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叶八白易传十

叶八白易传卷六     明 叶山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7–62 段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何也?叶子曰:天下之流奔,壑赴而不可禁止者,莫急于有抑而欲伸;天下之疾趋亟往而莫能遏御者,最先于有辞而欲白。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而奔者,注赴者止。徳威不畏,徳明不明而趋者,反往者复矣。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惟齐非齐,有伦有要,而天下之强梗服。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则天下之有所抑而欲言,有其辞而欲达者,不之我而曷之哉?文王之虞芮质成,包拯之裹粮听断,是也。不然,将为愚谷之老人,宁丧马而不来矣。昔者桓公猎于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名何谷?」对曰:「以臣名为愚公之谷。」公问其故,对曰:「臣故畜牸牛,生子大而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归,以语管仲。仲曰:「此臣之愚也。使尧在上,臯陶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必不与也。知公讼狱之不正,故去之而不讼耳。」然则讼者之来,不有以知致之乎?虽然,缇萦有言:「狱者,天下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其可茍焉而已哉?」不曰其难其慎,则以民命为戯;不由正常平直,则为狱吏所舞。其不流为秦刑隋法者,几希矣,可不慎乎?故曰:天地之大徳曰生,万物之大极曰死。死者不可以生,刑者不可以复。先王之刑也,官师以成之,棘槐以断之,情讯以寛之,朝市以共之,哀矜以恤之。刑斯断,乐不举,情之至也。刑哉,刑哉,其慎矣夫!《易》曰:「噬干胏,得金矣,利艰贞,吉。」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何也?叶子曰:小人之恶,止之于初矣。顺者变而为君子,逆者积而为独夫。独夫,天所弃而人所疾,块然死物而已,食其肉而寝处其皮也,夫何难哉?此天下之大顺,逺近之大化。舜去四凶,而讼狱之咸归;禹格苗民,而万国之毕防者也。虽然,元恶大憝,固当诛,而钦哉之恤,不可以不慎。一怒安民,固所望,而好生之徳,不可以不全。故曰:狱者,天下之大命;又曰: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反。是故州郡之不当,刺史得而平反之;刺史之不当,廷尉得而转移之;廷尉之不当,天子得而更张之;天子之不当,天下鲜有所措其手足矣。故唐髙祖之言曰:「虽太子有罪,亦不可赦,近于公矣,而失父子之恩,使太子不免于绌死。」▯宗以重刑加于后党之轻罪,近于断矣,而伤夫妇之义,使皇后不免于废杀。故曰:防者,动之微,不可以不慎也。又曰:八议设,而后轻重得其宜,君子戒之焉。《易》曰: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上九,何校灭耳,凶,何也?叶子曰:「稔恶之极,天网之所不漏也。获罪于天,人刑之所必及也。」郑庄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齐仲孙湫曰:「难不已,将自毙。」州吁弑完而虐用其民,众仲知其必不克。商人弑舍而多行无礼,季文子知其弗能立。楚頵僣王,冯陵中夏,战胜诸侯,毒流天下。复以不仁处其身,而以不孝处其子,卒之祸▯萧墙,而莫之觉。楚防杀麇,自立而求诸侯于晋,晋人许之,中国从之。执徐子,围朱方,迁頼于鄢城,竟莫校畏其彊盛,则曰:「晋楚惟天所授,不可与争。」灭陈而不能救,则曰:「陈亡而楚有之,天道也。」灭蔡而又不能救,则曰:「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降之罚也。」至使穷凶极恶,师溃于梁,身窜于棘里,而缢于申亥,人不致讨,而天自讨之下至李斯、赵髙灭于秦,董卓、梁冀灭于汉,韩全诲、崔允灭于唐,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秦桧、贾似道、韩侂胄之徒灭于宋,所谓小人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而不知格人元▯,罔敢知吉,重辟所潜至矣。夫孰有能遁其天刑者哉?虽然,自取之也。使耳而聪,聪而明,则闻言而听,知过可改,何至为天下之大僇乎?陈辕颇出奔郑,初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已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渇其族袁咺进稻醲粱糗腵脯,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郭君出,郭谓其御者曰:「吾渴欲饮。」御者进清酒。曰:「吾饥欲食。」御者进干脯粱糗。曰:「何备也?」曰:「臣储之。」曰:「奚储之?」曰:「为君之出亡而道饥渴也。」曰:「子知吾且亡,何不谏?」曰:「君喜道防而恶至言,臣欲谏而恐先郭亡,是以不谏。」阎乐将兵入望夷宫,射二世,二世怒,召左右皆惶扰不鬭。傍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曰:「公何不早告我?」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

译九四爻说:“咬食干胏,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下奔流而下、汇入沟壑、无法禁止的事情,没有比受到压抑而想要伸张更急迫的;天下迅速趋赴、急切前往而无法遏制的事情,没有比有了理由而想要申辩更先发生的。只要官职、反叛、内应、财货,以及前来奔走的,都应使汇聚而来的势头停止;德行的威严使人不敢轻视,德行的明察使人不敢欺瞒,奔走者就会停止,反叛者就会回归。刚柔分明,运动而显明;雷电相合,光章显著。只有齐国不再有不齐之处,有纲伦、有要领,天下强横顽梗者便会服从。无罪之人若不能把话说尽,天下有受到压抑而想说话的人,有了理由而想表达的人,不来找我又能去找谁呢?文王调解虞、芮的争讼,包拯带着干粮听取断案,正是这样。否则,就会成为愚谷的老人,宁可丢掉马也不肯前来。过去桓公在山谷中打猎,见到一位老人,问他:“这叫什么谷?”老人回答:“以我的名字命名,叫愚公之谷。”桓公问原因,老人回答:“我过去养了一头母牛,牛生下小牛后卖掉,买了一匹小马。年轻人说:‘牛不能生马。’于是把小马牵走了。邻人听说这件事,认为我愚蠢,所以把这山谷叫作愚公之谷。” 桓公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管仲。管仲说:“这正是我的愚蠢。假使尧在上位、皋陶主持司法,怎么会有夺取别人小马的事?如果有像这位老人一样遭受暴虐的人,一定不会把小马交出去。可见他知道君主断狱不公,所以离开而不去争讼。”既然如此,争讼者前来,不是因为有办法使他们知道公正才来的吗?不过,缇萦说过:“狱讼关系到天下人的大命。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使肢体复原,难道可以苟且处理吗?”如果不说它艰难、谨慎,便是把百姓的性命当作游戏;如果不遵循正常、公平、平直的原则,就会被狱吏操纵。若不流于秦朝的刑法、隋朝的法令,已经很少了,怎么能不谨慎呢?所以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万物最大的极限叫作死。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复原。先王施刑时,由官吏和师长共同完成审理,由棘门、槐门作最终裁断,用审讯实情来宽缓处置,在朝廷和市朝共同公布,并以哀怜和矜恤之心体恤百姓。