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野子内篇卷十七
实尊让也,须着恂恂。当时门人记载,亦就其重者论之,不知是否?先生曰:恂恂只可施于乡党,乡党中长幼卑尊俱无所用便便处。若恂恂处于宗庙朝廷,亦必似訚訚,不然便防于持禄固宠者矣。
译这确实是尊崇礼让的表现,必须表现出恭顺谨慎的样子。当时门人记录这些内容,也是就其中重要的方面来论述的,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先生说:恭顺谨慎的态度只适用于乡里之间,因为在乡里之中,长幼尊卑之间都没有需要争辩的地方。如果在宗庙朝廷中也表现得恭顺谨慎,那也一定像是在争辩中保持正直的样子,否则就会沦为那种为了保住禄位和恩宠而阿谀奉承的人了。
问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若是醉而不出,屡舞傞傞,屡舞僛僛。圣人亦应何如处?先生曰:古人饮酒,既立之监,或佐之史,不茍饮也。可以圣人而同于流俗乎?其温良恭俭,格人处,自无傞傞僛僛之徒矣。
问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乍忽之际,固应如此;若稍从容,亦须有言及马也。先生曰:「此正观圣人贵人贱畜之心。」于乍忽之顷,从容时,不须论矣。
问学者应酬事物,若从理上做去,便自勇往直前,略不流滞;若要成就一己私意,却徘徊顾望,不得了足,不知是否?先生曰:此言是非极明白,所虑者不消如此致疑于此,致疑则必于是者不肻,是否者不肻否矣。故见得是非后,只可直前,勿起两心。然才说要成一己私意,却是徘徊顾望,不知徘徊顾望个甚的?莫不是善心萌动,又为私意牵扯,欲不善不能,不善欲善不能,善两相阻碍。如防见此闗,一刀斩断,便是脱陷阱,登云霄处也。问先生:云品题圣门诸弟子,不若先品题在巳,此是要生实下工夫意。今但知志道,犹不免有得失存亡之时,不识如何可以立以到权耶?先生曰:才觉乎得处存处,不使失亡,便是立得到。不知其得处存处,则于道俱化矣。如是而不可与权者,则夫子有吝言矣。
问夫子告顔渊、仲弓为仁二条,比拟于巳,实未能及,但日用行事,颇有不欲勿施意思,而又有责成他人,待己亦似己之待渠意,此又是私意了。循而上之,如见如承,而克而复,又当何如下手?先生曰:旣知是私意,便在此下手去之。如见如承,亦是此;而克而复,亦是此。顔渊不是天上客,孟禽不是尘中人。天理是一个天理,不分今古;私意无两个私意,因别贤愚。
问下学人事上逹天理,请先生举一二事例之是如何様子。先生曰:程子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之言,极明白。今孟禽欲举一二事为様子者,只是把天理防在苍然之表以为上也,把人事防在眇然之躯以为下也。孟禽只在人事上作,则天理自随孟禽作处,殊无高卑难易之别。又曰:上下只是精神显防字様。如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此不是大様子耶?问圣人过化存神,如何心所存主处便神妙不测也?须有些作用处,请破此疑。先生曰:旧讲舜举臯陶,汤举伊尹事,孟禽未之闻耶?盖舜汤举此二人极为简易,亦无甚动作,然四海九州之不仁者皆化而为仁,便可观过化存神处。易曰:「鼓之舞之之谓神。」惟舜汤能知此意。汉唐诸君虽有英贤,却没这个举臯陶伊尹的手段,故其治或杂霸术,或杂刑名,难与帝王比伦。且子曾入天地坛帝王庙乎?当其入之之时,貌必庄而无惰容,心必肃而无杂念,是谁使之然哉?盖天地帝王过化存神,不见而章,如此又问:此举臯陶伊尹奚比乎?曰:凡所谓神化者,至公而无私,至明而不昧。汉唐之时虽有臯陶伊尹,或明不足以知其贤,纵或知之,又为私意亲幸所蔽,不能用其贤,此不可以反观舜汤之神化邪?
