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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泾野子内篇二

泾野子内篇卷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9 段

士不塞之以例贡士,则其仕皆年壮而志强,而又济之以诗书,顾不美哉?如岁贡士为学官者,简其贤者、能者、亷者、勤者,以参有司而用之。彼有不思敏于教而良于政者,非人也。

译士人如果不被例行的岁贡制度所阻塞,那么他们出仕时都正值年富力强、志向坚定,又能用诗书来辅助教化,这难道不美好吗?至于那些通过岁贡成为学官的人,应当选拔其中贤良、能干、廉洁、勤勉的人,让他们参与有关部门的事务并加以任用。如果这些人中还有不善于思考、不敏捷于教化且不善理政的,那就不是合适的人选了。

路子苦其子之读书也,约熟一书与一衣焉。先生曰:“此利之也。夫教之以义,而以利诱之,其不汩于利者几希。如其子能百卷也,又将何以与之乎?其不信莫大焉。不信以利,非所以诲其子也。”路子悔而改之。

子言问:“为国之患,先生曰:莫大乎四逆?何也?”曰:“退贤进不肖,则逆;罚功赏幸,则逆;弃介尚和,则逆;贱义贵利,则逆。国有一逆,则弱;有二逆,则昧;有三逆,则乱;有四逆,则亾。”

有仕于京者,继母且死,乃谋奔丧。而祭先继母乎?先先母乎?先生曰:「丧不葬不祭,又何先后之问耶?且子父存乎?曰:父存。曰:父存,虽丧亦主之矣,而况于祭耶?子有哭号而已,不得而余谋也。」

霄问管晏孰优?先生曰:「平仲之功不及夷吾,夷吾之德不及平仲。平仲而遇桓公,某知其优于夷吾也。」

卧碑有里选之实,监规有贤良方正之意,提学考文而不问卧碑,司成拨歴而不问监规,欲得真材以成治,不亦难乎?

叔用问尹和靖记程正叔语曰:「凡学者,学处患难贫贱也。若富贵荣达,即不须学。」如何?先生曰:「此或其偏辞也。夫富贵荣达而不学,鲜不斯淫矣。」

先生谓崔叟曰:「天下有道,诸司崇礼;天下无道,诸司崇法。天地和,伏生之辈夀;天地不和,顔子之辈夭。」

士问孟子:「哀旷安宅舍正路者何?」先生曰:「仲尼以夕死为可,子舆以偷生为哀。死也犹弗死也,生也犹弗生也。」介为王者仁心自然论来献焉。先生曰:「此宋太祖之假仁,史氏之防言也。介恶得又从而申之乎?」介曰:「何?」曰:「宋祖之封韩通,岂其真仁乎?」

孙世其问申鉴先生曰:「荀仲豫,其董子之俦乎?其文质直而眞切。」

张伊问諡法。先生曰:「后世可谓大易矣。其胡能沮劝耶?故凡为翰林者,累官至师保,皆諡文。他官虽或经天纬地,弗论焉。凡为将领者,累官至▯伯,皆諡武。他官虽或运筹决防,不论焉。不有后日之公论,则王安石、朱元晦之皆文公也,谁其辨之哉?」

曲沃杨防曰:“友有娶妻于他县者,女在途,而友之母死,如之何?”先生曰:“女奔丧而不返,夫则居庐,终丧而婚礼也。今子之友奚为也?”曰:“妇居丧于室,夫居庐于墓。”曰:“善哉,可与几礼矣。”

子谓九功曰:「耕田不深,无髙稼;治学不深,无端行。」先生谓叔钺曰:「见善而不恶,则或有为之之时矣;见善而恶,则无为之之时矣。见恶而不好,则或有去之之时矣;见恶而好,则无去之之时矣。故君子以取初心焉。」王子曰:「凡山之下,皆水道也。故山之土石层垒,洪水过而累之耳。」先生曰:「王子求形,不求意矣。夫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故西北之山,入地不穷其底;东南之水,接天不见其际。抑如王子之言也?天之星辰日月,岂天河过而累之乎?」

学者有畏嫉于俗,而欲为内方外圆之行者,以问先生曰:「夫内方外圆者,大贤以上事也。初学而然,为人丧已甚矣。夫内方外圆者,乃德盛后见之,亦非圣人有意于内之方、外之圆也。」学者改之。

先生谓子言曰:「汉匡衡治诗,足以説王化矣,而其身不免于赃败。圣学之废,岂独今日哉?」故君子贵行不贵言。爵问:「今之使四方不辱君命者,先生曰其惟黄忠宣公乎?」交趾百余年而不叛,皆忠宣公之政也。使于北朝,有杨善,惜乎福也!未死建文之难耳。

权用问闾阎之苦,风俗之害。先生曰:「里老之不选徳,小学之不选师,乡饮之不选贤,欲以安民而善俗,吾未见其有日也,何其已细乎?」曰:「平天下亦犹是也。」

西安之地,秋税亩一斗,夏税五升。及其乆也,秋地沽而不售,皆归贫人;夏地皆归富人。有司以布折税者,夏匹布石有二斗,秋止折半。于是贫富滋相悬。先生遇二司,辄言之。门人曰:“夫子不属事,此言何也?”曰:“茍得贫富均,又何属事之为辞?”且昔者王端毅公在南直▯也,调停官粮、民粮之偏,令官粮抵斗实収,而民

