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野子内篇卷十九
,将此身换做一个圣贤的肢骸,方是孝顺。故今置身于礼乐规矩之中者,是不负父母生身之意也。」
译只有将这副身躯转化为圣贤般的躯壳,才算是真正的孝顺。所以如今让自己置身于礼乐法度之中,才是不辜负父母赋予生命的心意。
问周公之处管蔡,不如舜之处象,何也?先生曰:舜当时与象同其好恶,才説好恶同,则心与之一,而未始有违,故象不格奸。若周公处管蔡者,恐不在于监殷之时,在于未使之日。公旣居冢宰之位,彼其心以为兄也,乃不冢宰,不肻帖服,且或未同其好恶,故必不能平,遂以殷畔。此管蔡者,乃小人之心也;周公者,圣人之懐也。公以圣人之懐待管蔡于其委曲处,或未察尔。管蔡以小人之心窥周公,凡其直遂处,皆生忌心也。故孟子谓周公为有过,谓舜为仁人。
楷问:“诸经虽曾读过,久多忘记,且读时记性鲁钝,苦其难,而不知其乐,何故?”先生曰:“当时读只徒记诵,不曾将来身上体贴做工夫,所以易忘,且苦其难处,亦近发愤,过此则便乐矣。”
先生曰:「孔门如颛孙师,只学夫子的威仪;有若专学夫子的言语;子游、子夏专学夫子的文章。惟顔子、曾子、闵子专学夫子之道徳。故子夏晚年居西河,使人疑于夫子;而有子至使诸友皆以夫子之礼事他曾子一则谓其不可,一则数其过而责之,还是学徳行的终不差。」先生谓诸生曰:「今日有疑,须相质。故作宰相须使人皆尽其情。如讲论中有疑于心处,只管听下,隠而不发也,非向往的意。」
问孔子亦猎较未必是亲为之?如何?先生曰:将舜之陶、渔、耕、稼亦非亲为耶?夫礼从冝,使从俗;入门问讳,入国问禁。圣人行不絶俗,自是如此。
问夫子之得邦家如何?先生曰:防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只是一个神。《易》曰:鼓舞之谓神,其机在用人上。公其所举用者,如顔、曾、冉、闵之徒,如子产、伯玉、季札之辈,皆登庸之矣。一生曰:夫子何不尽用在门墙者?先生曰:七十子中,如聚敛之冉求,夫子必在所舍,又焉用之?盖人明到极处,就是神了。如水之清澈,其底沙石毫髪无遁;如镜之明妍,▯一过尽照了。今诸生也要如舜、汤用心,常把这意思在心上。凡世上荣华富贵,都要捐除,要淡薄方好。诸葛武侯曰:非淡泊无以明志。衣服饮食俱要淡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如顔子之贫,不待言;如曾子耘▯,也是贫。今学者岂肻荷锄去耘▯?古之圣贤多是如此。
先生因论卫公子荆,语诸生曰:「敝处有刘司徒作坟所,祭堂用旧屋料。人问其故,曰:『同归于朽,故顔子在陋巷,他通不以此累其心。见大心泰,心泰无不足也。』不但宫室,虽衣服饮食皆是。故如武侯、孟子,其志立得大。若溺于流俗,虽营心学问,终不得进。曾有一家作屋,贯条用鐡为之。共孙在下见之,谓其祖曰:『不用为此,他日卖时难取卸。』未数年,已为他人有矣。须于此等处一齐防破,方好。」
问格物之格,有说是格式之格,谓致吾之良知在格物,格字不要替他添出穷防字样来,如何?先生曰:格物之义,自伏羲以来未之有改也。仰观天文,俯察地理,逺求诸物,近取诸身,其观察求取即是穷格之义。格式之格,恐不是孔子立言之意,故曰自伏羲以来未之有改也。先生曰:大道为公,气象如货悪其弃于地,力恶其不出于已也,云云。这等说却过了,为仁者只是无私便是,若又要费其所有,难以率人。
问意所便安处如何去得?先生曰:不止一端。如使于饮食衣服居处俱是,只是人受病处不同,须是于意所便安处一刀两段,方能有为。且有一朋友好睡,常説天怎麽没个閠五更来,虽是戏谑,其便安于睡如此。若能于中夜之间思道理起,在慎独上用功夫,便去其意所便安处矣。
先生曰:「子贱之治单父,也有出郊数十里而迎者,子贱曰:『未必贤也。』有出郊数里而迎者,子贱曰:『未必贤也。』有于郭内迎者,子贱曰:『未必贤也。』及之单父,乃求未来见者,师事之。此可见其至公之心,不受人谄,如之何不得闻善而治单父耶?」
问:如何方得寡过?其肻綮处可得闻欤?先生曰:人惟为声色货利所纒缚,如坠于井底一般。须斩去世间一切可爱、可惜、可喜、可慕的心,
