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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日讲四书解义五

右第四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9–39 段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此一章书,是慨当世之不能行道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中庸之道,惟其眀之者寡,所以行之者鲜,其不行于天下矣。』夫,夫以当行之理,而人莫之行,岂非智者之过,愚者之不及耶?是必开天眀道之圣人,乃能立万古行道之极也与?」

  右第五章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此一章书是举舜之大知以见道之所以行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人非知无以见道。然而知有大小,即量有偏全。惟古之帝舜,其为大知也与?』人之聪眀自用则隘,博揽则宏。舜抱濬哲文眀之资,而不敢自恃,每事必问之于人,虚心体访,毫无勉强。即刍荛之言,以为至理所寓,细加审察,不以浅近而忽之。其无遗善如此。于所问所察之中,有言之不当于理者,则隠匿包容,未尝宣露,▯阻其来告之意;言之当于理者,则播▯称賛,使之劝勉,以坚其乐告之心。其广大光眀又如此。然言虽当理,而众论纷纭,或大过,或不及,有两端焉。于是兼综众説,权衡轻重,以求其义理之至当,至于一致之归,▯不可易,有其中焉。然后措之事业,见诸施行,就众説所有之中,还用之于民,而己不与其择之审而行之至又如此。此不自恃其聪眀而合天下之聪眀为聪眀不自恃其才识,而合天下之才识为才识。故其知益精,其量愈广。舜之所以为舜者,其以斯乎?盖问察隠▯,有以见其寛宏博大,兼该众善而无遗;执两用中,有以见其精宻详审,极于至善而无偏。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夫千古聪眀睿智之君,首推虞舜,疑有髙天下而不可及者,乃虚懐若谷,不自用而取诸人如此。可见知之所以大者,在乎眀目达聪,而不在恃一人之见也。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防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此一章书,是举道不眀之端,以起下章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眀于理者,必能固守;犹之眀于事者,必能避患。』今之人,皆自许曰:『凡事之未来,我皆知之,宜其防患于微也。』乃祸机当前,茫然不觉,有如禽兽罹于罟擭防阱之中,尚不知退避,安得为知乎?今人之为道者,亦然。其自言曰:『凡理之至微,我皆知之,宜其能择而守也。』乃于中庸之理,虽亦知辨别出来,而竟为私欲所间,不能守于期月之近,此道之所以不眀也。盖见之眀,方守之定;守之不固,正坐见之不真尔。然则格物致知,顾不重且要哉?」

  右第七章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此一章书,见必如顔子为人,而后道始可眀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中庸之理,散见于事物之间,但在人能择而守尔。』惟顔回之为人也,凡遇事物之来,必详加辨别,以求所谓中庸者。但得一至善之理,即躬行实践,拳拳然奉持在心胸之间,坚守而不复失矣。盖顔子惟知之真,所以守之固,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眀也。学顔子之学者,宜留意焉。」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刄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此一章书是承上言中庸择守之难以起下章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天下国家至难治,然有眀敏之才者可以使之。均平爵禄,人所争慕,然有防洁之操者可以辞之而不顾。白刄人所畏犯,然负勇敢之质者可以蹈之而勿避。』此皆不为难事,惟是中庸之理,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于日用常行之事,而有至当不易之理。非义精仁熟,无一毫人欲之私者,未易几此。此所以中庸不可能也。」然则有志于斯道者,岂可不纯其择守之功哉?

  右第九章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

译右第四章

孔子说:“中庸之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

这一章书,是慨叹当世之人不能实行中庸之道。子思说:“孔子的话说:‘中庸之道,只有那些明白它的人很少,所以实行它的人更少,因此它在天下不能推行。’唉,唉,那些应当实行的道理,人们却不实行,这难道不是智者的过错,愚者的不及吗?这一定是开天明道的圣人,才能确立万古实行道的极致啊。”

右第五章

孔子说:“舜真是大智啊!舜喜欢请教别人,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弘扬别人的善行,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采用其中道施用于百姓,他之所以成为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这一章书是举出舜的大智来显示道之所以能实行的原因。子思说:“孔子的话说:‘人没有智慧就无法认识道。然而智慧有大小,就像度量有偏全一样。只有古代的帝舜,他真是大智啊!’人的聪明如果自用就会狭隘,广泛采纳就会宏大。舜拥有深邃哲明的资质,却不敢自恃,每件事必定向人请教,虚心体察访问,毫无勉强。即使是草野之人的言论,也认为其中寄托着最高的道理,仔细加以审察,不因为浅近而忽视它。他这样没有遗漏善行。在请教和考察之中,有言论不合于道理的,就隐藏包容,不曾宣扬揭露,不阻碍他们来告知的意愿;言论合于道理的,就传播称颂,使他们受到鼓励,以坚定他们乐于告知的心。他这样广大光明。然而言论虽然合于道理,但众说纷纭,有的太过,有的不及,有两个极端。于是综合各种说法,权衡轻重,以求义理的最恰当之处,达到一致的归宿,不可改变,这里有中道存在。然后将其施用于事业,体现在施行上,就众说中所有的中道,还用它来施用于百姓,而自己选择得审慎、实行得周到又如此。这不自恃自己的聪明,而将天下的聪明合为自己的聪明;不自恃自己的才识,而将天下的才识合为自己的才识。所以他的智慧更加精微,他的度量更加宽广。舜之所以成为舜,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大概问察、隐恶扬善,足以显示他的宽宏博大,兼收众善而没有遗漏;执两用中,足以显示他的精密详审,达到至善而没有偏颇。这就是智慧之所以没有过与不及,而道之所以能实行的原因。千古聪明睿智的君主,首先推崇虞舜,怀疑他有高于天下而不可企及的地方,却虚怀若谷,不自用而取法于人如此。可见智慧之所以大的原因,在于明目达聪,而不在于依赖一人的见解。”

右第六章

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被驱赶进入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这一章书,是举出道不明朗的缘由,以引出下一章。子思说:“孔子的话说:‘明白事理的人,必定能坚守;就像明白事情的人,必定能避祸。’现在的人,都自夸说:‘凡是未来之事,我都知道,应该能防患于未然。’然而祸患当前,茫然不觉,如同禽兽陷入罗网陷阱之中,尚且不知道退避,怎么能算是聪明呢?现在人修道,也是如此。他们自夸说:‘凡是极细微的道理,我都知道,应该能选择并坚守。’然而对于中庸的道理,虽然也知道辨别出来,但竟然被私欲所间隔,不能坚守于一个月之短,这就是道不明朗的原因。大概看得明白,才能守得坚定;守得不牢固,正是由于看得不真切。那么,格物致知,难道不重要且关键吗?”