译路子苦于他的儿子读书,约定读熟一本书就给他一件衣服。先生说:“这是用利益来诱导他。用道义来教导他,却用利益来引诱他,那些不被利益所迷惑的人就很少了。如果他的儿子能读百卷书,你又拿什么给他呢?这没有比这更不诚信的了。用利益来建立诚信,不是用来教诲儿子的方法。”路子后悔并改正了。

子言问:“治理国家的祸患,先生说:没有比四逆更大的了?为什么呢?”先生说:“斥退贤人而进用不肖之人,就是逆;惩罚有功之人而奖赏侥幸之人,就是逆;抛弃耿介之人而崇尚和同之人,就是逆;轻视道义而看重利益,就是逆。国家有一种逆,就会衰弱;有两种逆,就会昏昧;有三种逆,就会混乱;有四种逆,就会灭亡。”

有个在京城做官的人,继母快要死了,于是谋划奔丧。是先祭祀继母呢?还是先祭祀生母呢?先生说:“丧事未葬不祭祀,又何必问先后的次序呢?况且你的父亲还在吗?回答说:父亲在。先生说:父亲在,即使是丧事也由父亲做主,何况是祭祀呢?你只有哭号罢了,不能做其他的谋划。”

霄问管仲和晏子谁更优秀?先生说:“晏平仲的功绩不及管夷吾,管夷吾的德行不及晏平仲。晏平仲如果遇到齐桓公,我知他比管夷吾更优秀。”

卧碑有乡里选拔的真实内容,监规有贤良方正的意义,提学只考文章而不问卧碑,司成只按资历升迁而不问监规,想要得到真正的材料来成就治世,不也很难吗?

叔用问尹和靖记载程正叔的话说:“凡是求学的人,学习的是身处患难贫贱。如果富贵显达,就不需要学习了。”怎么样?先生说:“这可能是偏颇的话。富贵显达而不学习,很少有不骄奢淫逸的。”

先生对崔叟说:“天下有道,各官署崇尚礼制;天下无道,各官署崇尚法律。天地和谐,伏生之类的人长寿;天地不和谐,颜回之类的人夭折。”

士问孟子:“哀叹旷野安宅、舍弃正道的人是什么?”先生说:“孔子认为朝闻夕死是可以的,孟子认为苟且偷生是悲哀的。死却不像死,生却不像生。”介献上王者仁心自然的论说。先生说:“这是宋太祖的假仁,史官的防备之言。介怎么能又从而申述它呢?”介说:“为什么?”先生说:“宋太祖封韩通,难道是真的仁吗?”

孙世其问申鉴先生说:“荀仲豫,他是董仲舒的同辈吗?他的文章质朴直率而真切。”

张伊问谥法。先生说:“后世可以说大大改变了。他们怎么能阻止和劝勉呢?所以凡是做翰林的人,累官至师保,都谥为文。其他官员即使经天纬地,也不论及。凡是做将领的人,累官至〇伯,都谥为武。其他官员即使运筹决策,也不论及。如果没有后日的公论,那么王安石、朱熹都谥为文公,谁来辨别呢?”

曲沃杨防说:“朋友有个娶妻于他县的,新娘在途中,而朋友的母亲死了,怎么办?”先生说:“新娘奔丧而不返回,丈夫则住在庐舍,丧期结束后再举行婚礼。现在你的朋友做什么呢?”回答说:“妻子在室内守丧,丈夫在墓旁庐舍守丧。”先生说:“好啊,可以接近礼制了。”

子对九功说:“耕田不深,就没有高壮的庄稼;治学不深,就没有端正的品行。”先生对叔钺说:“见到善行而不厌恶,那么或许有实行它的时候;见到善行而厌恶,那么没有实行它的时候。见到恶行而不喜好,那么或许有去除它的时候;见到恶行而喜好,那么没有去除它的时候。所以君子以取初心为贵。”王子说:“凡是山的下面,都是水道。所以山的土石层层堆积,是洪水经过而堆积的。”先生说:“王子只求形迹,不求意义。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所以西北的山,入地不穷尽它的底部;东南的水,接天不见它的边际。难道像王子所说的吗?天上的星辰日月,难道是天河经过而堆积的吗?”

学者有畏惧嫉妒世俗,而想成为内方外圆之行的人,问先生说:“内方外圆,是大贤以上的事。初学者这样,为人丧失自己太严重了。内方外圆,是德行盛大后显现的,也不是圣人有意于内方外圆。”学者改正了。

先生对子言说:“汉代匡衡治诗,足以解说王化,而他自身不免于赃败。圣学的废弃,难道只是今天吗?”所以君子贵行不贵言。爵问:“现在出使四方不辱君命的人,先生说只有黄忠宣公吧?”交趾百余年而不叛,都是忠宣公的政绩。出使北朝,有杨善,可惜福薄!没死在建文之难罢了。

权用问闾阎之苦,风俗之害。先生说:“里老不选拔有德之人,小学不选拔老师,乡饮不选拔贤人,想要安民而善俗,我没见过有那一天,怎么这么细微呢?”回答说:“平天下也是这样。”

西安之地,秋税每亩一斗,夏税五升。时间久了,秋地卖而不售,都归贫人;夏地都归富人。有司用布折税,夏匹布石有二斗,秋只折半。于是贫富更加悬殊。先生遇到二司,就谈论此事。门人说:“夫子不属于事,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如果能使贫富均等,又何必以不属于事为辞呢?”况且从前王端毅公在南直〇时,调停官粮、民粮的偏颇,令官粮抵斗实收,而民

