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泾野子内篇八

泾野子内篇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49 段

陈世瞻问尧舜气象,先生曰:“若求这气象,不在髙逺,便就汝适间一言一行处求之,则满目皆此气象。如程子云:‘防得时,活泼发地打那里做起。’必参前倚衡,则仁道全体在此,尧舜气象在此。”世瞻曰:“在生一二分,不敢望大器。”曰:“若一二分不敢望,便一二毫不能到。”世瞻曰:“惟老先生常有此光景。”曰:“常有此光景也难,但或早起夜睡,或身之所为,或言之所发,防检不敢放过。有差失处,则不惮改。若扩然大公,物来顺应,则某岂敢愿思?慎亦常似我这等行可。”

译陈世瞻询问尧舜的气象,先生回答说:“如果追求这种气象,不必向高远之处寻求,就在你刚才的一言一行中去寻求,那么满眼都是这种气象。就像程子所说:‘把握得住的时候,活泼泼地从那里做起。’必定要参验于前、倚靠于后,那么仁道的全体就在这里,尧舜的气象就在这里。”陈世瞻说:“我在生活中只做到了一二分,不敢期望达到大器的境界。”先生说:“如果对一二分都不敢期望,那么连一二毫也达不到。”陈世瞻说:“只有老先生常常有这种境界。”先生说:“常常有这种境界也很难,只是有时早起晚睡,有时身体的行为,有时言语的发出,都谨慎检点不敢放过。如果有差错失误的地方,就不怕改正。如果能够达到廓然大公、事物来临就顺应自然的境界,那我岂敢奢望?谨慎也常常像我这样去做就可以了。”

先生谓大器曰:「尔好将《论语》説仁处类成一书,时常推求,是为学大闗键。」世瞻歴举为仁之説以对先生曰:「若这等,却是借别人身上的来説,不曽反诸身做也。」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应徳问:“观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如何?”观先生曰:“只是虚静之时。观字属知属动,只是心上觉得。然其前只好做戒慎恐惧工夫,就可观也。”

唐音问:“学只是存天理。”先生曰:“不知如何存也?存天理亦有防様。”应徳问:“如何?”曰:“如彼此相对时説好话,固是天理;若心下又想别个道理,亦是天理。又如在官尽官事,是天理;又却想家中事,亦是天理。惟不能致一,连所説所尽天理皆壊矣。如此亦谓之存天理乎?”

先生谓希古曰:「汝读礼,可将古之典礼与今之典礼比合?孔子学三代礼,而曰惟从周,即是博文约礼。意应徳曰:『如此防礼,省了多少力也!』」

唐音问:“无事时如何?”主敬先生曰:“孟子説得好,‘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安得有无事时?”

唐音问:“师旷孟子,取其善审音,及其侍鼓钟平公于子邜饮酒,何足为审音?”先生曰:“师旷只省得声音髙下节奏,若杜蒉之谏处,反得审音之实者也。使师旷而兼乎此,不止为乐师矣。”

有一官言二十余年仕路淹滞者,先生曰:“前半截也不要管他,后半截也不要管他,只做今日的官。”其人深然之,且称其言于他人。先生以为能,深相信也。

希古问门人:「葬孔子用三代之礼,岂孔子本心?」先生曰:「然。孔子曰:『纵不得大葬,宁死于道路乎?』但门人尊孔子,难以孔子本心论也。辟如周之追王大王、王季一般,在亶父、季歴则无此心,在文王、武王则有此礼。」

大器问伏生九十余犹口诵《尚书》以传其女子乎?先生曰:「挟书之禁未尽除也,这等人亦是贤者地位了。」汉时不但儒者好学,就是文帝遣鼂错诣伏生之家口授《尚书》,后世亦未之见也。

陈世瞻问水之潮汐,先生曰:“不过天地间隂阳升降耳,即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犹人之语黙夣觉也。”又问四海九州之外是甚麽,先生曰:“未知六合之内,焉知六合之外?庄子亦説得好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庄周且为此言。”世瞻问海运,先生曰:“求诸海运,亦末矣。”又曰:“事势不得已,如何?”曰:“吾人求免乎此而已,汝不问人运,乃问海运。”

陈世瞻问:“元世祖恐不当祀乎?”先生曰:“如何不可祀也?有百年天下者,其始之取天下虽非汤武,然亦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处。这个血脉亦与尧舜之心相通,但其道未广大纯粹耳。”

先生谓诸生曰:「信乎天理在人心?唐太宗释重囚,尽近仁。陈世瞻曰:『刑罚施于小人,信义施于君子。』先生曰:『若这事,亦可见信义可施于小人。』世瞻问:「先儒说纵囚,知其必来;囚来,冀其必释。如何?」曰:「此过论也。先儒史防,多有错説。若身处其地,又不知怎麽的论事,只求通物理则可,索过差则不可。」

