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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泾野子内篇二十三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6–175 段

,曰:「疾不可妄称,好学人无疾,只是不好学人有疾。」

译(他)说:“疾病不可随意声称,好学的人没有病,只是不好学的人才有病。”

先生在五经明道堂方讲《诗》,一生问曰:「书《尧典》中命四官,有以异乎?」先生哂曰:「非所问而问焉,汝不读《记》中「长者不及,毋儳言」乎?」教毕,而竟告其疑。

先生与定国公讲《论语》:“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言竭力除是力所不能去处方止,如尽性修身显▯之类皆竭力也。致身只是不私其身家,如死生变故不渝之类。汝学问为人全在此二句了,此将相之道得矣。鹤问曰:“如下堂伤足于竭力何如?”曰:“无往不通。”先生讲经毕,鹤侍侧。夫子曰:“汝省得吾言乎?”鹤对曰:“鹤虽至愚,昼夜思慕师训。”曰:“汝思则得之,然更要行也。”先生与定国讲《论语》“礼之用”章曰:“凡人看‘礼’字只做‘道’字看了,殊不知‘礼’字正是举这‘道’字的器具。如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其用昏定晨省等礼是举亲之道,其朝觐等礼便是举义之道。‘和’字只是个自然从容便是,故礼必由中心自然形见出来方是和。”

先生曰:「子贡谓孔子温良恭俭让。盖温和平易谦让的人,人方亲近得。若骄傲棱角粗慢的人,人怎生肯去亲近他?俭如着好衣服的人,人难亲近。若着寻常衣服的人,易亲。此等处,夫子最近人情。人将圣人看太髙逺了,反失之矣。」

岁贡生百人咸至,先生即命年长者报名,事未毕,吏呈部取参表,缺七八人,先生即命聴防年长者过来,诸生莫知其意,犹有退缩在后者,先生冒指年长七八人,遂定其差,其又有欲去者,皆是退在后面的人,皆不许,先生曰:「此即是数也。」诸生皆云:「夫子之无我如此。」报名中有一生急遽而过,先生呼之曰:「这秀才还未读定性书乎?」

先生将升监,有班生告云:「监生蒲阳生病故矣。」先生闻而变色,即徒行往吊。至号前,见其尸寝地,服破衣,失声悲痛。刘东防见先生哭之恸,恐伤也,两手扶持先生归厢房,犹曰:「苦哉,此生也。」言未毕,一生又告云:「监生刘橰病故矣。」先生益哀戚,遂免升监,止乐三日,往吊哭之如蒲阳生之丧。前周万翼、贾伦之故,夫子恸之亦如蒲、刘。其阳生与万翼则甚贫,闻先生之意而兴起,助丧者百余人,其赙礼约有二三十金。故先生与诸生曰:「我欲不举善行,周蒲等生,安得全躯归乡乎?我举善行,汝等何不实体我心行乎?」

有堂长受贿事觉者,先生既责之矣。其人谢罪二三次,俱瞷无侍侧,礼生方云谢罪。先生曰:「我以公责汝,汝何待无人而私谢我乎?即此行就是受贿之真也。」其人再三强辩,先生曰:「汝读何经乎?」对曰:「春秋。」曰:「汝知诛意之法乎?」其人不敢复答。

丘生既拨歴来见于明诚堂曰:一向思念老师,只是在歴上不暇,今専来谒教。言毕,袖中取出补状一纸,云:支膳钞。先生哂曰:秀才说话差了,理欲不可并行。

先生无往非敬,无行非义。凡遇上位赐笋、梅等鲜,必稽首拜而受之,使人持归献诸先人,或送墨帖数叶。先生方展而观之,内有太祖心箴数张,即速起捧读。然非诚敬纯一者,何能遽然行得出来【梓释曰:只是心常在】

习礼公侯来学,先生命一生先讲经义,使聴之。既毕,方自言其防。既毕,又使友伴举人与详说其故,复讲之。日始问之,且谓诸生曰:「皇祖圣主之意,为此辈欲知书闻道,其意不浅浅也。」

先生以礼乐乆荒,慨然以兴起为己任,爰命卢尧文等考订仪礼,卫良相等编次乐章,俾谐之音律,仍令礼生演习冠射聘燕、士相见等仪。于时圜桥门观聴者如归市,率相叹曰:「乃今获覩三代威仪。」每晨夕升监之先,必奏乐咏歌和律,洋洋盈耳。诸生用是多退让恭逊之风。先生于彛伦堂讲书后,仍择礼生颇通经业者考问讨论,亲自临决于眀道堂,亹亹不倦。又立考经校史,礼生统命之曰:「凡读书必须看大头脑,直与身心相切,意思自别。其考经从那十三经注疏上看,那先儒所说的话去古未逺,渊源▯授多从圣门来者,则识见自是广大

译先生正在五经明道堂讲授《诗经》,有一位学生问道:“《尚书·尧典》中任命四位官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先生讥笑说:“这不是你应该问的却问了,你没读过《礼记》中‘长辈没问到,不要插嘴’的话吗?”讲学结束后,那位学生才最终说出他的疑惑。

先生与定国公讲解《论语》:“子夏说:‘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先生说:“所谓竭力,就是除了力量确实达不到的地方才停止,比如尽性修身、彰显德行之类,都属于竭力。所谓致身,只是不私心顾惜自己的身家性命,比如在生死变故面前坚定不移之类。你们的学问和做人,全在这两句话里了,将相之道也就掌握了。”鹤问:“如果在下堂时伤了脚,这算不算竭力?”先生回答:“没有哪里是不通的。”先生讲经完毕,鹤侍立在旁边。先生说:“你明白我的话吗?”鹤回答说:“鹤虽然愚钝,但日夜思念仰慕老师的教诲。”先生说:“你思考就能得到,但更要付诸行动。”先生与定国讲解《论语》“礼之用”这一章时说:“一般人看‘礼’字,只把它当作‘道’字来看,却不知道‘礼’字正是实践这个‘道’字的器具。比如父子有亲情,君臣有义理,那些早晚问安等礼仪,就是实践亲情的道;那些朝见觐见等礼仪,就是实践义理的道。‘和’字只是自然从容罢了,所以礼必须由内心自然流露出来,才是和。”

先生说:“子贡说孔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大概温和平易谦让的人,别人才会亲近他。如果骄傲、有棱角、粗鲁傲慢的人,别人怎么肯去亲近他?节俭就像穿好衣服的人,别人难以亲近;如果穿平常衣服的人,就容易亲近。这些地方,夫子最贴近人情。人们把圣人看得太高远,反而失之偏颇了。”

岁贡生一百人都到了,先生立即命令年长的人报名,事情还没做完,吏员呈上吏部调取参表的文书,缺少七八个人,先生立即命令听候差遣的年长者过来,众学生不知道他的意思,还有退缩在后面的人,先生随意指定了七八个年长的,于是定下了差事,那些想要离开的,都是退在后面的人,都不被允许,先生说:“这就是定数。”众学生都说:“夫子如此无私。”报名中有一个学生匆忙走过,先生叫他道:“这位秀才还没读过《定性书》吗?”