粮加耗以补之。南人至于今颂之。又安知二司者无王公之徒邪?大抵买田,夏秋税均过割可也。

译在粮税中增加损耗部分来弥补亏空。南方人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又怎么知道那两位官员中没有像王公那样的人呢?大体上购买田地,夏秋两季的赋税按照均平的原则进行分割缴纳就可以了。

正德七八年间,皇储未立,盗起而羣臣忧,言官屡请弗建也。先生曰:“是执政者之过耳。”霄曰:“何谓也?”曰:“祖宗法,亲王居十王府邸,俟储立而后行。”

霄问何子仲黙先生曰:「其诗有汉魏之风,是可取也。其文袭六朝之体,不可取也。然而其人则美矣。」问李献吉曰:「为曹刘鲍谢之业,而欲兼程张之学,可谓系小子失丈夫矣。」

问康德涵曰:「汉马迁之材也,其学之博,犹未逮耳。」问马伯循曰:「见善而能聚,见恶而能劝,其志远哉。」问张仲修曰:「直而敏,足以从政矣。」

先生曰:「利刃虽割,易缺;利口虽辩,易沮。君子养徳以为贵。」

诗问周礼先生曰:「即孔子之答诸弟子耳,何谓也?」曰:「天以一气化生万物,圣人以一贯曲成羣贤,王者以一理分统众职,其义一也。」夫周礼行天下,无穷民。

先生谓诗曰:「汉光武至富贵也,严子陵至贫贱也。后世论光武犹有贬,论严子陵无不褒。故君子贵立志。」诗问:「逍遥游不亦乐乎?」先生曰:「不然。周恶夫尧德之大也,托为藐姑射之四子以小之耳。故曰:鸴鸠、斥鷃笑鲲鹏,朝菌、蟪蛄笑灵椿,其忿嫉孰甚焉?不然,彼宜甘心洴澼絖矣,奚羡夫鬻不▯手之方以获裂地之封哉?大言不能葢其情,其是之谓欤?」若夫疏水则乐在其中,箪瓢则不改其乐,斯孔顔之逍遥游也。

夏子曰:「今之不知时务而好谈经者,皆腐儒也。」先生曰:「六经尽时务也,第读经者弗知耳。如其知经也,必不敢背经矣。」

君子习文,不如习行;习行,不如习心。习心以忠信,而文行在其中矣。

李子论乐先生曰:「书不云乎?德惟善政,政在养民。九韶之舞,九徳之歌,皆以此耳。故凤凰仪,鸟兽舞,后于时雍,风动也。」曰:「杜防、王朴、祖孝孙,如何?」曰:「末之哉。昔者予之幼穉也,偕羣儿吹葱叶,击瓦砾以嬉戏。今忆其乐,虽虞廷鸣球、柷敔莫过焉。夫民方诅怨,而三子拳拳于金石、累黍之讲,若由君子观之,皆欺君耳。」曰:「贾谊请兴礼乐,文帝未遑,史氏讥之,何也?」曰:「此史氏之不学也。夫文帝未遑,卒成富庶之政。武帝用李延年、司马相如,虽赤鴈、天马、芝房,亦造乐歌,海内益耗,可鉴已。」

吴季札、曹子臧、鲁叔盻,周之伯夷、叔齐也。夏侯令女之材,为近之。

先王制服,止于五者,义也。先王制刑,止于五者,仁也。不义,则情不能行;不仁,则性不能尽。仁义者,先王处死生之道也。

诗问:“史约之作,何谓也?”先生曰:“《尚书》《春秋》,上世之经也,志详而事畧,不兼其传,大贤不能达其故。秦纪、汉书以下,后世之史也,事详而志畧,不裁其芜,白首不能举其悉。”

孙世其问一贯何似?先生曰:读《易》及《春秋》可见。然则忠恕之说非欤?曰:《易》与《春秋》言忠恕何也?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卦爻变化,仁义行;褒贬变化,纲纪立。

叔用问政,先生曰:「养民以限田,举民以四科,简民以府兵,教民以六行。君用程颢,臣辅汉文,可以行政矣。」程颢、汉文皆亾矣,柰之何?「曰主上之资,类尧舜,岂惟汉文乎?臣下之贤,有顔孟,岂惟程颢乎?故有不妨贤之执政,则程颢至;有不逢恶之执政,则汉文兴。」

季聪问:「巷伯刺幽王,寺人伤于谗而作者,何?」先生曰:「谗至是,则无人之可容矣。故《节南山》《正月》《十月之交》见幽王用人之失也,《▯无正》《小旻》见用谋之失也。故《小宛》虽百姓,亦惧其祸矣。是皆本于谗也。故《小弁》谗及妻子也,《巧言》谗及大夫也,『何人斯』谗及公卿也,巷伯谗及寺人也。故《谷风》以下,言其乱。」

伊问:“昔者尧请致天下于许由,有诸?”先生曰:“此庄周自大之言也。尧之仁知如此其神,天也;舜之孝弟如彼其圣贤也。尧犹家试之以九男二女,国试之以五典百揆,积二十八载而后禅。圣人之传天下,若是重也。许由而让天下,可谓弃硕

译正德七八年间,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盗贼四起,群臣担忧,谏官屡次请求确立储君,但未能成功。先生说:“这是执政者的过错。”霄问:“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按照祖宗的法度,亲王居住在十王府邸,等到确立储君后才出行。”