右第七章

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的道理,就恳切地牢记在心而不丧失。”

这一章书,显示必须像颜回那样为人,然后道才能明朗。子思说:“孔子的话说:‘中庸的道理,散见于事物之间,只在于人能选择并坚守罢了。’只有颜回的为人,凡是遇到事物到来,必定详细辨别,以求所谓的中庸。但只要得到一个至善的道理,就亲身实践,恳切地奉持在心胸之间,坚守而不复丧失。大概颜回因为知道得真切,所以守得牢固,这就是行为之所以没有过与不及,而道之所以明朗的原因。学习颜回的人,应当留意于此。”

右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得公平,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

这一章书是承接上文说中庸选择坚守之难,以引出下一章。子思说:“孔子的话说:‘天下国家最难治理,但有明敏之才的人可以使之公平。爵位俸禄,人们争相羡慕,但有廉洁操守的人可以推辞而不顾。白刃人们畏惧触犯,但有勇敢品质的人可以踩踏而不避。’这些都不是难事,只有中庸的道理,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在日用常行之事中,有最恰当不可改变的道理。不是义理精熟、仁德纯熟,没有一丝人欲私心的人,不容易接近这个境界。这就是中庸不可能做到的原因。”那么有志于这条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纯一其选择坚守的功夫吗?

右第九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还是北方的强?还是你所认为的强?以宽厚柔和来教化,不报复无道之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居于此。卧于兵器甲胄之上,战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勇武的人居于此。所以君子和而

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译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未得志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多么刚强啊。

此一章书言,必得君子之强,而后中庸可能也。子思曰:「昔者子路求所以操持坚定足以任道者,故问于孔子曰:『如何乃为刚强?』孔子曰:『强亦不一。今汝之所问,其囿于南方之风气而为南方之强,与其囿于北方之风气而为北方之强与?抑根于义理不囿于南北而为汝学者之强与?』何言乎南方之强也?如人有不合于理,则寛容柔顺以教之;或有以横逆相加者,亦直受之而不报,是为南方之强。盖南方风气柔弱,故其人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而以含容之力胜人,其长厚之风犹近于君子之道,君子居之。何言乎北方之强也?彼戈兵甲胄之属,凶器也,乃视若衽席而安之;虽至战鬬而死,亦无厌悔之意,是为北方之强。盖北方风气刚劲,故其人能为人之所不敢为,而以果敢之力胜人,其武勇之习一纯乎强者之事,强者居之。若汝之所当强者,非君子之强乎?君子之处人,蔼然可亲,而又志节凛凛,不肯随波逐流,违理从众,是为和而不流其强,也不亦矫乎?君子之处己,卓然守正,而始终极其坚定,不至有所倾挠依附,是为中立而不倚其强,也不亦矫乎?当国家有道之时,君子则以行道济时为念,不肯变未达时之志行,其强,也不亦矫乎?当国家无道之时,君子则以守义安命为主,即至于死地而不肯变平生之节操,其强,也不亦矫乎?盖南北之强,在以气质胜人;君子之强,则惟以义理自胜。有君子之强,而后中庸可能矣。」

  右第十章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此一章书,是以中庸之道归诸圣人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今有人焉,深求隠僻之理,以知人之所不必知;过为诡异之行,以行人之所不必行。其意盖欲求名也。而人情又厌常喜新,故▯之后世,容或有称述之者。此失之太过,而为所不当为者也。』我则止求吾所当为者,而此隠怪之事,断然弗为之矣。又有求道之君子,亦知道之当为,勉力遵行,乃不能实用其力,至于半涂而废焉。此失之不及,不当己而已者也。吾则行之于始,必要其终,而自弗能已矣。至于备道之君子,所知所行,无过不及,依乎中庸之理,是与道为一者也。虽其闇然自脩,或不见知于当世,而絶无怨悔之心,是与道相终始者也。非至诚无息,纯亦不已之圣人,其孰能之?有志于中庸之道者,其亦当知所取法矣。」

  右第十一章

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此一章书,是申眀首章道不可离之意,而极言道之无所不在也。子思曰:道命于天,率于性,人人具足,而尽之者惟君子,则道属之君子矣。夫君子之道,有体有用,其用广大而无穷,其体微宻而不可见者也。以知而言,虽夫妇中之愚者,亦有本然之良知,于凡日用常行之理,亦有能知之者。及其全体之至,虽生知之圣人,见闻所限,亦有不尽知者焉。以行而言,虽夫妇中之不肖者,亦有本然之良能,于凡日用常行之理,亦有能行之者。及其全体之至,虽安行之圣人,时▯所阻,亦有不尽能者焉。不但圣人,虽天地如此其大也,而或覆载生成之有偏,或寒暑灾祥之失正,亦不能尽如人意,而人犹有怨憾之者。是道不遗于常人,而亦不尽于圣人天地,可见道无不在矣。故就君子之道而语其大,则无逺不包,天下安得更有大于道者而能载之乎?语其小,则无微不入,天下安得更有小于道者而能破之乎?君子之道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以然者,则隠而莫之见也。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隠。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此二节书,是引诗以证道之费而隠,而又结言之也。子

译这一章论述的是,必须拥有君子的刚强,然后中庸之道才可能实现。子思说:“从前子路寻求那种能够持守坚定、足以承担大道的品质,所以向孔子问道:‘怎样才算刚强?’孔子说:‘刚强并不只有一种。现在你所问的,是受限于南方风气而形成的南方之强,还是受限于北方风气而形成的北方之强呢?或者是根源于义理、不受南北风气局限的你们学者所应有的刚强呢?’为什么说南方之强呢?如果有人行为不合于理,就用宽容柔顺的态度去教导他;如果有人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自己,也直接承受而不报复,这就是南方之强。大概因为南方的风气柔弱,所以那里的人能够忍受别人所不能忍受的,用包容的力量胜过别人,这种宽厚之风还接近于君子之道,君子具备这种刚强。为什么说北方之强呢?那些戈矛铠甲之类的凶器,他们却把它当作床席一样安然处之;即使战斗到死,也没有厌悔之意,这就是北方之强。大概因为北方的风气刚劲,所以那里的人能够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用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这种武勇的习性纯粹属于强者的作为,强者具备这种刚强。至于你所应当具备的刚强,不就是君子的刚强吗?君子待人,温和可亲,然而志节凛然,不肯随波逐流、违背道理去顺从众人,这就是‘和而不流’的刚强,难道不也很矫健吗?君子修身,卓然守正,始终极其坚定,不至于有所倾斜或依附,这就是‘中立而不倚’的刚强,难道不也很矫健吗?当国家政治清明时,君子以推行大道、济助时势为念,不肯改变未得志时的志向和行为,这种刚强,难道不也很矫健吗?当国家政治昏暗时,君子以坚守道义、安守命运为主,即使到了死地也不肯改变平生的节操,这种刚强,难道不也很矫健吗?大概南方和北方的刚强,是靠气质来胜过别人;君子的刚强,则是靠义理来战胜自己。有了君子的刚强,然后中庸之道才可能实现。”

