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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泾野子内篇十二

泾野子内篇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8–83 段

通,开通者使之敦朴,葢去其偏,便趋于正矣。

译通,是指开通那些开通的人,使他们变得敦厚朴实,大概是去掉他们的偏颇,以便趋向于正道。

问:“危防精一”如何?曰:心一也。有人道之别者,就其发处言之耳。“危防”皆是不好的字面。何谓“危”?此心发在形气上,便荡情、凿性、丧身、亡家,无所不至,故曰“危”。何谓“防”?徒守此义理之心,不能扩充,不发于四肢,不见于事业,但隠然于念虑之间,未甚显明,故曰“防”。惟精是察二者之间,不使混杂。惟一是形气之所用者,皆从道而出,合为一片。当时有一等人,如巢、许、务光之流,徒守道心,专事髙尚,将谓必去其饮食男女之欲而后可,是为太过,而不知其“防”也。又有一等人,饕餮、驩、兠之徒,惟以饮食男女、衣服声色之欲为形气之性,是为不及,而不知其“危”也。惟是贯串义理之心于形气之内,方是为中。如人莫不衣食,而衣食中自有个道,故尧于此揭其中以示人,千万世不能改移。

问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先儒云:曽子大贤也,尚一日三省其身。吾侪造诣不及曽子万一,当无所不用其省可也?如何?曰:此意虽好,看来亦不知用功切要处。且如天下道理,莫大于为臣忠,为子孝,为弟弟曽子之所省者,略不及此。葢此様大头脑处,想都能无愧,惟至于为人谋等事,则觉犹未能尽其心,故极力自省。葢为人谋是替人干事,不切于已,似多有不着意者。然非曽子不能省此。今人为学,当省处固多,然必寻己病痛深处克之,乃能有得。不然百孔千疮,茫然无下手处,非切实之学。为人谋忠,曽子学之▯也;友信▯习,曽子学之毅也。谓缺四伦,师友在学,信的▯的是甚▯?则能体西铭,信则信顔子,故曰「吾友习则习孔子」,故曰忠恕。何其毅耶?此三省孰能他的?

夫子于门人未有与之终日言者,独顔子能解得夫子意,故夫子与之言终日不倦。如他人多有不知夫子意向,虽与之言,未必尽合。如子路闻正名,便曰迂;樊迟未达;子贡信疑。夫子又岂能强聒其所不知邪?此正谚所谓「话不投机,一句多」。他日又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于此正见顔子能通圣人之意。

伏羲在当时想是尽了那一世人的学问,故又仰观俯察,以习其天地万物之理,反而配于一身,以至于四体百骸、五脏无不脗合,故方能画卦。伏羲大圣也,尚尔为学,况他人乎?

光祖问曰:「禹贡所载九州田赋,上上者今反为下下,下下者今反为上上,如雍、冀、豫不如▯荆是也。岂风气有迁转邪?」先生曰:「风气迁转,虽亦有之,但尧之时,禹治洪水,既平西北最高,故水初落时,田壤方沃饶,是以田赋为上;而荆、▯一▯地势卑淤,水尽渰没,故其土为泥涂,财赋不及。至后来水既归壑,流行日下,地之髙者无所润泽,故西北之土多干枯,甚至深掘犹未见泉;而东南田壤犹禹时之西北,是以其产胜也。此皆土地因水势髙下而有肥硗,不专委之风气迁转人事勤惰也。」「田下而赋上,田上而赋下,据一时言之,赋不止田中所出,如山林川泽之财皆是,故总计之为上为下也。如此方不与田等相远。」孔氏言:「田下赋上,人功修;田上赋下,人力废。」亦未为得。

读诗当看小序,如《桃夭》诗,朱子引《周礼》“仲春令会男女,以二月婚嫁为婚姻以时”,且如《桃开花时已过二月了,至于“有蕡其实”,则是五六月天气,如何犹谓之仲春?殊不知诗人作诗只是取意,如言“桃之夭夭”,见嫩小之桃方有好花实,若木既老则不能矣。若以比方男女少壮,正婚姻以时也。至于各章都有取意,首章“灼灼其华”,兴男女少艾,宜其室家,就男女配合言也。二章“有蕡其实”,兴其既嫁而生育有子,宜其家室,就其所生子孙言也。三章“其叶蓁蓁”,又兴其宜一家之人,通九族而言,如蓁蓁之叶,无所不廕庇也。《周礼》仲春令会男女,只是于此时下令使会男女,以顺天时,非必尽在此时嫁娶也。老泉论井田终行不得,迂矣。横渠欲买田一区自行井田,恐亦难,只是当时他心上有不平处,故欲为之。欲行井田如古之制