霄问何子仲默,先生说:“他的诗歌有汉魏的风骨,这是可取的;他的文章沿袭六朝的体裁,这是不可取的。然而他这个人却是美好的。”问李献吉,先生说:“他从事曹植、刘桢、鲍照、谢灵运那样的文学事业,却想要兼修程颢、张载那样的学问,可以说是拘泥于小技而丧失了大丈夫的气概。”

问康德涵,先生说:“他有汉代司马迁那样的才华,但他学问的广博,还未能达到。”问马伯循,先生说:“见到善行能够聚集,见到恶行能够劝诫,他的志向远大啊。”问张仲修,先生说:“正直而敏捷,足以从事政务了。”

先生说:“锋利的刀刃虽然能切割,容易缺损;锋利的口舌虽然能辩论,容易受阻。君子修养德行才被视为高贵。”

诗问周礼,先生说:“这就是孔子回答各位弟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先生说:“上天用一气化生万物,圣人用一贯之道成就群贤,君王用一个道理分别统领众职,它们的义理是一样的。”周礼施行于天下,就没有穷困的百姓。

先生对诗说:“汉光武帝是最富贵的,严子陵是最贫贱的。后世评论光武帝还有贬低,评论严子陵没有不褒扬的。所以君子贵在立志。”诗问:“《逍遥游》难道不快乐吗?”先生说:“不是这样。庄子厌恶尧的德行太伟大,假托藐姑射山的四位神人来贬低它。所以说:斑鸠、斥鴳嘲笑鲲鹏,朝菌、蟪蛄嘲笑灵椿,它们的愤恨嫉妒难道不厉害吗?不然的话,他们应该甘心于漂洗丝絮,怎么会羡慕卖药方的人获得裂土封侯呢?大话不能掩盖他们的实情,说的就是这个吧?”至于疏食饮水则乐在其中,箪食瓢饮则不改其乐,这才是孔子和颜回的逍遥游。

夏子说:“现在不了解时务却喜欢谈论经书的人,都是腐儒。”先生说:“六经全是关于时务的,只是读经的人不知道罢了。如果他们真的懂经,就一定不敢违背经书了。”

君子学习文章,不如学习行为;学习行为,不如学习心性。用忠信来修养心性,那么文章和行为就在其中了。

李子谈论音乐,先生说:“《尚书》不这样说吗?德行在于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九韶的舞蹈,九德的歌曲,都是基于这个。所以凤凰来仪,鸟兽起舞,后来天下和乐,是风气感动的结果。”问:“杜防、王朴、祖孝孙怎么样?”先生说:“那是末流。过去我年幼时,和孩子们一起吹葱叶,敲瓦砾来嬉戏。现在回忆那种快乐,即使是虞廷的鸣球、柷敔也比不上。百姓正在诅咒怨恨,而这三个人却执着于金石音律、累黍标准的讲究,如果从君子的角度看,都是欺骗君主。”问:“贾谊请求兴办礼乐,汉文帝没有闲暇,史官讥讽他,为什么呢?”先生说:“这是史官不学无术。汉文帝没有闲暇,最终成就了富庶的政治。汉武帝任用李延年、司马相如,虽然有赤雁、天马、芝房,也创作乐歌,但天下更加耗损,可以作为鉴戒。”

吴季札、曹子臧、鲁叔盼,是周朝的伯夷、叔齐。夏侯令女的才德,接近他们。

先王制定服饰,只限于五种,这是义。先王制定刑罚,只限于五种,这是仁。不义,那么情理就不能施行;不仁,那么本性就不能尽善。仁义,是先王处理生死的大道。

诗问:“史约的创作,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尚书》《春秋》,是上古的经典,志向详尽而事迹简略,如果不兼采传注,大贤也不能通达其中的缘故。秦纪、汉书以下,是后世的史书,事迹详尽而志向简略,如果不删减其芜杂,到老也不能列举其全部。”

孙世其问一贯之道像什么?先生说:“读《易经》和《春秋》就可以明白。那么忠恕的说法不对吗?”回答说:“《易经》和《春秋》讲忠恕什么呢?”回答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卦爻变化,仁义施行;褒贬变化,纲纪确立。”

叔用问政事,先生说:“用限田来养育百姓,用四科来选拔百姓,用府兵来简化百姓,用六行来教化百姓。君主任用程颢,臣子辅佐汉文帝,就可以行政了。”程颢、汉文帝都已经死了,怎么办?回答说:“君主的资质,类似尧舜,难道只是汉文帝吗?臣下的贤能,有颜回、孟子,难道只是程颢吗?所以有不妨碍贤人的执政者,程颢就会到来;有不逢迎恶人的执政者,汉文帝就会兴起。”

季聪问:“《巷伯》讽刺周幽王,是宦官因受谗言伤害而作的,为什么呢?”先生说:“谗言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人可以容纳了。所以《节南山》《正月》《十月之交》显示出幽王用人失误,《小旻》《小宛》显示出用谋失误。所以《小宛》即使是百姓,也害怕其祸患。这些都是基于谗言。所以《小弁》谗言波及妻子,《巧言》谗言波及大夫,《何人斯》谗言波及公卿,《巷伯》谗言波及宦官。所以《谷风》以下,说的是其混乱。”

伊问:“从前尧请求把天下让给许由,有这回事吗?”先生说:“这是庄子自大的话。尧的仁智如此神妙,是天赋的;舜的孝悌如此圣贤。尧还用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家考验他,用五典百揆在国家考验他,积累了二十八年后才禅让。圣人传承天下,是如此慎重。许由如果让出天下,可以说是抛弃了

果于鹪鹩,投玉食于偃鼠,则亦不仁且知矣。”

译如果给鹪鹩喂果腹之物,把精美的食物扔给偃鼠,那也就是不仁且不明智了。

涛问:“仲尼不毁誉者何?”先生曰:“昔者夫子尝曰:‘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夫子耳顺者也,其奚毁誉哉?”