译问:周公处置管叔、蔡叔,不如舜处置象,为什么呢?先生回答:舜当时与象喜好厌恶相同,既然说喜好厌恶相同,那么心就与象合一,从未有过违背,所以象没有走上邪路。至于周公处置管叔、蔡叔,恐怕不在于监视殷商遗民的时候,而在于没有任用他们的时候。周公既然居于冢宰(宰相)之位,他们心里认为他是兄长,却不让他担任冢宰,不肯顺从,况且可能喜好厌恶也不相同,所以必然不能平心,于是借殷商之名叛乱。这是管叔、蔡叔怀着小人的心思;周公怀着圣人的胸怀。周公以圣人的胸怀对待管叔、蔡叔,在细微曲折之处,或许没有察觉罢了。管叔、蔡叔以小人的心思窥测周公,凡是周公直率行事的地方,都产生了忌恨之心。所以孟子说周公有过失,说舜是仁人。
楷问:“各种经典虽然曾经读过,但时间久了大多忘记,况且读书时记性迟钝,苦于艰难,而不知道其中的乐趣,这是什么缘故?”先生回答:“当时读书只是徒然记忆背诵,不曾拿来在身上切身体会、下功夫,所以容易忘记,而且觉得艰难,这也接近于发愤,过了这个阶段就会感到快乐了。”
先生说:“孔子门下像颛孙师,只学习孔子的威仪;有若专门学习孔子的言语;子游、子夏专门学习孔子的文章。只有颜回、曾子、闵子骞专门学习孔子的道德。所以子夏晚年住在西河,让人怀疑他是孔子;而有子甚至让朋友们都用对待孔子的礼节来侍奉他,曾子一方面说这不可以,一方面列举他的过错并责备他,还是学习道德的终究没有差错。”先生对各位学生说:“今天有疑问,必须互相质疑。所以做宰相必须让人都能尽情表达。如果在讲论中有心里疑惑的地方,只管听下去,隐藏不发问,这不是向往真理的态度。”
问:孔子也参与猎较(狩猎以较胜负),未必是亲自做的吧?怎么样呢?先生回答:难道舜的制陶、捕鱼、耕种、稼穑也不是亲自做的吗?礼制要顺应时宜,使令要顺从风俗;进门要问忌讳,入国要问禁令。圣人行为不脱离世俗,自然就是这样。
问:孔子得到国家或封地会怎么样呢?先生回答:防备到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只是一个“神”字。《易经》说:鼓舞人心叫做神,其关键在用人上。周公所举荐任用的,像颜回、曾子、冉有、闵子骞这类人,像子产、伯玉、季札这类人,都得到任用了。一位学生说:孔子为什么不全部任用门下的弟子呢?先生回答:七十位弟子中,像聚敛财物的冉求,孔子必定舍弃,又怎么会任用他呢?大概人明智到了极点,就是神了。像水清澈见底,底下的沙石毫发毕现;像镜子明亮美好,一切过往都能照见。现在各位学生也要像舜、汤那样用心,常把这种意思放在心上。凡是世上的荣华富贵,都要抛弃,要淡薄才好。诸葛武侯说:不淡薄无法明确志向。衣服饮食都要淡薄,要使心志痛苦,使筋骨劳累,使体肤饥饿。像颜回的贫困,不必多说;像曾子除草,也是贫困。现在的学者难道肯荷锄去除草吗?古代的圣贤大多是这样。
先生借谈论卫公子荆,对各位学生说:“敝处有刘司徒建造坟墓,祭堂使用旧屋的材料。有人问其原因,他说:‘最终都归于腐朽,所以颜回住在陋巷,他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见识宏大则心境安泰,心境安泰就没有不满足的。’不仅是宫室,即使是衣服饮食也是如此。所以像诸葛武侯、孟子,他们的志向立得宏大。如果沉溺于流俗,即使用心于学问,终究不能进步。曾有一家盖房子,椽条用铁来做。他的孙子在下面看到,对祖父说:‘不用这样做,将来卖的时候难以拆卸。’没过几年,房子已经属于别人了。必须在这些地方一齐看破,才好。”
问:“格物”的“格”,有说是格式的“格”,意思是致我的良知在于格物,“格”字不要替他添出“穷究”的字样来,怎么样?先生回答:“格物”的意义,自从伏羲以来就没有改变过。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求于万物,近取于自身,这种观察求取就是穷究格致的意义。格式的“格”,恐怕不是孔子立言的本意,所以说自从伏羲以来就没有改变过。先生说:大道为公,气象如同财物厌恶被抛弃在地上,力气厌恶不从自己身上使出等等。这样说来却过分了,行仁的人只是无私罢了,如果还要耗费他所有的东西,难以率导众人。
问:意念所安适的地方如何去除?先生回答:不止一个方面。比如在饮食衣服居处方面都是,只是人受病的地方不同,必须在意念所安适的地方一刀两断,才能有所作为。且有一个朋友喜欢睡觉,常说天怎么没有个闰五更,虽然是戏谑,他安适在睡觉上就是这样。如果能在半夜思考道理起来,在慎独上下功夫,就能去除意念所安适的地方了。
先生说:“子贱治理单父,也有出城几十里去迎接的,子贱说:‘未必贤德。’有出城几里去迎接的,子贱说:‘未必贤德。有在城内迎接的,子贱说:‘未必贤德。等到到了单父,就寻找那些没有来见的人,以师礼对待他们。这可见他至公的心,不接受别人的谄媚,怎么能不听到善言而治理好单父呢?”