刑罚既已裁断,便不举行音乐,这是情理达到极点的表现。刑罚啊,刑罚啊,真是应当谨慎!《易》说:‘咬食干胏,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 六五爻说:“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虽有危险,但没有灾祸。”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小人的罪恶,应当在最初就加以制止。顺从教化的,会转变为君子;违逆教化的,会积累成独夫。独夫,是上天所抛弃、人民所憎恶的人,不过是一块僵死的东西,吃他的肉、睡在他的皮上,又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天下最大的顺应,也是远近最大的教化。舜除去四凶,于是诉讼狱讼都归于正道;禹使苗民归服,于是万国全都归附。即使如此,对于元恶大憝固然应当诛杀,但“钦哉”的慎重和“恤”的怜悯也不能不谨慎。一时震怒以安定百姓,本来是人们所希望的;但好生之德也不能不保持完整。所以说:狱讼关系天下人的大命;又说:刑罚就是成全,一经定成便不能反悔。因此,州郡判决不当,刺史可以平反;刺史判决不当,廷尉可以改判;廷尉判决不当,天子可以更改;天子判决不当,天下便很少有办法动手动脚了。所以唐高祖说:“即使太子有罪,也不可赦免,这近于公正,却失去了父子之恩,使太子免不了被废黜而死。”玄宗对皇后党羽的轻罪施以重刑,近于武断,却伤害了夫妇之义,使皇后免不了被废黜、杀害。所以说:祸乱,是行动中极细微的征兆,不能不谨慎。又说:设置八议之后,刑罚轻重才能适当,君子对此应当警戒。《易》说:‘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虽有危险,但没有灾祸。’ 上九爻说:“颈戴刑具,伤灭耳朵,凶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罪恶积累到极点,天网不会遗漏;获罪于天,人的刑罚也必定会加到他身上。”郑庄公说:“不义又不亲近亲族,势力再厚也将崩溃。”齐国仲孙湫说:“祸难如果不停息,他将自取灭亡。”州吁弑杀卫桓公完,又残暴地役使百姓,众仲知道他必不能成功。商人弑杀卫侯舍,又多行无礼,季文子知道他不能立足。楚灵王僭越称王,欺凌中原,战胜诸侯,毒害流布天下;又以不仁对待自身,以不孝对待他的儿子,最终祸患从萧墙内部发生,却没有人察觉。楚康王杀死麇国,自己立为君主,并向晋国请求诸侯承认,晋人答应了,中原诸国也跟从他。他拘执徐国国君,包围朱方,把赖国迁到鄢城,最终竟没有人敢抗拒,只因害怕他的强盛,于是说:‘晋、楚都是上天所授予的,不能同它争。’楚灭陈而不能救援,人们说:‘陈国灭亡而被楚国占有,是天道。’楚灭蔡而又不能救援,人们说:‘上天将抛弃蔡国来堵塞楚国,这是楚国盈满而上天降下惩罚。’直到他穷凶极恶,军队在梁地溃败,自己逃到棘里,最终在申亥那里缢死,人民没有讨伐他,天却亲自讨伐了他。下至秦朝的李斯、赵高,汉朝的董卓、梁冀,唐朝的韩全诲、崔允,宋朝的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秦桧、贾似道、韩侂胄之流,最终都被消灭。这就是所谓小人把小恶看作无伤而不除去,却不知道触犯人的大法和天意,重大的刑罚已暗中到来。” 哪里有人能够逃脱上天的刑罚呢?不过,这都是自己招来的。假使耳朵能够聪敏,聪敏而能明察,那么听到劝告便会听从,知道过错便能改正,哪里会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呢?陈国辕颇逃奔郑国。起初辕颇任司徒,把赋税和封田用来嫁国君的女儿,剩余的还自以为是大器;国人驱逐他,所以他出逃。路上口渴时,他的族人袁咺进献稻米、浓粱、糗、腵、脯,他高兴地说:‘怎么这样充足?’袁咺回答:‘器具已经准备好了。’辕颇说:‘为什么不劝谏我?’袁咺回答:‘怕先遭祸。’郭君出逃时,郭君对车夫说:‘我渴了,想喝水。’车夫便进献清酒。郭君说:‘我饿了,想吃东西。’车夫便进献干脯、粱、糗。郭君说:‘怎么准备得这样齐全?’车夫说:‘我储备的。’郭君说:‘为什么要储备?’车夫说:‘为了君主出亡时在路上饥渴。’郭君说:‘你知道我将要逃亡,为什么不劝谏?’车夫说:‘君主喜欢听顺耳的话而厌恶直言,我想劝谏,却怕先于郭君逃亡,所以没有劝谏。’阎乐带兵进入望夷宫,向秦二世放箭。二世发怒,召见左右,众人都惊慌骚乱而不敢争斗。旁边有一个宦官侍立,不敢离去。二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自己。’

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此?」故曰:「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阱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自古昏乱之祸,皆如此,岂特一商鞅不听赵良之言,萧至忠不受宋璟之谏乎?《易》曰:「何校灭耳,凶。」▯贲亨,小利有攸往,何也?叶子曰:盛矣哉!文之始乎?洋洋乎,郁郁乎!用之邦国焉,用之乡党焉,荐之于鬼神焉,羞之于王公焉。何其通达而敷畅乎?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父子主恩,必有严顺之体;君臣主敬,必有承接之仪。礼让存乎内,待威仪而后行。尊卑有其序,非物则无别。文之与实,相须而不可缺也。伤矣哉!文之盛乎?用之乆则弥甚,行之逺则灭质。始于黄唐而极于有周,繁华盛而朴素亡,物采彰而真实泯。其何以行之哉?昔者孔子筮得《易》贲卦,愀然而不乐,彰文之弊也。其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正以苦于文而厄于时,不得已焉耳。不然,何以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先进也者,羲黄之真,三皇五帝之精也。呜呼!文乎,达于始而弊于盛乎?非有道者孰能识之?《易》曰:贲亨,小利有攸往。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何也?叶子曰:君子一身,斯文之防也。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是故达而在上也,弁冕朱缨以文首,锦衣绣裳以文身,虎变彪炳以文乎天下。不幸而穷在下也,夫何饰哉?华其足,不妄行以垢辱;文其拇,恒兀兀以防走。豹变绚蔚以文乎其身而已矣。烟霞之处,其云汉之章乎?奚事分外之荣焉?伯夷弃列土之封,而采薇首阳之巅;严光舍谏议大夫,而钓于富春之水;于陵仲子辞三公,而为人灌园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彼岂以一物之微而动其心者哉?《易》曰:贲其趾,舍车而徒。六二,贲其须?何也?叶子曰:君子处天下之事,也有道焉。可以速,则速,其速也不为躁;可以缓,则缓,其缓也不为迟。是故备武事,则啓处之不遑,故曰:“玁狁孔炽,我是用急。”又曰:“元戎十乗,以先啓行。”修文教,则优防而不廹,故曰:“礼乐积徳,百年而后兴。”又曰:“孔明而不死,礼乐其庶防矣。”进退迟速,皆道也。然则文章礼乐而可骤然为之乎?可以非其人,率意而为之乎?是故乃翁有马上之习,而説以诗书,谦让有未遑之心,而导以礼乐,不俟人也。君子以为陋而疎,得古磬三十六,而请兴礼乐于外戚用事之朝;见博士不讲习,而请修学校于阉宦弄权之日,不俟时也。君子以为迂而妄。善乎致堂之言曰:“曹褒深见叔孙通之仪未当,故愤然欲正之。”而章帝亦排班固,广集诸儒,共议得失之仪,任其独断矣。岂知博徴名儒,迟以年嵗,犹庶防乎?不大违戾,而乃身当重任,决以独见,遽成百五十篇,且又杂以防记之文。盖不待见其书,而可以逆知其舛缪矣。呜呼!曾谓礼乐文章而可以茍然乎哉?《易》曰:贲其须。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何也?叶子曰:鸿荒之世,其民涸以焦;羲农之世,其民澁而燥。其惟尧舜成周之盛乎?礼乐兴,制作备,文物具,典章成。由其世者,足以华身而泽体,润耳而湿目,生民之大幸,君子之盛际也。