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觧义卷十八
日讲四书觧义卷十八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十九
孟子【下之一】
离娄章句上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
此一章书,见为治当实行先王之仁政也。孟子曰:「为治必本于心,而心之所运即为法。欲图治者,必不可以无法也。犹之制器者,欲为方员,必以规矩。即以离娄之眀,公输子之巧,苟舍此规矩,则眀巧无所施,而方员不能成矣。犹之审乐者,欲定五音,必以六律。即以师旷之聪,苟舍此六律,则其聪亦无所用,而五音」
不能正矣,况治天下乎?治天下必以仁政,即尧舜亦有所不能外。如精一执中,尧舜之道也。其所以治天下者,必有百工庶绩、六府三事,以其如天好生之仁而▯之为政焉。苟不以仁政,则纪纲不立,制度未详,而天下亦不能平治矣。观于尧舜而求治者之不可无仁政也,眀矣。如今之人君,求其爱民之意▯于中与夫爱民之声闻于外者,盖亦有之。然而在乎当日不见有徳泽被于民,而施于后世,亦不可奉之以为法。岂其心未欲求治耶?盖由不能以仁心而▯为仁政,实行先王之道耳。苟能行之,则羙意蕴于中,良法溢于外,治平有何难哉?是知仁心仁政,诚无一之可缺者。故古语曰:“徒有仁心而不达之于政,则慈祥之意无以推广,不足以为政;徒有仁政而不本之于心,则条教之设祗属虚文,亦不能以自行。”其何以泽当时,传后世耶?诚能效法先王,则可以无患矣。《假乐》之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盖言为政者无有差忒,无有遗忘,皆由率行旧日之典章故也。以此观之,不愈知先王之法之尽善,而遵之者之不可以或缓哉?盖先王之法,本于一心,合诸庶务,在当时共被其泽,在后世实可遵行。使遵先王之法而犹有愆过遗忘,不足以泽被当时,而为法后世者,无是理也。信乎,法者政之所由传,仁之所自溥,而先王所以平治天下者,断断必出于此。不是之遵,岂可漫言平治耶?
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故曰: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
此二节书言圣人立法之善,要以能遵为智也。孟子曰:「吾所谓先王者,即古之圣人也。」圣人之聪眀智虑,原为后人之所不可及,故创制立法,即有以利頼天下于不穷。如圣人制器以利天下之用,既竭其目力以为方员平直矣,然无法以继之,则目力或有时而穷,于是又继之以规矩以为方员,继之以准绳以为平直,使后人皆有所据而取法焉,是制器之法不可胜用也。如圣人作乐以宣天地之和,既竭其耳力以正五音矣,然无法以继之,则耳力或有时而穷,于是又继之以阴阳之六律,以正宫商角徴羽之五音,使后人皆有所据而考验焉,是作乐之法不可胜用也。至圣人之不忍于民,而欲使各得其所,亦既竭其心思图维区画,凡所以仁民者无弗至矣,然使不继之以法,则心思亦有时而穷,于是以不忍人之政继之,厚其生则为之制田里,教树畜;正其徳则为之设学校,明人伦,是其不忍之心頼政以不匮,而仁覆于天下后世矣。然则圣人之治,以有仁政而然也,后之图治者,岂可舍此而他求耶?故古语曰:「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盖言丘陵川泽之势,自髙自下,因而为之,甚易也。以仁心而行仁政,即先王之道也,尽善尽羙确有可遵,即与为髙下者之丘陵川泽无以异。苟为政者不因乎此,是犹舍丘陵以为髙,舍川泽以为下,徒劳罔功,其亦
译日讲四书解义卷十八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十九
孟子【下之一】
离娄章句上
孟子说:“离娄眼力再好,公输子手艺再巧,如果不使用圆规和曲尺,也不能画出方形和圆形;师旷听觉再灵敏,如果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尧舜的治国之道,如果不施行仁政,也不能使天下太平。如今有的君主有仁爱之心和仁爱之名,但百姓却得不到恩泽,不能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这是因为没有实行先王的治国之道。所以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令也不能自动施行。’《诗经》说:‘没有差错也没有遗忘,全都遵循旧的典章。’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失的,从来没有过。”