颛问孟子:“屡期齐梁之君之王,则司马氏疑孟,李氏常语,郑氏折衷,讥孟子忍心防周无君臣之义者,果然乎哉?”且孟子尝卑管仲、晏婴,彼管晏又何尝废周也?先生曰:“不然。凡孟子之所谓‘王’,主救民而言,如其救民也,王自归之。三氏所谓‘王’,主簒位而言,如其簒位也,民亦叛之,又安有所谓王乎?且管晏之时,楚独称王,天下犹诸侯也,故管晏以其君覇。孟子之时,韩、赵、魏大夫也,已为王,况诸侯乎?故孟子以其君王。管晏时可尊王而不尊,孟子时当兴王而不能,故孟子卑管晏而称文王。格天存乎信,建功存乎仁,使力存乎度,敬上存乎忠,慈下存乎公。”

孙宪副用▯尝谓言官曰:“诸公未得百寮之实,辄因毁誉以劾人,何也?”言官曰:“若缄黙,人则以为旷职耳。”孙子曰:“朝廷作养人材,官至二司亦难矣。未实而逐之去,以为尽职也。去者不亦冤乎?”以告先生曰:“盍语之曰:‘所言之是非大小,闗在已之得失髙下,彼将知惧,而不肯计恩讐矣。’”

先生谓介曰:“非尽性不足以事亲,尽性所以至命也。非执礼不足以事君,执礼所以从义也。”介曰:“何?”曰:“昔者仲尼谓叶公子高曰:‘天下有大戒二,命也,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故事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

先生谓韩退之有美才焉,惜乎未见大道,故其文尔难也。薛生曰:“王仲淹何如?”曰:“其在韩子之上乎?又何比拟之多邪!若曰所居而变,所言而通,其董仲舒、诸葛孔明、程伯淳乎?三子者,求予之所不逮也。”

雷问明先生曰:「穷理而已矣。」问公曰:「循理而已矣。」故由理则为君子,不由理则为小人。何谓也?曰:「形也者,气也;气也者,理也。不能于理,即不能于气。」

求安,莫如治病;求善,莫如治过。病去则体安,过去则行善。今之中庸之论,皆乡愿之徒之为也。是以君子深嫉焉,为其假圣言以妨贤而病国也。

玺问:“君子之所乐如何?”先生曰:“君子有五乐,皆三乐之绪也。一曰方正自遂,为国作纪;二曰履经奉典,为国作士;三曰亷淑别慝,为国作官;四曰教行政安,为国作民;五曰垂勲昭亲,为国作风。”

文王之后,视民如伤者,其惟我太祖乎?进善如不及,惩恶如去毒。

诗问诗先生曰:「诗之亾久矣。三代之诗,或感于物,或缘于政,或有懐而兴,其辞典可教也,其情迩可咏也。后汉以来,设题目,苦思虑,葢其所短,侈其所长,悦人耳目,迷人心志。诗终不可以咏,不可以教。诗之亾乆矣,必不得已,其民间之歌谣乎?犹有风乎尔。」

先生谓霄曰:「吾未见甘贫者也。居翰林,而见何子粹夫焉?一布袍,六七年。」

霄问周茂叔先生曰:「有徳人也。」方黄叔度,则又有言矣。问程伯淳曰:「如其师?」问正叔曰:「伯淳之弟也。」问朱元晦曰:「博学笃志,切问近思而已矣。」问张子厚曰:「方伯淳则不足,方元晦则有余。伯淳已近乎化,元晦亦几于大。张子之化十三,其大十九。」问陆子静曰:「斯其人聪明远见,若浮于元晦,但其力行实未至耳。」

先生曰:「罪莫大于妨贤,恶莫极于非圣。」陈诏曰:「不有不忠之罪大乎?不有不孝之恶极乎?」曰:「惟其妨贤,而后天下之为不忠者众;惟其非圣,而后天下之为不孝者广。故罪恶止于身者小,及于天下者大。」

蜀人朱季连言:「鸨贼猖獗四年矣,不如立其酋长,令自抚之也。」先生曰:「果若此后有效者,如唐田承嗣、宋李继迁畴,克御之乎?」曰:「既立之后,复诛之,奚为不可?」曰:

译涛问:“孔子不诋毁也不赞誉,这是为什么呢?”先生回答说:“从前孔子曾说:‘传达双方都高兴或都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双方都高兴,必定多有溢美之词;双方都愤怒,必定多有溢恶之词。所以《法言》说:‘传达合乎常情的话,不传达过激的话,就差不多能保全了。’孔子已经耳顺了,他怎么会去诋毁或赞誉呢?”