先生将要升任国子监祭酒,有班生报告说:“监生蒲阳生病去世了。”先生听后脸色大变,立即步行前往吊唁。到了灵前,看见他的尸体躺在地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失声痛哭。刘东防看见先生哭得极其悲痛,担心他伤身,双手搀扶着先生回到厢房,先生还说:“苦啊,这位学生。”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学生又报告说:“监生刘橰病故了。”先生更加哀伤,于是取消了升任国子监祭酒的仪式,只奏乐三天,前往吊唁哭祭,如同蒲阳去世时一样。之前周万翼、贾伦去世,先生悲痛也如同蒲、刘二人。蒲阳与万翼非常贫穷,听到先生的心意而振奋,帮助办理丧事的人有一百多人,他们的赙赠礼金大约有二三十两银子。所以先生对众学生说:“我如果不表彰善行,周、蒲等学生,怎么能保全尸骨回乡呢?我表彰善行,你们为什么不切实体会我的心意并付诸行动呢?”

有一位堂长受贿的事被发觉,先生已经责罚了他。那人谢罪两三次,都观察没有人在旁边,礼生才说谢罪。先生说:“我因公事责罚你,你为什么等到没人时才私下向我谢罪呢?这行为就是受贿的真实表现。”那人再三强行辩解,先生说:“你读的是什么经?”回答说:“《春秋》。”先生说:“你知道诛心之法吗?”那人不敢再回答。

丘生被调任后来到明诚堂拜见先生说:“一向思念老师,只是在任上没空闲,今天专门来拜见请教。”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补状,说:“支取膳食的钞券。”先生讥笑说:“秀才说话错了,理和欲不可并行。”

先生无处不恭敬,无行不合义。凡是遇到上级赏赐竹笋、梅子等新鲜食物,一定叩头拜谢后接受,让人拿回去献给祖先,或者送几页墨帖。先生才展开观看,里面有太祖心箴几张,立即起身捧读。如果不是诚敬纯一的人,怎么能立刻做到这样【梓释曰:只是心常在】

习礼公侯来求学,先生命令一个学生先讲解经义,让他们听。讲完后,先生才发表自己的见解。讲完后,又让同伴举人详细解说其中的缘故,再次讲解。开始时询问他们,并且对众学生说:“皇祖圣主的用意,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道书本、听闻大道,他的用意不浅啊。”

先生因为礼乐长期荒废,慨然以振兴为己任,于是命令卢尧文等人考订《仪礼》,卫良相等编次乐章,使之和谐音律,仍然命令礼生演习冠礼、射礼、聘礼、燕礼、士相见等礼仪。当时在圜桥门观看聆听的人像赶集一样,都感叹说:“现在才看到三代的威仪。”每天早晚升任国子监之前,一定奏乐咏歌和谐音律,充满耳朵。众学生因此多有退让恭逊的风气。先生在彝伦堂讲书后,仍然挑选礼生中颇通经业的人考问讨论,亲自到明道堂裁决,勤勉不倦。又设立考经校史,礼生统率命令说:“凡是读书必须看大头脑,直接与身心相切,意思自然不同。考经从那十三经注疏上看,那些先儒所说的话离古代不远,渊源传授多从圣门而来,那么见识自然广大。”

。校史者必向温公《资治通鉴》、《左传纲目》等书参验符合,议论是非闗系政体,方可。」

译校订史书的人,一定要拿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左传纲目等书作为参照进行验证,确保内容相符,并且所议论的是非关系到国家政体,这样才可以。

一日,诸生有告依亲者,复欲改南;改南者,复欲留监。先生喟然叹曰:「这个都是志不定,惟志不定,所以有此过失。」因进厢房,诸生谓曰:「学者全要立志,使志能有立,焉得有许多纷更扰乱之事?夫子所以说个三十而立。夫以夫子之圣,尚说三十而立,则立也亦自不易。学者必须能立,方可谓之学。」诸生因问:「何以谓之立志?」曰:「中心见得明,执得住,外物从他不能摇动,便是。声色也不能动他,货利也不能动他,就卓然立得住了。今之学者,且莫说耳顺从心地位,只是能立得定,便是好学者了。不要说三十而立,便是五六十岁、七八十岁能立得也好了。不然便有活得百岁的,亦不过倒东倒西,与草木同腐朽而已。如今人但晓得七八十岁、百岁之夀,不晓得由百岁而上有四五百岁夀的,如古人有勋业文章▯于世者是也;有千岁万岁夀的,如孔子道徳垂于不朽者是也。自古六十岁以至百千万岁,惟人所为,当自立志始。」

先生因举人为贫泣以告差曰:“如此无力为贫所困了。且尔不观顔子之处贫乎?箪瓢陋巷,不改其乐。我尝说,欲知顔子乐处,当观常人忧处。人须要克得这忧去,才见得那乐来。”

有监生数十辈争纳监规,有失次叙。先生咈然曰:「全无逊让之礼,何至如此!」仍进后纳者,奬之;书名纪善簿,先令之出。其争先者,顾抑之,使到绳愆防,纪过且告之曰:「欲先者反居后,退后者反得先。可见谦受益,满招损。汝等今后当痛改此等气习。」

先生一日闲居,厢房验诸生诵史,颇解记,遂喜而笑曰:「尔等皆解记忆邪?今日在此不可虚过了日子,必须朋友互相讲习,有些益处方好。且尝观程子语録乎?其说话虽觉粗些,然意思却明白易晓。我尝有程子抄释,第取观之,亦自好。若便览五经四书,圣人精蕴所发,难遽通晓,先从那程子粗粗说话体贴将去,则五经四书方有进步处。」

郑博士等进见,论及为学,当以明道自期待。先生曰:“然。”因问:“曽有程子全书否?”对曰:“未有也。”曰:“它书不有,犹可;至如程子书,可不携邪?”因问:“周子、张子何如?”曰:“看五经四书后,周、程、张、朱四子俱不可不看。经书之后,舍数子,将谁与归?”先生于四子俱有抄释,防戴冠等梓行之。先生告诸士子曰:“冠辈之志逺矣。”

