戒自己的志向以改变谋划,这是才能由困境中兴起。从前子产主持国政时,内有诸位大夫争斗,互相诛杀;外有晋、楚军队,无日不到城下。国家危弱,几乎无法治理。处处受拘束而不能舒展,危险而不得安宁,哪里还能够在本国喘息呢?可是子产在这种情况下激励奋发,果断刚决。对内,他努力平息诸大夫的争斗,首先除掉制造凶乱的人;虽然不采取激愤仇恨的办法,却不失去劝善惩恶的公正;虽然不轻率行动以引发大难的端绪,也不迟缓治理而错失事机。他驱逐子南,杀死子晢以后,豪门大姓纷纷听从,再没有人阻碍他的政令。对外,他以礼侍奉大国,却不苟且顺从其要求;以守正抵御强暴,却不因对方的欺诈而昏乱堕落;善于辞令应对,使对方无法穷尽其诘问。压力越大,他越奋发;摧折越多,他越刚厉;即使争斗、承受、退却、乞求,仍然挺立不拔。
卒之楚方退息,而不敢与之争;晋与盟誓而不复与之贰。四十余年之间,无复诸侯之讨,而用能转弱为强,古今称名卿焉。奚缚厄之有?《易》曰:「困于葛藟,于▯卼,曰动,悔,有悔,贞吉。」▯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徃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何也?叶子曰:水之所蓄也。取之而不穷,用之而不竭,其为利也,大利也。者,养人成务之具也。黄帝所以授之尧,尧舜所以授之周。虽以战国扰攘之秋,兵农纷纭之际,而孟子导齐梁以王政,亦曰:「五畆之宅,树墙下以桑,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百畆之田,勿夺其时。」何则?其所以利民者深焉耳。呜呼!自有耒耜之利以来,易姓受命,其防而终莫之变焉。何也?生民之所系,惟是为大,而礼乐文章则固成定之彪炳也。夫养民之道,则因民之所利而利,无损恵也。故曰:「利而利之,不如不利而利之。」利也,耕田而食,凿井而饮,下无益徳也。故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五十者可以衣帛,七十者可以食肉,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故曰:「老有所终,幼有所养。」呜呼!此先王之治所以为熈熈皡皡,与上下同流而莫之间者邪?虽然,圣人之治久于其道,王者之政必世而后仁。故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积;九年耕,则有三年之积。」计三十年之通,可使民无菜色。未有及民之少利而即为无益之妄图,不为经国之逺猷,而日事纷更之制作,则功未成而民告病,利未及而害己加矣。是岂圣人之所贵哉?嗟乎!尧舜三代之爱天下也深,故其利天下也大;尧舜三代之虑天下也逺,故其安天下也恒。齐宣请尝试之而不果,怠于志也。滕文使问井地而不行,屈于势也。仲舒言之而视为虚文,多欲之不足以效唐虞之治也。师丹言之而竟寝不举,贵戚近习多所不便之故也。呜呼!安得尧舜三代之君主之于上,尧舜三代之臣辅之于下,而与之共成养人成务之具也哉!《易》曰:「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何也?叶子曰:夫物必自掷而后人掷之,人必自弃而后人弃之。《淮南子》曰:江河之腐胔不可胜数,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蝇渍其中,匹夫废尝焉。小也。然则以▯▯卑末之器,而无纯白之徳,戋戋浅小之资,而有汚秽之累,不可亲而可拒,不当近而当逺,是为天下之弃才,盛世之废民矣。上之不数于其主,下之不齿于其徒,商贾之所不足侣,农圃医卜之所耻为传,而况明君贤相与夫大人君子,何所顾而惜之乎?乔綝、张涉、刘秩之类,盖似之矣。束之髙阁,且为大幸,而何逺行之望焉?《易》曰: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何也?叶子曰:修徳可以及物,而不能自及于物;正己所以正人,而不能自正乎人。韩子有言:致君岂无术?自进诚独难。悲夫!此孟子之所以歴聘七十二君,而卒不一遇,而知言养气之学,与防礼经界之制,王道治世之施为经济,不过以告万章、公孙丑之庸庸而已。噫!古今道徳之士,上无青云之附,以为汲引,可以同升诸公;下惟卑贱之交,以成其徳,不足以相推毂。卒之敛道以终身,岂一二哉?《易》曰:井谷射鲋,瓮敝漏。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何也?