先生叹曰:“今人读经书,徒用以取科举,不肯用以治身。即如读医书,尚且用以治身,今读经书,反不若也。”南昌裘汝中问:“闻见之知,非徳性之知?”先生曰:“大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莫之能御,岂不是闻见?岂不是徳性?然则张子何以言‘不梏于见闻’?曰:‘吾之知固本是良的,然被私欲迷蔽了,必頼见闻开拓,师友夹持,而后可。’虽生知如伏羲,亦必仰观俯察。”汝中曰:“‘多闻择善而从之,多见而识之’,乃是知之次也。是以圣人将徳性之知不肯自居,止谦为第二等工夫。”曰:“圣人且做第二等工夫,吾辈工夫只做第二等的也罢。殊不知徳性与闻见相通,元无许多等第也。”

裘汝中説:「事到面前不能泛应还不是一贯先生曰:『一贯先要逐事磨炼如十事中,虽不能一一做过也要尽得数件,方可类推。此非小事。曾子不知苦过多少

译先生对大器说:“你喜好将《论语》中论述‘仁’的地方归类编成一部书,时常推究探求,这是做学问的大关键。”世瞻列举各种关于“仁”的学说回答先生说:“如果这样,却是借用别人的话来说,不曾反求诸己去实行。”孔子说:“我欲求仁,仁就来了。”

应德问:“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动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观先生说:“只是虚静的时候。‘观’字属于知觉、属于动,只是心上觉得。然而在那之前只好做戒慎恐惧的功夫,就可以观察了。”

唐音问:“学问只是存养天理。”先生说:“不知如何存养?存养天理也有几种样子。”应德问:“是怎样的?”先生说:“比如彼此相对时说好话,固然是天理;如果心里又想着别的道理,也是天理。又比如在官位上尽官职的本分,是天理;却又想着家中的事,也是天理。只是不能专一,连所说的、所尽的天理都破坏了。这样也叫存养天理吗?”

先生对希古说:“你读《礼》,可以将古代的典礼与现在的典礼比较参合吗?孔子学习夏、商、周三代的礼,却说只遵从周礼,这就是博文约礼。”应德说:“这样省去了许多礼,节省了多少力气啊!”

唐音问:“没有事情的时候如何?”主敬先生说:“孟子说得好,‘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长’,哪里有没有事情的时候?”

唐音问:“师旷和孟子,取他们善于审察音律,等到师旷侍奉晋平公在子邜饮酒时,哪里值得称为善于审察音律?”先生说:“师旷只懂得声音的高低节奏,至于杜蒉劝谏的地方,反而得到了善于审察音律的实质。如果师旷兼有这一点,就不止是乐师了。”

有一个官员说自己在仕途上淹滞了二十多年,先生说:“前半截也不要管它,后半截也不要管它,只做今天的官。”那人非常赞同,并且向别人称赞他的话。先生认为他有才能,深信他。

希古问门人:“用三代的礼制安葬孔子,难道是孔子的本心吗?”先生说:“是的。孔子说:‘即使不能隆重安葬,难道宁愿死在道路上吗?’但是门人尊崇孔子,难以用孔子的本心来论断。比如周朝追封太王、王季为王一样,在亶父、季历那里没有这种心思,在文王、武王那里才有这种礼制。”

大器问伏生九十多岁还口诵《尚书》来传授给他的女儿吗?先生说:“挟书之禁还没有完全废除,这种人也是贤者的地位了。”汉代不但儒者好学,就是汉文帝派晁错到伏生家中口授《尚书》,后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陈世瞻问水的潮汐,先生说:“不过是天地间阴阳升降罢了,这就是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所知,就像人的说话沉默、做梦觉醒一样。”又问四海九州之外是什么,先生说:“不知道六合之内,哪里知道六合之外?庄子也说得好:‘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商人论而不议。’庄周尚且这样说。”世瞻问海运,先生说:“去探求海运,也是末节了。”又说:“事势不得已,如何?”先生说:“我们只求免除这种困扰罢了,你不问人运,却问海运。”

陈世瞻问:“元世祖恐怕不应当祭祀吧?”先生说:“怎么不可以祭祀呢?拥有百年天下的,他起初夺取天下虽然不像商汤、周武王那样,但也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地方。这个血脉也与尧舜的心相通,只是他的道不够广大纯粹罢了。”

先生对众学生说:“天理在人心是真的吗?唐太宗释放重囚,近乎仁。”陈世瞻说:“刑罚施加于小人,信义施加于君子。”先生说:“如果这件事,也可以看到信义可以施加于小人。”世瞻问:“先儒说释放囚犯,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囚犯回来,希望他们一定会被释放。如何?”先生说:“这是过分的议论。先儒的史论,多有错误的说法。如果身处那种境地,又不知怎么议论事情,只求通晓事理就可以,过分追究差错就不可以。”

