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八白易传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十三 明 叶山 撰▯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何也?叶子曰: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天道之变迁也。夏忠而商质,秦急而汉寛,人道之推移也。世岂能无更革乎哉?但非圣人之得已。传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不穷而遽变,圣人无是矣。是故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去其旧而为新,非圣人之得已也,所以通变而使之乆也。虽然,民不可虑始,权不可使知,朝▯而夕喻,暮改而旦通,非所以望天下之蚩蚩也。是故盘庚既迁而民始喻,周书多诰而民始知,不得已之深意,岂能遽喻诸人哉?人不喻诸我,而可遽责之人哉?夫不得已而后动,动而征诸民,是为考三王而不谬,建天地而不悖,质鬼神而无疑,俟后世而不惑,是为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经而黄帝尧舜之通其变,而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垂衣裳而天下治者,是也。权而为商汤周武之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者,是也。秦始皇大变旧章,汉武帝纷纷制作,宋神宗泥古而更今,变革之罪人矣。昭烈定汉中,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其后皆承此制,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聴敌入平重闗头,镇守以折之。敌攻闗不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搏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诏汉中兵守汉乐二城,蜀卒以破。呜呼!谁为此更易变作也?其始若为经国之远猷,其卒竟为亡国之乱道。知者弗为之矣。凡有天下深根固本之虑者,其尚慎之也哉?其尚慎之也哉!易曰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初九巩用黄牛之革,何也?叶子曰:动生于静,静不极,不可以轻动;通生于守,守不固,不可以遽通。东坤氏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岂惟蠖哉?鹄将飞则伏其翼,鹘将噬则缩其爪,牛将鬭则抑其尾,虎将奋则局其足。是以君子前乎思,养其睿;前乎动,养其敬;前乎言,养其信;前乎行,养其顺。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夫不为者,养于屈也;有为者,伸其养也。《诗》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此之谓乎?然则君子将欲大变天下之风俗,必先于其风俗而固守之,俟其自敝而变可通;君子将欲大变天下之纪纲,必先于其纪纲而持循之,俟其自坏而旧始革。故《周官》立政,未遽行也,必反商政,政由旧,斯为变。殷之机,兴衰拨乱,未遽动也,其始必仍旧贯,秉周礼,斯为革。鲁之渐,易曰:巩用黄牛之革。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何也?叶子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自然之序也。未穷而变,虽变不通;急变而通,虽通不乆。夏之忠,商之质,周之文,非一日之故也。其所由来者渐矣。故曰:圣人慎动;又曰:宁失之迟,毋失之速;宁失之缓,无失之亟。迟迟而后动,则騐之消息盈虚之理,果出于天道之穷;缓缓而后行,则考之出入动静之宜,果出于人心之厌。然后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三代之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者,岂无故与?」苏轼告司马光曰:「法相因则事易成,有渐则民不惊。」范纯仁曰:「差役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役议或难逥,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究竟。」盖有以识此矣。虽然,革而因者,循常之治;革而革者,急变之权也。商政反于武成之日,不为亟;三章约于入闗之初,不为早。不然,宋神宗谕执政罢青苗法,曽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而赵抃独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既出,安石一起而持之益坚,天下扰扰不可支矣。一言悮,国祸岂浅哉?是故君子贵审几也。《易》曰:「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