问:怎样才能减少过错?其关键之处可以听听吗?先生回答:人只被声色货利所缠绕,如同坠入井底一般。必须斩去世间一切可爱、可惜、可喜、可慕的心思,
一于天理便好。如日月之明一般,此何等气象!学者须从难克处克将去,久之自与天合,不患不寡过也。
译只要专一于天理就好。就像日月的光明一样,这是多么宏大的气象啊!求学的人必须从难以克服的地方去克服,时间久了自然与天理相合,不必担心过错不减少。
凡防《论语》且须要识得圣贤气象。若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只是一个至公至仁。如深山穷谷中草木未尝不生,如虎豹犀象也生,麟鳯▯龙也生。圣人与之为一,如有一夫不得其所,与天地不相似。观夫舜欲并生,虽顽防之人也要化他并生,与两间要与我一般,此其心何如也?
先生语诸生曰:「第一要择交。交际之间,将论语活活的见在躬行上,才亲切,才见得有至有未至处。若只叙寒暄,说俗话便了,视圣人之道反相耻一般。这五日之聚,只是空谈了。盖圣人之道,极平易近人情,只在日用行事间见得。凡谈奥妙,念高逺,俱是异端。今人胡乱说话者,号曰不拘小节;又有循礼,号曰道学。然于作用处却有欠,故二者皆非道。」
问学先生曰:「贵自得。如今吾辈诗也,读书也,读如因书而知诗,因诗而知书,才是自得。若读书只知书,读诗只知诗,皆不筭。」
问三正先生曰:「古之改岁,虽以十二月、十一月为岁首,其春夏秋冬之序,自仍其旧,一年自仍是十二个月,但颁厯、发号令,俱从首月书尔。」
先生曰:「所居朋友,比前加敬,有感化的意,便验得我的进处。若只泛泛如涂人一揖而过,还未也。如有可告者,即以己所闻者告之。若有所秘于已,亦是自私,就不广了。故曰:克已工夫未肻加,骄吝封闭缩如蜗。试于清夜深思省剖,破藩篱,即大家。」
问周礼,先生曰:「周礼,亦非万世常行之道,自是周家一代礼也。行之者曾有弊,若欲行之,除是斟酌损益。故孔子便欲行夏之时,而于周特取其冕。」
问圣人亦重名乎?先生曰: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圣人也重名。故齐景公贵为诸侯,富有千驷,死而民不称伯夷叔齐;无爵无位,一匹夫尔,民到于今称之。又如严子陵,其名高过光武。屈原之学惟未尽纯正,其言曰:「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如今防来果是如此,但名非虚得,有实方有名也。艾希淳曰:有重名必有重实。先生曰:为学须要与直谅多闻的朋友讲明道理,文字就有得有进。经书之外,防一部礼书最好。礼絶得妄交,无妄交则静定足以进学。凡学者谨独,不至未有不入于淫荡者,再牵以无益之朋,其引之去不难矣。须择交好友,不要说我是秀才,他也是秀才;我是举人,他也是举人,如此比将去,终无进歩处。须是要以圣贤为期。先生尝说:某初在京未中时,有友六七人者,马子伯循、崔子子钟、冦子子惇、张子仲修、马子敬臣,当时相与习礼于寳卭寺中,令各人弟子为执事人,皆以为未中,何得如此迂濶?不知后方有所执持也。
问夫役之苦,何处为甚?先生曰:「自河以北,夫差之苦,不分男妇。又有男把犁,妇牵犁以代牛者。曾有分守官某,绘此圗以献。」
过江北行途中语
泾野子至滁州,同年于子言张四峰家无田产,又无子息,乃更谪官逺去,真可怜也。子曰:「子息系于天,谪官系于朝廷,无田产系于巳,却是好消息也。」于子又称石府尹富甲南畿,子曰:「吾兄独称石公之富,岂以四峰为不及乎?」
泾野子至濠梁,燕厓李侍御言:“近日有同僚题准不许奏灾伤,今南畿连年旱蝗,如此可忍不一言乎?”子曰:“燕厓廵仓于此,诚因储蓄空虚,言及灾伤于法理亦切当。”子次宿州令,学生赵桐属文草,桐或不逹其意。子曰:“学然后知不足者,此类是也。博习亲贤,其可缺乎?”桐拜而敬受之。至于太丘,又令学生胡儒誊文章,胡生越幅而书。子曰:“资质聪敏者,在沉潜时有洪希曾者,在侧颇缜宻,则谓之曰:‘二生可互相学也。’”
归徳王廷献宥久滞有司而未迁,则曰:“茍得京职,即引疾归山矣。”子曰:“廷献领数大县,茍使其民皆爱廷献如亲父母,去则立祠,虽得卿相不与存焉。夫升沉内外,皆在外者也,不足论此道义,千古不磨之物尔。不见往时卿相之败者乎?其谁取之耶?”廷献与予甚相契,言及此,真可一大笑也。
宴范明着家,明着甚言宁陵河水为害,其言
译大凡研读《论语》,必须首先认识圣贤的气象。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只在于一个至公至仁。就像深山穷谷中的草木未曾不生长,虎豹犀象也生长,麒麟凤凰龙也生长。圣人与天地合一,如果有一人不得其所,就与天地不相似了。看那舜帝想要万物并生,即使是顽固愚昧的人也要感化他一同生存,要使天地与我一般无二,这心境是怎样的呢?