先生感叹说:“现在的人读经书,只用来考取科举,不肯用来修养自身。即使读医书,尚且用来修养自身,现在读经书,反而不如这样。”南昌裘汝中问:“闻见之知,不是德性之知吗?”先生说:“大舜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种善行,沛然莫之能御,难道不是闻见?难道不是德性?那么张载为什么说‘不被见闻所束缚’?我说:‘我的知本来固然是良善的,但是被私欲迷蔽了,必须依靠见闻开拓,师友辅助,然后才可以。’即使是生而知之的伏羲,也必须仰观俯察。”汝中说:“‘多闻择善而从之,多见而识之,乃是知之次也。’所以圣人将德性之知不肯自居,只谦虚地说是第二等的功夫。”先生说:“圣人尚且做第二等的功夫,我们做功夫只做第二等的也罢。殊不知德性与闻见相通,原本没有这么多等级。”

裘汝中说:“事情来到面前不能泛应,还不是一贯吗?”先生说:“一贯首先要逐事磨炼,比如十件事中,虽然不能一一做过,也要尽数几件,才可以类推。这不是小事。曾子不知吃过多少苦。”

事,孔子后方与他説一贯今无孔子之质又无曾子之学遽要一贯岂非妄想?』」

译关于“一贯”这件事,是孔子后来才与曾子谈论的。如今既没有孔子的资质,又没有曾子的学问,却急于追求“一贯”,这难道不是妄想吗?

一日,有大学生二人来谒。其一人曰:“上古无书,六经是圣人写的行事粗迹可见,万事只是一个心。”先生曰:“可知道是一个心?但人要自察,要讲论,又要虚心平气,义理自见,不可先横一说于中。是以陆子与朱子辩论,面颈发赤,纵説得是了,其道已忘。”是时,先生正饭未了,请二子加饭。对曰:“诺。”然一生又放下箸矣。先生笑曰:“礼曰:‘主人未辩,客不虚口。’人怎生不要闻见?怎生不要六经?”仲常问:“贾谊献防,未必不是?”先生曰:“但贾谊不如文帝,文帝先要生飬安息,故为政只是飬民为先。”旂曰:“是以孟子先井田。”曰:“然,这便与我们为学一般。孔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为政之先,井田犹为学之先,忠信也。”

石希孟问:“人于父母,生无以为飬,死无以为葬,何以处之?”先生曰:“古之人有行之者,江革行佣以供母,董永卖身以葬父,未为无飬无葬也。”

希孟又问:「扬子云之言亦好否?」先生曰:「但言不顾行。」希孟问程子曰:「扬子才短,其过少。」先生曰:「扬子仕王莽,一身浑是过。」

石希孟曰:「宰予问仁,忧陷害,又短丧,又昼寝,圣人也有这様弟子。先生曰:『此是宰予诚心直道处,还是圣门高弟。唐宋诸儒多有掩防不暇者,心中多少委曲,不肯便道,只拣好的讲。』故论人须观其所由,庶不差。」

张其怡问邵子:“数学何故程子不取?”先生曰:“程子以为凡事推数,都要趋吉避凶,则人不肯尽人事。孟子曰:‘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故不取也。”

先生语大器曰:「今日方讲述,而章黄生却执卫灵章来问坐忘,一至于此。」他们皆笑。他不见汝笑容,就此磨炼,处处到了便是致曲。人多忽畧过也。大器曰:「昔▯山作课簿,记日用言动视听是礼与非礼者如何?」先生曰:「孔子且云『下学而上达』,古人作人未尝不自浅近中来。昔汉成帝后赵氏善容仪,有班媫妤者,帝召升车,媫妤曰:『岂敢有玷于帝车?』赵氏一日行歩失仪,诸妃皆笑,惟班媫妤敛容不笑,若罔闻知。帝见之喜曰:『人之修徳者,其苦心如此。』」

问宋时贤人辈出,多有方所。先生曰:「一地方,怎能得如周子湖广人,二程洛阳人,张子陜西人,朱子新安人?四五百年生得数人而已。」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然今不可为地方限量,当以圣贤为必可至。

许象先问:“乐在其中与不?改其乐,‘乐’字有深浅否?”先生曰:“汝不要管他浅深,今日只求自家一个乐耳。”大器曰:“然,求之有道乎?”先生曰:“各人拣自己所累处,一切尽除去,则自然心广体胖。然所谓累处者,不必皆是声色货利粗恶的,只于写字、做诗凡嗜好一边皆是。”程子曰:“书札于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着,亦自丧志。”可见。

问孔子五十学易如何学?先生曰:此知天命时。他人学易多在象占上,孔子仕止乆速各当其可,在象占外学。十月十七夜,先生召大器进见,赐茶。大器出席,周旋取茶,因谓曰:「汝回奉亲敬长,便只是这周旋取茶,道理无别处求也。」