这一章书,表明治理国家应当切实实行先王的仁政。孟子说:“治理国家必须根本于内心,而内心所运作的就是法度。想要谋求治理的人,决不可以没有法度。这就好比制造器物的人,想要做成方形和圆形,必须使用圆规和曲尺。即使有离娄那样的眼力,公输子那样的巧手,如果舍弃了圆规和曲尺,那么眼力和巧手就没有地方施展,方形和圆形也就无法完成了。又好比审定音乐的人,想要确定五音,必须使用六律。即使有师旷那样的听力,如果舍弃了六律,那么他的听力也就没有用处,五音也就无法校正了,何况治理天下呢?治理天下必须依靠仁政,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例外。比如精纯专一、执守中道,这是尧舜的道理。他们用来治理天下的,一定有百工庶绩、六府三事,凭借他们像上天那样好生之仁而制定为政令。如果不依靠仁政,那么纲纪不能确立,制度不能详备,天下也就不能太平治理了。观察尧舜的情况,就知道谋求治理的人不可没有仁政,这是很明显的。如今的人君,寻求那些内心有爱民之意和外面有爱民之声闻的,大概也有。然而在当时看不到恩德恩泽施及百姓,而施之于后世,也不能奉为效法的榜样。难道是他们内心不想谋求治理吗?大概是因为不能将仁心转化为仁政,切实实行先王的道理罢了。如果能够实行,那么美好的意蕴蕴含在内心,良好的法度流布于外,治理太平有什么难的呢?由此可知,仁心和仁政,确实缺一不可。所以古语说:‘仅有仁心而不通达于政事,那么慈祥的意旨无法推广,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仁政而不根本于内心,那么条教的设立只是虚文,也不能自动施行。’这样怎么能使恩泽施及当时,流传于后世呢?如果真能效法先王,就可以没有祸患了。《假乐》这首诗说:‘没有差错也没有遗忘,全都遵循旧的典章。’这是说执政者没有差错,没有遗忘,都是遵循实行旧日的典章的缘故。由此看来,不更加知道先王的法度尽善尽美,而遵循它的人不可以稍有迟缓吗?先王的法度,根本于内心,合乎各种事务,在当时共同蒙受其恩泽,在后世确实可以遵循实行。如果遵循先王的法度而还有差错遗忘,不足以使恩泽施及当时,成为后世的法则,这是没有道理的。确实啊,法度是政事得以传布的依据,仁德得以广施的来源,而先王用来太平治理天下的,断然必定出于此。不遵循这个,难道可以空谈太平治理吗?
圣人已经竭尽目力了,接着使用圆规、曲尺、水准、墨线,来制作方形、圆形、水平、笔直,不可胜数地供人使用。已经竭尽耳力了,接着使用六律来校正五音,不可胜数地供人使用。已经竭尽心思了,接着施行不忍人之心所发的政令,而仁爱就覆盖天下了。所以说:筑高台必定依托丘陵,挖深池必定依托川泽,治理政事不依托先王的道理,可以说是有智慧吗?
这两节书说圣人立法的善,关键在于能够遵循才是智慧。孟子说:“我所说的先王,就是古代的圣人。”圣人的聪明智虑,原本是后人不能企及的,所以创制立法,就有利于天下人无穷无尽地依赖。比如圣人制造器物以利天下之用,已经竭尽目力来制作方形、圆形、水平、笔直了,然而没有法度来继承,那么目力有时就会穷尽,于是又接着使用圆规来制作方形圆形,接着使用水准墨线来制作水平笔直,使后人都有依据而取法,这样制造器物的法度就不可胜数地供人使用了。比如圣人制作音乐以宣扬天地的和谐,已经竭尽耳力来校正五音了,然而没有法度来继承,那么耳力有时就会穷尽,于是又接着使用阴阳的六律,来校正宫商角徵羽的五音,使后人都有依据而考验,这样制作音乐的法度就不可胜数地供人使用了。至于圣人不忍心百姓受苦,而想要使百姓各得其所,也已经竭尽心思图谋规划,凡是用来仁爱百姓的没有不周到的,然而如果不接着使用法度,那么心思有时也会穷尽,于是用不忍人之心所发的政令来继承,厚待百姓的生计就为他们制定田里制度,教导种植畜牧;端正百姓的道德就为他们设立学校,明确人伦关系,这样圣人不忍之心依靠政令而不匮乏,而仁爱就覆盖天下后世了。那么圣人的治理,是因为有仁政才这样的,后来谋求治理的人,难道可以舍弃这个而另求他途吗?所以古语说:“筑高台必定依托丘陵,挖深池必定依托川泽。”这是说丘陵川泽的地势,自然高自然低,顺着它来做,很容易。以仁心而行仁政,就是先王的道理,尽善尽美确实有可遵循的,就和筑高挖低时的丘陵川泽没有不同。如果执政者不依托这个,这就好比舍弃丘陵来筑高,舍弃川泽来挖低,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