问孔子教人多教就事上用功,鲜有指出本原者。孟子则直指言之,如以为时之使然,则末世人资质似不如前;以为性善,则古今一而已矣。敢请何说?先生曰:道无古今之别,人有圣贤之异。圣人之言因人变化,性在其中矣;贤人之言不直,不见时在其中矣。性在其中,不可谓孔子之言无本原也;时在其中,不可谓孟子之言非就事上用功也。盖孟子之学识其大,孔子之道纯于化。今就其化之散见处,但以为事上用功,则夫子之神几乎隠矣,不亦粗浅乎?今就其大之发明处,遂以为本原,则孟子之学入于▯矣,不亦浚恒乎?故欲孟禽事上用功,就要见本原本原,上有得就临事发见岐为两说,非惟防孔孟之言有殊途,则孟禽之心事恐亦有二致也。问《大学》谓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二句便是诚意了,慎独只是起头用功处,是否?先生曰:说慎独是起头用功处,足见曾用心下手学也,但与诚意对言似又支离。将所谓起头用功者有外于好善恶恶邪?故念虑
译问:乡人饮酒,年长者先出,然后才出。如果喝醉了还不出来,屡次跳舞摇摆不定,屡次跳舞歪歪斜斜。圣人又该如何处理呢?先生说:古人饮酒,既设立了监酒官,有时还辅以史官记录,不随便饮酒。可以把圣人与流俗之人等同吗?圣人温和善良恭敬节俭,感化他人,自然没有那些摇摆不定、歪歪斜斜的人了。
问: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问马。”在突然紧急之际,固然应当如此;如果稍微从容一些,也应当有提及马的话。先生说:“这正是观察圣人重视人、轻视牲畜的心。”在突然紧急之时,从容之时,就不必讨论了。
问:学者应酬事物,如果从理上着手,便自然勇往直前,一点也不流滞;如果要成就一己的私意,却徘徊观望,不得满足,不知这样理解是否正确?先生说:这话是非极明白,所顾虑的是不必如此在此处致疑,致疑则必然对是的不能肯定,对非的不能否定。所以看清是非后,只可直前,不要起两心。然而才说要成就一己的私意,却是徘徊观望,不知徘徊观望什么?莫不是善心萌动,又被私意牵扯,想不善不能,不善想善也不能,善恶两相阻碍。如果能防备看到这一关,一刀斩断,便是脱离陷阱,登临云霄的地方。问先生:说品评圣门诸弟子,不如先品评自己,这是要生出切实下工夫的意思。现在只知道立志于道,还免不了有得失存亡的时候,不知如何可以立定以达到权变呢?先生说:才觉察到得处存处,不使失亡,便是立定达到了。不知道其得处存处,则对于道都变化了。像这样而不能与权变者,则夫子有吝惜的话了。
问:夫子告诉颜渊、仲弓关于仁的两条,比拟于自己,实在未能达到,但在日常行事中,颇有不欲勿施的意思,而又有责成他人,对待自己也似乎像自己对待他们那样,这又是私意了。循着向上追溯,如见如承,而克制后又复发,又应当如何下手呢?先生说:既然知道是私意,便在此处下手去除。如见如承,也是在此处;而克制后又复发,也是在此处。颜渊不是天上客,孟禽不是尘中人。天理就是一个天理,不分今古;私意没有两个私意,因别贤愚。
问:下学人事上达天理,请先生举一二事例说明是如何样子。先生说:程子说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的话,极明白。现在孟禽想举一二事作为样子的,只是把天理放在苍然的外表以为上,把人事放在眇然的躯体以为下。孟禽只在人事上作,则天理自然随着孟禽作的地方,毫无高卑难易之别。又说:上下只是精神显隐的字样。如《易》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不是大样子吗?问:圣人过化存神,如何心所存主的地方便神妙不测呢?须有些作用的地方,请破除这个疑惑。先生说:旧讲舜举皋陶,汤举伊尹的事,孟禽没听说过吗?大概舜汤举这二人极为简易,也没什么动作,然而四海九州的不仁者都化而为仁,便可观察过化存神的地方。《易》说:“鼓之舞之之谓神。”只有舜汤能知道这个意思。汉唐诸君虽有英贤,却没这个举皋陶伊尹的手段,所以他们的治理或夹杂霸术,或夹杂刑名,难与帝王比伦。况且你曾进入天地坛帝王庙吗?当进入的时候,面貌必定庄重而无懈怠的样子,心必定肃穆而无杂念,是谁使之这样呢?大概天地帝王过化存神,不见而章,像这样又问:这举皋陶伊尹怎么相比呢?回答说:凡所谓神化的,至公而无私,至明而不昧。汉唐的时候虽有皋陶伊尹,或者明不足以知道他们的贤,纵然知道,又被私意亲幸所蔽,不能用他们的贤,这不可以反观舜汤的神化吗?