译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十三,明代叶山撰写。【原文仅见异体符号,含义不明。】革卦说:事情到了已经不得不改变的那一天,才会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太阳西去,月亮东来;寒冷过去,暑热到来,这是天道的变迁。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朴;秦代严急,汉代宽缓,这是人道的推移。世间怎么能没有更革呢?只是圣人并非愿意如此。传文说:“事物穷尽便发生变化,变化便能通达,通达便能长久。”如果尚未穷尽就仓促改变,圣人不会这样。因此上古的人居住洞穴、住在野外,后世圣人改为建造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宇,用来抵御风雨。古代安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埋葬在荒野,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为使用棺椁。上古结绳治理,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契约,使百官能够治理、万民能够明察。除去旧制而创立新制,并非圣人不得已;这样做是为了使变化通达而能够长久。即便如此,百姓不能预先知晓变革的起点,权宜之计也不能让他们事先全部明白;早晨发布,晚上才使他们明白;傍晚改变,早晨便已通行,这不是可以用来期待天下愚民的方式。因此盘庚迁都之后,百姓才开始明白;《周书》中多次发布诰令,百姓才开始知道。不得已而变革的深意,哪里能让众人立即明白呢?别人尚且不能立即理解我,我又怎么能立即责怪别人呢?不得已之后才行动,行动又能经受百姓的验证,这才是考察夏、商、周三王而不错误,建立于天地而不悖逆,质问鬼神而无疑惑,等待后世而不使人迷惑;这才是行动而成为后世天下的道路,施行而成为后世天下的法则,言说而成为后世天下的准则。从长远看会得到众望,从近处看也不会令人厌烦。经由黄帝、尧、舜那样通达地应时变革,使百姓不感到疲倦;神妙地施行教化,使百姓自然适应;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就是这样。权宜变革而成为商汤、周武那样的革命,顺应天意而回应人心,自身又不失去显赫的天下声名,也是这样。秦始皇大幅改变旧有章法,汉武帝纷纷制作新制度,宋神宗拘泥古制却更改当今制度,都是变革中的罪人。昭烈帝平定汉中时,实际在各处设置兵力,以防御外敌;敌人若来进攻,就使其不能进入。后来都沿用这一制度。到姜维掌权时,建议说:各处围守只能抵御敌人,不能获得大利,不如收拢军队、聚集粮食,退守汉、乐二城,听任敌人进入平原和重关关口,再据险镇守以挫败敌人。敌人攻关不能取胜,又要从千里之外运粮,自然疲惫;等他们引兵退却时,各城一同出兵攻击,这才是消灭敌人的办法。于是下诏让汉中的军队守卫汉、乐二城,蜀军因此失败。唉!是谁造成了这种更改和变动呢?它开始时仿佛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最终却成了亡国的乱道。有智慧的人不会这样做。凡是有使天下根基深厚、根本稳固之谋虑的人,难道不应当对此慎重吗?难道不应当对此慎重吗?《易》说:“革,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 到了那一天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初九爻辞说:用黄牛的皮革牢牢系住。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行动产生于静止;静止没有达到极点,就不可以轻率行动。通达产生于守持;守持不牢固,就不可以仓促求通达。东坤氏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哪里只是尺蠖如此呢?天鹅将要飞翔,就先收伏翅膀;鹘鹰将要捕食,就先收缩爪子;牛将要争斗,就先压低尾巴;老虎将要奋起,就先屈曲脚爪。因此君子在行动以前思考,以培养睿智;在行动以前戒慎,以培养敬意;在言说以前慎重,以培养诚信;在实行以前顺应,以培养和顺。孟子说:“人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不做,是在屈曲中涵养;有所作为,是把涵养的力量伸展开来。《诗经》说:“多么显赫的王师,顺应时势,培养力量,等待昏暗过去。”说的就是这个吧?既然如此,君子想要大幅改变天下的风俗,就必须先在现有风俗中牢固守持,等待它自行败坏,然后变革才可能通达;君子想要大幅改变天下的纲纪,就必须先依循并持守现有纲纪,等待旧制自行败坏,然后才开始革新。所以《周官》建立政令,并不立即推行,一定先恢复商代政事,使政令从旧制中产生,这才叫变革。殷代的政局,要兴衰拨乱,也不立即发动;开始时一定仍然遵循旧有常法,执守周礼,这才叫革。鲁国的渐变,《易》说:“用黄牛的皮革牢牢系住。” 六二: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进行变革,出征吉祥,没有灾祸。为什么呢?叶子说:“事物发展到了穷尽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这是自然的次序。尚未穷尽就变革,即使变了也不能通达;急于求变而求通达,即使通达也不能长久。夏代的忠厚、商代的质朴、周代的文治,并不是一日形成的,它们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所以说:圣人行动谨慎;又说:宁可失之迟缓,不可失之急速;宁可失之缓慢,不可失之仓促。迟迟观察之后再行动,就能验证消息盈虚的道理,确实是出于天道发展到了穷尽;缓缓考察之后再施行,就能考察出入动静是否适宜,确实是出于人心已经厌倦。这样以后,才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三代之所以能够同民心、建立治道,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苏轼告诉司马光说:“法令相互承接,事情就容易成功;有一个渐进过程,百姓就不会惊扰。”范纯仁说:“差役之法应当仔细讨论后缓慢施行,否则会越来越成为百姓的祸害。关于差役的议论如果一时难以回旋,就可以先在一路施行,以观察最终结果。”这大概就是懂得这个道理了。虽然如此,变革而有所因循,是遵循常道的治理;变革而彻底改变,则是应急的权宜。商代的政令在武成之日改正,并不算仓促;入关之初约法三章,也不算过早。否则,宋神宗告谕执政大臣废除青苗法时,曾公亮、陈升之想立即奉诏施行,只有赵抃说:“新法都是王安石所创立的,不如等他离开以后再办。”王安石一离开,反而一出来就更加坚决地主持此事,天下纷扰,已无法支撑。一句话的错误,造成的国家祸患难道会浅吗?所以君子看重审慎地把握事机。《易》说:“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进行变革,出征吉祥,没有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