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八白易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七 明 叶山 撰▯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徃。何也?叶子曰:天地以实理而运于气,则为诚。通诚复之本然,圣人以实心而见于行,则为诚。精神应之,妙道故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又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然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万物之性。书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帝初于歴山,徃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只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瞍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其斯为大舜之诚乎?其斯为动而不穷乎?子路之仕衞,非以其口实也。申生之雉经,非以其畏惧也。而君子不道焉,逃乎理之常,越乎义之正,非圣行也。故曰:愿言思子,不瑕有害。呜呼!死非其所,不得为无瑕。陷父不义,不得为无害。其何以行之哉?非法于天下,不传于后世,君子不道也。下此则抱柱之信,证父之直,思献其兄之友,从井之仁,害乎义而伤乎教,乱大伦而天理所不直矣。何以诚为哉?何以徃为哉?易曰: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徃。初九无妄往吉何也?叶子曰:雷之动也,以至和故,行于天而不惊不怨。君子之动也,以至诚故,行于天下而无恶无射。孔子告子张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其告仲弓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然则天下无不可徃之地,特患吾无至诚之德焉耳。不然,何暴慢者献其恭,狡伪者致其诚于程子之前乎?昔楚庄王围宋,宋华元夜见子反,以析骸易子告之。子反亦以七日之粮告。庄王怒,子反曰:「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之臣,可以楚国而无之乎?吾是以告之。」华元以诚告,子反得以解围,全二国之命,况身心之极诚者乎?故曰:「伯夷非以死之日而有名也,其前行多修也。武王非以甲子之朝而后胜也,其前故多善矣。不然,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无徃而非杀身之地矣。」昔尔朱世隆反魏,主元子攸以城阳王元徽总统内外。及兆轻兵渉河,骑叩宫门,宿衞散走,魏主歩出云龙门外,遇徽乘马走,屡呼之不顾而去。徽持金百斤,马五十匹,以前洛阳令防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已所引,防故徃投之。祖仁私谓子弟曰:「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捕将至,令其逃于他所。」使人于路要杀之,送首于兆。兆不赏而梦徽谓已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即捕祖仁,依梦征之,不得,杀之。夫元徽弃君,祖仁卖友,不诚不信,亦甚矣,卒之皆丧其元,不亦宜乎?《易》曰:「无妄徃吉。」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徃。何也?叶子曰:「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故汤放桀,武伐纣,非以其商周之可王也,顺乎天而应乎人,以为义之在我者,不得不若此其正之者也。不然,是天之逆子也。仲尼孜孜,顔子好学,非以其天下万世之可王也,崇夫德而广其业,以为道之在我者,不得不如此其明之者也。不然,是天之戮民也。乘乎其所当然,顺乎其所自至,若天地之无心而成化焉。此其所以为王者之业,而圣贤之事也。」齐桓欲复楚,先侵蔡而伐楚;晋文欲胜楚,先伐衞以致楚。求诸侯莫如勤王,成霸安强,自宋始,是借济人之功以为已利也。后之人将敬奉德义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彼将悔前日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矣。是乘人之惫以为已功也,若虞人之设机而布伏焉。此岂足以窥圣人之藩界哉?虽然,惟汤武然后能应天顺人,惟孔孟然后能德崇业广。彼齐晋之功,欲使与天壤同敝,而不知身未死而已索然矣。《诗》曰:「见晛曰消,岂不信然?」是故不昏作劳,惰农自安,君子不能也。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芒芒然归,君子不为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倬彼甫田,岁取十千,君子不敢也。率乎性分之固有,尽其职分所当为,没身而已矣。《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徃。」