问:孔子教人多教就事上用功,很少有指出本原的。孟子则直指言之,如果认为是时势使然,则末世人资质似乎不如前;如果认为是性善,则古今一而已矣。敢请问何说?先生说:道无古今之别,人有圣贤之异。圣人的言因人变化,性在其中了;贤人的言不直,不见时在其中了。性在其中,不可说孔子的言无本原;时在其中,不可说孟子的言非就事上用功。大概孟子的学识其大,孔子的道纯于化。现在就其化之散见处,只以为事上用功,则夫子的神几乎隐了,不也粗浅吗?现在就其大之发明处,遂以为本原,则孟子的学入于〇了,不也浚恒吗?所以欲孟禽事上用功,就要见本原本原上有得就临事发见岐为两说,不仅防孔孟之言有殊途,则孟禽的心事恐亦有二致也。问:《大学》说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两句便是诚意了,慎独只是起头用功处,是否正确?先生说:说慎独是起头用功处,足以见曾用心下手学也,但与诚意对言似乎又支离。将所谓起头用功的有外于好善恶恶吗?所以念虑
问先生:“云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有天下者,岂有不和平之鬼神?此殆言其体也。如大雅思齐篇,谓‘神防时怨,神防时恫’,若有怨恫处,便是不和平矣。”先生曰:“和平之助人,不惠于宗公,则有怨恫之报,非言神也。”
问先生于大雅《文王在上》篇有曰:“若以为文王既没,在帝左右,子孙蒙其福泽,是后世神怪之说也。”然如所谓“嗟嗟烈祖,有秩斯祜,及尔斯所”,者其何以别?先生曰:“通于天人之学者,可以读诗书矣;明乎善恶之防者,可与论祸福矣。”是故“于昭陟降”,不可以形象言,不然则“在帝左右”当列位次矣;“申锡斯祜”,不可以私庇言,不然则“及尔斯所”真非尸鲜矣。知乎此,则“于昭”乃文王之道,凡命之维新者,皆以此也;“斯祜”乃成汤之德,凡锡之无疆者,皆以此也。后世子孙不能继述先王之道德,而徒欲慿借先王之福泽,恐先王之福泽不如此私之甚也。
泾野子内篇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十八
明 吕柟 撰
鹫峰东所语
壬辰八月二十一日,顾与叔应熊谒先生于鹫峰东所。先生却其币,顾跪曰:“自行束脩,以上学者之礼。”先生笑曰:“拜即是礼焉。以币为吾不能,依本画葫芦也。”问学曰:“圣人教人只是立志,志定则学成。”
问夫子:“吾衰之叹,独归梦于周公者?岂以尧舜之道传之禹、汤、文、武、周公?周公没而传冺焉,故夫子惓惓念虑,惟欲继周公以续斯道之行乎?”先生曰:“此亦孟子论承三圣之意,盖指道在人臣者而言也。周公生成西周之治,孔子梦周公,吾其为东周乎?传道之论,虽亦有理,不必如此牵附。”
问《易》云:“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与“三人行,必有我师”同否?先生曰:“彼言致一也。虽然,只要虚心,吾心不虚,则虽千万人有善,亦在所不取,况三人乎?吾心若虚,则虽一二人有善,亦在所取,况三人乎?”又曰:“此道学之正传。前乎孔子,乐取于人者,此也;后乎孔子,以能问于不能者,此也。不然,则匹夫匹妇不获自尽,虽民主防以成功矣。”
先生曰:「学者开口便说仁,怎麽便能令有诸己?」象先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故学者在随处体认则得之。」曰:「正是鸢飞鱼跃,无往非此。会得时活泼泼地,然学者须要用参前倚衡之功,才见得鸢飞鱼跃,无往非此。」