以上是第十章

孔子说:“追求隐僻之理,行为怪异,后世可能会有人称述他。我不做那样的事。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却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君子依循中庸之道,即使隐居世间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这一章论述的是,将中庸之道归结于圣人。子思说:“孔子的话说:‘现在有这样的人,深求隐僻的道理,去知道别人不必知道的事;过分做出怪异的行为,去实行别人不必实行的事。他的意图大概是想求取名声。而人情又厌恶平常、喜欢新奇,所以后世或许会有人称述他。这是做得太过分了,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只追求我应当做的事,而对于这种隐僻怪异的事,坚决不做。又有追求大道的君子,也知道大道应当实行,努力遵循实行,却不能切实用力,以至于半途而废。这是做得不够,不该停止却停止了。我则开始实行,一定要坚持到底,自己不能停止。至于具备大道的君子,所知所行,没有过分或不及,依循中庸的道理,是与大道合为一体的。虽然他们默默修养,或许不被当世的人了解,却绝无抱怨后悔之心,是与大道始终相伴随的。如果不是至诚不息、纯粹不已的圣人,谁能做到呢?有志于中庸之道的人,也应当知道该效法谁了。”

以上是第十一章

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愚笨的平民百姓,也能参与了解它。等到它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了解。不贤的平民百姓,也能参与实行它。等到它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实行。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有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它的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谈论它的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

这一章论述的是,申明首章“道不可须臾离”的意思,并极力说明道无所不在。子思说:道由天赋予,由本性率导,人人具备,而能穷尽它的只有君子,所以说道属于君子。君子之道,有体有用,它的作用广大而无穷,它的本体微密而不可见。从认知来说,即使是愚笨的平民百姓,也有本然的良知,对于日常生活中的常理,也有能够了解的。等到道的全体达到极致时,即使是生而知之的圣人,受见闻的限制,也有不能完全了解的。从实行来说,即使是不贤的平民百姓,也有本然的良能,对于日常生活中的常理,也有能够实行的。等到道的全体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安而行之的圣人,受时势的阻碍,也有不能完全实行的。不仅是圣人,即使是天地如此广大,有时覆盖承载、生成养育有所偏颇,有时寒暑灾祥失去正常,也不能完全符合人的心意,人尚且有怨恨遗憾。这说明道不遗漏常人,也不穷尽于圣人和天地,可见道无处不在。所以就君子之道而言,谈论它的大,则无处不包,天下哪里还有比道更大的东西能承载它呢?谈论它的小,则无微不入,天下哪里还有比道更小的东西能分割它呢?君子之道如此,可以说是广大了。而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则是隐微而看不见的。所以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

《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是说它上下都能明察。君子之道,发端于平民百姓,等到它达到极致时,能明察天地。

这两节文字,是引用《诗经》来证明道的广大与隐微,并加以总结。子思说:

思曰:「道之费而隠如此,不可观诗而悟乎?」《大雅·旱麓》之篇有云:「鸢之飞则至于天,鱼之跃则在于渊。」诗果何言乎?盖鸢之飞,有所以飞者,是言道之昭著于上也;鱼之跃,有所以跃者,是言道之昭著于下也。夫天地间无非物,即无非道,举一鸢而凡在上者可知,举一鱼而凡在下者可知。道之费于此益见矣,而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岂不隠乎?总而论之,君子之道,由其一节而论,则托始于夫妇居室之间,而知能有所不遗;及推而极之,以求其全体,则天髙地下,莫非此理之昭著,又何知能之可遽尽乎?道之不可离如此,此君子戒惧慎独之功,所以不可已也。与右第十二章。

译思说:“道的广大与隐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能通过观察《诗经》来领悟吗?”《大雅·旱麓》篇中有这样的话:“鸢鸟飞翔则能达到天空,鱼儿跳跃则处于深渊。”这首诗究竟说了什么呢?大概鸢鸟的飞翔,有它之所以能飞的原因,这是说道明显地昭示在上方;鱼儿的跳跃,有它之所以能跃的原因,这是说道明显地昭示在下方。天地之间没有不是事物的,也就没有不是道的,举出一个鸢鸟,那么所有在上面的事物都可以知晓;举出一条鱼,那么所有在下面的事物都可以知晓。道的广大在这里更加显现了,而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是耳目见闻所能达到的,难道不隐微吗?总的来说,君子所行的道,从它的一个方面来说,则寄托起始于夫妇日常起居之间,而人的知识与能力有所不能遗漏;等到推演到极致,以求得它的整体,那么天高地卑,没有不是这个道理的明显昭示,又怎么能轻易穷尽人的知识与能力呢?道不可须臾离弃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君子戒慎恐惧、慎独的功夫之所以不能停止的原因。这与右边第十二章相合。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此一章书,是言道不离人,而因示人以体道之实功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道率于性,不外人伦日用之间,何尝逺人?』故为道者,为人而已。若人之为道,必欲离人而求诸髙逺,便非所谓率性之道矣。何以见之?《豳风》伐柯之诗有云:『人之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其长短法则,即在所执之柯而不逺矣。』自我言之所执者一柯,而所伐者又一柯邪?目视之,犹有彼此之别,而以为逺也。若道则与人为一,非若柯之有两。故君子治人,不过就人身原有之理,责成于人。苟人而能改,则亦已矣,更不多求于人之外也。岂欲其逺人以为道哉?夫道不逺人,亦以不逺于人之心尔。若能尽己之心而忠,推己之心而恕,则私去而理见,去道自不逺矣。忠恕之事,何如?如人以非理施诸己,此己心所不愿者,则以己心度人心,知其与我无异,亦勿以施于人。以此求道,何逺之有?」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此一节书,是孔子自言其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也。曰:君子之道,其大端有四,反之于丘则未能一焉。如所求乎为人子之理,欲尽孝以事父,乃我之所以事父,未能尽孝也。所求乎为人臣之理,欲尽忠以事君,乃我之所以事君,未能尽忠也。所求乎为人弟之理,欲尽弟道以事兄,乃我之所以事兄,未能尽弟也。所求乎朋友之理,欲尽友道以交友,乃我之所以先施于友者,未能也。然必如何以求其能哉?盖以子臣弟友之道体之于身,庸徳也,则行之而践其实。以子臣弟友之道发之为言,庸言也,则谨之而择其可。然行易至于不足,不敢不脩徳而益勉其行。言易至于有余,不敢有尽言而益求其谨。惟谨之至,则所言者皆与所行相顾,而无言过其行之虑。所行者亦与所言相顾,而无言不逮行之患。君子之于言行如此,岂不为慥慥笃实者乎?此我之所当取法以自脩者也。敢逺人以为道哉?世之求道者,每舎人伦物则之常,而鹜于髙深渺茫之域,不知人外无道,道外无人。既失其所以为人,又安问其所以为道乎?亦惑之甚也。右第十三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随在尽道之意。子思曰:凡人所处之位不同,各有当行之道。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尽其所当行之道,未尝于位之外别有所愿慕。盖求尽于本分之内,自不暇及于本分之外也。所谓素位而行者,何也?人之所遇,惟顺逆两境,而皆有可安之处。如见在富贵,则行富贵所当行之道,而不至于滛见在贫贱,则行贫贱所当行之道,而不至于滥;见在夷狄,则行夷狄所当行之道,而不改其行;见在患难,则行患难所当行之道,而不变其守。道随在而尽,则心亦随寓而安。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其本心之理焉。所谓素位而行者,如此。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此三节书,是言君子之学,正己反求而不愿乎外也。子思曰:「大凡人居上位,则好作威以陵下;居下位,则好附▯以援上。君子则不然,在上位则不侵陵乎下,在下位则不攀援乎上。惟知正己,求完己之分内,而无邀求于人之心。夫有求而不得,则怨生;今无求则自无怨。但见中心泰然,虽上而不得于天,亦顺受其正,而无所怨憾;于天下而不合于人,亦安于所遇,而无所