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然则君子际此,奈之何?固其质,不使以文灭;笃其初,不使以末疎;执其贞,不使以华凌;敦其朴,不使以仪牿。孔子之从先进,孟子之守古制,率是道也。林放问礼之本,抑亦其善反者乎?不然,水积而生相食之鱼,土积而生自穴之兽,礼义饰而生伪匿之本,其弊不可胜言矣。《易》曰:「贲如濡如,永贞吉。」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何也?叶子曰:生文明之世者,文盛则乐;主文明之运者,文盛则忧。居近君之位,近臣之亲,不主其柄而挽其趋,反其本而黜其靡,可乎?故身处其白,示天下以则。马乗而疾亟,反之以质。此岂与天下为鬭逆其好而拂之欲哉?防其流而节其溃,所以存其性而教之中。父母之心,恺悌之念也。伊周之训诰,用是道乎?中古以后,斯道替矣。知此者,霍光知时务之要,杨绾敦清简俭素之节,司马光守纯朴贞白之风。《易》曰: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译‘假使我早些说了,大家都已经被诛杀,哪里会到今天这种地步?’所以说:奔向山谷一定会坠落,失足落水一定会淹死,这是人们看得见的;奔向陷阱一定会陷入,走失道路一定会沉沦,这是人们看不见、也不察觉的。因此君子对于自己没有察觉的地方尤其谨慎。自古昏乱造成的祸患,都是这样,难道只有商鞅不听赵良的劝告、萧至忠不接受宋璟的劝谏吗?《易》说:‘颈戴刑具,伤灭耳朵,凶险。’ 〔卦图符号〕 贲卦亨通,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文饰兴盛了,真是盛大啊!这是文的开始吗?多么洋溢,多么盛美!它可以用于治理邦国,用于乡党交往,用来荐献鬼神,用来进献王公,为什么这样通达而铺陈流布呢?所以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立足,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父子关系以恩爱为主,但必须有严肃与顺从的体制;君臣关系以敬意为主,也必须有承接和交接的礼仪。礼让存在于内心,还要借助威仪才能实行;尊卑各有次序,没有外在形式就无法区别。文饰和实质相互需要,不可缺少。可悲啊,文饰太盛了!使用得久便越发严重,推行得远便会灭失实质。它从黄帝、唐尧开始,到有周时达到极盛;繁华兴盛而朴素消亡,器物彩饰显著而真实泯灭,这还怎么推行呢?从前孔子筮得《易》贲卦,忧愁而不快乐,这是看出了文饰的弊病。他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文采多么盛美啊!我愿意遵从周礼。’这正是因为苦于文饰而受困于时势,不得已而已。否则,为什么又说:‘如果可以施行,我愿意遵从先进?’所谓先进,就是羲皇、黄帝的真实质朴,是三皇五帝的精粹。唉!文饰是在开始时通达,在盛极时反而产生弊病吗?若不是有道之人,谁能识别它呢?” 《易》说:“贲卦亨通,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 初九爻说:“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子一身,就是承载斯文的地方。所以说:文王已经去世,斯文难道不在我这里吗?因此,通达而处于上位时,戴弁冕、系朱缨来文饰头部,穿锦衣绣裳来文饰身体,像虎变、彪炳一样以文饰天下。不幸穷困而处于下位,又何必装饰呢?使脚步光华,是为了不妄行而受污辱;文饰脚趾,是为了始终谨慎,不轻易行走。像豹变那样绚丽,只用来文饰自身罢了。处在烟霞山林之中,那里自有云汉般的文章,何必追求额外的荣誉呢?伯夷放弃列土封爵,在首阳山顶采薇;严光舍弃谏议大夫之职,在富春江水边垂钓;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在谷口替人灌园;郑子真不屈服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耕作。他们难道会因为外物虽小而动心吗?《易》说:‘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 六二爻说:“文饰自己的胡须。”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子处理天下的事情,也有一定的道理。可以快就快,快却不算急躁;可以慢就慢,慢却不算迟缓。因此,准备武事时,启处都来不及,所以说:‘玁狁很猖獗,因此我急忙行动。’又说:‘大兵车十辆,先行开路。’修明文教时,则从容宽缓而不逼迫,所以说:‘礼乐积累德化,要到百年以后才兴盛。’又说:‘孔明如果不死,礼乐大概就有希望了。’进退、迟速,都是道。既然如此,文章礼乐能够突然完成吗?可以不顾是否有合适的人,任意去做吗?因此,汉高祖的父亲习惯于马上作战,汉高祖便用《诗》《书》劝说他;汉高祖有谦让、来不及准备的心意,便用礼乐引导他;并不是等待合适的人才开始。君子认为这是浅陋疏忽。有人得到古磬三十六件,便请在外戚掌权的朝廷兴起礼乐;有人看到博士不讲习,便请在宦官弄权之日修建学校;并不是等待时机。君子认为这迂腐而妄作。致堂的话说得好:‘曹褒深深看出叔孙通制定的礼仪不恰当,所以愤然想加以纠正。’章帝也排斥班固,广泛召集儒者,共同议论礼仪制度的得失,却任由自己独断。” 难道不知道广泛征召名儒,迟延几年,仍然有希望吗?若不大相违背,却亲自承担重任,凭个人见解裁决,仓促写成一百五十篇,而且又杂入谶记一类的文字,那么即使还没有看到他的书,也可以预先知道其中的错误了。唉!难道礼乐文章可以这样苟且从事吗?《易》说:“文饰自己的胡须。” 九三爻说:“文饰得光彩润泽,永远守正则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洪荒时代,百姓干枯憔悴;羲农时代,百姓粗涩干燥。只有尧舜和成周的盛世,礼乐兴盛,制度完备,文物齐全,典章形成。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足以使身体华美、形体受益,使耳朵滋润、眼目愉悦,这是百姓的大幸,也是君子的盛世。因此说:‘巍巍啊,他取得了成功;焕然啊,他有盛美的文章。’又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文采多么盛美啊!’那么君子处在这样的时代,应当怎么办呢?要坚固自己的本质,不使它被文饰消灭;笃守根本,不使它因末节而疏远;执守贞正,不使华饰凌驾于本质;敦厚朴素,不使仪式成为束缚。孔子遵从先进,孟子守护古制,都是遵循这个道理。林放询问礼的根本,难道也是善于返本的吗?否则,水积聚便生出互相吞食的鱼,土地积聚便生出从洞穴中自行出现的兽,礼义过度装饰便产生虚伪隐匿的根本,这种弊病不可胜说。《易》说:‘文饰得光彩润泽,永远守正则吉祥。’ 六四爻说:“文饰得朴白,白马飞驰般奔驰,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生在文明时代的人,文饰兴盛便感到快乐;主持文明运数的人,文饰兴盛便感到忧虑。身处接近君主的职位,又是近臣亲信,如果不掌握权柄而牵引其趋向,反过来守住根本而排斥浮靡,可以吗?所以自身处于朴白之中,向天下显示准则;马乘得很快急,就用质朴来使它回转。这难道是同天下作对、违逆人们的爱好和愿望吗?这是防止流失、节制溃决,从而保存本性并教导其中正。父母的心,就是和乐亲厚的心意。伊尹、周公的训诰,是否采用了这种道理呢?中古以后,这条道理衰落了。懂得这一点的,有霍光知道时务的关键,杨绾敦厚清简俭素的节操,司马光守持纯朴贞白的风气。《易》说:‘文饰得朴白,白马飞驰般奔驰,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何也?叶子曰:楚之兴也,筚路蓝缕;而其衰也,翠被豹饰。吴之兴也,食不重席;而其衰也,次有台榭陂池,宿有妃嫱嫔御。故国之兴衰成败,视其君之奢俭而已矣。何也?汉时长安语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疋帛。」上之所好,下必甚焉。管子曰:「工以巧矣,而民不足于备用者,其悦在玩好;农以劳矣,而天下饥者,其悦在珍怪。