译钦定《四库全书》《叶八白易传》卷七,明代叶山撰写。〔卦象缺失〕 无妄卦,最初亨通,利于守正。如果行为不正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天地依据真实的道理运行于气中,这就是诚;贯通诚而复归本然,圣人用真实的心体现在行动上,这就是诚。精神与它相应,妙道因此称为神。又说:达到至诚而不能感动万物的,从来没有。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舜帝起初在历山耕作,后来到田间,每天向昊天以及父母哭泣,背负罪过、承认过失,只要见到瞽瞍,就恭敬谨慎、战战兢兢。瞽瞍也终于信任顺从他。至诚能够感动神明,何况对有苗呢?这难道就是大舜的诚,也就是行动起来而没有穷尽吧?子路在卫国做官,并不是凭口才自我表白;申生自缢,也不是因为畏惧。然而君子不称道这些行为,因为它们逃离了常理,越过了义的正道,不是圣人的行为。所以说:愿意思念你,难道会没有瑕疵和伤害吗?唉!死得不是应当死的地方,不能说没有瑕疵;使父亲陷于不义,不能说没有伤害。怎么能够这样做呢?不合天下的法则,不能传给后世,君子不会称道。再低于此的,就是抱柱守信、证明父亲无罪、想要献出兄长的朋友、下井救人的仁爱;这些行为损害了义,伤害了教化,扰乱了大的伦理关系,也不符合天理。这样哪里还谈得上诚呢?哪里还适合前往呢?《易》说:无妄卦,最初亨通,利于守正。如果行为不正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初九爻说:无妄而前往,吉祥。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雷的发动,是因为达到最和谐的状态,所以运行于天空而不使人惊恐,也不使人怨恨。君子的行动,是因为达到至诚,所以行于天下而没有人厌恶、憎恨。孔子告诉子张说: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行得通。他告诉仲弓说:走出门去就像要会见贵宾一样,使唤百姓就像承办大祭一样;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样做,在国家中没有人怨恨,在家中也没有人怨恨。这样看来,天下没有不可前往的地方,只是担心自己没有至诚的德行罢了。不然,为什么粗暴傲慢的人会在程子面前表现恭敬,狡猾虚伪的人会在程子面前表现真诚呢?从前楚庄王围攻宋国,宋国的华元夜里去见子反,把宋国已经剖析尸体、交换子女来充饥的情况告诉他。子反也把楚军只有七天粮食的情况告诉他。楚庄王大怒,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的臣子,难道楚国反而没有吗?我因此把实情告诉他。华元用诚实相告,子反得以解除围困,保全两国百姓的性命,何况自身达到极端真诚的人呢?所以说:伯夷并不是到死的那一天才获得声名,而是此前长期修养积累的结果;武王也不是到了甲子日早晨才取得胜利,而是此前长期积累善行的结果。否则,他将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所到之处都可能成为丧身之地。从前尔朱世隆反叛魏国,魏主元子攸任命城阳王元徽总管内外事务。等到尔朱兆率轻兵渡河,骑兵叩击宫门,宿卫四散逃走,魏主步行走出云龙门外,遇见骑马逃走的元徽,多次呼喊他,元徽却不回头而去。元徽带着黄金百斤、马五十匹,先前曾把这些送给洛阳令侯祖仁。侯祖仁一家出了三位刺史,都是元徽所提拔的,因此元徽前去投奔他。侯祖仁私下对子弟说:今天富贵到了。于是骗元徽说:追捕的人快到了,请你逃到别处去。他又派人在路上拦截杀死元徽,把首级送给尔朱兆。尔朱兆没有赏赐他,却梦见元徽对自己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都在侯祖仁家,你可以取来。尔朱兆立即逮捕侯祖仁,按照梦中所说搜查,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于是杀了他。元徽抛弃君主,侯祖仁出卖朋友,既不诚实又不守信,实在太过分了;最终二人都丧失性命,不也是应该的吗?《易》说:‘无妄而前往,吉祥。’ 六二爻说:不耕种却想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得到熟田,那么有所前往就有利。这是什么意思?叶子说:董仲舒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只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因此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并不是因为他们想使商、周成为可以称王的国家,而是顺应天意、响应人心,认为义理在自己这一方面,不能不这样来端正它。否则,就是违逆上天的叛子。孔子勤勉不懈,颜子喜好学习,并不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国家在天下万世称王,而是尊崇德行、扩大事业,认为道在自己这一方面,不能不这样使它彰明。否则,就是上天所诛戮的人民。他们乘着事情本来应当如此的趋势,顺着事物自然发展的方向,就像天地无心而自然成就化育。这就是王者事业和圣贤事业的原因。齐桓公想复兴楚国,先侵犯蔡国再讨伐楚国;晋文公想战胜楚国,先攻打卫国以招致楚军。想要号召诸侯,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成就霸业、使国家强盛,却从宋国开始,这就是借助救济他人的功劳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后世之人将会尊敬奉行德义、申明并巩固自己的命运,应该怎样对待他们呢?他们会悔恨从前的错误,改过自新、体恤下民、安抚百姓,那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乘人疲惫来把功劳归于自己,如同虞人设置机关、布下埋伏一样。这难道足以窥见圣人的范围吗?虽然如此,只有商汤、周武王才能顺应天意、顺从人心,只有孔子、孟子才能使德行崇高、事业广大。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想使它们同天地一样长存,却不知道自己还没有死,功业已经衰败殆尽。《诗经》说:见到阳光就会消融,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不等天亮就辛勤劳作,是懒惰农夫的自我安逸,君子不能这样做;怜悯禾苗长得不快而去拔高它,忙乱地回家,君子不这样做;四肢不勤劳,连五谷也分辨不清,却想使那高大的田地一年收获万斛粮食,君子不敢这样做。顺着本性中固有的道理,尽力完成自己的职责,直到终身而已。《易》说:不耕种却想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得到熟田,那么有所前往就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