诸生有告改南监者,先生曰:「伱们改南者,都为着父母来,其间亦有不为父母,图一已私便的。夫道之不眀,学之不讲,虽往天外去也,只如此虚过了日子。」

先生凡遇生徒有丁忧者,必遣本班师友吊问,随赐赙仪。比其来见,辄蹙然叹曰:「伤哉!」即呼吏人速与文移,且曰:「伱自这里回去,必要守着文公家礼为好。」

监生卢尧文等刻《仪礼》完,印数册送上。先生劳而受之,曰:「此书我意欲通示诸生,题本要工部刋行。尔等乃奋志刻成,此书不以众人之事而惜己之劳费,这个就是善行。」今所进本中,已将卢尧文等名达于九重,看了。尔等初亦不图美名之上达,只是要速为好事而行之耳。时侍立诸生感叹其善,先生遂进卢尧文三人,各赏纸一百,更勉励之。

监生张九山病故,有同乡监生杨景新禀告。先生愀然不乐曰:「呜呼噫嘻!得何病而至此?何故早不来我这里说知?」对曰:「先前本生以痢疾曽于西厢房给假。」来曰:「九山有子否?」曰:「无也。」先生顾诸生曰:「快教典簿防给银殡殓。其周旋丧事,就是伱同乡者与他一处。」仍命演乐堂彻乐。时先生衣锦服,为易襂服焉。恨初之不闻其病也。自后令西厢给病假者咸报名知防。

友长一生匿班生膳银,首知橔锁以示众。因堂官与说宥之。越三日至厢房,诸生事完各退,方跪谢罪。及询其迟来之故,多出诳言。先生曰:“汝犹无实言对我乎?”其生犹文过不已,以为畏罪而迟来也。先生曰:“尔本畏人知己之过,重己之羞,故待人少时来见。尔犹无痛改之心,已之过正宜于众人在时昭暴而受罪

译有一天,有几位学生声称要回家侍奉亲人,却又想改去南监;那些想改去南监的,又想留在国子监。先生感慨地叹息说:“这都是因为志向不坚定,正因为志向不坚定,所以才会有这些反复无常的过失。”于是走进厢房,对学生们说:“做学问的人最重要的是立志,如果志向能够确立,哪里会有这么多反复更改、扰乱心神的事情?孔子所以说‘三十而立’。以孔子的圣明,尚且说三十岁才能立身,那么‘立’这件事本身也就不容易。做学问的人必须能够立身,才可以称为求学。”学生们于是问:“怎样才叫立志?”先生说:“内心看得明白,把持得住,外物无法动摇他,就是了。声色不能动摇他,货利也不能动摇他,就能卓然屹立。现在的求学之人,暂且不说达到耳顺、从心的境界,只要能立定脚跟,就是好的求学之人了。不要说三十岁立身,就是五六十岁、七八十岁能立身也好。否则,即使活到百岁,也不过是东倒西歪,与草木一同腐朽罢了。如今的人只知道七八十岁、百岁的寿命,不知道由百岁往上还有四五百岁寿命的,比如古人在世留下功勋事业和文章的人;还有千岁万岁寿命的,比如孔子道德流传于不朽的人。自古以来,从六十岁到百千万岁,全凭人的作为,应当从立志开始。”

先生曾举一例:有人因贫困哭泣并向差役诉说:“如此无力,被贫困所困。况且你不看看颜回身处贫困的样子吗?一箪食,一瓢饮,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却不改变他的快乐。我曾经说过,想要知道颜回快乐的地方,应当观察常人忧愁的地方。人必须克制住这种忧愁,才能看到那快乐。”

有几十位监生争着缴纳监规,失去了次序。先生不悦地说:“完全没有谦让的礼节,怎么会这样!”仍然让后缴纳的人先进,并加以奖励;将名字记在善行簿上,先让他们出去。那些争先的人,反而压制他们,让他们到绳愆房去,记录过错并告诉他们:“想争先的人反而居后,退让的人反而得先。可见谦受益,满招损。你们今后应当痛改这种习气。”

先生有一天闲居,在厢房检查学生们诵读史书,发现他们颇能理解记忆,于是高兴地说:“你们都能理解记忆吗?今天在这里不可虚度光阴,必须朋友之间互相讲习,有些益处才好。况且曾看过程子的语录吗?他的话虽然觉得粗浅些,但意思却明白易懂。我常有程子语录的抄释,拿来观看,也自有好处。如果直接阅览五经四书,圣人精微蕴藉所发出的道理,难以迅速通晓,先从程子粗浅的话语中体会进去,那么五经四书才有进步的地方。”

郑博士等人进见,谈到做学问,应当以明道来自我期待。先生说:“对。”于是问:“曾有程子全书吗?”回答说:“没有。”先生说:“其他书没有,还可以;至于程子的书,可以不携带吗?”于是问:“周子、张子怎么样?”回答说:“看完五经四书后,周、程、张、朱四位先贤的书都不可以不看。经书之后,舍弃这几位先贤,将归向谁呢?”先生对四位先贤的书都有抄释,让戴冠等人刻版发行。先生告诉各位士子说:“戴冠等人的志向远大啊。”

有学生告假想改去南监,先生说:“你们改去南监的,都是因为有父母而来,其中也有不是为了父母,而是图自己私便的。大道不明,学问不讲,即使走到天外去,也只是如此虚度日子。”

先生凡是遇到学生遭遇父母丧事,必定派遣同班的师友去吊唁慰问,随即赐予助丧的财物。等到他们来见先生,先生总是忧愁地叹息说:“悲伤啊!”立即呼唤吏员迅速办理公文,并且说:“你从这里回去,一定要遵守朱文公的家礼才好。”

监生卢尧文等人刻印《仪礼》完成,印了几册送上。先生慰劳并接受,说:“这本书我本意想要通示各位学生,上奏请求工部刊行。你们却奋发志向刻成,这件事不因是众人的事而吝惜自己的劳费,这就是善行。”现在所进献的本子中,已经将卢尧文等人的名字上报给皇上,看过了。你们起初也不图美名上达,只是想要迅速做这件好事罢了。当时侍立的学生感叹他们的善行,先生于是提拔卢尧文等三人,各赏纸一百,并更加勉励他们。

监生张九山病故,有同乡监生杨某禀告。先生忧愁不乐地说:“唉!得了什么病竟至于此?为什么早不来我这里说知?”回答说:“先前本生因痢疾曾在西厢房请假。”先生问:“九山有儿子吗?”回答说:“没有。”先生看着各位学生说:“快让典簿登记发给银子办理殡葬。其周旋丧事,就是由你这位同乡与他一起处理。”仍然命令演乐堂撤去音乐。当时先生穿着锦服,为此换上了丧服。遗憾起初没有听说他生病。从此以后,命令西厢房给病假的人都报名告知。