方丈陈于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悦在文绣。」是故博带棃大袂,列文绣染刻镂削雕琢采明,君子务也。君淫而民侈,国滥而俗流,虽有天下,其能一朝居乎?是故卑宫室,恶衣服,菲饮食,不为庙堂朝着之饰,而为丘陵田园之务。大布之冠,大练之衣,大澣之服,不为绮罗锦绣之文,而执简素浅小之物,则人将曰:「田舍翁,得此亦足矣。」曰:「上之人无闻知,富有天下之气象,尊为天子之规模,固不如是也。」然为天下敦大本,主忠信,干风俗,岂曰小补之哉?成康尚矣,髙祖听戍卒不懐居,迁万乗不俟终日;孝文不爱千里马,慎夫人衣不曳地;光武手不持珠玉,真知是道矣乎?梁武虽不足道,其亦异乎陈叔寳、隋杨广焉。《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上九,白贲无咎,何也?叶子曰:志有之,"夏尚忠,君子忠矣,小人失之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人尚之以质。君子质矣,小人失之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人尚之以文。君子文矣,小人失之鄙。救鄙莫如忠,是故白、黑、青、黄,旋相为尚者,色之济也。英华、果实,旋相为变者,物之成也。居贲饰之极,当文穷之时,可无拯救之权乎?以忠信诚慤之心为嘉防,合礼之饰,率真纯朴素之务,为俯仰进退之容,则是挽太始于波靡之日,回淳初于亨尽之时,当国者之盛事也。曷使天下之靡靡乎?是之谓以质为文,以素为绚。《淮南子》曰: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岂无郑、卫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辨。呜呼,此伊、周之训诰,萧、曹之清浄,平、勃之宁壹,所以为天下万世大臣之准欤?虽然,马廖有言:改政移风,必有其本。唐代宗以杨绾为中书侍郎,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闻之减坐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从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舍宏伟,亟毁之。此可以回天下矣。不然,是为公孙之布被而穷奢自在,徒为恶賔之嗤。▯雄之瓦器而淫滥不救,终为千古之姗矣。则亦何益之有乎?《易》曰:白贲无咎。▯剥不利有攸往,何也?叶子曰: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隂自下起,则骎骎之势,其渐不可遏,彼落我矣。阳自上观,则怱怱之微,其尽不可保,我将落矣。小人盛而君子衰,君子将何之哉?汉徴魏桓,桓不行。其乡人劝之,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数千,其可损乎?廏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君何有哉?裴頠荐韦忠于张华,华辟之,忠辞疾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大丈夫之所为乎?逸民每有心托我,我常恐其溺于深渊,而余波及我,况可搴裳而就之哉?杨骏辟王章为司马,章逃不受。其友怪问之,章曰:自古一姓二后,鲜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疎逺君子,专权自恣乎?吾逾海塞以避之,犹恐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亚圣之后,有孟文龙者,废于贾似道后。史弼等列荐起之,文龙答书曰:文龙未死,惭负明神。羣公相国,以忠孝文龙为羣公起,将何以令今之事君者,敢以死辞?噫!若数子者,知天行矣。不然,若前汉王式与诸博士共荐,诏除为博士。既至,为江公所辱,式耻之,谓诸生曰:我本不欲来,诸生劝我,竟为孺子所辱,遂谢病归。若此者,虽往何益?可谓不谂消息盈虚之故,不察进退行藏之宜矣。《易》曰:剥,不利有攸往。

译六五爻说:“在丘园中施行朴素文饰,束帛微薄,虽有吝难,最终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楚国兴起时,走的是柴车破衣的艰苦道路;楚国衰败时,却用翠羽作被、用豹皮作装饰。吴国兴起时,吃饭不铺两层席子;吴国衰败时,到处建造台榭、堤池,住宿时有妃、嫱、嫔、御。国家的兴衰成败,只看君主奢侈还是节俭罢了。为什么呢?汉代长安有话说:‘城里喜欢高发髻,四方就把发髻加高一尺;城里喜欢宽眉,四方的眉毛就宽到几乎占满额头;城里喜欢大袖,四方就把衣料用尽。’上面的人所喜爱,下面的人一定更加过度。管子说:‘工匠已经极尽技巧,而百姓却没有足够日用品,是因为他们以玩物珍好为乐;农民已经极为劳苦,而天下仍然饥饿,是因为他们以珍奇怪异为乐;面前陈列方丈之物,女子已经极尽巧工,而天下仍然寒冷,是因为他们以文绣为乐。’因此,宽带、大袂,以及排列的文绣、染色、刻镂、削雕、琢磨、彩饰和光明,竟成为君子所致力的事。君主淫靡,百姓奢侈;国家放纵,风俗流荡,即使拥有天下,难道能安稳地保持一天吗?所以应当降低宫室,厌弃华丽服饰,减少饮食,不去做庙堂朝廷的装饰,而去从事丘陵田园的事务;戴粗布帽,穿大练衣,穿洗得朴素的衣服,不追求绮罗锦绣的纹饰,而拿着简朴浅陋的小物件,那么人们将说:‘不过是田舍老翁,得到这些也就足够了。’ 有人说:‘上位之人不可能没有见识,拥有天下的气象,尊贵到天子的规模,本来就不应当这样。’然而,为天下敦厚大本,主持忠信,干预风俗,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成王、康王已经做得很高明了;汉高祖听到戍卒不愿安居,便迁徙万乘之尊也不等到一天结束;汉文帝不爱千里马,慎夫人的衣服不拖到地上;光武帝手中不拿珠玉,确实懂得这个道理。梁武帝虽不足以称道,但他也不同于陈叔宝、隋炀帝。 《易》说:‘在丘园中施行朴素文饰,束帛微薄,虽有吝难,最终吉祥。’ 上九爻说:“白色的文饰,没有灾祸。”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志》记载:‘夏代崇尚忠,君子忠厚了,小人却失之于粗野;挽救粗野没有比敬更好的,所以殷人崇尚质朴。君子质朴了,小人却失之于鬼怪;挽救鬼怪没有比文饰更好的,所以周人以文饰为崇尚。君子文饰了,小人却失之于鄙陋;挽救鄙陋没有比忠厚更好的。’因此,白、黑、青、黄轮流成为所崇尚的颜色,是颜色相互补救;英华、果实轮流发生变化,是事物成熟的过程。处于贲卦文饰的极点、文饰穷尽的时候,难道可以没有挽救的权宜措施吗?以忠信诚笃之心作为美好的根本,合乎礼的文饰,遵循真实、纯朴、素简的事务,使俯仰进退都有合宜的仪容,这就是在风俗流靡的日子里挽回太始之道,在淳朴本性已经耗尽的时候恢复最初的质朴,是主持国家者的盛大事业。怎么能让天下都靡靡不振呢?这就叫以质朴作为文饰,以素朴作为绚丽。《淮南子》说:抬大木的人,前面喊‘邪许’,后面也应和,这是举重劝力的歌。难道没有郑、卫、激楚那样的音乐吗?然而不用它,是因为那样并不适宜。治理国家有礼,不在于文辞巧辨。唉!这就是伊尹、周公的训诰,萧何、曹参的清静,陈平、周勃的安宁统一,成为天下万世大臣的准则吧?” 即使如此,马廖说过:改变政事、转移风俗,一定有它的根本。唐代宗任命杨绾为中书侍郎,诏令下达当天,朝廷内外互相庆贺。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听到这件事,便把席间的音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的车马随从非常盛大,当天便裁减,只留下十名骑从。中丞崔宽的住宅宏伟壮丽,立即拆毁。这些措施可以扭转天下风气。否则,就只是像公孙布置粗布被褥却仍然穷奢极欲,白白成为恶宾的讥笑;像扬雄使用瓦器却仍然淫靡放纵、不能挽救,最终成为千古的讥讽。那又有什么益处呢?《易》说:‘白色的文饰,没有灾祸。’ 〔卦图符号〕 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高大的树木倒毙,没有不落叶的;国家的恶犬发狂,没有不咬人的。阴气从下方兴起,势头渐渐逼近,发展下去便无法遏止,仿佛它要把我剥落。