章诏陈昌积同大器雪夜侍坐,先生曰:“圣人之学,只是一个仁。顔子是圣门髙弟,三月外又违了仁。汝三人试今夜将仁一体防,明日进见。”诏曰:“只在克己,将难克处克将去。”昌积曰:“扩然大公,物来顺应。”大器曰:“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先生曰:“却不然。宣之体仁,却在乐上,每见其多忧,只是摆脱不开,须要心胸寛广,有洒落气象。”可子发体仁,却在守之以谦,持之以敬。孺道体仁,却在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诸生曰:“先生对病发仁,敢不佩服。”

何克明问:“今之守令未乆转迁,是以百姓多困?”先生曰:“然。但贪汚守令,一日在位,民便受一日之害;在位三年,民便受三年之害。其要只在得人。”

戴光问:“易卜蓍何如?”先生曰:“易专言正心修身齐家治国道理

译有一天,两位大学生前来拜见。其中一人说:“上古时代没有书籍,六经是圣人写下的行事痕迹,可见万事万物只是一个心。”先生问:“你知道是一个心吗?但人需要自我省察,需要讲论,又要虚心平和,义理自然显现,不可先在心中横置一种成见。因此陆九渊与朱熹辩论时,面红耳赤,纵然说得对了,其道也已经忘记了。”这时,先生饭还没吃完,请两位学生添饭。两人回答:“好。”然而其中一位学生又放下了筷子。先生笑着说:“《礼记》说:‘主人没有劝止,客人不能空口吃饭。’人怎么能不闻见?怎么能不要六经?”仲常问:“贾谊进献防备之策,未必不对吧?”先生说:“只是贾谊不如汉文帝,汉文帝首先要让百姓生活安定,所以为政以养育百姓为首要。”旂说:“因此孟子先讲井田制。”先生说:“是的,这与我们做学问一样。孔子说:‘绘画在素白底色之后。’子夏说:‘礼是在仁之后吗?’为政的首要,井田制就像做学问的首要,是忠信。”

石希孟问:“人对于父母,活着时没有用来奉养,死后没有用来安葬,该怎么办?”先生说:“古代有人这样做的,江革做佣工来供养母亲,董永卖身来安葬父亲,并不是没有奉养和安葬。”

希孟又问:“扬雄的话也好吗?”先生说:“只是言语不顾及行为。”希孟问程子说:“扬雄才能短浅,他的过错少。”先生说:“扬雄在王莽手下做官,一身全是过错。”

石希孟说:“宰予问仁,担忧陷害,又缩短丧期,又白天睡觉,圣人也有这样的弟子。”先生说:“这是宰予诚心直道的地方,他还是圣门的高足。唐宋诸儒多有掩饰防备不及之处,心中多少委曲,不肯直接说道,只拣好的讲。”所以论人必须观察他的动机,才不至于差错。

张其怡问邵雍:“数学为什么程子不采纳?”先生说:“程子认为凡事推演数理,都要趋吉避凶,那么人就不肯尽人事。孟子说:‘寿命长短不怀疑,修身等待天命。’所以不采纳。”

先生对大器说:“今天刚讲述,而章黄生却拿着卫灵公章节来问坐忘,到了这种地步。”他们都笑了。他不见你笑容,就此磨炼,处处到了便是致曲。人大多忽略过去。大器说:“以前〇山作课簿,记录日常言动视听是礼与非礼者如何?”先生说:“孔子且说‘下学而上达’,古人做人未尝不自浅近中来。以前汉成帝后赵氏善于仪容,有班婕妤,皇帝召她上车,班婕妤说:‘岂敢玷污皇帝的车?’赵氏一天行走失仪,众妃都笑,只有班婕妤收敛神色不笑,仿佛没听见。皇帝看见高兴说:‘修养德行的人,苦心如此。’”

问宋代贤人辈出,多有地方。先生说:“一个地方,怎么能像周子是湖广人,二程是洛阳人,张子是陕西人,朱子是新安人?四五百年生出数人而已。”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然而现在不可为地方限量,应当以圣贤为必然可达。

许象先问:“乐在其中与不?改其乐,“乐”字有深浅吗?”先生说:“你不要管他浅深,今天只求自家一个乐耳。”大器说:“是的,求之有道吗?”先生说:“各人拣自己所累处,一切尽除去,那么自然心胸宽广身体安适。然而所谓累处,不必都是声色货利粗恶的,只于写字、做诗等嗜好一边皆是。”程子说:“书写于儒者事最近,然而一向喜好,亦自丧志。”可见。

问孔子五十学易如何学?先生说:这是知天命时。他人学易多在象占上,孔子出仕停止久速各当其可,在象占外学。十月十七日夜,先生召大器进见,赐茶。大器出位,周旋取茶,因此说:“你回去奉养亲人尊敬长辈,便只是这周旋取茶,道理无别处寻求也。”

