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八白易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卷十六 明 叶山 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何也?叶子曰:无谓物顽至理相闗,无谓物恶天几相错。鸥鸟知海客之机心,则鳄鱼之驯也在韩公不为诳;天呉知江客之暴行,则滹沱之合也在王霸不为诬。故至诚感神明,亦可通顽防;至诚通吾我,亦逮水火哉?一心之诚乎?夫何所往而不得乎?何也?聱隅子曰:孝感鬼神,仁被禽兽,诚动天地,信着金石,此四者被人道之极也。▯曰:与人以实,虽疎必宻;与人以虚,虽戚必疎。夫实之与实,如胶如漆;虚之与虚,如薄氷之见昼日。君子可不留意哉?晋灵公不道,宣子骤諌,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坐而假寐。麑退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隗嚣征杜林,林不屈,遣客刺之。见其身挽鹿车载致弟丧,戚戚不怠,客感其行义,假其命而去。唐太子承干不道,于志宁切諌,恨之,隂使张思政杀之。思政见其亲丧致哀,憔然苫块,遂不忍杀。至哉诚之足以感物也!虽顽何弗格焉?汉蔡顺事母孝,王莽之乱,人相食,顺采桑椹,赤黒异器。遇贼诘之,顺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贼因取米二升以与顺。后母终未▯,里中灾火将适其舎,顺伏棺号哭,火越至他室,顺独得免。梁尚书郎庾子舆性至孝,其父域守宁蜀卒,子舆奔丧,还船过巴东,时瞿唐秋水甚涨,子舆叩天水为辄退舟。既过,水涨如初,行人语曰:「滟滪如牛,本不通瞿唐,水退为庾公。」呜呼!孰谓至诚也不可以感神,而极诚者不可以感物乎?虽然,道贵诚,诚贵正,弗正则为诚之愚;既愚则为信之贼。单豹之不免于虎尾,生之不免于水,则亦何利之有焉?昔者潞王从珂至陜,冯道等入朝,及端门闻变,欲归安従进,遣人语之曰:「潞王倍道而来且至矣,相公宜率百官至谷水奉迎。」乃于天王寺召百官中书。舎人卢导至道曰:“劝进文书宜速具。”导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设有废立,当俟太后教令,岂可遽议劝进乎?”道曰:“事当务实。”呜呼!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劝人,而欲就实作功,此无妄之往,而天命不祐,其何以行之哉?是故宁诈而正,无不正而诚。刘曜遣刘畅率兵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未暇为备,乃遣使诈降畅,不复设备。矩欲夜袭之,士卒皆疑惧,乃遣其将郭诵祷于子产祠,使巫阳言曰:“子产有教,当遣神兵相助。”众皆踊跃争进,掩击畅营,畅仅以身免。《易》曰:“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初九,虞吉,有他不燕?何也?叶子曰:君子之与人也,贵信;其欲信也,贵审;其既审也,贵専。与人不信,则交不以道,虽合必离;欲信不审,则比之匪人,身名俱辱;既审不専,则二三其徳,动罔不凶。陈登父子之事,布不信也;荀彧兄弟之佐操,不审也;郑僖公君臣,従楚者六,归晋者五,乍楚乍晋,不能自立,不専也。君子所不齿焉。其惟公瑾之于仲谋,云长之于▯徳乎?诚相与正,相遇百说屡谕而不变,斯固千古之英杰已。易曰:虞吉,有他不燕。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何也?叶子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而一徳之孚,自有出于声应气求之外。《淮南子》曰:天之且风,草木未动,而鸟已翔矣;其且雨也,隂曀未集,而鱼已噞矣。以隂阳之气相动也,故寒暑燥湿以类相従,声响疾徐以音相应也。然则舜在畎畆之中,而▯徳升闻,则侧陋之▯所不能已;伊尹耕有莘之野,而道彰厥世,则三聘之勤不招自来;孔明居草庐之中,而声胜荆襄,则三顾之频势所必至。于是克协尧心,咸有一徳,欢同鱼水,以成千古君臣之契,岂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哉?何也?机动则不可御,情投则不容间。至诚之道,无有逺近幽深之阻故也。然则騐之物灵,应感之性,通诸秉彛好徳之情,莫不有然者矣。夫岂有所勉强于其间乎?《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十六 明 叶山 撰 ▯ 中孚卦说:“诚信可以感通豚鱼,吉利;可以渡过大川,利于守正。”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不要说万物愚顽而至理不能相通,不要说万物丑恶而天机不能交错。海鸥知道海客的机心,鳄鱼因韩公而驯服,这并不是欺骗;天吴知道江客的暴行,滹沱河因王霸而合流,这也不是虚妄。所以至诚能够感动神明,也可以通达愚顽之物;至诚既能沟通你我,难道也不能通达水火吗?关键在于一心的诚意。这样一来,往哪里去会得不到响应呢?为什么?聱隅子说:孝可以感动鬼神,仁可以施及禽兽,诚可以感动天地,信可以显著于金石,这四种事,是人道的极致。《传》说:以真实待人,即使关系疏远也会亲密;以虚假待人,即使关系亲近也会疏远。真实与真实相遇,如胶似漆;虚假与虚假相遇,如薄冰遇到白日。