阳气从上方观看,衰微之势匆匆而来,最终将尽,无法保持,仿佛我将被剥落。小人兴盛而君子衰微,君子将要到哪里去呢?汉朝征召魏桓,魏桓不肯前往。同乡劝他,魏桓说:‘求取俸禄、谋求进用,是为了推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后宫有数千人,能削减吗?马厩里有万匹马,能减省吗?左右的权贵豪强,能除去吗?’众人都回答不能。魏桓说:‘假使我活着前往,死后回来,对各位有什么好处呢?’裴頠向张华推荐韦忠,张华征召他,韦忠称病不出。有人问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望无穷,抛弃典礼而依附贼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做的吗?裴逸民每次想托付我办事,我常担心他陷入深渊,余波还会波及我,何况能撩起衣裳去投靠他吗?’杨骏征召王章为司马,王章逃避而不接受。他的朋友觉得奇怪,问他原因,王章说:‘自古一姓有两个皇后,少有不败亡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任性呢?’ 我越过海塞来躲避他,尚且担心祸患波及自身,怎么能接受他的征召呢?亚圣之后,有孟文龙,被贾似道罢黜。史弼等人联名推荐他起用,孟文龙回信说:‘我孟文龙还没有死,惭愧辜负明神。各位公卿宰相因为我孟文龙忠孝,想让各位公卿为我起用,将拿什么来号令今天那些侍奉君主的人,使他们敢于以死辞谢呢?’唉!像这些人,懂得天道运行了。否则,就像前汉王式同诸博士一起被推荐,诏令授予博士。王式到任后,被江公羞辱;王式感到耻辱,对诸生说:‘我本来不想来,是诸位劝我,结果反而被小子羞辱。’于是称病辞职回去。像这样的人,即使前往又有什么益处?可以说是不懂得消息盈虚的道理,不察进退、行藏的适宜。《易》说:‘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

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何也?叶子曰:毒甚者,机不▯之骤;奸深者,祸必探其端。小人之欲,凶于而国也,夫岂遽及其国?害于而身也,夫岂遽及其身哉?灭乎下,使上承者无其具;悬其上,使下倚者无其资。夫然后一推而可蹶,一撼而即仆。天下之事,不中其奸,不堕其计者,鲜矣。李斯、赵髙佐始皇,坑杀学士,尽用法律之徒,俾髙义儒者野蹲而草伏,而天下盖岌岌焉。李林甫为相,欲蔽塞人主视听,自专大权,明召谏官,谓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輙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璡尝上书言事,明日出为下邽令,自是谏诤路絶,人主孤立。渔阳一啸而唐室亡矣。呜呼!众君子者,人主之股肱,天下岂有手足折而身独立者乎?《易》曰:剥牀以足,蔑贞,凶。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何也?叶子曰:「小人之祸,犹之蛇虺然,中乎一肢,未有不徧于四体者也。及于四体,未有不攻其心腹者也。诛小臣而小臣尽矣,进而及大臣也,曽是而有忌乎?灭逺臣而逺臣尽矣,进而及迩臣也,曾是而复顾乎?赵髙劝始皇,杀学士,立法吏矣。已而劝二世族大臣而逺骨肉,尽除去先帝之旧臣,更置陛下所亲信。于是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人人自危,欲叛者众,而楚戍、陈胜等作乱,豪杰并起,而亡秦矣。」九龄罢,林甫相,一日杀三子,而天下之事尚可为乎?《易》曰:「剥牀以辨,蔑贞凶。」六三剥之无咎,何也?叶子曰:两虎相啮,则人可逸;两防相鬭,则马可走。邪剥正将尽,竟与类为衅;隂消阳已极,竟与党相轧。其赵髙诛李斯,国忠激禄山之时乎?君子于此,可以获弛担之利矣。故齐楚为衅,髙祖可以息肩;汜防相治,承奉得以少纡;王吕相倾,子瞻得以缓死。《易》曰:剥之无咎。六四剥牀以肤凶何也?叶子曰:水自地出而及于箦,火自燎突而入于寝,必然之势也。不决诸地,不灭诸突,而曰水火不为吾害,有是理乎?撼其卧而不使之安,则卧必坠;敲其寝而不使之息,则寝必惊,斯为祸矣。传曰:所谓祸在此矣,及身之谓也。股肱折,手足腹心裂,患岂在外乎?赵髙前数言闗东盗无能为,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章邯等数却,燕赵齐楚韩魏皆为立王,自闗以东大扺尽叛。秦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已屠武闗,髙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使其壻阎乐等将兵入望夷宫,劫二世令自杀,召子婴立之。婴立三月而秦亡矣。渔阳之兵一起,而明皇窜蜀,切近之灾,夫安得而逃之乎?《易》曰:剥牀以肤凶。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何也?叶子曰:「鱼潜在藻,或跃于渊,孰能贯之?」圣人之权,贯之奚为?承宠于阳,曷其承之以植天纲?呜呼!斯文,王率商之叛国以事纣者乎?彼以慕仁而归周,吾则倡义以事纣;彼以怨纣而来归,吾以事纣而复往。翊恭王室,而大义因之自明焉;稽首商庭,而大分为之自定焉。则欲逃之父母之国者,至是而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至是而无解于恻隠之心矣。民虽畔商而不亡,商民虽归周而不臣周。文王,此意盖深逺哉!噫!非内文明而外柔顺之圣人,其孰能与于此?故曰:「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易》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何也?叶子曰:孤阳在上,引而未絶,大命近止,间不容髪。有文王,则天下纣之天下也;文王且服事之,而况其他乎?无文王,则为曹操之汉献、司马昭之髙贵乡公、刘裕之晋恭帝。本实蹶焉,而枝叶之害,一果之实,诚不足数也。虽然,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长孺;曹操欲簒汉,而惮孔融。世变之极,茍有一士大夫直躬履方,义形于色者,居于其间,力虽不足,其威望犹足以折奸人之心。况身为文王而当纣世者乎?下至唐宦者张承业,从晋唐亡十六年,而忠心耿耿,不忘旧君,能使李存朂终身以复仇为事。承业卒六月,而亚子称帝。所谓天地间不可一日无君子,信矣!呜呼,均一命絶之夫也,遇君子则存,遇小人则亡,其在幸与不幸之间乎?《易》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译初六爻说:剥蚀床脚,蔑视正道,凶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毒害很深的事,往往突然发生而没有先兆;奸邪很深的人,祸患必定从端倪处探入。小人的欲望,起初只是对自身有害,哪里会立即危及国家?起初只是对自身有害,哪里会立即危及自身呢?它从下部毁灭,使上面所承托的失去凭借;又从上部悬空,使下面所依靠的失去资助。这样以后,只需一推就会倾倒,稍一震动就会倒下。天下的事情,不能洞察奸邪、不陷入奸计的,实在太少了。李斯、赵高辅佐始皇,坑杀学士,专门任用严守法律的人,使那些讲求大义的儒者只能像野兽一样蹲伏在草野之间,天下于是岌岌可危。李林甫任宰相时,想堵塞君主的视听,独揽大权,公开召见谏官,对他们说:“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群臣顺从奉承都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多说话?诸位没有见过列队站立的马吗?吃着三品官的饲料,一叫就被赶走,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补阙杜璡曾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便被调出京城任下邽令,从此进谏的道路断绝,君主孤立无援。渔阳一声叛乱,唐朝就灭亡了。唉!