先生对众学生说:“第一要慎重选择交往的朋友。在交际之间,将《论语》活生生地体现在亲身实践上,才亲切,才能看出有做到和没做到的地方。如果只是寒暄客套,说说俗话就算了,反而把圣人之道看得像可耻的事。这五天的聚会,就只是空谈了。因为圣人之道,极其平易近人情,只在日常行事中体现。凡是谈论奥妙,追求高远,都是异端。现在的人胡乱说话,号称不拘小节;又有拘守礼法的人,号称道学。然而在实际作用上却有欠缺,所以这两者都不是正道。”
问学先生回答说:“贵在自得。如今我们写诗、读书,如果因为读书而懂得诗,因为写诗而懂得书,这才是自得。如果读书只知道书,写诗只知道诗,都不算。”
问三正先生回答说:“古代改换岁首,虽然以十二月、十一月作为岁首,但春夏秋冬的顺序,仍然保持旧制,一年仍然是十二个月,只是颁布历法、发布号令,都从首月开始书写罢了。”
先生说:“所交往的朋友,比以前更加恭敬,有被感化的意思,就能检验出我的进步。如果只是泛泛之交,像路人一样拱手而过,那还不够。如果有可以告知的,就把自己所听到的告知他。如果对自己有所保留,也是自私,就不宽广了。所以说:克己的功夫不肯加强,骄傲吝啬封闭收缩就像蜗牛。试着在清静的夜晚深思反省剖析,打破藩篱,就是大家风范。”
问《周礼》,先生回答说:“《周礼》,也不是万世常行的道理,自然是周朝一代的礼制。实行它曾经有弊端,如果想要实行,除非斟酌损益。所以孔子想要实行夏朝的历法,而对周朝特别取其冕服。”
问圣人是否也重视名声?先生回答说:“看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圣人也重视名声。所以齐景公贵为诸侯,富有千驷马,死后百姓不称颂他;伯夷叔齐没有爵位,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们。又如严子陵,他的名声高过光武帝。屈原的学问只是未尽纯正,他说:‘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但名声不是虚得的,有实质才有名声。”艾希淳说:“重视名声必定重视实质。”先生说:“做学问必须与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朋友讲明道理,文章就会有收获和进步。经书之外,读一部礼书最好。礼能杜绝妄交,没有妄交就能静定,足以促进学问。凡是学者谨守独处,不至于不陷入淫荡的,再被无益的朋友牵连,被引走就不难了。必须选择好的朋友,不要说我是秀才,他也是秀才;我是举人,他
甚惨凄。旣宴登舟,明着请一言。子揖手曰:「防州行领十余县,愿爱之如宁陵尔。」明着曰:「不敢忘也。」
译景象十分凄惨。既然已经安顿登船,明着请求说一句话。子拱手行礼说道:“防州管辖十余个县,希望您像爱护宁陵那样爱护它们。”明着说:“不敢忘记。”
石冈蔡公行,取至真定,引疾而归。泾野子至葵丘访之,曰:“公正可行经济之学,胡为又在告乎?”对曰:“无甚经济,但倦于行尔。”答曰:“昔禹八年于外不倦,今公乃倦耶?”已而石冈送至郊外别墅,有盘飡。石冈曰:“此自己之馔尔,非可以奉客也。”答曰:“公亦尚有人己之分乎?”石冈为之大笑。
杞县王尹修治社学、养济院,极整固。泾野子甚爱之,且称之曰:“可谓得养老训幼之道矣。”世之学者,一登仕途,輙背书册,尹其不负所学哉!已而出西郭,见为社稷坛已成矣,恶其狭,令人负土数里外以增筑。子叹曰:“此却非予之所取。”呼其县吏语之曰:“动土以祭土神,神不享,可已之。”
九月一日,晨起,大梁书院欲越汴城以西往,诸公皆追至西官防。呉廵抚问曰:“何日离南京?”曰:“某日。”曰:“某日,何以方至于此?”答曰:“昨过宁陵,黄河水洪大,弥漫百余里,村落禾稼大半淹没。舟过之处,适有北风,浪如房起,打舟逆行。阻次茅舎者,移日子夜至雎州,次日晨飡后始行,故迟迟尔。”廵抚闻之,黙然。时陵宁方申水灾,廵抚未准语,故及之。
王得师京冉继周崇礼送至中牟西十里铺,有饯馔,因讲治河之事。子曰:“予六年前曾过此,见筑沙隄以导河,尝笑以为儿戏,是以拳石塞洪流也。昨见归徳河行舟,却悔前见之鄙;及见宁陵水害,是通改黄河以南漫,然后知初见之未谬也。”二子曰:“何以先见如此?”答曰:“予尝习禹矣,以九手九足治水,今皆一手一足治水也。”何谓也?答曰:“用九州人之言治九州之水。”尔得师曰:“此在舎己乎?”曰:“茍未有精一执中之学,虽能舎己,恐其从人者又未必是也。”
戴浩孙渐送至郑州西邮亭,宗孟出所作三劄五规论,子曰:“文虽博雅,然未知其切也。”夫仁宗之所不足者,正在武与务实,谨微尔。君实之言,真对病之药也。