译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如果为了求道而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诗经》说:“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远。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斜着眼看它,还以为很远。”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忠恕之道离道不远,加诸自己而不愿的,也不要加诸于人。

这一章书,是说道不离人,因而指示人们体认道的实际功夫。子思说:“孔子的话说:‘道源于本性,不超出人伦日常之间,何曾远离人?’所以求道的人,只是为人罢了。如果人为了求道,一定要离开人去追求高远,那就不是所谓率性的道了。怎么知道呢?《豳风》中伐柯的诗说:‘人拿着斧柄砍树,用来做斧柄,它的长短法则,就在所拿的斧柄上而不远。’从我来说,所拿的是一把斧柄,而所砍的又是另一把斧柄吗?眼睛看着它,还有彼此的区别,而认为远。如果道则与人是一体的,不像斧柄那样有两个。所以君子治理人,不过就人身上原有的理,责成于人。如果人能改正,也就罢了,不再多求人之外的事。难道要远离人以为道吗?夫道不远人,也是因为不远离人的心罢了。如果能尽己之心而忠,推己之心而恕,那么私欲去除而天理显现,离道自然不远了。忠恕的事,怎么样呢?比如人以不合情理的事加诸自己,这是自己心里不愿的,就以己心度人心,知道它与我无异,也不要加诸于人。用这个来求道,有什么远的呢?”

君子的道有四个方面,我没能做到其中任何一方面。所要求的做儿子的道理用来侍奉父亲,我没能做到;所要求的做臣子的道理用来侍奉君主,我没能做到;所要求的做弟弟的道理用来侍奉兄长,我没能做到;所要求的做朋友的道理先施之于朋友,我没能做到。平常的德行要实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回顾行为,行为要笃实;回顾言语,言语要谨慎,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

这一节书,是孔子自述其不远人以为道的事。说:君子的道,其大端有四个方面,反求于我则没能做到任何一方面。比如所要求的做儿子的道理,想要尽孝来侍奉父亲,但我侍奉父亲,没能尽孝。所要求的做臣子的道理,想要尽忠来侍奉君主,但我侍奉君主,没能尽忠。所要求的做弟弟的道理,想要尽弟道来侍奉兄长,但我侍奉兄长,没能尽弟道。所要求的做朋友的道理,想要尽友道来交友,但我先施之于朋友的,没能做到。然而一定要怎么样来求其能呢?大概以子、臣、弟、友的道理体之于身,是平常的德行,就实行它而践其实。以子、臣、弟、友的道理发之为言,是平常的言语,就谨慎它而择其可。然而行为容易至于不足,不敢不修德而更加勉励其行为。言语容易至于多余,不敢有尽言而更加求其谨慎。只有谨慎到极致,那么所说的都与所行的相顾,而没有言语超过行为的忧虑。所行的也与所说的相顾,而没有言语不及行为的祸患。君子对于言行如此,难道不是笃实的人吗?这是我应当取法来自修的东西。敢远离人以为道吗?世上求道的人,常常舍弃人伦物则的常道,而追求高深渺茫的领域,不知道人外无道,道外无人。既失去了做人的道理,又怎么问求道的道理呢?这也是迷惑得很厉害啊。右第十三章

君子安于自己的本分行事,不羡慕本分之外的事物。安于富贵,就实行富贵所当行的道;安于贫贱,就实行贫贱所当行的道;安于夷狄,就实行夷狄所当行的道;安于患难,就实行患难所当行的道。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

这一章书,是说君子随处尽道的意思。子思说:凡人所处的地位不同,各有应当行的道。君子只根据当前所居的地位,而尽其所当行的道,未曾在本分之外别有所愿慕。大概求尽于本分之内,自然无暇顾及本分之外。所谓安于本分行事,是什么呢?人的遭遇,只有顺逆两种境遇,而都有可以安顿的地方。比如当前富贵,就实行富贵所当行的道,而不至于淫逸;当前贫贱,就实行贫贱所当行的道,而不至于滥觞;当前在夷狄,就实行夷狄所当行的道,而不改变其行为;当前在患难,就实行患难所当行的道,而不改变其操守。道随处而尽,那么心也随处而安。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本心之理。所谓安于本分行事,就是这样。

在上位不凌辱下位,在下位不攀附上位,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天,下不怨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孔子说:“射箭似乎像君子,射不中靶心,反求诸其身。”这三节书,是说君子的学问,端正自己反求而不愿乎外。子思说:“大凡人居上位,就喜欢作威凌下;居下位,就喜欢依附攀援上位。君子则不然,在上位不凌辱下位,在下位不攀附上位。只知道端正自己,求完己之分内,而没有邀求于人的心。夫有求而不得,则怨恨产生;现在无求则自然无怨。只见中心泰然,虽然上而不得于天,也顺受其正,而无所怨憾;于天下而不合于人,也安于所遇,而无所

罪尤于人,又何愿于外乎?惟其素位而不愿外,故君子一身之所履,虽有顺逆之境,而宅心平易,随寓而安。至于穷通得丧,一聼诸天命之自然,而无一毫慕外之心。岂若小人逞其私智于倾险之途,以妄求幸得之福哉?」是道也,夫子盖尝言之矣。夫子有曰:「射虽一技之微,而其心则有似乎君子。何以见之?盖君子凡事皆正己而不求于人,即如射者失诸正鹄之的而不中,但反求诸己,以为技艺之未精,更不怨胜己者。故曰:「射有似乎君子。」观此而君子之素位而行,不愿乎外,益可见矣。