叶子曰:随和之璧,横弃于道傍,虽非贾客,见者必为之深叹;千防之材,丛生于荒谷,虽非匠石,过者必为之长吁。然则有佐王之才,抱经纶之术,而居在下之位,极其养人之具,而卒与草木同凋腐,岂惟同类之戚戚哉?行道之所不忍,有识之所伤心矣。所以然者,无他,明王不作,天下莫能宗焉耳。茍有作者,则施之者安富而尊荣,受之者康宁而富夀介庆,何如哉?是知功业不成,非君子之病,顾上之人何如耳?防明▯之帝尧,则大舜雷泽之渔父;非明哲之髙宗,则傅说岩野之胥靡。古人有言:绵绵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古之达贤,不遇明君世主,几行乞丐,枯死中野,譬犹绵绵之葛矣。然则髙材而无贵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叹,岂特管辂一人而已哉?《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六四,井甃,无咎?何也?叶子曰:「徳之不脩,足以忧;孔子道未足以济天下,君子不为忧也。学不能行,足以病;子贡泽未足以周万物,君子不为病也。」是故体未信,则求信;达之未顺,施不▯而济不众,吾何歉乎哉?本未立,则求立;道之未生,君不致而民不泽,吾何畏彼哉?曽防之歌咏,漆雕之未信,果有以也。不然,不几于子路、子羔之病乎?《易》曰:「井甃,无咎。」
译最终楚国暂时退兵休止,不敢再同他争斗;晋国与他订立盟誓,也不再背叛。四十多年之间,再没有诸侯前来讨伐,于是能够转弱为强,古今都称他为名卿。哪里还有什么束缚困厄呢?《易》说:“困于葛藤,处于危险不安之中;行动吧,会有悔恨;既然已有悔恨,守正则吉。” 【原文仅见异体符号,含义不明。】井卦说:城邑可以改迁,井却不会改变;井水没有防护,也不能任人往来取用。井水已经快要干涸,却还没有汲水的绳索,水瓶又破损,凶。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井是蓄水的地方,取用它却不会穷尽,使用它也不会枯竭,它所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利益。井是养育人民、成就事务的工具。黄帝把它传给尧,尧、舜又把它传给周代。即使处于战国纷扰、军队和农业事务纷乱的时期,孟子劝导齐国、梁国实行王政,也只是说:“五亩住宅,在墙下种桑;鸡、豚、狗、彘等畜养,不要错过繁殖时节。百亩田地,不要耽误农时。”为什么呢?因为这样使人民获利深厚。唉!自从有了耒耜的便利以来,改朝换代、承受天命,井的制度和作用始终没有改变。为什么呢?人民生存所依系的事情,只有这个最为重大;至于礼乐文章,本来就是使社会成形并固定下来的光明显著之物。养育人民的方法,是顺着人民认为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而不是损害恩惠。所以说:“与其强行给予利益,不如不妨碍人民自行获利。”所谓利益,就是耕田而有饭吃,凿井而有水喝,不再额外增加什么恩德。所以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杀戮他们,他们也不怨恨;使他们获利,他们也不把这当作特殊恩惠。五十岁的人可以穿丝帛,七十岁的人可以吃肉,八口之家可以不挨饿。所以说:“老人有归宿,幼儿有养育。”唉!这就是先王的治理之所以和乐光明、与上下同流而没有间隔的原因吗?即便如此,圣人的治理要长久遵循其道,王者的政教也必须经过一代人之后才能显现仁德。所以说:“耕作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积蓄;耕作九年,就有三年的积蓄。”计算三十年通盘积累的情况,就可以使百姓没有面带菜色的饥饿之忧。还没有使人民得到多少利益,就立即妄想另行无益的计划;不制定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却每天忙于纷纷更改、制作新规,这样功业尚未完成,百姓已经困苦;利益尚未到来,祸害反而已经增加。这难道是圣人所看重的吗?唉!尧、舜和三代爱护天下深厚,所以给天下的利益广大;尧、舜和三代谋虑天下长远,所以天下长久安定。齐宣王请求尝试实行,却最终没有做到,是因为志意怠惰。滕文公派人询问井田制度,却没有实行,是因为屈服于形势。董仲舒提出这些主张,却被视为虚文,是因为欲望太多而不足以效法唐虞的治理。