泾野子至荥阳泥水之间,叹曰:「此城臯、虎牢之地,北连广武,大河南接嵩、少、王寨、青龙诸山,真中原之要害,海内战争之地也。牧斯地者,诚宜慎选其人。今多处以菲才,黎民愁怨,室家萧条,日后万一有惊,独不可虑乎哉!」
再过解州语
先生考尚寳绩,至真定得迁太常,报未至京,而囘哭冦司马于榆次,又痛王克孝之殁也。由▯芝抵龙居,哭其墓尽哀。克孝父经府君请即其家,见书舎书籍及先师汉唐宋以来诸贤祠,叹曰:“不意克孝相信及此,悲不能止。”少焉,经府设席过劝,托以痰火不饮,与坐诸生皆起劝,再以痰火辞,及劝之力,方曰:“我为克孝有一日之哀,同坐有能饮者,勿为我嫌。”诸生亦皆不饮,悲惨移时,乃南过州,居察院。诸生相谓曰:“书院乃吾师所建,今日来亦为书院之兴废及我辈肄业其中者之勤惰尔,可复入院,请移居书院以破诸生之愚。”其日夕合用之物皆理葺完具,以待明日将移居,先过谒乡贤祠,仍问各斋肄业者姓氏,乃坐考徳堂,举才呈课业。防到诗,则说:“作了这许多诗,也为学不宜多。”及此巩邦重问:“春王正月”答曰:“还以夏时为正,并不曾改月数,如豳风小雅可见。”予在江南有呉副郎者,以七十二家辩正月,予曰:“君记得七十二家,我只记得一家尔。”彼问一家者何,曰:“孔氏夫子不曰‘行夏之时乎’?何为如此纷纷哉?”道流适进茶已,卢政为王经府请出,过东碑下说此文字太方刻也。比到经府宅,未及行酒,见伶人满前,谓政曰:“今日克孝居第,我们惨凄不胜,可用此等乎?”彻去乐器酒四五行后,经府问来经某地,答曰:“从榆次致奠冦中丞子惇尔。”因道昔年在太学时,与马子伯循诸友同居,闻山右有冦子子敦名天叙者,笃道讲学不倦,居寓相去数里,日暮闻至,即欲去访一友,不悦止之,不听輙去,及会子敦礼度雍容,坐语移时,其归已四皷矣,此予今日不远千里致奠哭也。酒已再饭,捧盘童子相阻难行,经府君以房室窄小言
译石冈蔡公出行,走到真定,称病返回。泾野子到葵丘拜访他,说:“您正可以推行经世济民的学问,为什么又告假回家呢?”蔡公回答说:“没有什么经世济民的才能,只是厌倦了奔波罢了。”泾野子回答说:“从前大禹在外八年都不觉得疲倦,如今您却疲倦了吗?”不久,石冈送泾野子到郊外的别墅,有盘中的饭菜。石冈说:“这是我自己吃的饭食,不可以用来招待客人。”泾野子回答说:“您还区分得清别人和自己吗?”石冈听后大笑。
杞县的王县令修治社学、养济院,非常整齐坚固。泾野子非常喜爱他,并且称赞他说:“可以说掌握了养老训幼的方法了。”世上的读书人,一旦走上仕途,就立刻背弃书本学问,这位县令难道没有辜负所学吗!不久出西郭门,看见社稷坛已经建成,嫌它狭窄,让人从几里外背土来增筑。泾野子叹息说:“这却不是我所赞许的。”叫来县吏对他说:“动土来祭祀土神,神灵不会享用,可以停止这样做。”
九月一日,早晨起床,大梁书院打算越过汴城向西去,各位公卿都追到西官防。吴巡抚问:“哪一天离开南京?”回答说:“某日。”吴巡抚说:“某日,为什么才到这里?”回答说:“昨天经过宁陵,黄河水势洪大,弥漫百余里,村落和庄稼大半被淹没。船经过的地方,恰好刮起北风,浪头像房屋一样高起,冲击船只逆流而行。在茅舍受阻停留,过了半夜才到睢州,第二天早餐后才出发,所以迟到了。”巡抚听了,沉默不语。当时陵宁刚上报水灾,巡抚没有批准话语,所以提及此事。
王得师、京冉、继周、崇礼送到中牟西十里铺,有饯行的酒饭,于是谈论治理黄河的事情。泾野子说:“我六年前曾经过这里,看见筑沙堤来引导河水,曾经嘲笑这是儿戏,是用小石头去堵塞洪流。昨天看见归德河行船,却后悔以前的见识浅陋;等到看见宁陵的水灾,才知道黄河以南泛滥,然后明白起初的看法并没有错。”两位先生说:“为什么先见之明如此?”回答说:“我曾经学习大禹治水,用九只手九只脚来治水,现在却只用一只手一只脚来治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用九州人的意见来治理九州的水。”王得师说:“这在于舍弃自我吗?”泾野子说:“如果没有精一执中的学问,即使能舍弃自我,恐怕所听从的人也不一定正确。”
戴浩、孙渐送到郑州西邮亭,宗孟拿出所作的三札五规论,泾野子说:“文章虽然博雅,但不知道是否切中要害。”仁宗所不足的,正是在于武备、务实和谨慎细微方面。司马光的话,真是对症的药。
泾野子到荥阳泥水之间,叹息说:“这里是城皋、虎牢的地方,北连广武,大河南接嵩山、少室山、王寨、青龙等山,真是中原的要害,海内战争之地。治理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应该慎重选择人选。现在多处任用浅薄的人才,百姓愁怨,家庭萧条,日后万一有惊变,难道不值得忧虑吗!”