颛问孟子:“屡次期望齐国和梁国的君主称王,那么司马氏怀疑孟子,李氏常说的话,郑氏折中的说法,讥讽孟子忍心防备周朝、没有君臣之义的人,果真如此吗?”况且孟子曾经贬低管仲、晏婴,那管仲、晏婴又何曾废弃周朝呢?先生说:“不是这样。凡是孟子所说的‘王’,主要是就救民而言,如果他能救民,王位自然归属于他。那三家所说的‘王’,主要是就篡位而言,如果他是篡位,百姓也会背叛他,又哪里有所谓的王呢?况且管仲、晏婴的时代,只有楚国称王,天下还是诸侯,所以管仲、晏婴让他们的君主称霸。孟子的时代,韩、赵、魏的大夫已经称王,何况诸侯呢?所以孟子让他们的君主称王。管仲、晏婴的时代可以尊王而不尊,孟子的时代应当兴王而不能,所以孟子贬低管仲、晏婴而推崇文王。感通上天在于诚信,建立功业在于仁爱,使用力量在于法度,尊敬上级在于忠诚,慈爱下级在于公正。”

孙宪副用〇曾经对言官说:“各位没有了解百官的真实情况,就凭借诋毁或赞誉来弹劾人,为什么呢?”言官说:“如果沉默不语,人们就会认为我们旷废职守。”孙先生说:“朝廷培养人才,官做到二司也很不容易了。没有核实就驱逐他们离去,认为这是尽职。离去的人不也太冤枉了吗?”把这话告诉先生说:“何不告诉他们:‘所议论的是非大小,关系到自身的得失高低,他们将会知道畏惧,而不会计较恩怨了。’”

先生对介说:“不能穷尽本性不足以侍奉父母,穷尽本性是为了通达天命。不能恪守礼制不足以侍奉君主,恪守礼制是为了顺从道义。”介问:“为什么呢?”先生说:“从前孔子对叶公子高说:‘天下有两个最大的戒律,一是天命,二是道义。你爱父母,是天命,不能从心中解脱。臣子侍奉君主,是道义,没有地方不是君主所在,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所以侍奉父母不选择地方而安顿他们,是孝道的极致;侍奉君主不选择事情而安于职守,是忠诚的极致。’”

先生说韩愈有美好的才华,可惜没有见到大道,所以他的文章显得艰难。薛生问:“王通怎么样?”先生说:“他在韩愈之上吗?又何必多作比较呢!如果说他居处而能改变风气,言论而能通达事理,那是董仲舒、诸葛亮、程伯淳吧?这三个人,追求的是我所不及的。”

雷问明先生说:“穷尽事理罢了。”问公说:“遵循事理罢了。”所以遵循事理就是君子,不遵循事理就是小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形体就是气,气就是理。不能通达理,就不能通达气。”

追求安宁,没有比治病更好的了;追求善行,没有比改正过错更好的了。病去除了身体就安宁,过错改正了行为就善良。现在的所谓中庸之论,都是乡愿之徒所为。因此君子深深痛恨他们,因为他们假借圣人的言论来妨害贤人而危害国家。

玺问:“君子所快乐的是什么?”先生说:“君子有五种快乐,都是三种快乐的延续。一是方正自遂,为国家建立纲纪;二是践行经典奉行法典,为国家造就士人;三是廉洁美好辨别邪恶,为国家造就官员;四是教化行政安定,为国家造就百姓;五是垂下功勋彰显亲人,为国家树立风范。”

周文王之后,看待百姓如同对待伤者的人,大概只有我们的太祖吧?进用善人唯恐不及,惩治恶人如同去除毒害。

诗问诗先生说:“诗的衰亡已经很久了。夏商周三代的诗,有的感于外物,有的缘于政事,有的有所怀想而兴起,它们的辞藻典雅可以教化,它们的情感应近可以咏唱。东汉以来,设定题目,苦思冥想,大概是因为它们的短处,夸大了它们的长处,取悦人的耳目,迷惑人的心志。诗最终不可以咏唱,不可以教化。诗的衰亡已经很久了,如果不得已,大概是民间的歌谣吧?还保留着一点风雅罢了。”

先生对霄说:“我没有见过甘愿贫穷的人。住在翰林院,却见到何子粹夫?一件布袍,穿了六七年。”

霄问周茂叔先生:“是有德行的人。”提到黄叔度,又有别的话了。问程伯淳:“像他的老师吗?”问程正叔:“是程伯淳的弟弟。”问朱熹:“博学笃志,切问近思罢了。”问张载:“比起程伯淳则不足,比起朱熹则有余。张载的教化占十三分,他的宏大占十九分。”问陆九渊:“这个人聪明远见,似乎超过朱熹,但他的力行实际还没有达到。”

先生说:“罪过没有比妨害贤人更大的,恶行没有比非议圣人更极端的。”陈诏说:“不忠的罪过不是更大吗?不孝的恶行不是更极端吗?”回答说:“正因为妨害贤人,而后天下做不忠之事的人众多;正因为非议圣人,而后天下做不孝之事的人广泛。所以罪恶只限于自身的是小的,波及天下的是大的。”

蜀人朱季连说:“鸨贼猖獗四年了,不如立他们的酋长,让他们自己安抚。”先生说:“如果这样以后有效,像唐代的田承嗣、宋代的李继迁那样,能抵御他们吗?”回答说:“既然立了之后,再诛杀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回答说:

「今且不能诛,况于倒太阿而授之柄乎?」

译如今尚且不能诛杀他,何况是把太阿宝剑倒过来,将剑柄交给他呢?