译罪过比别人更重,又怎么会对外在有所贪求呢?正因为君子安守本分而不贪求外在,所以君子一身所经历的环境,虽然有顺境与逆境的区别,但内心平和坦荡,随处都能安适。至于困厄显达、得失荣辱,一概听任天命的自然安排,而没有丝毫贪慕外物之心。哪里像小人那样,在倾轧险恶的道路上施展私智,妄图侥幸求得福分呢?这个道理,孔子曾经论述过。孔子说:“射箭虽然只是微小的技艺,但其中心态却与君子相似。怎么看出来的呢?因为君子凡事都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他人,就像射箭的人射不中靶心,只是反求诸己,认为是技艺不够精湛,而不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所以说:‘射箭有似于君子。’观察这一点,君子安守本分而行事、不贪求外在,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右第十四章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此一章书,是示人入道之序也。子思曰:君子之道,虽无所不在,而求道之功,则必以渐而进。谨于彞伦日用之常,而后可造夫圣神功化之极;审于隠微幽独之际,而后可底于中和位育之全。辟如人欲行逺,必自迩始,迩即所以为逺也。辟如人欲登髙,必自卑始,卑即所以为髙也。君子之道,正与行逺登髙相似。《小雅·棠棣》之诗有曰:「人能于闺门之内,妻子情好契合,如鼓瑟琴,无有不和之处。兄弟之间,翕然友爱,既极其和乐,且又久而不变,则能宜尔之室家,乐尔之妻孥矣。」诗言如此,孔子读此诗而賛之曰:「人能和妻子,宜兄弟如此,则父母之心,其亦安乐矣乎?」夫即一家言之,父母在上,是髙逺者也;妻子兄弟在下,是卑迩者也。由妻子兄弟之和,而遂致父母之顺,岂非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一验乎?求道者可以知其序矣。右第十五章

子曰:「▯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眀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此一章书,是即▯神以眀道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天地间只是隂阳二气,而二气之良能为▯神。其为徳也,流行不穷,殆至盛矣乎?』何以见其盛也?天下惟有形者可见,鬼神无形,虽视之而弗见;惟有声者可聼鬼神无声,虽聼之而弗闻。然鬼神虽无形无声,而凡有形有声之物,皆鬼神为之体,不可得而遗也。至无而至有,至虚而至实,何其盛耶?即以祭祀一端验之,鬼神之灵,能使天下之人皆齐眀以肃其心,盛服以肃其身,于以奉承乎祭祀。斯时也,但觉鬼神之精□洋洋乎流动充满,恰如在上一般,而在上皆鬼神也;恰如在左右一般,而左右皆鬼神也。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于斯验矣。试观《大雅·抑》之诗曰:『神之来也,不可测度。』则虽极其诚敬,尚▯有愧,况可厌射而不敬乎?观于此言,益可以见鬼神体物而不遗矣。夫不见不闻,鬼神微矣;而体物不遗,又极其显,何哉?盖鬼神之屈伸徃来,总一实理为之,所谓诚也。惟其诚,则有是理必有是气,自发见昭著而不可揜,如此夫。此鬼神之徳所以为盛也。人之体道者,焉可不以存诚为要务哉?

  右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此一章书,见舜能尽庸徳之量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人子事亲,皆当尽孝。然惟古帝舜,其为大孝也与?』夫为人子者,非徳不足以显亲,舜则生知安行,徳为圣人,其显亲之孝为何如?非贵不足以尊亲,舜则受尧之禅,尊为天子,其尊亲之孝为何如?非富不足以养亲,舜之富,奄有四海,以天下养,其养亲之孝为何如?且上而使宗庙飨天子之祭,所以为亲光前者至矣;下而使子孙保诸侯之封,所以为亲▯后者至矣。舜之徳福兼隆如此,诚有非常人可及者,此其所以为大孝与?」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

此四节书是言圣人有大徳而后能备大福也。子曰:夫舜之徳福兼隆,固所以为大孝。然徳又福之本也。故有圣人之大徳,而徳中自有尊荣,必得天子之位;徳中自有福厚,必得四海之禄;徳中自有令闻,必得显著之名;徳中自有久道,必得永逺之夀。皆理之自然,不求而自应者也。此岂天之有私乎哉?尝观于天之生万物,必因其材质之可厚而加厚焉。如物之栽植者,本有生意,便从而培养之;至物之倾仆者,本无生理,便从而

译右边是第十四章。

君子修道的过程,好比要走到远方,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要登上高处,一定要从低处起步。《诗经》说:“妻子和睦融洽,就像弹奏瑟琴一样和谐;兄弟之间既已同心,和乐之情深厚且持久。这样就能使你的家庭适宜,让你的妻儿快乐。”孔子说:“父母的心情,大概也就顺遂安乐了吧!”

这一章书,是向人们展示进入大道的次序。子思说:君子之道,虽然无所不在,但求道的功夫,必须循序渐进。在平常的人伦日用中谨慎行事,然后才能到达圣神功化的高深境界;在隐微幽独的细微处审察,然后才能达成中和位育的圆满。好比人想要走到远方,必须从近处开始,近处正是通往远方的基础。好比人想要登上高处,必须从低处开始,低处正是通往高处的基础。君子之道,正与走到远方、登上高处相似。《小雅·棠棣》这首诗说:“人如果在家庭内部,妻子感情契合,就像弹奏瑟琴一样,没有不和的地方。兄弟之间,和乐友爱,既极其和乐,而且长久不变,那么就能使你的家庭适宜,让你的妻儿快乐。”诗是这样说的,孔子读了这首诗并赞叹说:“人如果能像这样和睦妻子,友爱兄弟,那么父母的心,大概也就安乐了吧?”从家庭来说,父母在上,是高远的位置;妻子兄弟在下,是卑近的位置。由妻子兄弟的和睦,从而使得父母顺遂安乐,这难道不是“走到远方从近处开始、登上高处从低处起步”的一个验证吗?求道的人可以从中知道次序了。

右边是第十五章。

孔子说:“神妙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体现万物而没有遗漏。它使得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那浩荡的样子,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诗经》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那从隐微到显著,真诚不可掩盖的道理,就是这样啊!

这一章书,是通过神妙来阐明大道。子思说:“孔子的话说:‘天地间只有阴阳二气,而二气的良能就是神妙。它的德行,流行不穷,大概非常盛大吧?’怎么见得它盛大呢?天下只有有形的东西才可见,鬼神没有形体,虽然看它却看不见;只有有声音的东西才可听,鬼神没有声音,虽然听它却听不到。然而鬼神虽然没有形体声音,但所有有形有声的事物,都由鬼神体现,不可能遗漏。极度的虚无中却蕴含极度的存在,极度的虚空中却蕴含极度的真实,多么盛大啊!就拿祭祀这一件事来验证,鬼神的灵验,能使天下的人都斋戒以肃清内心,穿着盛装以肃整身体,以此来奉承祭祀。这时候,只觉得鬼神的精气浩荡地流动充满,恰好在上方一般,而在上方都是鬼神;恰好在左右一般,而在左右都是鬼神。所谓体现万物而没有遗漏,在这里得到了验证。试看《大雅·抑》这首诗说:‘神的降临,不可测度。’那么即使极其诚敬,尚且有所不足,何况可以厌弃而不敬呢?观察这句话,更可以看见鬼神体现万物而没有遗漏。看不见听不到,鬼神是隐微的;而体现万物没有遗漏,又极其显著,为什么呢?因为鬼神的屈伸往来,总是一个真实的道理在起作用,这就是所谓的真诚。因为真诚,所以有这个理就一定有这个气,自然显现昭著而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这就是鬼神的德行为何盛大的原因。体悟大道的人,怎么能不把存养真诚作为要务呢?”