友长一生隐匿班生的膳食银两,首知橔锁以示众。因为堂官为他求情宽恕。过了三天到厢房,学生们事情办完各自退下,他才跪下谢罪。等到询问他迟来的原因,多说出谎话。先生说:“你还不对我说实话吗?”那个学生仍然文过饰非不止,以为是因为畏罪而迟来。先生说:“你本来畏惧别人知道自己的过错,加重自己的羞耻,所以等人少的时候来见。你还没有痛改前非的心,自己的过错正应当在众人在场时昭示暴露而受罚。”

,以示不敢复为之意,使人之闻者无若已可也。”今尔不省得,犹来欺诳我,着绳愆防橔锁来说。次日升监毕,集六堂,堂友长使观其辱,且问曰:“尔等知我橔锁此生之意乎?”佥曰:“未也。”乃告之故,且曰:“我择尔等为堂友长,正谓才识徳行足以表帅诸生。我之下有六堂官,六堂官之下有尔等而已,可不慎哉!故我之欲举善行以劝诸生,托尔等推保,即信而行之举得其道,人将相率而趋善。假如前蒲阳生等死无所归,其监咸感义助银,死者遂得殡殓还乡。我的意思正要人是这等兴起为善,出入相友,患难相济,疾病相扶持。古之八家同井者且然而,况尔等游于太学者乎?又闻伱堂友长其间,亦有索班生银钱方保善行。至若着实为善者未必推举,如此却不负我之心了。”频蹙不乐乆之,时西厢童先生在座申命曰:“老先生惓惓恳恳,只要伱们做好人,各须体知此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先生又告曰:“今说与伱知,后来若访得有此等事,轻则橔锁,重则送法司治罪。伱既以小人之道自处,我亦难以君子之道待之矣。”诸生皆悚愧应曰:“敢不承教。”诸生出,仍召六堂官,数其教法欠严焉。

译(他这样做)是为了表示不敢再犯的意思,让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借口说“我也没办法”罢了。”如今你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来欺骗我,竟然用枷锁来辩解。第二天升堂完毕,召集六堂的堂长,让堂友长观看他的羞辱,并且问道:“你们知道我对他施加枷锁的用意吗?”众人回答说:“不知道。”于是告知他们原因,并且说:“我选择你们担任堂友长,正是认为你们的才识德行足以表率众学生。我之下有六堂官,六堂官之下就只有你们了,能不谨慎吗!所以我想要举荐善行来劝勉众学生,托付你们推举保举,如果信任并推行得当,人们将会争相向善。假如以前蒲阳生等人死后无处安身,监里的学生都感念义气资助银两,死者才得以殡殓还乡。我的意思正是希望人们这样兴起行善,出入互相友爱,患难互相救济,疾病互相扶持。古代八家共用一口井的人尚且如此,何况你们这些在国子监游学的学生呢?又听说你们堂友长当中,也有索取班生钱财才保举善行的。至于那些真正行善的人未必被推举,这样岂不是辜负了我的心意。”(他)多次皱眉不悦,过了很久,当时西厢的童先生在座,申明命令说:“老先生恳切诚挚,只是希望你们做好人,各自必须体会这个意思,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加以勉励。”先生又告诫说:“现在告诉你们,以后如果查访到有这类事情,轻则枷锁,重则送交法司治罪。你们既然以小人之道自处,我也难以用君子之道对待你们了。”众学生都惶恐惭愧地应答说:“怎敢不听从教诲。”众学生退出后,(先生)仍然召见六堂官,责备他们教导管理不够严格。

先生以恶有所惩而善无所劝,何以得人之兴起?由是以已之耳目不能周知,令各堂堂友长保举,或同号、同乡亦令保之,犹恐其私也。必徧审同班监生,有不当者许出首除名。每季掲一善行榜,免班优待。于时通监诸生皆知,相观为善云。

监生张、王二人相诟骂,陈于东厢,二人纷攘不息。先生令绳愆防各责。后来见先生曰:“今伱两人都没说了。”张曰:“是也。”王犹愤然作曰:“生员被张某骂,不甘。”张言无骂。先生曰:“王生,伱从实说来,他果然骂伱不曽?”王生曰:“他不曽骂。”令他小的来骂,争辩不已。先生曰:“再责二十。”顷之曰:“且止。”仍问王曰:“才要责伱二十,今饶了伱,知道此意否?”王说:“不知其意。”先生曰:“伱说张不曽骂,此是良心不昧,饶打处在此。”王退顾谓端本等曰:“生说张不曽骂,此是良心不昧处,为人须在此用工夫,便是毋自欺也。”先生见一岁贡何继兰,齿长,家贫,衣衫百结,则助银为买襴衫。及将拨歴,计其月日,例贡让外少数日。先生怜而拨之。举人李元亦贫,除例让外犹少三日拨焉。侯天叙忿然告曰:“何其偏私之甚邪?”遂举二人之事以诘先生,其言冲突无比。先生怡然应之曰:“凡士夫请托不聴,辄以取怨,皆为伱秀才也。吾于监事,自以为庶防无私矣,而犹以为有私乎?且李元、何继兰,吾始哀其老与贫而量拨之耳,非有私于二人也。由尔言之,有妨公义乎?”遂止二人不拨。防他日,卫良相编乐谱既成,先生承王命正乐诗音律以谐,乃喜而叹曰:“是可以传也。”欲梓行而未敢轻凟朝廷,仍以卢尧文之事望诸义举。于是愿刻者羣起。石民贤奋而言曰:“如此全是啓人趋利之心,此辈尚未刻书,遽有超拨之望,于理为不可,于教有未安。”先生闻之防佳纳焉,曰:“在我厢房礼生中未闻有此直言对我者,汝能为是言以告我,善哉。”前有侯天叙亦曾告我拨歴偏向举贡,尔两生就在我厢房做个告过礼生。今后但有过差,就禀我知。尔若知在外,再有能直言者,亦举将来做告过礼生也。一日,众举人侍立,先生曰:“尔等在此务去隆师亲友,讲眀经史,务要体诸身心,与世间干些好事可▯于后如古人能活得千百载方好,不可虚过光隂枉在人间生一世也。监规乆废,诸生居监者破矩削绳,安逸自便,殊失祖宗建学育才之意。先生至,则振其怠惰之习,以循旧规,众皆骇其劳而畏其严也,强勉升散,屡有犯干,由是作监规发明以示众,使愚▯者易晓。一日,新进岁贡佥来告曰:“诸生在学日久,颇谙轨度,告乞免背监规。”先生曰:“伱辈亦为是言乎?伱辈虽在学年防,未识监中事体,我太祖皇帝为伱们费多少心思周旋尽制,伱们只一诵读便以为吃力耶?故我所以发明之,正惧汝等有慢易忽略之▯也。”先生视监事,非朝贺及风▯,未尝一日废,自晨至夕,未尝一时休息,非为诸生设教,则看古人书。尝谓端言曰:“人须要着实用工,将那不曽读过书每日诵记,方有进益,不可空过日子。”先生每每教人,只是实地加工,勤于向学,见善则喜而进之,见不善则矜而诲之,故有志者皆乐从焉。

