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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泾野子内篇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泾野子内篇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泾野子内篇二十七卷,明吕柟撰。柟字仲木,号泾野,髙陵人,正徳戊辰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厯官南京礼部右侍郎,諡文简,事迹具《明史·儒林▯柟师事渭南薛敬之,接河东薛瑄之▯在南都与湛若水、邹守益同主讲席。是书乃其门人所编语録,凡《云槐精舍语》二卷,《东林书屋语》一卷,《端溪问答》一卷,《解梁书院语》一卷,《栁湾精舍语》二卷,《鹫峯东所语》十二卷,太常南所附《邵伯舟中语》三卷,《太学语》二卷,《春官外署语》二卷,《礼部北所语》一卷。其子畇等类而刻之。柟为学在格物,以穷理先知而后行,其所谓穷理,不是泛常不切于身,只在语黙作止处验之。所谓知者,即从闻见之知以通徳性之知,但事事不肯放过,其践履最为笃实。尝斥王守仁言良知之非,以为圣人教人未尝规规于一方,今不论资禀造诣,刻数字以必人之从,不亦偏乎?故其议论一以程朱为归,终身不变其所守,亦可谓笃信好学者矣。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一

  明 吕柟 撰

  云槐精舍语

介问观书先生曰:「其上以我观书,其次以书观我,其次以书观书,何谓也?」曰:「其上行有余力而学文,可以作圣;其次体圣人言,可以作贤;其次恣记诵之博,无身心之实,误天下苍生者,皆以书观书者也。」

周生问治乱之故,先生曰:「中人而与君子为友,则为君子;中人而与小人为友,则为小人。世多中人不择友,故治日少,乱日多。」

先生常喜读王虎谷题杨震四知诗云:「若教暮夜无金餽,方信先生待物诚。」以为得务本之意。

何子仲黙曰:「今之谈道者,犹作文之无益也。」先生曰:「言于是,行于是者,有矣;不言于是,行于是者,未之有也。且舍是而不言,防言则不能,乱言则不敢。」

用问「▯神先生」曰:「三代下知▯神而敬事之者,其邵尧夫乎?故其言曰:『思虑未起,▯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于戏!此君子之所以愼其独也。」

诗问嵇康、阮籍先生曰:「其庶乎节矣?君子不如是之废也。忍亲弃礼以避祸,知义命者不为也。」故文中子曰:「道不足而器有余。」

勲问邵尧夫先生曰:「隠而不僻,乐而不流,其学圣人而未大者乎?前定之数,又何其不惮烦也!」

先生谓九川子曰:「吾于汉文得四罪焉,前有张禹、扬雄,后有马融、胡广。吾于唐诗得四贤焉,前有韩休、张九龄,后有张巡、元结。」九川子曰:「汉文之罪者,无杜钦、谷永;唐诗之贤者,无杜甫、韩愈邪?」曰:「钦、永虽可罪,其文浅,故其责小;甫、愈虽可贤,其诗溺,故其道微。」

陈诏问:“自汉以来诗亾何谓也?”先生曰:“观风之官不设,而风亾;王道废,而雅亾;谄道兴,而颂亾。”李白、杜甫何如?曰:“二子应博学宏辞科则可矣,于诗则未也。然而君子犹有取焉者,辞有近乎史者也。”潘岳、刘琨、江淹、鲍照、二陆、三谢、沈宋,如之何?曰:“乱世之作也,宜勿有于世矣。”问:“曹植、王粲、刘桢、阮籍,曰其汉之衰乎?”然而涂斯人之耳目者,则自是耳。问:“▯孟、苏武、陶潜,曰赖有此欤?其《鹤鸣》《蓼莪》《考槃》之亚乎?”故君子不知风,不足以成俗;不知雅,不足以立政;不知颂,不足以敦化。

刘子静斋问为治,先生曰:「社学习琢句,而废洒扫礼乐之节;大学习程文,而废正心修身之道。欲天下之治,未见其有日也。」

夏子于中言:岁贡士当官,不及例贡士也。例贡士壮,授之以政,则多兴;岁贡士老,授之政,则多废也。曰:异哉!子奚不即选啇贾乎?且今之所谓兴政者,多取于逢迎;今之所谓废政者,多病于簿书。如其如是,而后政也。使岁贡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泾野子内篇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泾野子内篇》二十七卷,明代吕柟撰写。吕柟字仲木,号泾野,高陵人,正德戊辰科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历任南京礼部右侍郎,谥号文简,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吕柟师从渭南薛敬之,承接河东薛瑄的学术衣钵。在南京时,与湛若水、邹守益一同主持讲席。此书是其门人编纂的语录,包括《云槐精舍语》二卷,《东林书屋�言》一卷,《端溪问答》一卷,《解梁书院语录》一卷,《柳湾精舍语录》二卷,《鹫峰东所语录》十二卷,太常南所附录《邵伯舟中语录》三卷,《太学语录》二卷,《春官外署语录》二卷,《礼部北所语录》一卷。由其子吕畇等人分类刊刻。吕柟治学重在格物,主张先穷究事理、获得真知而后践行。他所说的穷究事理,并非泛泛而谈、不切于自身,而是在言语沉默、行动静止之处加以体察验证。他所说的知,即是从见闻之知通达德性之知,但事事不肯放过,其实践最为笃实。他曾斥责王守仁关于良知的言论有误,认为圣人教导人未曾拘泥于一种方法,如今不论人的资质和修养程度,刻下几个字来强求人们遵从,不也太偏颇了吗?因此他的议论一概以程朱理学为归宿,终身坚守不变,也可说是笃信好学的人了。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一