章诏陈昌积同大器雪夜侍坐,先生说:“圣人之学,只是一个仁。颜子是圣门高足,三月外又违背了仁。你们三人试今夜将仁一体省察,明日进见。”诏说:“只在克己,将难克处克将去。”陈昌积说:“扩然大公,物来顺应。”大器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先生说:“却不然。宣之体仁,却在乐上,每次见他多忧,只是摆脱不开,须要心胸宽广,有洒落气象。”可子发体仁,却在于守之以谦,持之以敬。孺道体仁,却在于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诸生说:“先生对病发仁,敢不佩服。”

何克明问:“现在守令不久转迁,因此百姓多困?”先生说:“是的。但贪污守令,一日在位,民便受一日之害在位三年,民便受三年之害。关键只在得人。”

戴光问:“易卜蓍如何?”先生说:“易专言正心修身齐家治国道理”

,后世以吉凶祸福言,便小防了。易,易变易,以从道也。”

译后世用吉凶祸福来谈论,就把道理看得狭隘了。《易》就是简易、变易,以此来顺从大道。

先生问黄沐与葛子东可数相见否?对曰:「闻子东徃庄上读书。」先生曰:「知所奋励,便可进学。平日只被名头牵倒,后来闻廵抚召见数次不出,尽是髙处。顔子在陋巷,当时岂无贵显,未曾见一到其门。孟子不枉见诸▯。子东若立得脚定,当见有进也。」

戴光问夷惠与周程张朱如何?先生曰:夷惠还是圣人,数子却因孔孟之道扩充去。问孟子奚日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曰:推其极而言耳。问:既是圣人,又降志辱身,何也?曰:此正是圣之和者,近乎涅不缁,磨不磷处。戴光问:汉儒太穿凿?曰:不然,其来歴还是孔孟遗意。后来周程张朱非此不能训诂,至于义理,自家主防。汉儒间有一二处穿凿,又门人相传失真。如我与诸生讲论言语,三四人录下,中间也有写得是的,也有写得想象的,也有写得差错的,便有高下深浅。是以相传愈广,失防愈多。学者贵乎得心为难,语録次之。

先生曰:「易之意都在言外,防可得。旅射雉,一矢亡,葢矢比利欲,雉比明徳。如去利欲,便得明徳。若只在象上拘泥,就防不去了。」

戴光问文帝杀薄昭如何?先生曰:「薄昭是母之弟,若杀之,却太忍了。」诸生试处之,大器对曰:「法不可不杀,情实可矜,莫若流窜之,如何?」先生防头曰:「此处甚好。杀汉使者,未必薄昭手刃其左右,必有先举者,当收诛之。但安置昭于逺地,庶防国法不失,母心亦可慰,仁之尽,义之至也。」

先生谓大器曰:「昨问任泰,云王克孝在家造小书屋,中祀孔子,择从祀如顔子数人,自读书不辍,又教族中子弟数人。某闻之,真喜而不寐。」

大器问文中子说内不失贞,外不殊俗,此深有见。”先生曰:“此文中子力行之言。人若不先实学,徒立标的,四方八面乱箭交射,无躱避处。故古之成材也实,今之成材也伪而已。”

仲常子虚问:“发愤忘食?”先生叹曰:“不可作题目。防过圣人,实实做去。一日间不过愤乐耳。理未得也,发愤忘食,则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及其既得也,乐以忘忧,则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学者湏求圣人愤乐始得。但今人一日亦有个愤乐,不知愤甚麽,乐甚的。圣人只是工夫不间,吾人虽知愤乐了,又或是工夫间防,是以数百年常无圣人也。”

陈子发问文帝不及贾生,先生曰:「文帝优于贾生,闾阎厌粱肉,阡陌之马成羣,然后改正朔,易服色未迟也。诸生今廷试,都依这様发挥于防上,方见实用处。」

二月一日,先生来寺中。有一生曰:「生虽读书,性却好忘。」曰:「非是性好忘,还是心好忘。吾人形体是血肉,与理扞格不相入,须要操存。此心动静语黙,通照管得来,则读一句得一句用。譬如一屋锁钥闗住了,然后所得东东西西,不得出去。」孟子亦只是勿忘耳。茍能于日夜间思量何处与圣贤同,何处不同,自然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又曰:「自幼易诵易忘。」曰:「诵时勿作容易,可作做难的用工。」便譬诸行事,如水归海,火铄金然。孟子居安资深,左右逄原,也是这个学。

江西有一星士见先生问,▯神有无?先生曰:若无,却元有“▯神”二字。士曰:某处实有鬼火。曰:容是眼花。对曰:此亲见之。曰:还其人所存不正,若正人君子所行与鬼神通。孔子曰:某之祷乆矣,又焉见鬼火邪?又问:文官防代科第,武官防代封▯,或修行中来,或神仙中来。先生曰:不然,这様人是间气偶然所钟,又存心有大小,立功有厚薄。如魏国公与国咸休,葢莫之致而至,莫之为而为。这等命却非星士所能算,若可算,又非星士也。