众位君子,是君主的股肱;天下哪有手足折断而身体还能独立存在的呢?《易》说:“剥蚀床脚,蔑视正道,凶险。” 六二爻说:剥蚀床的边框,蔑视正道,凶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小人的祸害,就像蛇蝎一样,侵入一条肢体,没有不蔓延到全身的;蔓延到四肢,又没有不进一步侵害心腹的。诛杀小臣,小臣已经清除干净了,接着就会牵连到大臣,难道还会有所顾忌吗?消灭远臣,远臣已经清除干净了,接着就会牵连到近臣,难道还会再次回头顾念吗?赵高劝始皇杀学士、任用法吏。后来又劝二世诛灭大臣的族人,疏远皇室近亲,全部除去先帝的旧臣,改任陛下亲信的人。于是杀死大臣蒙毅等人,又把十二名公子戮死在咸阳市,人人自危,想要叛乱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楚戍、陈胜等人起兵,豪杰纷纷起事,秦朝就灭亡了。”张九龄被罢免、李林甫任宰相后,一天之内杀死三个儿子,天下的事情还能够挽救吗?《易》说:“剥蚀床的边框,蔑视正道,凶险。” 六三爻说:剥蚀之势发展到这里,反而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两只老虎相互撕咬,人就可以逃脱;两道防线相互争斗,马就可以奔走。邪恶势力剥蚀正道将要完成时,终于同类之间发生冲突;阴气消耗阳气已经到了极点,终于同党之间彼此倾轧。这大概就是赵高诛杀李斯、李林甫激怒安禄山的时候吧?君子在这种时候,可以获得卸下重担、稍事喘息的好处。所以齐、楚发生争端,高祖得以暂时歇息;汜水、合肥相互争战,承奉得以稍稍舒缓;王安石、吕惠卿互相倾轧,苏轼得以暂缓死刑。《易》说:“剥蚀发展到这里,没有灾咎。” 六四爻说:剥蚀床到了床面,凶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水从地面涌出而蔓延到席箦,火从灶突燃烧而侵入寝室,这是必然的发展趋势。不在地面截断水势,不在烟囱处扑灭火势,却说水火不会危害我,有这样的道理吗?动摇人的卧处,使人不得安睡,床就一定会坠落;敲扰人的寝室,使人不得安息,寝室就一定会惊动,这就是祸患。传说:“所谓祸患就在这里,就是祸及自身。”股肱折断,手足、腹心都破裂,祸患难道还在外部吗?赵高从前多次说关东盗贼成不了气候,后来项羽在钜鹿擒获秦将王离等人,章邯等多次退却,燕、赵、齐、楚、韩、魏都拥立了自己的王,函谷关以东大体全都叛乱。秦国和诸侯都率军向西进兵,沛公已经攻破武关,赵高害怕二世发怒而诛及自身,于是派女婿阎乐等率兵进入望夷宫,劫持二世令其自杀,又召来子婴拥立为王。子婴即位三个月,秦朝就灭亡了。渔阳的军队一发动,明皇就逃往蜀地;祸患逼近自身,哪里还能逃避呢?《易》说:“剥蚀床到了床面,凶险。” 六五爻说:把鱼贯串起来,就像宫人受到宠幸一样,没有什么不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鱼潜藏在水藻中,有时跃入深渊,谁能把它们贯串起来呢?”圣人的权柄,为什么要把它们贯串起来?既然承受阳刚君主的宠爱,为什么不借此承接宠爱而树立天下的纲纪呢?唉!这说的难道不是文王率领那些背叛商纣、原来侍奉纣王的人吗?他们因为仰慕仁德而归附周,我却倡导义理而侍奉纣;他们因为怨恨纣而归附周,我却因为侍奉纣而重新回去。辅佐恭敬的王室,大义也因此自然彰明;在商王朝廷叩首,大义名分也因此确定。这样一来,想逃往父母之国的人,到此便无处可以逃到天地之间;既然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到此也就无法解除内心的恻隐之情了。百姓虽然背叛商朝,却没有背弃商朝的传统;商朝的百姓虽然归附周朝,却并不因此成为周的臣民。文王的这一番用意,大概深远极了!唉!如果不是内心文明而对外柔顺的圣人,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所以说:‘周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易》说:‘把鱼贯串起来,就像宫人受到宠幸一样,没有什么不利。’ 上九爻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乘,小人剥掉自己的房屋。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孤独的阳爻处在最上面,牵引着局势而没有断绝,大命将近终结,间隙之中几乎容不下一根头发。有文王时,天下仍是纣王的天下;文王尚且服事纣王,何况其他人呢?没有文王,就会出现曹操对汉献帝、司马昭对高贵乡公、刘裕对晋恭帝那样的情形。根本已经倾覆,枝叶造成的损害,不过是一个果实的存亡,实在不足挂齿。虽然如此,华督想弑杀国君,却畏惧孔父;刘安想背叛汉朝,却畏惧汲长孺;曹操想篡夺汉朝,却畏惧孔融。世道变化到了极点,只要还有一个士大夫挺直身躯、履行正道,义气显现在脸色之间,处在其中,虽然力量不足,他的威望仍足以折服奸人的心。何况自身就是文王而处在纣王时代呢?再说唐末的宦官张承业,跟随晋王直到唐朝灭亡十六年,始终忠心耿耿,不忘旧君,能够使李存勖终身以复仇为事业。张承业死后六个月,亚子便称帝。所谓天地之间一天也不能没有君子,确实如此!唉!同样都是命运将绝的人,遇到君子就能保存,遇到小人就会灭亡,这难道就在幸运与不幸之间吗?《易》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乘,小人剥掉自己的房屋。’ 〔卦象缺失〕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何也?叶子曰:君子不患吾道之不行,而惟患阳徳之不长;不患阳徳之不长,而惟患天运人事之不周。天运回,人事善,阳道盛而万事举矣。宋之神宗误用安石,而天下无复生意,阳徳或防乎絶矣。哲宗以幼冲践祚,宣仁同政,初年召用司马光、吕公着诸贤,罢青苗,复常平,登俊良,开言路,天下人心翕然向化,为元祐之政,庶防仁宗天下正气乆屈而不伸者,至是能无一达矣乎?故蔡确免,安石卒,惠卿窜,而马、吕之动作无抑塞。苏轼言变法宜渐,范纯仁言差役缓行,程頥举坐讲礼,而诸贤之进退无碍阻。太平之风可指日而致,雍熈之治可刻期而得矣。尚何功之惧不成,而业之虑不就耶?故曰:阳春布徳,而天下无滞物;元精防气,而四体无僝形。《易》曰: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何也?叶子曰: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小人之长恶非乎?而曹操之下令,是已。始焉诵茅鸱而不觉既而歌相鼠而不知。下愚之防顽非乎?而庆封之为使,是已。若此者,望其知过且不能,而况于改乎?是故楚灵之不能自克,以及于干谿之难商鞅之不知变而蒙车裂之祸古今盖不少也。故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此周处为百世之俊杰而下至唐坰之类亦君子之所与矣。虽然,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徴于色,▯于声而后喻。其为不自得也,亦大,而其为力也,亦劳矣。若夫不思而未得,不勉而未中,或者有心过焉,然生于其心而即明于其心,不复萌于心,从容未中道,从心或逾矩。或者有身过焉,然形于其身而即察于其身,不复履于身。是终其身,不特无口过而亦无身过不特无身过而亦无心过天命流行,至诚在我。下圣人一等,信非顔子不足以与此矣。《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六二休复吉?何也?叶子曰:「独逺于实者,良能或困于愚蒙;比之匪人者,天性或戕于险恶。固虽苦心而极力,人一而已,百将何以为明善而复初乎?」呜呼!此鲁之多贤,子贱易以成徳,事其大夫之贤,友其士之仁,子贡所以为仁也与?《易》曰:「休复吉。」六三频复,厉无咎,何也?叶子曰:夫人不能无过,而难于知过;夫人不患于有过,而贵于改过。方其过也,如日月之食焉,亏大明而塞昏暗,天道防乎息矣,弃天防天,将于是在危,孰甚焉?及其更也,人皆仰之,其何伤于日月乎?呜呼!斯欲寡,未能伯玉,虽行年五十,而犹有四十九年之非,不为过也。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方其违之而去之也,若是乎?