右边是第十六章。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有他的封地。”

这一章书,显示舜能够穷尽平常德行的极致。子思说:“孔子的话说:‘人子侍奉父母,都应当尽孝。然而只有古帝舜,他真是大孝啊!’作为人子,没有德行不足以显扬父母,舜则是生来就知道并安然实行,德行成为圣人,他显扬父母的孝道是怎样的?没有尊贵不足以尊崇父母,舜则接受尧的禅让,尊贵成为天子,他尊崇父母的孝道是怎样的?没有富有不足以奉养父母,舜的富有,拥有四海,用天下的资源来奉养,他奉养父母的孝道是怎样的?而且向上使得宗庙享受天子的祭祀,为祖先光耀前人的程度达到了极致;向下使得子孙保有诸侯的封地,为祖先荫庇后人的程度达到了极致。舜的德行和福分如此兼隆,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比及的,这就是他之所以为大孝的原因吧?”

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根据它们的材质而加以厚待。所以,对于栽植的,就加以培养;对于倾覆的,就使其覆灭。《诗经》说:“美好的君子,具有显明的德行,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那里接受俸禄。上天保佑并命令他,从天那里再次申命他。”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这四节书是说圣人有了大德行然后才能具备大福分。孔子说:舜的德行和福分兼隆,固然因此成为大孝。然而德行又是福分的根本。所以有圣人的大德行,德行中自然包含尊荣,必定得到天子的地位;德行中自然包含福厚,必定得到四海的俸禄;德行中自然包含美好的名声,必定得到显著的名声;德行中自然包含长久的道理,必定得到永远的长寿。这些都是理的自然,不求而自然应验的。这难道是上天有私心吗?曾观察天生育万物,必定根据它们材质的可厚而加厚。比如事物中栽植的,本来有生机,就从而培养它;至于事物中倾仆的,本来没有生机,就从而

覆败之。或培或覆,皆物之自取,而天未尝有意于其间也。《嘉乐》之诗有云:「可嘉可乐之君子,有是显然昭著之美徳,既宜于在下之民,又宜于在位之人。」以是为天所眷顾,而受天之禄。天既保爱之,佑助之,而命为天子,又从而申重之,保佑之不已,使之获福于无穷。此天之眷徳,又有可徴者也。由此观之,可见有大徳者,必然受天之命而为天子。今舜既有是大徳,则其受上天笃厚申重之命,而享禄位名夀之全,固理之必然者尔,尚何疑哉?夫舜之徳为大徳,斯孝为大孝。舜,圣人也,而实孝子也。舜之圣,圣之孝者也;舜之孝,孝之圣者也。故为天下万世法。右第十七章

译导致其覆灭败亡。有的培育,有的倾覆,都是事物自身招致的结果,而上天在其中并没有刻意的用意。《嘉乐》这首诗中说:“值得赞美和喜爱的君子,拥有这样明显显著的美德,既适宜于在下位的百姓,又适宜于在上位的人。”因此被上天所眷顾,而承受上天的福禄。上天既然保护爱惜他,保佑帮助他,并且任命他为天子,又进而反复强调、不停地保佑他,使他获得无穷无尽的福泽。这是上天眷顾恩德的体现,又有可以征验的地方。由此看来,可见拥有大德的人,必然承受上天的任命而成为天子。现在舜既然拥有这样的大德,那么他承受上天深厚且反复强调的任命,而享有禄位、名声、长寿的完备,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舜的德行是大德,那么他的孝就是大孝。舜是圣人,实际上也是孝子。舜的圣,是圣中的孝;舜的孝,是孝中的圣。所以成为天下万世的法则。右第十七章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此一章书是子思引孔子所言文武周公之事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自古帝王于父子创述之际,多有不足于心之处,即不能无忧。若全无所忧者,其惟我周文王乎?』何以见之?文王以王季之贤为之父,以武王之圣为之子。王季积功累仁,造周家之基业,是贤父作之于前也。武王继志述事,集周家之大统,是圣子述之于后也。父作子述,前后皆有令徳,文王之心更无不足之处,此其所以无忧也。」文王之事如此。至于武王述之之事,更有光大前人者。周自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勤劳王家,文王三分天下有二,是时人心天意无不顺应。王业之端绪,始基之矣。武王能继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应乎人心,顺乎天命,诛纣无道,壹着戎衣,遂克商而有天下。是时诸侯率从,万姓悦服,东西南北无不称功颂徳。身不失天下之显名,于是易侯而王,而尊为天子,化国为天下,而富有四海之内。上而祖宗则隆以王者之称,祀以天子之礼;自文王以前,皆奉于宗庙而飨之。下而子孙则▯世三十,歴年八百,自成康以后,皆守其基业而保之,无非承祖考之烈,顺天人之心,而合乎理之所当然也。武王之事如此。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此一节书是言周公制礼以全武王子述之事也。子曰:「武王受命为天子时,已末年矣。凡所以述文王之事,尚有欲为而未暇及者。周公乃身任其责,因时制礼,展其欲展之孝思,广其未广之恩意,以成文武之徳。近而追崇古公为大王,季歴为王季,不王其身而王其号,盖推文武之意而及乎王迹之所起也。逺而自祖绀以至后稷,皆祀以天子之礼,不王其封而王其飨,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斯祀礼也,皆本乎天理之安,人情之至,岂独自尽其孝已哉?又推之以及天下,达乎诸侯与大夫,及士与庶人,使皆得随分以尽其孝:如父为大夫,子为士,葬则以大夫之礼,祭则以士之礼;如父为士,子为大夫,葬则以士之礼,祭则以大夫之礼。盖葬用死者之爵,贻之以安也;祭用生者之禄,俾尽其情也。又制为丧服之礼,期年之丧自庶人上达乎大夫而止,天子诸侯无伯叔昆弟之丧,亲不敌贵也。三年之丧自庶人上达乎天子皆通行之,此乃父母之丧,子于父母罔极之恩,无分贵贱,贵不敌亲也。追王上祀之礼,致孝于祖先;葬祭丧服之礼,推及于天下,皆縁情制礼,周详曲当,以成文武之徳也。」周公之事如此,子思引此以见文武周公能尽中庸之道,是亦费之大者也。帝王体中庸之道,当以文武周公为法。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此一章书,是引孔子称武王、周公之达孝,而言其所以尽孝者在继述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凡人之孝,止于一身一家,未必达之天下。惟武王、周公能推其孝亲之心,尽伦尽制,使人人皆得以尽其孝,所以天下之人通谓之孝,而无异词,其达孝矣乎?』」夫武、周所谓达孝者何哉?「凡前人有志未逮而成就之,为继;不必前人有此志,而吾之所存合天则,隔世相感,是为善继人之志。前人有事可法而遵行之,为述;不必前人有此事,而吾之所为当可,则易地皆然,是为善述人之事。此所以因时随分,一酌乎理,而推四海,▯万世而为达孝也。」