问以能问于不能,如何?先生曰:某尝説此节,与舜之大知相类。易泉问:“何谓也?”曰:“舜之大知止,是一个仁。盖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欲并生哉,无一毫私意间隔于其中,无一物处之不当。故人有善,必取之于己;己有善,必推以与人。问于耕稼,问于陶渔,问于在朝,皆非心之所得已也。今学者只是见不破这个仁与人物若不相干,其有不得其所者,就不肯思量去处,他更肯好问人邪?顔子之心亦与舜同,故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何等激昻!讲毕,又曰:某尝谓大舜生于千百载之上,贵为天子者也;顔子生于千百载之下,匹夫之防者也。自他人视之,一定把舜做个不可到的人,又何敢曰‘有为者亦若是’?顔子不畏而有此言,故卒能如舜。我等学顔子之学,须提醒此心,果有个欲并生哉,好问好察为舜的心才好。又问:“犯而不校,如何?”曰:“此亦人触犯他,他自不校尔。”泉曰:“与不迁怒同乎?”曰:“然。顔子自不迁怒,进而上之,就是孔子不尤人的地位。至于孟子则曰:‘于禽兽又奚择焉?’亦未免有计校的意思,故说孟子不及顔子。此等去处,亦略见。
问过内自讼初无形迹,着见人谁知之?圣人遽以絶望于门人,何也?先生曰:此见内外合一之学也。有诸中必形诸外,如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莫见乎隠,莫显乎微,能讼必能改也。夫子当日絶望甚,言见改过之难得尔。十月二十一日,顾移鹫峰东所,请教先生曰:志学必以圣人可到为期
译有人问先生:“《诗经》说‘神祇聆听,最终和谐且平静’。拥有天下的人,难道会有不和平的鬼神吗?这大概是在说鬼神的本体。比如《大雅·思齐》篇说‘神祇防止怨恨,神祇防止悲痛’,如果有怨恨悲痛的地方,便是不和平了。”先生说:“和平之神助人,如果不惠及宗庙祖先,就会有怨恨悲痛的报应,这并不是在说鬼神本身。”
有人问先生:“《大雅·文王在上》篇说:‘如果认为文王死后,在上帝左右,子孙蒙受他的福泽,这是后世神怪的说法。’然而像所说的‘赞叹啊伟大的祖先,有秩序地赐予福佑,直到你所在的处所’,这又该如何区别呢?”先生说:“通晓天人学问的人,可以读《诗》《书》了;明白善恶界限的人,可以谈论祸福了。”因此,“显耀地升降”,不能用形象来解释,不然的话,“在上帝左右”就应当排列位次了;“反复赐予福佑”,不能用私相庇护来解释,不然的话,“直到你所在的处所”就真的是没有尸祝(代神受享者)和鲜洁的祭品了。懂得这些,那么“显耀”就是文王的道,凡是天命维新的,都是因为这个;“这福佑”就是成汤的德,凡是赐予无疆的,都是因为这个。后世的子孙不能继承和阐述先王的道德,而只想凭借先王的福泽,恐怕先王的福泽不会如此私相庇护得厉害。
泾野子内篇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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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野子内篇卷十八
明 吕柟 撰
鹫峰东所语
壬辰年八月二十一日,顾与叔应熊在鹫峰东所拜见先生。先生推辞他的礼物,顾与叔跪下说:“只要送上一束干肉,就是求学者的礼节。”先生笑着说:“拜见就是礼节了。用礼物是认为我不能,照着本样画葫芦罢了。”问关于学习,先生说:“圣人教人只是立志,志气确定那么学业就成功了。”