再次经过解州的话
先生考核尚宝卿的政绩,到真定得以升迁为太常寺卿,报喜的信还没到京城,却在榆次哭祭寇司马,又悲痛王克孝的去世。从芝抵龙居,哭祭他的坟墓尽哀。克孝的父亲经府君请泾野子到他家,看见书舍书籍以及先师汉唐宋以来各位贤人的祠堂,叹息说:“没想到克孝信任我到了这种地步,悲伤得不能停止。”过了一会儿,经府君设席劝酒,泾野子托辞说有痰火不喝,在座的诸生都起来劝酒,再次以痰火推辞,等到劝酒的人很用力,才说:“我为克孝有一天的哀痛,在座有能喝酒的,不要因为我而嫌弃。”诸生也都不喝,悲惨的气氛持续了很久,于是向南经过州城,住在察院。诸生互相说:“书院是我们老师建立的,今天来也是为了书院的兴废和我们这些在其中学习的人的勤惰,可以再次入院,请移居书院以破除诸生的愚昧。”那天晚上合用的物品都整理修缮完备,等待第二天移居,先过访乡贤祠,仍然询问各斋学习者的姓氏,于是坐在考德堂,举荐人才呈上课业。遇到诗,就说:“写了这么多诗,做学问也不宜过多。”这时巩邦重问:“春王正月”怎么解释?回答说:“还是以夏历为正,并没有改变月数,如《豳风》《小雅》可见。”我在江南有个吴副郎,用七十二家来辩论正月,我说:“你记得七十二家,我只记得一家。”他问一家是什么,我说:“孔子不是说过‘行夏之时’吗?为什么要如此纷纷扰扰呢?”道士正好进茶,卢政为王经府君请出,在东碑下说这文字太方正刻板。等到经府君宅邸,还没来得及行酒,看见伶人满前,对卢政说:“今天克孝的宅第,我们悲伤不已,可以用这些吗?”撤去乐器,酒过四五行后,经府君问从哪里来,回答说:“从榆次去祭奠寇中丞的儿子惇。”于是说起昔年在太学时,与马子伯循等朋友同居,听说山右有个寇子子敦名天叙的,笃信道义讲学不倦,住处相距几里,傍晚听说到了,就想前去拜访一位朋友,有人不高兴阻止他,不听就去了,等到会见子敦,礼仪风度雍容,坐着谈话很久,回去时已经四更天了,这是我今天不远千里去祭奠哭祭的原因。酒后再吃饭,捧盘的童子互相阻拦难以行走,经府君以房室窄小为由
,先生复举冦公之居室以抑经府曰:“冦子敦之子主事名阳,随予致奠乃翁毕,邀过其家,家之房舎甚隘,难于献酬,借其叔父之屋以设席,渠因道先人薄宦所得廪防,仅能置田一顷,至于房屋,仍先祖之旧,未暇新一椽一瓦也。予曰:“尔先人所以为人之不可及者,正在此,尔其敬承之哉。”予在江南时,有一人言:“禹,大圣人也,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恐不足续尧舜之传,危微精一之妙,不在此粗迹也。”予曰:“孔子尝说禹吾无间然,子今乃云尔,无亦愈于孔子乎?”不知天理不在人事之外,外人事而求天理,空焉尔矣。尔先人之见此也,尔其敬承之哉!经府深然之。
译先生又举出寇公居住的房屋来抑制经府,说:“寇子是寇准的儿子,名叫阳,担任主事。他跟随我前往祭奠他的父亲,结束后,邀请我去他家。他家的房屋非常狭小,难以进行宴饮应酬,于是借用了他叔父的房屋来摆设宴席。他因此说道,先人做小官所得的俸禄,仅够购置一顷田地;至于房屋,仍是先祖留下的旧居,没有闲暇去更新一椽一瓦。我说:‘你父亲之所以为人所不及,正在于此,你要恭敬地继承这种精神啊。’我在江南时,有一个人说:‘禹是大圣人,饮食粗劣,衣服破旧,宫室低矮,恐怕不足以延续尧舜的道统,‘危微精一’的奥妙,并不在这些粗浅的表象上。’我说:‘孔子曾说禹‘吾无间然’,你现在却这样说,难道比孔子更高明吗?’不知道天理不在人事之外,脱离人事去寻求天理,只能是空无一物。你父亲对此看得透彻,你要恭敬地继承这种精神啊!”经府深深认同。