先生过寺,胡赋抄完。王光祖所选《文中子》呈先生,防到中间。邳公好古物,钟鼎什物,珪玺钱贝,皆具。子问之曰:“古之好古者聚道,后之好古者聚财。”因谓大器曰:“古物甚勿好,不但丧志,且作孽。昔有《清明洛水图》,宋朝学士作,有太监用八百金买去。此太监贫乏,他人用四百金又买去,送一天官,讨羙官做

译先生问黄沐和葛子东是否经常相见?回答说:“听说葛子东去庄上读书了。”先生说:“知道奋发激励,就可以增进学问。平日只是被名头牵制倒伏,后来听说巡抚召见多次都不出去,这全是高明的地方。颜回住在陋巷,当时难道没有富贵显达的人吗?却没见他们中有一个到他门下的。孟子不委屈自己去见诸侯。葛子东如果能立定脚跟,应当能看到进步。”

戴光问伯夷、伊尹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相比如何?先生说:“伯夷、伊尹还是圣人,这几位却是因孔孟之道而扩充发扬的。”问孟子为什么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君子不走他们的路?回答说:“这是推到极致而言罢了。”问:既然是圣人,又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正是圣人的和顺之处,接近于‘涅而不缁,磨而不磷’的境界。”戴光问:汉代儒者太过穿凿附会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他们的来历还是孔孟的遗意。后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训诂,至于义理,各自有主张。汉代儒者偶尔有一两处穿凿,加上门人相传失真。比如我与各位学生讲论言语,三四人记录下来,中间也有写得对的,也有写得想象的,也有写得差错的,就有高下深浅之分。因此相传越广,失真越多。学者贵在心得最难,语录次之。”

先生说:“《易经》的意旨都在言外,道理可以领会。旅卦射野鸡,一箭丢失,大概箭比喻利欲,野鸡比喻明德。如果去除利欲,便得到明德。如果只在卦象上拘泥,就领会不到了。”

戴光问汉文帝杀薄昭如何?先生说:“薄昭是母亲的弟弟,如果杀了他,却太残忍了。”各位学生试着处理,大器回答说:“法律不可不杀,情理实在可怜悯,不如流放他,如何?”先生点头说:“这里很好。杀害汉使,未必是薄昭亲手杀其左右,必有先动手的人,应当收捕诛杀。只是把薄昭安置在远方,或许国家法律不丧失,母亲的心也可以安慰,仁的尽致,义的极致。”

先生对大器说:“昨天问任泰,说王克孝在家建造小书屋,中间祭祀孔子,选择从祀如颜回等数人,自己读书不停,又教族中子弟数人。我听说后,真高兴得睡不着。”

大器问文中子说内不失贞,外不异俗,此深有见。先生说:“这是文中子力行的话。人如果不先实学,徒立标靶,四面八方乱箭交射,无躲避处。所以古之成材也实,今之成材也伪。”

仲常子虚问:“发愤忘食?”先生叹息说:“不可作题目。超过圣人,实实在在去做。一日间不过愤乐罢了。理未得也,发愤忘食,则终不食,终夜不寝。及其既得,乐以忘忧,则疏食饮水,曲肱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学者须求圣人愤乐始得。但今人一日也有个愤乐,不知愤什么,乐什么。圣人只是工夫不间断,我们虽知愤乐了,又或是工夫间断,所以数百年常无圣人。”

陈子发问汉文帝不及贾谊,先生说:“汉文帝优于贾谊,民间厌粱肉,阡陌之马成群,然后改正朔,易服色未迟。各位学生现在廷试,都依这样发挥于纸上,方见实用处。”

二月一日,先生来寺中。有一学生说:“学生虽读书,性却好忘。”先生说:“不是性好忘,还是心好忘。我们形体是血肉,与理扞格不相入,需要操存。此心动静语默,通照管得来,则读一句得一句用。比如一屋锁钥关住了,然后所得东东西西,不得出去。”孟子也只是勿忘罢了。如果能于日夜间思量何处与圣贤同,何处不同,自然会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又说:“自幼易诵易忘。”先生说:“诵时勿作容易,可作做难的用工。”便譬诸行事,如水归海,火铄金属。孟子居安资深,左右逢原,也是这个学。

江西有一星士见先生问,鬼神有无?先生说:“若无,却元有‘鬼神’二字。”士说:“某处实有鬼火。”先生说:“容是眼花。”回答说:“此亲见之。”先生说:“还其人所存不正,若正人君子所行,与鬼神通。孔子说:某之祷久矣,又焉见鬼火邪?”又问:文官几代科第,武官几代封侯,或修行中来,或神仙中来。先生说:“不然,这样人是间气偶然所钟,又存心有大小,立功厚薄。如魏国公与国咸休,大概莫之致而至,莫之为而为。这等命却不是星士所能算,若可算,又不是星士了。”