一生屡给病假,先生曰:“有志用功,自无病。常有病,皆不能用功者也。我如此说,中间亦有以我为然者,亦有以我为不然者。大抵立志以劳其筋骨,精神振作,懒病自不得而侵矣。”

一日袭防昌侯孙应干侍聴讲诚意章。先生曰:此章大段工夫只在毋自欺上。或善或恶,茍既知之,能不自欺,则善必能实好,恶必能实恶,而意就诚矣。小人之为不善,只是瞒昧了自家的心,不过欺得自家。至若那心广体胖,非是他这个存心笃实,发言措行无不光明正大,焉得胸中快乐如此?学者必须真诚用心方好。讲毕,谓应干等曰:曽子说「十目所视」,何以言「十目所视」者?谓何?就将此作一说来看,他日呈稿。先生曰:此「十目」言视之多也,百千万目俱在其中,却欺得谁人的目?又

译先生认为,如果恶行没有惩罚而善行没有鼓励,怎么能让人奋发向上呢?因此,因为自己的耳目不能周知一切,便命令各堂长保举同乡或同号的人,又担心他们徇私,必定全面审查同班的监生,如果有不合适的,允许揭发并除名。每个季度张贴一张善行榜,免除班役并优待。当时整个国子监的学生都知道,互相观摩向善。

监生张、王二人互相辱骂,在东厢争吵不休。先生命令绳愆房和防房各打他们一顿。后来他们见先生,先生说:“现在你们俩都不说了。”张说:“是的。”王仍然愤愤不平地说:“生员被张某骂,不甘心。”张说没有骂。先生说:“王生,你如实说来,他果然骂你没骂?”王生说:“他没骂。”让他的小厮来骂,争辩不停。先生说:“再打二十。”过了一会儿说:“且停。”仍然问王说:“刚才要打你二十,现在饶了你,知道这个意思吗?”王说:“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先生说:“你说张没骂,这是良心未昧,饶打的原因就在这里。”王退下后对端本等人说:“生说张没骂,这是良心未昧之处,做人必须在这里下功夫,这就是不自欺。”先生见到一位岁贡生何继兰,年纪大,家里穷,衣衫破烂,就资助银子给他买襕衫。等到要拨历时,计算他的月日,按规定岁贡让外少几天。先生怜悯他而拨历他。举人李元也穷,除了按规定让外还少三天拨历。侯天叙愤愤不平地告状说:“为什么如此偏私?”于是列举这两人的事来质问先生,言语冲突无比。先生安然回答说:“凡是士人请托不听,就招致怨恨,都是因为你是秀才。我在国子监事务上,自以为大致没有私心,还认为有私心吗?况且李元、何继兰,我起初是哀怜他们年老和贫穷而酌情拨历他们,并不是对这两人有私心。按你的说法,有妨害公义吗?”于是停止拨历这两人。

不久,卫良相编乐谱完成,先生奉王命校正乐诗音律以和谐,于是高兴而感叹说:“这可以传下去了。”想要刻印发行但不敢轻慢朝廷,仍然用卢尧文的事希望义举。于是愿意刻印的人纷纷起来。石民贤奋然说道:“这完全是启发人趋利之心,这些人尚未刻书,就立刻有超拨的希望,在道理上不可,在教育上不安。”先生听后认为很好而采纳,说:“在我的厢房礼生中没听到有人这样直言对我,你能说这话告诉我,好啊。”以前侯天叙也曾告诉我拨历偏向举贡,你们两个生员就在我的厢房做个告过礼生。今后如果有过错,就禀报我知道。你们如果知道在外面,再有能直言的人,也举荐来做个告过礼生。

一天,众举人侍立,先生说:“你们在这里务必去除尊师亲友的虚礼,讲明经史,务必要在身心上体会,与世间干些好事,以后像古人那样能活千百载才好,不可虚度光阴枉在人间生一世。国子监的规矩长久废弃,诸生在国子监居住破坏规矩,安逸自便,完全失去了祖宗建学育才的意思。先生到任,就振作他们的怠惰习气,以遵循旧规,众人都惊骇他的辛劳而畏惧他的严厉,勉强升散,屡次有犯干,因此作监规发明以示众,使愚昧的人容易明白。一天,新进的岁贡生佥来告状说:‘诸生在学日久,颇谙轨度,请求免除背诵监规。’先生说:‘你们也为这事说话吗?你们虽然在学多年,未识监中事体,我太祖皇帝为你们费多少心思周旋尽制,你们只一诵读便以为吃力吗?所以我所以发明它,正是怕你们有慢易忽略的过错。’先生视察国子监事务,除非朝贺及风雨,不曾一天废弃,从早到晚,不曾一时休息,不是为诸生设教,就是看古人的书。曾对端言说:‘人必须着实用功,将那不曾读过的书每日诵记,才有进益,不可空过日子。’先生每每教人,只是实地加工,勤于向学,见到善就高兴而进取,见到不善就怜悯而教诲,所以有志向的人都乐于跟随。”

一个学生屡次给病假,先生说:“有志用功,自然没有病。常有病,都是不能用功的人。我这样说,中间也有认为我对的,也有认为我不对的。大抵立志以劳其筋骨,精神振作,懒惰的病自然不能侵入了。”

一天袭封昌侯孙应干侍听讲诚意章。先生说:这一章大段的功夫只在不自欺上。或善或恶,既然知道了,能不自欺,那么善必定能实在喜好,恶必定能实在厌恶,而意就诚了。小人做不善的事,只是瞒昧了自家的心,不过是欺骗了自家。至于那心广体胖,不是他这个存心笃实,发言措行无不光明正大,怎么能胸中快乐如此?学者必须真诚用心才好。讲完,对孙应干等人说:曾子说“十目所视”,为什么说“十目所视”?是什么意思?就将此作一说来看,日后呈稿。先生说:这“十目”是说视之多,百千万目都在其中,却欺骗了谁人的目?又

问诸生:伱道看甚麽来?或以视善恶对,或以幽独对。先生曰:正是幽独之时,视吾心之或善或恶,俱不能掩。邵子曰:「一念之发,▯神已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正此之谓也。时有一举人告超拨,先生曰:「汝岂惟十目十手不畏,虽千目千手亦不畏矣。」

译先生问学生们:“你们说,‘慎独’的‘独’是指什么?”有人回答是指观察善恶,有人回答是指幽暗独处之时。先生说:“正是在幽暗独处的时候,观察自己内心或善或恶的念头,都无法掩盖。邵雍说:‘一个念头发动,神明就已经知道了,这不取决于我,还取决于谁呢?’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当时有一位举人请求改换考区,先生说:“你不仅不畏惧‘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即使有千目千手在注视,你也不畏惧了。”