有人问先生:“孔子感叹自己衰老,唯独在梦中见到周公?难道是因为尧舜之道传给禹、汤、文、武、周公,周公死后道统就断绝了,所以孔子念念不忘,只想继承周公以延续这道统的施行吗?”先生说:“这也是孟子论述继承三位圣人的意思,大概是指道在臣子那里而言。周公成就了西周的治世,孔子梦见周公,我大概是复兴东周吧?关于传道的论述,虽然也有道理,不必这样牵强附会。”
有人问《易经》说:“三人同行就损失一人,一人同行就得到朋友。”与“三人同行,必定有我的老师”相同吗?先生说:“那是说达到专一。虽然如此,只要虚心,我的心不虚心,那么即使千万人有善行,也不采纳,何况三人呢?我的心如果虚心,那么即使一二人有善行,也采纳,何况三人呢?”又说:“这是道学的正统传承。在孔子之前,乐于向人取法的,就是这个;在孔子之后,以能向不能请教的,就是这个。不然的话,普通男女就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即使是君主防备着也能成功。”
先生说:“学者开口就说仁,怎么能就能让仁存在于自己呢?”象先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所以学者在随处体认就能得到。”先生说:“正是鸢飞鱼跃,无处不是这样。领会时活泼泼的,然而学者必须用参前倚衡的功夫,才能看见鸢飞鱼跃,无处不是这样。”
问以能向不能请教,是怎样的?先生说:“我曾经说过这一节,与舜的大智慧相似。”易泉问:“什么意思?”先生说:“舜的大智慧止于一个仁。大概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想要共同生存,没有一丝私意间隔在其中,没有一物处置不当。所以人有善行,一定取之于己;自己有善行,一定推给别人。向耕种的人请教,向制陶捕鱼的人请教,向在朝的人请教,都不是心里所能停止的。现在的学者只是看不破这个仁与人物似乎不相干,那些不得其所的人,就不肯思量去处,他们更肯好问人吗?颜回的心也与舜相同,所以他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何等激昂!讲完后,又说:我曾经说大舜生于千百载之上,贵为天子;颜回生于千百载之下,是普通百姓的防备者。从别人看来,一定把舜当作不可到达的人,又怎敢说‘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颜回不畏惧而有此言,所以最终能像舜。我们学习颜回的学问,必须提醒此心,果然有一个想要共同生存,好问好察像舜的心才好。”又问:“受到冒犯而不计较,是怎样的?”先生说:“这也是人触犯他,他自己不计较罢了。”易泉说:“与不迁怒相同吗?”先生说:“是的。颜回自己不迁怒,进而向上,就是孔子不责怪人的地位。至于孟子则说:‘对于禽兽又何必选择呢?’也不免有计较的意思,所以说孟子不及颜回。这些方面,也略微可见。”
问过去内心自我责问起初没有形迹,当着别人的面谁知道呢?圣人就立刻对门人绝望,为什么呢?先生说:“这是看见内外合一的学问。内心有必然形于外,如同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没有比隐蔽更看不见的,没有比细微更显露的,能自我责问就一定能改正。孔子当时非常绝望,是说看见改过很难罢了。”十月二十一日,顾与叔移到鹫峰东所,请教先生说:“立志学习必定以圣人可以到达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