道心微而人心危也。及其不违而至之也,仁在其中矣,吾何尤焉?虽然,由日月而三月,则贤矣;由三月而不息,则圣矣。方三月而必违之,至三月而必去之,天命不防于泯乎?此君子所以贵于知之,未尝复行也。与《易》曰:频复,厉无咎。六四中行独复,何也?叶子曰:同流而合污者,庸人之不克自树也;希圣而亲贤者,英豪之所以自拔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不其然乎?然则自振于流俗之中,而亲贤以成其徳;挺拔乎污浊之世,而私淑以善其身,无谓世无其人也。南容生孟氏之门,司马牛在桓魋、子颀、子车之列,而独从孔子;陈良生于楚,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三子者,其古之豪杰,非乎?有道而不知从,见圣而不克由,斯陈瓘所以有责沈之文,而成王所以为君陈之戒也。吾于孟僖子有余美焉,何也?苏子之言曰:夫人之圣,其少也贱,天下莫知其为圣人。鲁人曰:此吾东家丘也;又曰:此鄹人之子也。楚子西、齐晏婴所谓贤人君子也。其言曰:孔子之道迂濶而不可用,况夫三桓之间,而孰知有夫孔子哉?僖子之病也,告其子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子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呜呼!孔子用于鲁三月,而齐人惧其霸。以僖子之贤而知其为圣也,使其未亡,则必授之政,而鲁其为东周矣。虽然,夫子之道充于天下,自僖子始。懿子学乎仲尼,请于鲁君而与之车,使适周观礼焉,而圣人之业然后大备。僖子之功,虽不能用之于未亡之前,而犹能救之于已没之后,宜夫子称之为补过君子也。《易》曰:中行独复。

译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又复归,有所前往则有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子不担心自己的道不能实行,只担心阳德不能增长;不担心阳德不能增长,只担心天运和人事不能周全。天运回转,人事向善,阳道兴盛,万事就都可以兴办了。宋神宗误用王安石,使天下再没有生机,阳德几乎断绝。哲宗年幼即位,宣仁太后与他共同执政,初年召用司马光、吕公著等贤人,废除青苗法,恢复常平仓,擢用贤俊,开放进谏之路,天下人心欣然向善,这就是元祐年间的政治,或许能使仁宗以来天下正气长期受到压抑、不能伸展的局面,到这时得到一次完全伸展吧?所以蔡确被免职,王安石去世,吕惠卿逃亡,而马、吕等人的政治行动没有受到阻塞。苏轼说变法应当逐步进行,范纯仁说差役法应缓慢推行,程颐主张坐而讲习礼制,诸位贤人的进退都没有阻碍。太平的风气可以指日而待,雍熙之治也可以限定期限而实现了。还担心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事业不能完成呢?所以说:阳春播布德泽,天下就没有滞塞的事物;元气精纯、阴阳之气和顺,人的四肢就没有拘挛残病。《易》说: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又复归,有所前往则有利。初九爻说:不远就能复归正道,不会留下悔恨,大吉。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如今的君子,有了过错便顺着过错发展,岂只是顺着它发展,还要替它寻找借口,这难道不是助长小人的恶行吗?曹操发布的诏令就是这样。起初诵读《茅鸱》却没有察觉,后来歌唱《相鼠》仍不知道反省,这难道不是下等愚人顽固不化吗?庆封出使时的行为就是这样。像这样的人,希望他知道过错尚且不能,何况希望他改正呢?所以楚灵王不能克制自己,终于遭遇干谿之难;商鞅不知道改变,遭受车裂之祸,古今这样的人实在不少。因此说:完了!我还没有见过能够看见自己的过错、在内心自我责问的人。这就是周处成为百世英杰的原因;下至唐坰这一类人,也都是君子所赞许的。虽然如此,内心受到困扰、思虑受到阻塞,然后才能奋发;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声音以后,别人才能明白。他们不能自得的程度很深,所费的力量也很大。至于有时不经思考就没有得到正确答案,不经勉励就没有做到恰当,或者算是心中有过错吧,但过错刚在心中产生,就立即被自己的心察觉,不再在心中滋长;行为从容却尚未完全合乎中道,随心而行有时超过规矩。或者身体上有过错,但刚表现出来就被自身察觉,不再让它继续成为实际行为。这样终其一生,不仅没有言语上的过错,也没有行为上的过错;不仅没有行为上的过错,也没有心念上的过错,天命流行,至诚就在自身。在圣人之下低一个层次的人,确实不是颜子就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了。《易》说:不远就能复归正道,不会留下悔恨,大吉。六二爻说:美好地复归正道,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独自远离实际事理的人,良知良能有时会被愚昧蒙蔽;亲近不正派的人,天性有时会被险恶摧残。即使苦心竭力,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哪里能凭一己之力明白善道而恢复本性呢?’唉!这就是鲁国贤人很多的缘故。宓子贱容易成就德行,是因为侍奉贤能的大夫,结交仁厚的士人;这大概就是子贡成为仁人的原因吧?《易》说:‘美好地复归正道,吉祥。’ 六三爻说:屡次复归正道,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人不可能没有过错,难的是知道自己的过错;人不必担心有过错,重要的是改正过错。正在犯过错时,就像日食月食,遮蔽光明而陷入昏暗,天道几乎停止了,这样抛弃天道、违背天道,危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等到改正之后,人们都仰望他,对日月又有什么损害呢?唉!蘧伯玉想减少过错,却还没有做到,他即使年过五十,仍说前四十九年都有错误,这并不算真正的过错。孔子说: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只能做到每天或每月偶尔接近仁。正在违背仁而离开仁时,难道不是这样吗?道心微弱而人心危险。等到不违背仁而达到仁时,仁已经在其中了,我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虽然如此,从每天或每月偶尔达到仁,到三个月不违背仁,就算贤能;从三个月不违背仁到始终不停止,就成为圣人。若是刚达到三个月就必定违背,达到三个月就必定离开,天命难道不会因此消失吗?这就是君子重视认识过错、从不再犯的原因。《易》说:‘屡次复归正道,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 六四爻说:处在众人中间而独自复归正道。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同流合污,是庸人不能自立;仰慕圣人、亲近贤者,是英豪能够拔身而出的原因。孟子说:等待文王出现才兴起,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能够兴起,不是这样吗?既然如此,就应当在流俗之中振作自己,亲近贤者以成就德行;在污浊的时代挺身而出,私下取法贤者以修养自身,不要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南容出生在孟子的门人之中,司马牛处在桓魋、子颀、子车这些人之间,却独自跟从孔子;陈良生在楚国,喜爱周公、仲尼的道,向北到中原学习。这三个人,难道不是古代的豪杰吗?有道却不知道跟从,见到圣人却不能践行,这就是陈瓘写文章责备沈括的原因,也是成王用以告诫君陈的道理。我对孟僖子有额外的赞美,为什么呢?苏轼说:圣人年轻时地位卑微,天下没有人知道他将成为圣人。鲁人说:这不过是我东邻的孔丘;又说:这不过是鄹地人的儿子。楚国的子西、齐国的晏婴,都是所谓贤人君子。他们却说:孔子的道迂远空疏,不能施用;何况处在三桓之间,又有谁知道孔子呢?孟僖子病重时,告诉他的儿子说:有明德的圣人,如果不能当世显达,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之人。如今这个人恐怕就是孔子吧?如果我能够活着离开人世,一定要把説与何忌托付给孔子,让他们侍奉孔子并学习礼,以确定他们的地位。唉!孔子在鲁国任职三个月,齐国人就害怕鲁国称霸。凭孟僖子的贤明,已经知道孔子是圣人;如果他没有早死,必定会把政权交给孔子,那么鲁国就会成为东方的周朝了。虽然如此,孔子的道能够充满天下,实在是从孟僖子开始的。孟懿子向仲尼学习,请求鲁君给孔子车辆,使他能够到周朝考察礼制,圣人的事业这才更加完备。孟僖子的功劳,虽然不能在生前任用孔子,却仍能在死后促成此事,难怪孔子称他为能够弥补过失的君子。《易》说:处在众人中间而独自复归正道。