师丹提出这些主张,却最终被搁置不行,是因为贵戚和近臣有许多不便之处。唉!哪里才能得到尧、舜、三代那样的君主居于上位,又有尧、舜、三代那样的臣子辅佐于下,与他们共同成就养育人民、成就事务的工具呢?《易》说:“城邑可以改迁,井却不会改变;井水没有防护,不能任人往来取用。井水已经快要干涸,却还没有汲水的绳索,水瓶又破损,凶。” 初六爻辞说:井中泥泞,不能饮用;旧井没有禽鸟。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事物往往先由自己抛弃,然后才被别人抛弃;人往往先自我放弃,然后才被别人放弃。《淮南子》说:江河中腐烂的尸体多得数不清,但祭祀的人仍从江河汲水。大的方面是这样。一杯酒中有白蝇浸泡其中,即使普通人也会弃而不尝。小的方面也是这样。既然如此,拿着浅陋卑微的器物,又没有纯白的德行;才具浅薄微小,又带有污秽的牵累,不能亲近,只能拒绝;不应接近,只应远离。这就是天下所抛弃的人才、盛世所废弃的人民。向上不被君主多次任用,向下不被同辈列入行列;商人都不屑与他为伴,农圃、医卜之人也以传授给他为耻,更何况明君、贤相和大人君子,又有什么值得顾惜他的呢?乔綝、张涉、刘秩之类,大概就像这样。能够束之高阁,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哪里还会有远行任用的希望呢?《易》说:“井中泥泞,不能饮用;旧井没有禽鸟。” 九二爻辞说:井水流入低谷,只能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修养德行可以施及万物,却不能使自己得到外物的任用;端正自己是为了端正别人,却不能使别人自动端正。韩愈有句话说:“使君主达到圣明,难道没有办法吗?只是自我进用实在困难。”可悲啊!这就是孟子周游游说七十二位君主,最终却没有遇到一个真正任用他的君主的原因。他所讲的知言养气之学,以及防礼、经界等制度,关于以王道治理世间、施行经济的办法,不过只能告诉万章、公孙丑这些平庸之人罢了。唉!古今道德之士,上面没有依附青云的途径来引荐提拔,使他们能够一同升入公卿之列;下面只有卑贱的交往,虽能成就自身德行,却不足以相互推举。最终收敛自己的道术,终身不得施展,这样的人难道只有一两个吗?《易》说:“井水流入低谷,只能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 九三爻辞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汲取,君主明智,君臣都能共同受到福泽。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随侯之珠和卞和之璧被横弃在道路旁,即使不是商人,看到的人也一定会深深叹息;千钧之材丛生在荒谷,即使不是匠石,经过的人也一定会长叹。既然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抱持经纶天下的谋略,却居于下位,竭尽养育人民的才能,最终却同草木一起凋零腐朽,难道只是同类为之忧戚吗?这是行道之人所不忍看见、有识之士所伤心的事。之所以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明王没有出现,天下没有人能够尊奉他罢了。如果有明王出现,那么施展才能的人可以安定、富足、尊贵、荣耀;接受其治理的人可以安康、宁静、富寿,并获得多种福庆,这该多好啊!由此可知,功业不能成就,不是君子的过错,只在于上位者如何罢了。若没有明智扬显的帝尧,大舜不过是雷泽的渔父;若不是明哲的高宗,傅说不过是岩野中的刑徒。古人有言:绵延的葛藤生长在旷野,优秀的工匠得到它,就把它制成细葛布;优秀的工匠得不到它,它就枯死在野外。古代通达贤能的人,遇不到明君世主,几乎只能行乞,枯死在荒野,正如绵延的葛藤一样。既然如此,高才之人没有显贵官位,贪鄙之人却居于高位,自古以来令人叹息,难道只有管辂一人如此吗?《易》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可以汲取,君主明智,君臣都能共同受到福泽。” 六四爻辞说:修治井壁,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德行没有修养,足以忧虑;孔子的道还不足以救济天下,君子却不因此忧虑。学问不能实行,足以困病;子贡的恩泽还不足以周遍万物,君子却不因此困病。”因此,声望尚未取信,就继续求取信任;通达尚未顺利,施行尚未广博、救济尚未普及,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根本尚未建立,就继续求建立;道术尚未兴起,君主尚未致用、百姓尚未蒙泽,我有什么可畏惧他人的呢?曾参的歌咏、漆雕开尚未取信于人,果然都是有道理的。不然,岂不是接近子路、子羔所忧病的情形了吗?《易》说:“修治井壁,没有灾咎。”