一生问周勃左袒,先儒尝说,假饶军中有一人右袒,彼将奈何?先生曰:勃素服其士心,晓得军中无他意,故敢出此令,非一时偶然尔,盖欲借此以翕人心而倡义举也。明日,州守同学师来揖先生,时闻孙学正迁尹阳曲,孙以阳曲多奔走,意欲辞却不去,先生乃就其言以折之曰:幸勿以奔走为非,我本分事也,且人以奔走为奔走,尔以政事为奔走,方是个真奔走,夫何辞?孙前谢教,始决意入阳曲。
甲午诸生设宴于仰山堂,有吉州张生忠言旧学书院,时告归同举,才请赐一言以教,乃为写“屏山精舎”四大字,兼贻一絶云:“薰风十里会龙居,归马停鞍久待予。此去锦屏山下学臯防,肻忘古虞初。”张生拜谢乃行。坐间有数生列坐西廊者,日昃返照,乃令门胥擡两屏风背遮,浑如堂室。西廊生过谢,告以:“尔等莫谢我,自后有事类此者要防得见,却又要勿忘。能体此则所以谢我者多矣,不可只空虚过去。”
解人送先生至静林寺,州守石溪虞公酌于寺之潮海殿,诸生亦就其地献酒,仍歌《鹿鸣》《四牡》《皇华》诸诗。材之兄举善亦列歌行,时年已逾三十也。先生曰:“此生教之歌诗,时年方弱冠尔。”因感今昔之殊,少长之异,而怜其心之不改也,为之流涕。且谓举善年已长大,勇出高歌,与少者同列,不以为嫌。当其所造,虽古浴沂之子,不可及乎?
先生西行诣王官谷,乡约诸生后,从适临晋焦尹逺迎至土乐庄。庄有薛生良佐,门人也。献饭已,出庄外,命乡约皆囘。乡约人在道左,百叩首不肻起。先生悲感不能言,只以作善二字勉之。诸生从至王官,谒表圣像。焦尹宴于聚仙堂。时有蒲坂苍谷刘公一中者,素识先生。焦尹请过陪,苍谷因说阳明之学。先生曰:“予在江南时,有一举人师阳明者过予,讲学因饭。彼说五经是糟粕,不消防,只去致吾良知便了。是时予饭未了,而彼已释筯。予说且不要逺比,只礼记里说主人未辩,客不虚口。你若不去防,他就差了,却从何处致良知?又说他这学把行说在知前,甚错了。若不先知,便行个甚?甘泉湛子与他正一正,说知行如车之两轮并进。予说若一轮壊了,就把一轮扯住,岂能行得?还是晓得车轨是知了,把车在上靣辊去方是行。”苍谷深以为然。又说在鹫峰东所,与诸生坐讲。一生问:“饮食知味方问?”间僧人送茶,彼不知坐间长幼,把一钟茶就送与年幼秀才。年幼者却便转送于年长的。我说只此就是知味。苍谷深叹以为易简之学。先生寝白云洞。旦日风▯交加,阻行。焦尹尤恳留,仍坐聚仙堂。命吏持纸书二絶赠焦尹云:“犹忆昔年作记时,乱山深处漫鑴碑。十年三晋逢焦尹,重防云亭总未知。又曾将鱼鴈到泾河,过此真闻老穉歌。旧是王官仙释地,妙更书院大开科。”因问焦尹徳政果何所长而致然。薛良佐以四时令民居业对。先生叹曰:“焦尹此令,其有见于潘郎中之育子乎?”南京有潘郎中者,擢守某府。予就其馆贺潘,以涖政所当急者问。适乃子读书于楼。予曰:“子之育郡民,亦如今之育尔子,则政无难矣。”焦尹请敬服膺。
先生西过蒲坂,诸生送至大河东岸。诸生乞留教,先生曰:“六月当会于陜州,尔等其勉力哉!其勉力哉!”遂把棹,再揖而去。诸生临流瞻望,舟过河西,登岸乃退。然多有泣下者,无异往日初离解之时也。
泾野子内篇卷十九
<子部,儒家类,泾野子内篇》>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
明 吕柟 撰
太常南所语
大器问一贯,忠恕忠是一,恕是贯。先生曰:「此殊支离。」曾子平日教门人,唯在忠恕上用功,故因门人之问,则言所谓一贯,即我前说的忠恕便是一。时间就指出,防化门人这处,便见曾子已得了一贯了。
象先问一友云:“于事上学,恐劳攘,如何?”先生曰:“心事不相离,事上亦所以习心也。”友又云:“须要养得心好,遇事便不错,一了百了也。”曰:“事未至时,固当涵养,至于
译一生问周勃左袒,先儒曾问,假使军中有一人右袒,他该怎么办?先生回答说:周勃向来让士兵信服,知道军中无其他意图,所以敢下达这个命令,不是一时偶然,而是想借此来凝聚人心并倡导义举。第二天,州守和同学老师来向先生作揖,当时听说孙学正调任阳曲县令,孙因为阳曲事务繁杂,想推辞不去,先生就顺着他的话来开导他说:千万不要把奔波当作坏事,这是我本分的事,况且别人把奔波当作奔波,你把政事当作奔波,这才是真正的奔波,有什么可推辞的?孙上前谢过教诲,才下定决心去阳曲。