先生过寺,胡赋抄完。王光祖所编《文中子》呈先生,读到中间。邳公好古物,钟鼎什器,珪玺钱贝,皆具。子问他:“古之好古者聚道,后之好古聚财。”因对大器说:“古物甚勿好,不但丧志,且造孽。昔有《清明洛水图》,宋学士作,有太监用八百金买去。这太监贫乏,他人用四百金又买去,送给天官,讨美官做。”

。将朝廷爵防买古畵,是死有余辜。后朝廷又抄去,今又入某人手矣。正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译将朝廷的官爵用来购买古画,这是死有余辜。后来朝廷又将其抄没,如今又落入某人之手了。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生问释氏打透声色闗如何?先生曰:“如何打透得?贤贤易色,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这様言语,便平正。从古圣贤自男女饮食做工起,吾儒作用与释氏全不同。充释氏之学,草木而后可者也。”

叶子大防先生文叹曰:「躬行之言,自使人感发。防他人文,非是不好,但不能感发某耳。」先生曰:「某不能文,但修辞立其诚,为学便欲以义开士之心,为政便欲以利济人之身。有这防心,平日甚激切,是以人来问文者,以是答之耳。」

有一名公曰:「近日对某讲学者甚少,惟某人耳。」先生笑曰:「程子説韩持国曰:『公当求人倒教人来求公邪?若为这道讲,须下人去讲,不然有道者他肯来寻公讲邪?』又曰:『某尸位,未尝建得事业。』先生曰:「不然,贤人君子在世,不必拘拘如何是建功创业,但一言一动皆根道理,在位则寮属取法,在下则军民畏服,又使天下之人知某处有某公在,卒然有急可恃,有何不可?」其人曰:「若是,不可不慎矣。」

顾东桥论人不务农,地多荒了。且上新河圩坝防废不修,先生曰:“天下势而已矣。如北方田土出防多征求,是以人多逃走,田多荒了。若新河一间门面便得一二十金,耕田得利防何?必将逐末者少,抑之人方肯去务农。又如夏建官惟百周,便三百六十,于今岂止千万?下至吏卒,皆食民之力者也,不可无斟酌损益。”

程惟时问东桥:“论今天下徒尚繁文,如朝觐一事,天下州县各出一项钱粮上京。若将州县皆附之府,如古之附庸,有何不可?”先生曰:“此是大礼,如何可废?如过用钱粮,谓之▯政,只可革去,不可因噎而废食。且三年一朝,四海九州皆梯山航海,咸知尊君亲上之礼。不然,山州草县过三年又过三年,乆则人民不知有一统气象矣。此亦爱礼存羊之意也。”

先生谓大器曰:「人曾用功过的,见他人动静语黙,或得或失,一见便识得破。若宰相如何不知人?其或有不知处,则未之学耳。」

先生曰:「陈栋塘今日来,防某某与言致曲功夫。栋塘问:『与扩充慎独一般否?』曰:『也是。』孟子曰:「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云云。这细防曲折处,他人不知而已,独知之,非慎独而何?栋塘曰:「近石亷伯寄书云:『若每在事为上做工夫,便支离了。』某不以为然。」曰:「孔子曰:『执事敬。』孟子曰:『必有事焉。』将孔孟非欤?」

  张其怡问昨防伊川献防不无疑焉先生曰此贤者仁心激切处不避嫌疑如为时事献一防其言行使民得福不能行也罢譬如今人与同府同县的人能推爱再推一歩便不能乃已私遮隔了圣门之教只是一个仁惟顔子能克己复礼方许三月不违仁如西铭言仁言天下之长皆吾之长天下之幼皆吾之幼是以古今圣贤欲并生哉上书之志亦大着里

  泾野子内篇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九明吕柟撰「鹫峯东所语」

胡大器问《汉书》多难看,先生曰:「如汲黯、董仲舒、茅容、管宁诸子传,先取作一编,时常便览,以作志气,不为文章计,亦自不难。」

方秀才拜先生,祭茶。先生曰:「茶不必祭,祭酒则可。酒尊者,祭过亦不消。且礼者,宜也。父子不同席,若父喜命坐,则坐,亦不可拘泥。」

问存神曰:「如舜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便是神,何也?」葢舜所存,特举一臯陶耳,而不仁者便逺,此处不可测度,这般神,非舜至明不能知,非舜至公不能行。《易》曰:「鼓舞之谓神。」舜提起一个臯陶,便是鼓舞之具,千百年之逺,千万人之众,皆没他这个手段,非神而何?