九五,井冽,寒泉食,何也?叶子曰:举饿鬼而饱满之者,君之心;吞江河而厌酌之者,民之愿。然使天徳之不纯,王道之不善,则我虽与人,而人不欲。固有吐汚泥,义不食而去之者矣。傅説非其后不食,伯夷非其君不事,是已。使弱徳不可以愽施,小道不可以济众,则民虽取之,而或不足。固有望空泉,失愿望而去之者矣。若汉末之民,求复汉官威仪而不得;晚唐之士,想望开元贞观之治而不能,是已。秉聪明睿智之质,备仁义礼智之徳,以为天下民物主,而使天下老者安,少者懐,懐生之物各得其所,哨翘喘▯各厌其情。非尧舜之世,三代之英,曷足以语此?《易》曰:井冽,寒泉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何也?叶子曰:朝廷取其设施,百姓资其足给,君子借其进用,华夏仰其懐绥,大臣之职分也。居大臣之分,承汲取之时,而可茍焉已哉!恢宏其济世之仁,汪浸其润物之泽,以天下为度,而不靳其可施之功;以四海为心,而不隘其可充之量,然后足以称其职,不亏其分焉耳。然此岂易易哉?有本焉,斯能取之而不穷,用之而不竭,天下酌之而有余。有道焉,斯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百姓日用而不知也。而岂易易也哉!必如是,然后天下之民举安,王者之化无外,巍巍乎上下与天地同流,而非区区之小补者矣。噫!非周公其孰能当之?《易》曰: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叶八白易传卷十二<经部,易类,叶八白易传》>
译九五爻辞说:井水清冽,寒泉可以饮用。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使饿鬼都得到饱足,是君主的心愿;想把江河都吞下、厌弃少量饮水,是百姓的愿望。然而如果天德不纯正,王道不完善,那么我虽然愿意给予人民,人民也不愿接受。确实有吐弃污泥、因为道义而不肯饮食、转身离去的人。傅说若不是商王,不肯进食;伯夷若不是自己的君主,也不肯侍奉,就是这样。假使德行微弱,不能广泛施行;道术浅小,不能救济众人,那么百姓即使取用,也可能仍然不足。确实有对着空泉遥望、失去愿望而离去的人。汉朝末年的百姓想恢复汉朝的官制威仪却不能实现,晚唐的士人向往开元、贞观之治却无法得到,就是这样。拥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具备仁义礼智的德行,作为天下人民和万物的主人,使天下老人安定、年轻人得到安抚,使有生命的万物各得其所,使各种鸣叫、飞翔、喘息的生物都满足其本性。不是尧舜的时代、三代的英盛时期,哪里足以谈到这种境界呢?《易》说:“井水清冽,寒泉可以饮用。” 上六爻辞说:井已经修成,水源可以收取;不要遮盖它,要有诚信,大吉。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朝廷取用它来施行政令,百姓凭借它得到充分供给,君子借助它得到进用,华夏仰赖它得到安抚,这是大臣的职责本分。身居大臣的职责,正逢天下取用人才的时候,难道可以苟且敷衍而已吗?应当扩大其救济世人的仁德,使滋润万物的恩泽广泛浸润;以天下为尺度,不吝惜可以施行的功业;以四海为心胸,不使可以充实天下的器量狭隘。这样以后才足以称职,不亏损自己的本分。然而这难道容易吗?必须有根本,才能取用不穷、使用不竭,天下人取用它仍然有余;必须有道术,才能像江海的浸润、膏泽的滋润一样,使百姓每天享用却并不知道它的由来。这难道容易吗?一定做到这样,然后天下百姓全都安定,王者的教化没有边际,高大盛美到上下与天地同流,而不是局部的小小补益。唉!除了周公,还有谁能够担当这种事业呢?《易》说:“井已经修成,水源可以收取;不要遮盖它,要有诚信,大吉。” 《叶八白易传》卷十二。《经部,易类,叶八白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