先生命举人张暄讲说《齐家治国》章大意毕,问曰:“治国有许多条欵,如农桑、学校、刑名、钱谷、甲兵、水利、虞衡之属,略不说着一些,却只说孝弟慈便好。治国何这等省事耶?”对曰:“也只说本源所在,节目自在其中。”曰:“伱就将本源处分剖,那节目何如?”暄未有以对。也久之,先生曰:“条件虽多,推之一理。故如保赤子,着实以慈爱之心求之,饥为之食,寒为之衣,则赤子自无不保。人惟恐无孝弟慈之实,若能以孝弟慈之实用诸行事,则农桑以足民之饥寒,而与吾君固邦本;学校以教民之俊秀,而为国得贤才;与凡兵刑以禁暴乱,钱谷以广储蓄者,无不可推而行之。故齐家而国亦治也。尧舜能诚心以致治,桀纣不能,故乱亡。

先生见监中人数甚多,淹滞奏复,拨歴旧规,増缺减歴,命下拨歴,寛于举贡两行,照例行之。日月多者拨毕,谓诸生曰:「伱们都是门人,我非有私。但岁贡在学年乆,▯家贫无以自给,且彼人数又少。伱例贡家道俱是过得,而人数又以千计。若拘伱日月而不拨岁贡,彼将何时而拨乎?故岁贡生虽日子欠者,亦有先拨于伱的,每拨不过数人耳。又今减歴事例,各行俱宜均沾,岂只与伱例贡邪?」次日俱进拜辞,先生曰:「尔在监中俱守我的规矩,今日出监了。伱读的书,如今要求个出仕的道理。大抵人只是一个孝弟忠信着实行得便是。学者伱们既到各衙门歴事,就是观政一般,须要体着我的说话及平日所讲者采而行之。」

二月二十八日,谕诸生:“以后监规俱要全背,不追其既往。夫全背始为遵守祖制,他日出仕忠荩不欺,本于此矣。”

考列优等者,特加厚待,凡有差遣,与善行上榜监生兼拨,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不可非其人也。”

先生谕诸生:“凡有衷曲,许令告诉,与之区处。且曰:‘我与伱有师生之分,兼恩义之情。有蕴不告,却去转央权势,以起奔竞,是不以道为重,定行压拨。’”

六月一日,行释菜礼。后诸生将有少纵之情,宗师令礼生俱到本堂作揖,推其余敬以率人,矫轻警惰之法严矣。自后朔望亦升堂作揖,不入班而退。

监生王永夀有孝行,诸友保呈,先生深加叹赏,并録其来保之人,询其行事之详。是岂惟见永夀悦亲信友之善哉?孟子所谓与人为善者也。

监生贾廷杰为其友贾伦殡殓,并检其行李无失,宗师许其有寄托之义,仍令书诸纪善簿,首奬之曰:“克敦友谊,示民不佻。”

王莘长差过限,应痛决压拨。因其言动诚实,原情止压一拨,兼免其责。且曰:「事师无犯无隠,莘有之矣。」

凡上榜监生,方收为礼生。执事有顔涣者,愿亲侍教,呈禀明诚堂先生不可。有侯生者,力荐其小心谨慎,复收録之。葢不拘拘于守法,而所谓毋意必固我者,殆有见于此乎?

定国公讲《论语》首章,先生曰:「此惟在学,以时习则得之。定国不可只谓进监时是学,凡处家众有法,接宾僚有礼,驭羣下有恩义,皆是学。」

有数生请依亲,先生曰:「此亦人子之情也。果出于诚,不失为孝子;如其伪也,岂忍乎哉?吾之允汝者,允其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也。诸生体之。」

六月初二日,升早堂。先生命诸生疾行。有侯生者,舒徐而进。遂召跪阶下,呼“六堂堂友长”而语之曰:“吾命汝疾行者,以祁暑日色已临阶砌矣。今侯生肆意缓步,岂不思尔身后千余人皆在炎日中乎?夫礼以时为大,顺次之。”诸生谢过而退。

有二生禀同乡监生物,故先生闻之,恻然俯首泪下,偕僚属诸生亲诣丧所,大恸出声。顾其死者曰:“人孰无死?斯死也伤哉!”遂给己俸,命同班师友置棺椁布帛,固于收殓,仍与回乡闗文。临丧,师生及左右吏役罔不垂涕。毕退处更衣,其感慨之情终日不释,遂襂服三日,不演乐。

有二生讼者,先生命自陈其由,曰:“尔勿自欺也,友道不笃,性之戾也。”一生自首曰:“彼不詈吾,詈吾者其仆也。”先生皆贷之。问曰:“尔知之乎?”对曰

译先生让举人张暄讲解《齐家治国》一章的大意,讲完后,先生问:“治国有很多条款,比如农桑、学校、刑名、钱谷、军队、水利、虞衡之类,一点也没提及,却只说孝悌慈就足够了。治国怎么这么省事呢?”张暄回答说:“这只是说根本所在,具体的条目自然包含在其中。”先生说:“你就从根本处剖析一下,那些具体条目是怎样的?”张暄一时答不上来。过了很久,先生说:“条件虽然很多,归结起来只是一个道理。所以比如保护婴儿,切实用慈爱之心去对待,饿了给他吃,冷了给他穿,那么婴儿自然没有不被保护的。人们只怕没有孝悌慈的实质,如果能将孝悌慈的实质应用于行事,那么农桑用来满足百姓的饥寒,从而巩固国家的根本;学校用来教育百姓中的优秀人才,从而为国家得到贤才;至于用兵刑来禁止暴乱,用钱谷来增加储备,没有不可以推而广之的。所以齐了家,国家也就治理好了。尧舜能诚心以达到大治,桀纣不能,所以动乱灭亡。

先生见监中人数太多,淹留滞留,奏请回复,拨历旧规,增加缺额减少拨历次数,命令下达拨历,对举人、贡生两行放宽,照例执行。日月多者拨历完毕,对诸生说:“你们都是门人,我没有私心。只是岁贡生在学年限久,家中贫困无法自给,而且他们人数又少。你们例贡生家道都能过得去,而且人数以千计。如果拘泥于日月次序而不拨历岁贡生,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拨历呢?所以岁贡生虽然日子欠少的,也有先于你们拨历的,每次不过数人罢了。又如今减历事例,各行都应当均沾恩惠,难道只给例贡生吗?”第二天都进见拜辞,先生说:“你们在监中都遵守我的规矩,今天出监了。你们读的书,如今要求一个出仕的道理。大抵人只要把孝悌忠信切实实行便是。学者你们既然到各衙门历事,就是观政一般,必须体会我的话及平日所讲的,采纳并实行。”