君子难道可以不留意吗?晋灵公不行正道,赵宣子多次劝谏,晋灵公厌恶他,便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清晨前往,看见寝门已经打开,赵宣子穿戴整齐将要上朝,坐在那里闭目休息。鉏麑退出来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人;杀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违背君主的命令,是不信。两者有其一,都不如死去。”于是撞槐树而死。隗嚣征召杜林,杜林不屈服,隗嚣便派门客刺杀他。刺客看见杜林亲自挽着鹿车,运送弟弟的丧柩,忧戚哀痛而不懈怠,便被他的义行感动,借口奉命而离去。唐太子承干不行正道,于志宁直切劝谏,承干怨恨他,暗中派张思政杀他。张思政看见于志宁亲自面对父母丧事哀痛,憔悴地居于苫块之上,终于不忍下手。至诚达到极点,竟足以感动万物;即使愚顽之物,又有什么不能感化的呢?汉代蔡顺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王莽之乱时,人们互相食用,蔡顺采摘桑椹,分别用红色和黑色的器皿盛放。遇到贼人盘问,蔡顺说:“黑色的供母亲食用,红色的自己吃。”贼人于是拿出二升米给他。后来母亲去世,还没有下葬,乡里发生火灾,火势将要烧到他的房舍,蔡顺伏在棺材上号哭,火势越过他的房舍烧到别的屋子,唯独他家得以免灾。梁代尚书郎庾子舆性情极为孝顺。他的父亲庾域任宁蜀太守时去世,子舆奔赴丧事;返回时船经过巴东,当时瞿唐秋水大涨,子舆叩拜上天,水势便立即退去,使船得以通过。船只通过以后,水又涨回原状。行人说:“滟滪如牛,本来不能通过瞿唐;水退,是为了庾公。”唉!谁说至诚不能感动神明,极诚不能感动万物呢?不过,道以诚为贵,诚又以正为贵;不正,就会成为愚昧的诚;既然愚昧,就会成为信义的祸害。单豹不能免于虎口,杨朱不能免于溺水,这样又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后唐潞王从珂到达陕地,冯道等人入朝,到了端门听说变故,想回去拥立安从进,便派人对他说:“潞王日夜兼程赶来,马上就到了,相公应当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于是又在天王寺召集百官和中书省官员。舍人卢导来到冯道那里,冯道说:“劝进的文书应当赶快准备。”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排列班次迎接就可以了。假如确实要废立皇帝,也应当等太后的教令,怎么能仓促议论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求实际。”唉!天子还在外面,臣下却仓促劝人登上大位,还想靠这样取得实际功劳;这属于无妄卦所说的前往,天命不会保佑他,又怎么能够实行呢?所以,宁可采用权宜的欺诈而归于正道,也不能没有正道却自以为诚实。刘曜派刘畅率领三万军队攻打荥阳太守李矩。李矩来不及防备,便派使者假装投降刘畅,刘畅于是放松防备。李矩想在夜间袭击他,士卒都疑惑害怕,于是派将领郭诵到子产祠祈祷,让巫阳说:“子产有命令,应当派神兵前来相助。”众人都踊跃争先,进攻并袭击刘畅的营寨,刘畅只得独自逃脱。《易》说:“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初九爻说:“先行安抚,吉祥;有其他事情,便不得安乐吗?”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子与人相处,最看重信用;想要取得信用,最重要的是审慎;既然审慎之后,最重要的是专一。对人没有信用,交往就不合乎正道,即使暂时结合也一定会离散;想取得信用却不审慎,就会亲近不正当的人,身败名裂;已经审慎却不能专一,就会三心二意,做什么都凶险。陈登父子的事,是吕布不守信用;荀彧兄弟辅佐曹操,是没有审慎选择;郑僖公的君臣,六次跟随楚国,五次归附晋国,一会儿依楚、一会儿依晋,不能自立,是不能专一。君子都不屑与他们为伍。大概只有周瑜对孙权、关羽对刘备,才是真正如此吧?彼此以正道相交,遭遇各种劝说和反复告诫也不改变,这确实是千古的英杰。《易》说:“先行安抚,吉祥;有其他事情,便不得安乐。” 九二爻说:“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君臣之间的义理,无处可以逃离天地之间;同一种德行所产生的诚信,自然会超出声音相应、气类相求的范围。《淮南子》说:天空将要刮风时,草木还没有动,鸟已经飞翔了;将要下雨时,阴暗的云气还没有聚集,鱼已经仰头吐气了。这是因为阴阳之气彼此感动,所以寒暑燥湿按同类相随,声响疾徐按音调相应。既然如此,舜还在田野之中,而他的玄德已经声名远播,这是偏僻卑微之处的声誉无法压制的;伊尹耕作于有莘的田野,而他的道德在当世显著,因此三次聘请的诚意不召自来;诸葛孔明居住在草庐之中,而他的声望超过荆襄,因此刘备三顾茅庐也成为势所必然。于是他们能够协调尧的心意,人人具有同一德行,欢乐融洽如鱼得水,成就千古君臣的契合,难道不是天命的本性、顺应本性的道理吗?为什么?气机一旦发动,就不能阻挡;感情一旦相投,就没有什么能够离间。至诚的道理,本来没有远近幽深可以阻隔。所以从万物灵性的验证、彼此感应的本性,到人所秉持的常性和爱好美德的情感,无不如此。难道其中有什么勉强的吗?《易》说:“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