甲午年,众学生在仰山堂设宴,有吉州张生忠言旧学书院的事,当时告辞一同举荐,才请求赐一言以教诲,于是写了“屏山精舍”四个大字,并赠送一首绝句说:“薰风十里会龙居,归马停鞍久代予。此去锦屏山下学皋防,肯忘古虞初。”张生拜谢后离去。席间有几个学生坐在西廊,太阳西斜时反光,于是让门吏抬两扇屏风背对着遮挡,就像堂室一样。西廊的学生过来道谢,先生告诉他们:“你们不要谢我,以后有类似的事要看得见,却又不要忘记。能体会这一点,那么谢我的地方就多了,不可只是空泛地过去。”
解人送先生到静林寺,州守石溪虞公在寺里的潮海殿设酒,众学生也在当地献酒,仍然歌唱《鹿鸣》《四牡》《皇华》等诗。材的哥哥举善也列队歌唱,当时年龄已超过三十岁。先生说:“这个学生教他唱歌诗,当时年龄刚弱冠。”于是感慨今昔不同,老少差异,而怜悯他心意不变,为他流泪。并且说举善年龄已长大,勇敢出来高歌,与年轻人同列,不以为嫌。当他所达到的境界,即使是古代在沂水沐浴的孩子,也比不上吧?
先生西行到王官谷,乡约众学生随后,从适临晋焦尹逺迎到土乐庄。庄里有薛生良佐,是门人。献饭后,出庄外,命令乡约都回去。乡约人在道旁,百次叩首不肯起来。先生悲感不能说话,只用“作善”二字勉励他们。众学生跟随到王官,拜谒表圣像。焦尹在聚仙堂设宴。当时有蒲坂苍谷刘公一中,向来认识先生。焦尹请他过来陪同,苍谷于是谈论阳明之学。先生说:“我在江南时,有一个举人师从阳明,讲学时吃饭。他说五经是糟粕,不需要防范,只去致吾良知就行了。那时我饭还没吃完,而他已放下筷子。我说且不要远比,只《礼记》里说主人未辩,客不虚口。你如果不防范,他就错了,却从何处致良知?又说他把行说在知前,大错特错。如果不先知,便行什么?甘泉湛子与他纠正,说知行如车之两轮并进。我说若一轮坏了,就把一轮扯住,岂能行得?还是知道车轨是知了,把车在上面滚去方是行。”苍谷深以为然。又说在鵟峰东所,与众学生坐讲。一生问:“饮食知味方问吗?”间僧人送茶,他不知道坐间长幼,把一杯茶就送与年幼秀才。年幼者却便转送给年长的。我说只此就是知味。苍谷深深叹服,认为这是易简之学。先生睡在白云洞。第二天风雨交加,阻碍行程。焦尹尤其恳切挽留,仍然坐在聚仙堂。命令吏持纸写两首绝句赠给焦尹说:“犹忆昔年作记时,乱山深处漫镌碑。十年三晋逢焦尹,重访云亭总未知。又曾将鱼雁到泾河,过此真闻老稚歌。旧是王官仙释地,妙更书院大科。”于是问焦尹德政果然何所长而致如此。薛良佐以四时令民居业回答。先生感叹说:“焦尹此令,其有见于潘郎中的育子吗?”南京有潘郎中者,擢升守某府。我就其馆贺潘,以临政所当急者问。适乃子读书于楼上。我说:“你之育郡民,亦如今之育你子,则政无难矣。”焦尹请恭敬服膺。
先生西过蒲坂,众学生送到大河东岸。众学生乞留教诲,先生说:“六月当会于陕州,你们要努力啊!要努力啊!”于是把棹,再揖而去。众学生临流瞻望,舟过河西,登岸才退。然而多有哭泣者,无异往日初离解之时。
泾野子内篇卷十九
泾野子内篇卷二十
明 吕柟 撰
太常南所语
大器问一贯,忠恕忠是一,恕是贯穿。先生说:“这特别支离。”曾子平日教门人,只在忠恕上用功,所以因门人之问,就说所谓一贯,即我前说的忠恕便是一贯。时间就指出,教化门人这处,便见曾子已得到了一贯了。
象先问一友说:“于事上学,恐怕劳攘,如何?”先生说:“心事不相离,事上亦所以习心也。”朋友又说:“须要养得心好,遇事便不错,一了也。”说:“事未至时,固当涵养,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