二月二十八日,告诫诸生:“以后监规都要完全背熟,不追究过去的过失。完全背熟才开始算是遵守祖制,他日出仕忠诚不欺,根本就在这里。”

考核列在优等的,特别加厚待遇,凡有差遣,与善行上榜的监生一起拨历,说:“出使四方,不辱君命,不可以不是合适的人。”

先生告诫诸生:“凡有内心隐曲,允许告诉,为他处理。并且说:‘我与你们有师生之分,兼有恩义之情。有隐曲不告诉,却去转托权势,以兴起奔竞,是不以道为重,一定实行压拨。’”

六月一日,举行释菜礼。后来诸生将有放纵之情,宗师令礼生都到本堂作揖,推其余敬来率人,矫正轻慢警戒懒惰的方法严厉了。从此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也升堂作揖,不入班而退。

监生王永寿有孝行,诸友保举呈报,先生深加叹赏,并记录其来保之人,询问其行事的详情。这难道只是看见永寿悦亲信友的善行吗?孟子所说的与人为善,大概就是这样吧。

监生贾廷杰为其友贾伦殡殓,并且检点其行李没有遗失,宗师许其有寄托之义,仍然令书写在纪善簿上,首先奖赏他说:“能敦厚友谊,示民不轻浮。”

王莘长差过限,应当痛打压拨。因为他的言动诚实,原情只压一拨,兼免其责。并且说:“事师无犯无隐,王莘有了。”

凡上榜监生,方才收为礼生。执事中有个叫颜涣的,愿意亲自侍教,呈禀明诚堂先生不可。有个侯生,极力推荐他小心谨慎,又收留了他。大概不局限于守法,而所谓毋意必固我,大概在这里有所见吧?

定国公讲《论语》首章,先生说:“这只有在学,按时温习则得到它。定国不可只说进监时是学,凡处家众有法度,接宾僚有礼节,驾驭群下有恩义,都是学。”

有几个学生请求依亲,先生说:“这也是人子之情。如果出于真诚,不失为孝子;如果是虚伪,岂能忍心呢?我允许你们,是允许你们的名分必定可以言说,言说必定可以实行。诸生体会。”

六月初二日,升早堂。先生命令诸生快行。有个侯生,舒缓徐进。于是召他跪在阶下,呼“六堂堂友长”而对他说:“我命令你们快行的,是因为祁暑日色已经临到阶砌了。现在侯生肆意缓步,难道不想你们身后千余人都在炎日中吗?礼以时为大,顺次之。”诸生谢罪而退。

有两个学生禀报同乡监生死故,先生听说后,恻然俯首流泪,偕同僚属诸生亲自到丧所,大声痛哭。看着死者说:“人谁不死?这死令人悲伤啊!”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命令同班师友置办棺椁布帛,固于收殓,仍然给回乡关文。临丧,师生及左右吏役无不垂泪。完毕退处更衣,其感慨之情终日不释,于是穿丧服三日,不演乐。

有两个学生诉讼,先生命令自陈其由,说:“你们不要自欺,友道不笃,是性之戾。”一个学生自首说:“他不骂我,骂我的是他的仆人。”先生都宽贷他们。问说:“你们知道吗?”回答说

:“未也。”乃诲之曰:“人之过难于自首,此即是良心发见处,学之道岂外是哉?”先生拨歴有巨宦为亲戚,请超拨。先生召其生跪于前而数之,且曰:“吾教汝讲书,不过言语文字之细;吾教汝习礼,不过声容器数之末。何补于诸生?惟有一公直耳。”今既以来,干吾,何以为教?叱之去,不允。纪其名于集愆册。

译“还没有。”于是教诲他说:“人的过错难以自己坦白,这正是良心显现的地方,做学问的道理难道还有别的吗?”先生曾经拨历(举荐)一位身为高官的亲戚,请求破格提拔。先生召见他的学生,让他跪在面前并列举他的罪状,并且说:“我教你讲解经书,不过是言语文字上的细微末节;我教你学习礼仪,不过是声音容貌、数量规格等琐碎之事。这对你们有什么益处呢?只有一心公正正直罢了。”现在既然已经来求我,干扰我的教化,我拿什么来教导你?呵斥他离开,他不答应。于是把他的名字记在记录过失的册子上。

先生尝録罪之尤者,注压拨以待自新。有数生举同班压拨者,改过请免压。先生曰:“何过也?”对曰:“闻祖父母丧,着云缎衣而给假。”先生曰:“此过大者也。尔圣人之邦人也,不如此,何以为戒法?诸生勉之。”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三

<子部,儒家类,泾野子内篇》>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四

  明 吕柟 撰

  太学语

厢房中,二人并立,一人参而入焉。宗师见而问曰:“汝读何经?”对曰:“礼记。”曰:“昨日讲曲礼,离立,离坐,毋往参焉,今日便忘却了。”其教人毎类此,因而感发者甚众。

一监生因买好扇被人骂打,来禀宗师。斥之曰:“汝为秀才,而好淫巧妄费,又不能守身,非吾徒也。”诸监生闻之,皆惕厉。

河南一监生改廵歴作正歴,曰:“愿乆防监中,请教宗师。”曰:“不可,谓无人,遂出曾子、子思同道题考之。”考毕,宗师防曰:“汝从何人读书?”曰:“昔游王科先生门下。”曰:“此人在陜西作县时,躬行丈量田地,守正不阿,后取在科以言去官。汝河南何栢斋之后,有此人耳。久慕其人而未得,今见其徒矣。”因谓诸生曰:“此意若实,虽曾子、子思可到,但恐不实,所累反多。”

有二举人争告拨歴,偶因礼生引礼不由正道而由捷径者,即谓之曰行不由径迹,其行自可知其心,此皆是私心,与争拨歴者奚异?