问:反身而诚之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有欠阙处,心自不安,怎生得乐?如今日行一事,接一人,稍有不足,虽睡也不宁,必反求诸身,物物各得其所,内省不疚,何乐如之?这様工夫,非一蹴可到,诚能恕上做将去,久可到此地位。虽夫子乐在其中,顔子不改其乐,亦将反身而诚,始得。

先生谓大器曰:「汝与曹、汪二生同饮食,举盂起匕,亦须不

译一生问:佛教徒说打透声色关是怎样的?先生说:“怎么打得透?‘贤贤易色’,‘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这类话语,便很平正。自古圣贤都是从男女饮食这些基本事务做起,我们儒家的作用与佛教完全不同。如果扩充佛教的学说,人就要变成草木了。”

叶子大对先生的文章感叹说:“先生亲身践行的言论,自然使人感发。别人的文章,不是不好,但不能感发我。”先生说:“我不擅长写文章,只是修辞立其诚。做学问就想用道义开启士人的心,做官就想用利益救济百姓的身体。有这颗心,平日就很激切,所以有人来问文章,我就这样回答罢了。”

有一位名公说:“近来对我讲学的人很少,只有某人罢了。”先生笑着说:“程子对韩持国说:‘您应当去求人,还是让人来求您?如果要为这道讲学,必须放下身段去讲,不然有道的人肯来寻您讲吗?’又说:‘我尸位素餐,未曾建立事业。’先生说:‘不是这样,贤人君子在世,不必拘泥于什么是建功立业,只要一言一动都根植于道理,在位则同僚下属取法,在下则军民畏服,又让天下人知道某处有某公在,突然有急难可以依靠,有什么不可以?’那人说:‘如果是这样,不可不谨慎了。’”

顾东桥论及人不务农,田地大多荒芜。而且上新河的圩坝多处废弃不修,先生说:“天下不过是势罢了。比如北方田土出产多,征敛也多,所以人多逃走,田地多荒芜。如果新河一间门面就能得一二十金,耕田能得多少利?必须让逐末的人少,抑制他们,人才肯去务农。又如夏代官员只有百周,周代就有三百六十,如今岂止千万?下至吏卒,都是靠百姓的血汗供养的,不可不斟酌损益。”

程惟时问顾东桥:“论及今天下徒尚繁文,比如朝觐一事,天下州县各出一项钱粮进京。如果将州县都附属于府,像古代的附庸一样,有什么不可以?”先生说:“这是大礼,怎么可以废除?如果花费的钱粮过多,称为弊政,只可革除,不可因噎废食。况且三年一朝,四海九州都梯山航海,都知道尊君亲上的礼节。不然,山州草县过了三年又过三年,久了人民就不知道有一统的气象了。这也是爱礼存羊的意思。”

先生对大器说:“人曾用过功的,看别人的动静语默,或得或失,一见就能识破。如果宰相怎么不了解人?如果有不了解的地方,那是没有学习罢了。”

先生说:“陈栋塘今天来,和某某谈论致曲的功夫。栋塘问:‘与扩充慎独一样吗?’回答说:‘也是。’孟子说:‘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等等。这细微曲折处,别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慎独是什么?栋塘说:‘近来石廉伯寄信说:‘如果每件事都在上面做工夫,就支离了。’我不以为然。’先生说:‘孔子说:‘执事敬。’孟子说:‘必有事焉。’难道孔孟不对吗?’”

张其怡问昨天伊川献议是否有疑,先生说:“这是贤者仁心激切之处,不避嫌疑。比如为时事献一议,他的话实行,百姓得福;不能实行,也罢。譬如现在人与同府同县的人能推爱,再推一步便不能,乃已私遮隔了。圣门之教只是一个仁,只有颜子能克己复礼,才许三月不违仁。如《西铭》言仁,天下的长者都是我的长者,天下的幼者都是我的幼者,所以古今圣贤欲并生哉,上书之志也很大。”

泾野子内篇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九明吕柟撰“鹫峯东所语”

胡大器问《汉书》多难看,先生说:“如汲黯、董仲舒、茅容、管宁等人的传记,先取作一编,时常浏览,以作志气,不为文章计,也不难。”

方秀才拜先生,祭茶。先生说:“茶不必祭,祭酒则可。酒是尊贵的,祭过也不消。况且礼,是适宜。父子不同席,如果父亲喜欢命坐,就坐,也不可拘泥。”

问存神,说:“如舜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便是神,为什么呢?”大概舜所存的,特举一个皋陶罢了,而不仁者便远,此处不可测度,这般神,非舜至明不知,非舜至公不行。《易》说:“鼓舞之谓神。”舜提起一个皋陶,便是鼓舞之具,千百年之远,千万人之众,都抵不过他这个手段,不是神是什么?

问:反身而诚之乐,说:“万物皆备于我,反身有欠缺处,心自不安,怎么得乐?如今日行一事,接一人,稍有不足虽睡也不宁,必反求诸身,物物各自得其所,内省不疚,什么乐比得上?这样工夫,非一蹴可到,诚能恕上做去,久可到此地位。虽夫子乐在其中,颜子不改其乐,也将反身而诚,始得。”

先生对大器说:“你与曹、汪二生同饮食,举盂起匙,也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