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

译孔子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吧?他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事业,一次穿上战袍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的基业。”

这一章书是子思引用孔子所说的关于文王、武王、周公的事情。子思说:“孔子说:‘自古以来的帝王,在父子开创与继承的关头,大多有心中不足的地方,即不能没有忧愁。如果完全没有忧愁的,大概只有我周文王吧?’怎么看出来的呢?文王以贤德的王季为父亲,以圣明的武王为儿子。王季积累功业、累积仁德,奠定周家的基业,这是贤父在前开创。武王继承志向、叙述事业,集周家的大统,这是圣子在后继承。父亲开创,儿子继承,前后都有美好的德行,文王心中更没有不足之处,这就是他无忧的原因。”文王的事情就是这样。至于武王继承发扬的事情,更有光大前人的地方。周从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踪迹,王季勤劳于王家,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这时人心天意无不顺应。王业的端绪,开始奠基了。武王能够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事业,顺应人心,顺从天命,诛杀无道的纣王,一次穿上战袍,于是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这时诸侯都跟随,百姓喜悦信服,东西南北无不称颂功德。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于是由侯爵进为王,尊贵为天子,将国化为天下,富有四海之内。对上,祖宗则隆以王者的称号,用天子的礼仪祭祀;自文王以前,都供奉在宗庙中享用祭祀。对下,子孙则三十代,历经八百年,自成康以后,都守护基业而保全它,无非是继承祖先的功业,顺应天人的心意,而合乎理所应当的道理。武王的事情就是这样。

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太王、王季,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这种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用大夫的礼仪,祭祀用士的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用士的礼仪,祭祀用大夫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礼通达到大夫,为期三年的丧礼通达于天子。父母的丧礼,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这一节书是说周公制定礼仪以成全武王继承发扬的事情。孔子说:“武王接受天命成为天子时,已经是晚年的人了。凡是用来继承文王事业的事情,还有想要做却来不及做的。周公于是身负责任,因时制宜制定礼仪,展开他想展开的孝心,扩大他未扩大的恩意,以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近处追尊古公为太王,季历为王季,不让他们生前称王而死后称王,大概是推论文王、武王的意思而及于王业的起源。远处从祖绀一直到后稷,都用天子的礼仪祭祀,不让他们生前受封而死后享用,又推演太王、王季的意思而及于无穷。这种祭祀礼仪,都本于天理的自然,人情的极致,岂只是独自尽孝而已呢?又推演到天下,通达于诸侯和大夫,以及士和庶人,使大家都能随本分尽孝:如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就用大夫的礼仪,祭祀就用士的礼仪;如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就用士的礼仪,祭祀就用大夫的礼仪。大概安葬用死者的爵位,遗留给死者安宁;祭祀用生者的俸禄,使他们尽情表达孝心。又制定丧服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礼从庶人向上通达到大夫为止,天子诸侯没有伯叔兄弟的丧礼,亲情不敌尊贵。为期三年的丧礼从庶人向上通达于天子都通行,这是父母的丧礼,子女对父母无尽的恩德,不分贵贱,尊贵不敌亲情。追尊上祀的礼仪,对祖先尽孝;葬祭丧服的礼仪,推及于天下,都是依据人情制定礼仪,周详恰当,以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周公的事情就是这样,子思引用这些以显示文王、武王、周公能尽中庸之道,这也是费解的大道理。帝王体悟中庸之道,应当以文王、武王、周公为法则。

右边是第十八章

孔子说:“武王、周公,大概是通达的孝子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前人的事业。”

这一章书,是引用孔子称赞武王、周公的通达之孝,而言说他们尽孝在于继承叙述。子思说:“孔子说:‘凡人的孝,只限于自身一家,未必能通达于天下。只有武王、周公能推演他们孝亲的心,尽伦理尽制度,使人人都能尽孝,所以天下的人通称为孝,而没有异议,大概是通达的孝子吧?’”武王、周公所谓的通达之孝是什么呢?“凡是前人有志向未达成而成就它,叫作继承;不必前人有此志向,而我所存的合乎天理,隔世相感,这叫作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前人有事迹可效法而遵行它,叫作叙述;不必前人有此事,而我所做的恰当,则易地皆然,这叫作善于叙述前人的事业。这就是因时随分,一斟酌于理,而推及四海,千万世而为通达的孝子。”

春秋季节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器物,设置衣裳,进献时令的食物。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事务,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下级为上级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

燕毛,所以序齿也。

译燕毛,是用来排定长幼次序的。

此二节书是举武周所制祭礼以眀达孝也。子曰:「武王周公之所以善继述者,即其所制祭祀之礼可见也。」自春徂秋,四时皆有祭。临祭之时,于祖庙中门堂寝室必加洒扫整饬,以致其严洁。于先世所藏之重器必陈而列之,以示能守。于先王所遗之裳衣必设之,以授尸,使神有所依,而致其如在之诚。于四时之食各以时物荐之,以奉人者荐神,而将其生事之敬。其于时祭之致孝者有如此。再以祫祭之礼言之,宗庙之次在左者为昭,左阳也。昭取阳眀之义;在右者为穆,右隂也。穆取隂幽之义。此建立宗庙之位置也。当祫祭于太庙,则羣庙之子孙皆来与祭。其宗庙中序立之礼,亦依祖宗世系以次相序,乃所以序其孰为昭,孰为穆,亲亲使不紊也。至于异姓助祭,外服有公侯伯子男,内朝有卿大夫士,皆序之以爵,尊者在前,卑者在后,乃所以辨其孰为贵,孰为贱,贵贵使不越也。其同姓异姓与祭俱有职事,如宗掌祠祭,祝读祝文,至于司尊、司爵之类皆事也。序其执事惟贤是任,乃所以辨其徳行之优,威仪之美,与趋事之▯熟贤,贤使不掩也。祭毕而饮福,则同姓兄弟与异姓之賔众人互相劝饮,谓之旅酬,必使各家在下之子弟举觯于其在上之父兄以相酬酢,乃所以逮及贱者亦得以有事为荣,幼幼使伸敬也。至异姓宾退,独燕同姓,则以毛髪黒白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乃所以就尊卑中各序年齿,不论贵贱,老老以加敬也。其庙中恩义之周悉又如此。