先生谓秦子曰:「始亷而终汚者,其亷亦谓之汚利也。始公而终私者,其公亦谓之私名也。始刚而终懦者,其刚亦谓之懦血气也。不为利驱,不为名动,不为血气使,终始其道,动与天合者,君子也。」

继祖问:“宋齐梁陈之不振者何?”先生曰:“鲍、谢、江、孔、徐、庾、沈、谢为之也。”曰:“数子诗且文。”曰:“兹其所以不振也。其志与道可悲矣!使天下随风而靡者,其谁乎?且其反君事讐,正与后世冯道等,又何足与论诗与文哉!”

  泾野子内篇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二

  明 吕柟 撰

  云槐精舍语

先生游云槐,谓髙玺曰:“学者有三多,有四寡。”玺曰:“何谓也?”曰:“寡言则行力,寡动则静深,寡交则业专,寡欲则理明,是谓四寡。多学则徳积,多思则几研,多就▯人则为善也,《易》是谓三多。”

先生曰:晚唐之文浮于靡,晚宋之文浮于俚,以修圣人之道,皆难也。子言曰:「初唐、初宋之文,可以入圣乎?」曰:「子未习魏征乎?导君如盂水。子未习程颢乎?待士如扣钟。然则程子何以讥魏子之事讐乎?」曰:「功过不相掩。」西里子曰:「子贡货殖,夫子以为不受命;顔子箪瓢,夫子贤之。师夫子者,必皆不食以死乎?」陈子曰:「岂以子贡既足,而又求富耶?」先生曰:「亦观其心耳。若子贡货殖,以给父母妻子之养,而非猗顿、计然之意,虽炎帝、神农不禁也。若颜子箪瓢,少动其心而改其乐,虽饿且死,孔子弗贤也。」

刘子论建文永乐之人材,而称解缙、杨士竒之为杰也。先生曰:「夫人材论于太平之时,则贵文;论于御侮之际,则贵武;论于狱讼钱谷,则贵亷;论于危国亾世,则贵节。夫建文永乐之间,西安之张紞,泰和之周是修,真宁之景淸,贵池之许观,其杰乎?解、杨其愧诸?」曰:「齐泰、李迪、黄子澄、方孝孺之死甚烈,此亦非杰邪?」曰:「致建文之亾,则可;罪死建文之难,则可录。」

先生曰:「端居暗室,终年而不外想者,斯其人可以入市朝。」

渭川周子问异端先生曰:「古之异端犹可辟也,今之异端不可辟也。古之异端犹异类也,今之异端则同类也。挟术数者,世称才儒;闲诗赋者,世称雅儒;记杂丑者,世称博儒;趋时而竞势者,世称通儒;谈▯者,世称髙儒;临事含糊淹滞者,世称老儒;蹈袭性命之言者,世称理儒。斯非皆为孔子之书者乎?然误天下苍生者,皆此异端也。老佛其细诸!」

诗问:“山巨源进贤不言,死而后天子出其奏于朝。王仲淹与其密,不与其仁者,何?”先生曰:“出处,君子之大节也。巨源初与嵇康称魏七贤,其志壮矣。比晋取魏,反面事之,位至吏部,虽放达者亦丧斯。叔夜之絶交也,奚其仁?”先生曰:“今之戏谐者,皆好名嗜利之徒也。”何子栢斋曰:“奚至是乎?”曰:“既欲谄乎俗,又欲献其敏。献敏则欲有闻,谄俗则思固位。误天下苍生者,皆此夫也。”

先生曰:「君子修存,小人修亾。君子修寿,小人修夭。」介问:「唐蕃将代汉将,如何?」先生曰:「此明皇之惑于太真也,故禄山肆行无忌耳。」诗刺幽王之致其乱曰:「艶妻煽方处。」

先生曰:「陈寿之志,范▯之《春秋》,皆思过半矣。故王仲淹取其志。陈诏曰:『王充、张衡之文何如?』曰:『不足称也。』其志则微夫。」

庚午之冬,戚党百戸魏荣自京过泾野,言东方之盗今大猖獗,称王矣。徃年各边如荣辈请袭替于司马门者数百人,若给以戎马,畧示赏罚,今当荡定乆矣。乃用京兵,京兵素役于宦寺,而不知简,是委羊虎口耳。寻见其滋蔓也,先生甚壮之。越二年,盗贼徧天下,始征边师而民力殚。先生曰:「呜呼,以大司马之见不及一士卒,宜数年天下之未定也。」

先生曰:「孟轲、董仲舒之后,得道之深者,其惟隋王通乎?若在孔门,当雍、商之间矣。」介曰:「续诗、续书,人咎其僭经;中说,人咎其拟《论语》

译先生对秦子说:“起初廉洁最终污浊的人,他的廉洁也被称为贪求利禄的污浊;起初公正最终自私的人,他的公正也被称为追求私名的自私;起初刚强最终懦弱的人,他的刚强也被称为懦弱血气的表现。不被利益驱使,不被名声动摇,不被血气支配,始终坚守正道,行动与天道相合的,才是君子。”

继祖问:“宋、齐、梁、陈这几个朝代之所以衰败不振,是什么原因呢?”先生说:“是鲍照、谢灵运、江淹、孔稚珪、徐陵、庾信、沈约、谢朓这些人造成的。”继祖说:“这几个人既写诗又写文章。”先生说:“这正是他们导致朝代不振的原因。他们的志向和道德真是可悲啊!让天下人随风倒伏的,还有谁呢?况且他们背叛君主侍奉仇敌,正与后世的冯道一样,又有什么资格跟他们谈论诗和文章呢!”