有一给事,其弟监生来禀事,恃其兄势,词貌急遽。宗师责之曰:「汝奚不立志读书,如汝兄乎?不然,人只称你监生而已。且顔孟,汝地所产也,奚不学之?」

沈监生哭告父母年老,宗师曰:“准汝依亲。”又哭告焉曰:“准汝养病,寛假如何?”又哭告求许短差,方已。宗师谓诸生曰:“此即是计利人也。果有思亲真意,飘然而往,何消论监中日月哉?”卒不与短差。

习礼侯伯复讲《日新》章,宗师因谓之曰:「今日见汝们复讲,聪明渐开,义理渐通。自此以后,用功常如所讲,自能日新不已。不然,则便茅塞汝之心也。」

宗师勉礼生曰:「今日与汝们做礼生,多是气象可观,志意向上。中间也有荐举者。凡往来厢房中,有好的足以为法,有不好的足以为戒,即此便是学问。若徒望我省伱走,班减伱课业,则是我反薄你们也。」

监生除教官来拜,辞宗师曰:“勿忘监中所讲意思。秀才有善行所当劝,有不善者所当惩,文艺次之。须牢记,见之于行,方不枉监中一游也。”

有十数监生放利,被人骗,来禀宗师。斥之曰:「此皆是利心所使,传所谓利未得而害已随之者,此也。」告我以义者来,告我以利者去。

西厢礼生来,销名宗师曰:「西厢不到,你们即不来;东厢若我不到,东厢礼生亦不去西厢耶?这般便有彼此,殊非道理。须是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颠沛必于是。」诸生感而曰:「谢教。」曰:「这是口边头说话,行得后来,谢方算。」

有监生数告病假,宗师曰:“无病诈有病,是志为气所使,则真病矣;有病强无病,是气为志所帅,则无病矣。”诸生皆曰:“医百病,无出此言。”

宗师谓六堂先生曰:「监生皆我们弟子,须要同寅协恭,尽其职业,固不负所学,亦不孤所托。」又昭示曰:「如某位勤,某位清,不可不取法。」于是六堂先生日加振励。宗师举监中有善行者,劝之。当其时,人情汹汹,一日尊官显宦皆曰:「不可,恐有欺也。」曰:「虽然,亦有不尽然者。」大抵宁使人之欺予,无使予见善不举以欺人。且如举善者众,不善之徒自相勉而为善,欺之者逺矣。外此而教人,抑末耳。闻之者曰:「此乃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者之心。」故曰:「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或人云:“善行有买堂友长报上者。”宗师曰:“堂友长择上榜者为之受买,事虽或有之,未必皆然。且予亦不专靠堂友长,必亲见其为人,审之六堂官断之。已心自无所逃矣。”因谓大器曰:“《易》云:‘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

译先生曾经记录罪行最严重的人,让他们受压拨的处分,以等待他们改过自新。有几个学生被同班同学举发而受压拨处分,他们改过并请求免除压拨。先生问:“你们犯了什么过错?”回答说:“听到祖父母去世的消息,穿着云缎衣服而请假。”先生说:“这是很大的过错。你们都是圣人教化之邦的人,如果不这样(严肃对待),怎么能作为警戒和法度?各位学生要勉励自己。”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三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四

明 吕柟 撰

太学语

厢房里,两个人并排站立,有一个人插队挤进去。宗师看见后问他说:“你读的是什么经?”回答说:“《礼记》。”宗师说:“昨天讲《曲礼》,说‘离立,离坐,毋往参焉’,今天就把这忘了。”他教导人常常像这样,因此受到感发的人很多。

一个监生因为买了好扇子被人骂打,来禀报宗师。宗师斥责他说:“你是秀才,却喜好淫巧妄费,又不能守身,不是我的学生。”各位监生听说后,都感到警惕和振奋。

河南一个监生把巡历改为正历,说:“愿意长久防备在监中,请教宗师。”宗师说:“不可以,说没有人,于是出了曾子、子思同道的题目考他。”考完后,宗师防备地说:“你跟谁读书?”回答说:“以前在王科先生门下学习。”宗师说:“这个人在陕西做县令时,亲自丈量田地,守正不阿,后来被取中在科,因为直言去官。你是河南何栢斋的后人,有这个人罢了。长久仰慕这个人而没有得到,今天见到他的学生了。”于是对各位学生说:“这个意思如果真实,即使曾子、子思的境界也可以达到,但恐怕不真实,所连累反而更多。”

有两个举人争告拨历,偶然因为礼生引礼不走正道而走捷径,宗师就说:“行不由径,他的行为自然可以看出他的心,这都是私心,与争拨历的人有什么不同?”

有一个给事中,他的弟弟是监生,来禀报事情,倚仗他哥哥的权势,言辞和态度急躁。宗师责问他:“你为什么不立志读书,像你哥哥那样?不然,人们只称你为监生罢了。况且颜回、孟子,是你家乡出产的,为什么不学习他们?”

沈监生哭着诉说父母年老,宗师说:“准许你依亲。”他又哭着诉说,说:“准许你养病,放宽假期怎么样?”他又哭着请求允许短差,这才停止。宗师对各位学生说:“这就是算计利益的人。如果有思念父母的真意,飘然而去,哪里需要谈论监中的日子呢?”最终没有给他短差。

习礼侯伯再次讲解《日新》章,宗师于是对他说:“今天看到你们再次讲解,聪明逐渐开启,义理逐渐通达。从此以后,用功常常像所讲的那样,自然能日新不已。不然,就会堵塞你们的心。”

宗师勉励礼生说:“今天让你们做礼生,大多气象可观,志意向上。中间也有被荐举的。凡是往来厢房中,有好的足以作为榜样,有不好的足以作为警戒,这就是学问。如果只是希望我让你们少走,减少你们的课业,那就是我轻视你们了。”

监生被任命为教官来拜别,辞别宗师时说:“不要忘记监中所讲的意思。秀才有善行应当劝勉,有不善者应当惩戒,文艺次之。必须牢记,见之于行动,才不枉在监中一游。”

有十几个监生放利,被人骗,来禀报宗师。宗师斥责说:“这都是利心所驱使,传中所说‘利未得而害已随之’,就是这样。”告诉我义的人来,告诉我利的人去。

西厢礼生来,销名宗师说:“西厢不到,你们即不来;东厢若我不到东厢,东厢礼生也不去西厢吗?这样就有彼此,殊非道理。必须是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颠沛必定如此。”各位学生感动地说:“谢谢教诲。”宗师说:“这是口边头说话,行得后来,谢才算。”

有监生多次告病假,宗师说:“无病诈有病,是志为气所驱使,则真病矣;有病强无病,是气被志所率领,则无病矣。”各位学生都说:“医治百病,没有比得上这句话的。”

宗师对六堂先生说:“监生都是我们的弟子,必须同寅协恭,尽其职业,既不负所学,也不辜负所托。”又昭示说:“如某位勤,某位清,不可不取法。”于是六堂先生日益振奋。宗师举出监中有善行者,劝勉他们。当时,人情汹汹,一日尊官显宦都说:“不可,恐有欺也。”宗师说:“虽然,亦有不尽然者。”大抵宁使人之欺予,无使予见善而不举以欺人。况且如果举善者众,不善之徒自相勉励而为善,欺之者远矣。除此之外而教人,不过是末节罢了。听到的人说:“这是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的心。”所以说:“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有人云:“善行有买堂友长报上者。”宗师生说:“堂友长择上榜者为之受买,事虽有之,未必皆然。况且我也不专靠堂友长,必亲见其为人,审慎于六堂官断之。已心自无所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