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眀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此二节书是结言继述之善,而又悉举礼制之通于治道也。子曰:武周所制祭祀之礼,既善且备,如此皆善体先王而为之者也。先王对越祖考,有位焉,今所践者即其位也。先王升降周旋,有礼焉,今所行者即其礼也。先王声容感格,有乐焉,今所奏者即其乐也。祖考是先王之所尊者也,今春秋祭祀,用致诚恪于上,以敬其所尊。子孙臣庶是先王之所亲也,今周列在庙,广推恩义于下,以爱其所亲。以此观之,武周之奉事先王,事死犹夫事生,事亡犹夫事存,真善继善述,无所不至,孝之极至者也。称曰达孝,不亦宜乎?然祭祀之礼又不止此也,有郊社之礼焉。郊以祭天,冬至祀天于圜丘;社以祭地,夏至祀地于方泽。盖所以奉事上帝与后土,答其覆载生成之徳也。有宗庙之礼焉,或五年一禘,而合飨于太庙;或四时有祭,而分荐于羣庙。盖所以祀其祖先,尽吾报本追逺之诚也。夫郊社之所以享帝,禘尝之所以享亲,其礼至大,其义至精,惟圣人能制之,亦惟圣人能眀之。苟能眀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则仁孝之理推之万事万物,无所徃而不当。治国之道,即此而在,其如视诸手掌,甚眀而易见者乎。武周制礼,不惟善体先王,而且通于治道,有如此。子思引此,以见武周之孝,尽伦尽制,皆有合乎中庸之道,是亦费之大者也。帝王以孝治天下,于制礼作乐,理眀治幽之间,宜加之意焉。右第十九章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三

  中庸【下】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

此一章书,是子思引孔子论政,以眀中庸之道也。通章以人存政举为主,而其大要不外乎脩身。昔哀公问政,孔子对曰:「为政之道,无他,法祖而已。」昔我文王、武王,以圣人为君,又有周、召之臣为之辅佐,当时所行政事,酌古准今,万世无弊,今犹布列于方策之中,若《周官》、《周礼》诸书,昭昭乎如掲日月,循而行之,固不难也。但有治法,必有治人,使当今之时,上有励精图治若文、武之君,下有实心任事若周、召之臣,则纪纲法度,灿然具举,文、武之治可再见也。不然者,无治人则

译这两节文字是列举武王、周公所制定的祭祀礼仪,以阐明什么是达孝。孔子说:“武王、周公之所以善于继承和发扬先王遗志,从他们所制定的祭祀礼仪就可以看出来。”从春天到秋天,四季都有祭祀。临近祭祀的时候,在祖庙的中门、堂屋、寝室一定要加以洒扫整理,以表达严肃洁净的态度。对于先世所珍藏的重器一定要陈列摆放,以显示能够守护先业。对于先王所遗留的衣裳一定要设置好,以授予代表祖先受祭的“尸”,使神灵有所依附,从而表达神灵仿佛就在眼前的诚心。对于四季的食物,各自按时令的物产进献,用供奉活人的方式供奉神灵,从而将侍奉活人的敬意延续下来。他们在四季祭祀中表达孝心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再拿祫祭的礼仪来说,宗庙中位次在左边的称为昭,左边属阳。昭取阳明的含义;位次在右边的称为穆,右边属阴。穆取阴幽的含义。这是建立宗庙位次的位置规定。当在太庙举行祫祭时,各庙的子孙都来参与祭祀。他们在宗庙中按次序站立的礼仪,也依照祖宗世系依次排列,以此来区分谁是昭、谁是穆,使亲疏关系不混乱。至于异姓协助祭祀的人,外朝有公、侯、伯、子、男,内朝有卿、大夫、士,都按照爵位排序,尊贵者在前,卑贱者在后,以此来区分谁贵谁贱,使尊贵的地位不被逾越。同姓和异姓参与祭祀的人都有职事,比如宗人掌管祠祭,祝官诵读祝文,至于司尊、司爵之类都是职事。安排执事的人只任用贤能,以此来辨别谁德行优秀、威仪美好,以及谁处理事务熟练贤能,使贤能不被埋没。祭祀完毕喝福酒时,同姓兄弟与异姓宾客众人互相劝饮,这叫旅酬,一定要让各家在下位的子弟向在上位的父兄举杯酬酢,以此来使卑贱者也能以参与事务为荣,使年幼者得以表达敬意。等到异姓宾客退去,只宴请同姓族人时,就根据头发黑白颜色来区分长幼作为座次,以此来在尊卑之中各自按年龄排序,不论贵贱,使年长者得到加倍的敬意。宗庙中恩义周全细致的情况又如此。

登上他的位置,施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难道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吗?

这两节文字是总结说继承发扬先王遗志的善举,并且全面列举礼仪制度通于治国大道的道理。孔子说:武王、周公所制定的祭祀礼仪,既好又完备,这些都是善于体察先王心意而制定的。先王面对祖先,有特定的位置,现在所踏上的就是那个位置。先王升降周旋,有特定的礼仪,现在所施行的就是那个礼仪。先王声容感人,有特定的音乐,现在所演奏的就是那个音乐。祖先是先王所尊重的,现在春秋祭祀,向上表达诚恳恭敬,以尊敬先王所尊重的。子孙臣民是先王所亲近的,现在在宗庙中广泛排列,向下推广恩义,以爱护先王所亲近的。由此看来,武王、周公侍奉先王,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真是善于继承善于发扬,无所不至,是孝道的极致。称他们为达孝,不也很合适吗?然而祭祀的礼仪又不止于此,还有郊社的礼仪。郊祭用来祭天,冬至时在圜丘祭祀天;社祭用来祭地,夏至时在方泽祭祀地。大概是为了侍奉上帝和后土,报答他们覆盖承载、生成万物的恩德。还有宗庙的礼仪,或者五年一次禘祭,在太庙合祭;或者四季有祭,在各庙分祭。大概是为了祭祀祖先,尽我们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诚心。郊社之所以能享上帝,禘尝之所以能享祖先,它们的礼仪极其宏大,意义极其精微,只有圣人能制定,也只有圣人能明白。如果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那么仁孝的道理推及万事万物,没有哪里是不恰当的。治国的道理,就在这里,就像看手掌一样,非常明白容易看见。武王、周公制定礼仪,不仅善于体察先王心意,而且通于治国大道,情况就是如此。子思引用这些,以显示武王、周公的孝道,尽伦尽制,都符合中庸之道,这也是“费”的大用。帝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在制礼作乐、明理治幽之间,应当加以注意。以上是第十九章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三

中庸【下】

鲁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记载在简册上。有那样的人,政事就能推行;没有那样的人,政事就会停息。人道在于勤勉政事,地道在于勤勉种植。政事啊,就像蒲苇一样。”

这一章文字,是子思引用孔子论政,以阐明中庸之道。全章以“人在政举”为主,而其要点不外乎修身。从前哀公问政,孔子回答说:“为政的道理,没有别的,效法祖先罢了。”从前我们的文王、武王,以圣人为君主,又有周公、召公这样的臣子辅佐,当时所推行的政事,斟酌古法,符合今情,万世没有弊端,现在还记载在简册之中,像《周官》、《周礼》等书,昭昭明显如同高举日月,遵循它去实行,本来不难。但是有治国的方法,必须有治国的人才,假如当今之时,上有励精图治像文王、武王那样的君主,下有实心任事像周公、召公那样的臣子,那么纪纲法度,灿烂地全部推行,文王、武王的治世就可以再见了。不然的话,没有治国的人才,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