泾野子内篇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二

明 吕柟 撰

云槐精舍语

先生在云槐游览时,对高玺说:“做学问的人有三多,有四寡。”高玺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先生说:“少说话就能使行动有力,少行动就能使内心沉静深远,少交往就能使学业专精,少欲望就能使事理明晰,这就叫四寡。多学习就能使德行积累,多思考就能使事理精研,多接近贤人就能行善,《易经》中说的就是三多。”

先生说:“晚唐的文章浮华靡丽,晚宋的文章浮浅俚俗,用来修习圣人的大道,都很难。你曾说:‘初唐、初宋的文章,可以进入圣人的境界吗?’我说:‘你不曾学习魏征吗?他引导君主就像疏导盂中的水一样自然。你不曾学习程颢吗?他对待士人就像敲击钟磬一样庄重。那么程子为什么讥讽魏征侍奉仇敌呢?’回答说:‘功绩和过错不能互相掩盖。’西里子说:‘子贡从事商业营利,孔子认为他是不接受天命;颜回安于箪食瓢饮,孔子认为他贤德。师从孔子的人,难道都要不吃饭而死吗?’陈子说:‘难道是因为子贡已经富足,却又追求财富吗?’先生说:‘也要看他的用心。如果子贡从事商业营利,是为了供养父母妻子,而不是像猗顿、计然那样追求暴利,即使是炎帝、神农也不会禁止。如果颜回安于箪食瓢饮,稍微动心就改变了他的快乐,即使饿死,孔子也不会认为他贤德。’

刘子评论建文、永乐年间的人才,称赞解缙、杨士奇是杰出人物。先生说:“人才在太平时期被评论,就看重文采;在抵御外侮时被评论,就看重武略;在审理诉讼、管理钱粮时被评论,就看重廉洁;在国家危亡、世道沦丧时被评论,就看重节操。在建文、永乐之间,西安的张紞,泰和的周是修,真宁的景清,贵池的许观,他们才是杰出人物吧?解缙、杨士奇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回答说:“齐泰、李迪、黄子澄、方孝儒死得非常壮烈,这难道不是杰出人物吗?”先生说:“导致建文帝灭亡,是可以的;因建文帝的灾难而获罪致死,是可以记录的。”

先生说:“安居在暗室中,整年都不向外妄想的人,这种人就可以进入市朝。”

渭川的周子问关于异端的问题,先生说:“古代的异端还可以驳斥,现在的异端无法驳斥。古代的异端还像异类,现在的异端却是同类。挟持术数的人,世人称他们为才儒;擅长诗赋的人,世人称他们为雅儒;记忆杂事丑闻的人,世人称他们为博儒;迎合时势、争逐权势的人,世人称他们为通儒;谈论玄虚的人,世人称他们为高儒;遇事含糊拖延的人,世人称他们为老儒;沿袭性命之论的人,世人称他们为理儒。这些难道不都是读孔子书的人吗?然而误导天下百姓的,都是这些异端。老子和佛家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有人问诗:“山巨源推荐贤才时不张扬,死后天子才在朝廷公布他的奏章。王仲淹与他关系亲密,却不认为他仁德,这是为什么?”先生说:“出仕与隐居,是君子的大节。山巨源起初与嵇康并称魏七贤,志向很壮烈。等到晋取代魏,他改换门庭侍奉新朝,官至吏部尚书,即使是放达的人也会丧失气节。嵇康与他断绝交往,哪里是不仁呢?”先生说:“现在那些戏谑诙谐的人,都是好名嗜利的家伙。”何子栢斋说:“怎么到这种地步呢?”先生说:“既然想谄媚世俗,又想表现自己的敏捷。表现敏捷就想让人听闻,谄媚世俗就想固守地位。误导天下百姓的,都是这种人。”

先生说:“君子修养自身以求生存,小人修养自身以求灭亡。君子修养自身以求长寿,小人修养自身以求夭折。”介问:“唐朝的番将取代汉朝的将领,是怎么回事?”先生说:“这是唐明皇被杨贵妃迷惑,所以安禄山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罢了。”《诗经》讽刺周幽王导致动乱说:‘艳妻煽方处。’

先生说:“陈寿的志向,范晔的《春秋》,都思考超过一半了。所以王仲淹取法他们的志向。陈诏说:‘王充、张衡的文章怎么样?’回答说:‘不值得称道。’他们的志向则很微小。”

庚午年冬天,戚党百户魏荣从京城经过泾野,说东方的盗贼现在非常猖獗,已经称王了。往年各边镇像魏荣这样的人在司马门请求袭替的有几百人,如果给他们战马,略微显示赏罚,现在早就平定了。却使用京兵,京兵一向被宦官役使,而且没有经过选拔,这是把羊送到虎口啊。不久看到盗贼滋长蔓延,先生非常赞赏魏荣的见识。过了两年,盗贼遍布天下,才开始征调边军,而民力已经耗尽。先生说:“唉,大司马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士兵,难怪几年天下都没有安定。”

先生说:“孟子、董仲舒之后,得道最深的,大概只有隋朝的王通吧?如果在孔子的门下,应当在雍、商之间。”介说:“《续诗》、《续书》,人们指责他僭越经典;《中说》,人们指责他模仿《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