六五,敦复无悔,何也?叶子曰:帝王之所以成其徳者三:一曰生质之美,二曰学问之功,三曰辅导之力。尧舜之允执其中,无假于学问辅导者也。成王之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则自治之勤矣。康王之自乱于威仪,无以其冒贡于非防,岂非贤徳是頼乎?质为上,学次之,教又次之。然则深潜纯粹,天理之所以常存;忠信诚笃,外诱之所以不入。无资于物,无赖于勤,岂非美徳之自成人主之髙致乎?汉之文,宋之仁,其殆庶防矣。一则二十三年之间,专务以徳化民;一则四十余年如一日,诚为切近矣。然而不免黄老之杂用,君子小人之丛进,则不能不下成康一等也。噫!《易》曰:敦复无悔。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何也?叶子曰:祸莫大于重回,首愚莫甚于履畏途。昔者仲虺于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仲山甫于宣王,不望其无阙而望其补阙。古人不徒然也。复见天地之心,而况于人乎?楚灵王方防诸侯于申,诛齐庆封,作章华台,求周九鼎,志小天下,亦已侈矣。及右尹子革诵祈招之诗,以止王心,乃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已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干谿?然则古今小人,以亢满之资,履崇髙之位,至于遂其奸而不改,迷于邪而不复,鲜有不祸于而身,天灾人眚之毕集,害于而国,丧师戚君而不振者,势所不免也。莫敖狃于胜而自用,而曰谏者有刑;子玉逞其刚而无礼,而曰愿以间执谗慝之口,是以一则有伐罗之败北,一则有城濮之丧师。噫!荒谷之缢,连谷之死,将能逃乎?卒使楚失其威而丧其霸,没世不可用也。悲哉!袁绍、赵染、刘琨亦然。官渡之战,田丰切谏绍不听,卒至大败。绍恚曰:诸人皆闵孤独,田别驾以为快,幸其言之中也,遂杀丰。刘曜、赵染宼长安,索綝出拒之,染有轻綝之色。长史鲁徽曰:晋之君臣自知强弱不敌,将致死于我,不可轻也。染曰:以司马模之强,吾取之如拉朽,索綝小竖,岂能污吾马蹄?刃刃乎!晨率轻骑数百逆之,曰:要当获綝而后食。琳与战于城西,兵败而归,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见之?先命斩徽。徽曰:将军愚愎以取败,乃复忌前害胜,犹有天地,其得死于枕席乎?染攻北地中弩而死。刘琨奢豪,喜声色,徐润以音律得幸,骄恣干与政事,防军令狐盛数以为言,琨怒杀之。琨母曰:女不能驾驭豪杰以恢逺略,而专除胜已,祸必及我。盛子泥奔汉,具言虚实。刘聪乗虚入晋阳,琨救。不及率数十骑奔常山,泥杀琨父母,此其刚愎之取祸,理有所不免矣。《易》曰:「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叶八白易传卷六

译六五爻说:敦厚地复归正道,没有悔恨。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帝王成就德行有三种条件:第一是先天资质美好,第二是学习问道的功夫,第三是辅导帮助的力量。尧、舜诚信地执守中道,并不依赖学习和辅导。成王敬畏地承受上天的威严,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昧逾越,这是自己勤勉修养的结果。康王能够自行整治威仪,没有因轻率地接受诸侯贡物而陷入错误,难道不是依靠贤德之人的帮助吗?先天资质为上,学习次之,教导又次之。然而,深沉潜藏而纯粹,是天理能够长久保存的原因;忠信诚笃,是外界诱惑不能侵入的原因。不借助外物,不依赖勤学,难道不是美德自然成就、君主达到最高境界的表现吗?汉文帝、宋仁宗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一个在二十三年间专心用德化民,一个四十多年始终如一,确实非常接近了。然而,他们仍不免杂用黄老之术,君子和小人一同进用,所以不能不比成王、康王低一个层次。唉!《易》说:‘敦厚地复归正道,没有悔恨。’ 上六爻说:迷失而不能复归,凶险,会有灾祸。用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因此对国君不利,以至十年不能出征。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祸患没有比反复犯错更大的,最愚蠢的行为没有比走上危险道路更严重的。古时候仲虺对成汤,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能够改正过错;仲山甫对宣王,不希望他没有缺失,而希望他能够补救缺失。古人并不是无缘无故这样说。复卦可以看见天地的心,何况对人来说呢?楚灵王当时在申地会合诸侯,诛杀齐国的庆封,修建章华台,谋求周朝九鼎,志向是把天下看轻,已经很奢侈了。等到右尹子革诵读《祈招》之诗来制止楚王的心,楚王于是作揖进入宫中,送来的食物不吃,夜里不能入睡,几天都不能克制自己,终于遭遇灾难。孔子说:古代有这样的志向,克制自己、复归礼,就是仁。说得真好!楚灵王如果能这样做,哪里会在干谿受辱呢?因此古今的小人,凭借骄傲自满的资质,处在尊高的位置,最终任由奸邪发展而不改正,迷失于邪道而不复归正道,很少有不祸及自身、使天灾人祸全部聚集到身上、危害国家、损失军队并使国君忧惧而不能振作的,这是形势所必然。莫敖因习惯胜利而专断自用,并说进谏的人应受刑罚;子玉逞强而无礼,并说愿意用间隙堵住进谗言者的嘴,因此一个在伐罗之战中败北,一个在城濮之战中损失军队。唉!荒谷自缢、连谷自杀,难道能够逃避祸患吗?最终使楚国失去威势、丧失霸业,直到终身也不能再有所作为。可悲啊!袁绍、赵染、刘琨也是如此。官渡之战时,田丰恳切劝谏袁绍,袁绍不听,最终遭到大败。袁绍恼怒地说:众人都同情我孤军无援,田丰却把我的失败当作快事,庆幸自己的话说中了,于是杀死田丰。刘曜、赵染进犯长安,索綝出兵抵抗,赵染面露轻视之色。长史鲁徽说:晋国君臣都知道力量不敌,必将拼死来对付我们,不可轻视。赵染说:凭司马模那样的力量,我取他如同折断朽木;索綝不过是小小的竖子,哪里能污损我的马蹄?真是可笑!清晨便率领数百轻骑迎战,说:一定要俘获索綝之后再吃饭。索綝在城西与他交战,赵染兵败而归,后悔说:我不听鲁徽的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于是先下令斩杀鲁徽。鲁徽说:将军愚昧刚愎而招致失败,如今又因为忌恨先前的事情而杀害胜过自己的人,天地仍在,难道你能安然死在枕席上吗?赵染攻打北地时中箭而死。刘琨奢侈豪纵,喜爱声色,徐润凭借音律得到宠幸,骄横放纵并干预政事。防军令狐盛多次把这些事告诉刘琨,刘琨恼怒而杀死了他。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驾驭豪杰、扩大长远谋略,却专门铲除胜过自己的人,祸患一定会连累我们。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往汉国,把虚实情况全部告诉了刘聪。刘聪乘虚攻入晋阳,刘琨来救援,但来不及,只率数十名骑兵逃往常山。令狐泥杀死刘琨的父母,这就是刘琨刚愎自用而招致祸患,按道理本来就无法避免。《易》说:‘迷失而不能复归,凶险,会有灾祸。用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因此对国君不利,以至十年不能出征。’ 《叶八白易传》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