明 吕柟 撰

云槐精舍语录

介问关于读书的看法,先生说:“上等的人用自我来审视书籍,次一等的人用书籍来审视自我,再次一等的人用书籍来审视书籍,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上等的人践行有余力而学习文献,可以成为圣人;次一等的人体悟圣人的言语,可以成为贤人;再次一等的人放纵记诵的广博,没有身心的真实修养,那些误导天下百姓的人,都是属于用书籍审视书籍的人。”

周生问治乱的原因,先生说:“中等资质的人与君子交朋友,就会成为君子;中等资质的人与小人交朋友,就会成为小人。世上中等资质的人多而不择友,所以治世的日子少,乱世的日子多。”

先生常喜欢读王虎谷题杨震“四知”的诗说:“如果教暮夜没有金钱馈赠,才相信先生对待事物真诚。”认为这得到了务求根本的意思。

何子仲默说:“现在谈论道的人,就像写文章一样没有益处。”先生说:“言语合乎道,行为也合乎道的,有这样的人;言语不合乎道,行为却合乎道的,从未有过。况且舍弃道而不谈论,防止言论则不能做到,胡乱言论则不敢。”

用问“鬼神”的事,先生说:“三代以下知道鬼神而恭敬侍奉的,大概是邵尧夫吧?所以他说:‘思虑未起时,鬼神无法知晓,不取决于我,更取决于谁呢?’唉!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谨慎独处时的原因。”

诗问嵇康、阮籍,先生说:“他们大概算是节制了吧?但君子不像他们那样废弃礼法。忍心抛弃亲人、废弃礼法来躲避祸患,懂得义命的人是不会做的。”所以《文中子》说:“道不足而器有余。”

勋问邵尧夫,先生说:“隐居而不偏激,快乐而不放荡,大概是学习圣人而未达大境界的人吧?至于前定的气数,又为何不嫌烦琐呢!”

先生对九川子说:“我在汉文帝身上看到四种罪过,前有张禹、扬雄,后有马融、�广。我在唐诗中看到四位贤人,前有韩休、张九龄,后有张巡、�结。”九川子说:“汉文帝的罪过,是没有杜钦、谷永;唐诗的贤人,是没有杜甫、韩愈吗?”回答说:“杜钦、谷永虽然可怪罪,但他们的文章浅薄,所以责难较小;杜甫、韩愈虽然可称贤,但他们的诗沉溺,所以道义微弱。”

陈诏问:“自汉代以来诗歌消亡,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观察风俗的官职不设立,所以国风消亡;王道废弃,所以大雅消亡;谄媚之道兴起,所以颂歌消亡。”李白、杜甫怎么样?回答说:“这两人应博学宏辞科考试是可以的,对于诗歌则还不够。然而君子仍然有所取用的,是因为他们的辞藻接近史实。”潘岳、刘琨、江淹、�照、二陆、三谢、沈宋,怎么样?回答说:“这是乱世的作品,适宜不被世间所拥有。”问:“曹植、王粲、�桢、阮籍,说是汉代的衰败吗?”然而涂抹世人耳目的,正是这些人。问:“�孟、苏武、陶潜,说是依赖有这些人吗?他们是《鹤鸣》《蓼莪》《�槃》的次一等者吗?”所以君子不了解国风,不足以形成风俗;不了解大雅,不足以建立政事;不了解颂歌,不足以敦厚教化。

刘子静斋问治理国家,先生说:“社学学习雕琢词句,而废弃洒扫礼乐的节度;大学学习科举文章,而废弃正心修身的道理。想要天下大治,未见有实现的日子。”

夏子于中说:岁贡士担任官职,不如例贡士。例贡士年轻,授予他们政事,就多能兴盛;岁贡士年老,授予他们政事,就多被废弃。回答说:奇怪啊!你为什么不直接选拔商贾呢?况且现在所谓兴盛政事的,多取自于逢迎;现在所谓废弃政事的,多弊病于文书簿籍。如果像这样,而后才是政事。假如岁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