译问:“危防精一”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心是统一的。有人将心区分为道心与人心,不过是就其发用的地方而言罢了。“危”和“防”都是不好的字眼。什么叫“危”?这颗心如果发用在形体气息上,就会放纵情欲、伤害本性、丧失自身、败坏家庭,无所不至,所以称为“危”。什么叫“防”?仅仅固守这颗义理之心,不能扩充它,不表现在四肢行动上,不体现在事业功绩上,只是隐约存在于念头思虑之间,不够显明,所以称为“防”。所谓“惟精”,就是明察这两者之间,不让它们混杂。所谓“惟一”,就是形体气息所运用的,都从道心流出,合为一体。当时有一类人,像巢父、许由、务光这一流,只固守道心,专门追求高尚,认为必须去除饮食男女的欲望才可以,这是太过分了,却不知道这属于“防”。又有一类人,像饕餮、欢兜这一伙,只把饮食男女、衣服声色的欲望当作形体气息的本性,这是不够了,却不知道这属于“危”。只有将义理之心贯穿于形体气息之中,才算是适中。比如人没有不需要衣食的,而在衣食之中自有道存在,所以尧在这里揭示其中的中道来示人,千万代都不能改变。

问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先儒说:曾子是大贤人,尚且一天反省自己多次。我们造诣不及曾子的万分之一,应当无所不用其反省才可以吗?怎么样?回答说:这个意思虽然好,但看来也不知道用功的关键所在。比如天下的道理,没有比做臣子忠诚、做儿子孝顺、做弟弟恭敬更大的了,而曾子所反省的,略微没有涉及这些。大概这样的大原则处,想必都能问心无愧,只是到了替人谋划等事情上,就觉得还未能尽心,所以极力自我反省。大概替人谋划是替人办事,不切身,似乎多有不在意的时候。然而不是曾子不能反省这些。现在人做学问,应当反省的地方固然很多,但必须寻找自己病痛最深的地方去克服,才能有所收获。不然的话,百孔千疮,茫然没有下手的地方,就不是切实的学问。替人谋划忠诚,是曾子学问的“忠”;朋友交往守信,是曾子学问的“信”。说缺少四伦,师友在学中,信的“信”的是什么?就能体会《西铭》,信就信颜回,所以说“我的朋友习就是习孔子”,所以说忠恕。多么坚毅啊!这三次反省谁能做到他的程度呢?

夫子对于门人,没有和他们整天说话的,唯独颜回能理解夫子的意思,所以夫子和他整天说话也不厌倦。像其他人大多不知道夫子的意向,即使和他们说话,未必完全契合。比如子路听到正名,就说迂腐;樊迟没有通达;子贡有信有疑。夫子又怎么能强行唠叨那些他们不知道的呢?这正是谚语所说的“话不投机,一句多”。后来又说:“听我说话而不感到懈怠的,只有颜回吧?”在这里正看见颜回能通晓圣人的心意。

伏羲在当时想必是穷尽了那一世人的学问,所以又仰观俯察,来熟悉天地万物的道理,反过来配合于一身,以至于四肢百骸、五脏无不契合,所以才能画卦。伏羲是大圣人,尚且这样为学,何况其他人呢?

光祖问说:“《禹贡》记载的九州田赋,上等中的上等现在反而成为下等中的下等,下等中的下等现在反而成为上等中的上等,比如雍、冀、豫不如荆、扬就是这样。难道是风气有变迁转移吗?”先生说:“风气变迁转移,虽然也有,但尧的时候,禹治理洪水,既然平定了西北最高的地方,所以水刚退去时,田地土壤正肥沃,因此田赋为上等;而荆、扬一带地势低洼淤积,水完全淹没,所以那里的土地是泥泞,财赋不及。等到后来水已经归入沟壑,流动日益向下,地高的地方没有润泽,所以西北的土地多干枯,甚至深挖还见不到泉水;而东南的田地土壤还像禹时的西北,所以物产优胜。这都是土地因为水势高低而有肥沃贫瘠,不专门归咎于风气变迁转移和人事勤勉懒惰。”“田地差而赋税高,田地好而赋税低,据一时来说,赋税不止田地中产出的,像山林川泽的财富都是,所以总计起来定为上等或下等。这样才不与田地的等级相差太远。”孔氏说:“田地差而赋税高,是人功修治;田地好而赋税低,是人力废弃。”这也未必正确。

读《诗经》应当看小序,比如《桃夭》这首诗,朱子引用《周礼》“仲春命令男女聚会,以二月婚嫁为婚姻以时”,况且像《桃夭》开花时已经过了二月了,至于“有蕡其实”,那是五六月天气,怎么还称为仲春?殊不知诗人作诗只是取意,比如言“桃之夭夭”,看见嫩小的桃树正有好花好果实,如果树木老了就不能了。如果用这来比喻男女少壮,正是婚姻以时。至于各章都有取意,首章“灼灼华”,兴起男女少艾,宜其室家,是从男女配合来说的。二章“有蕡其实”,兴起其既嫁而生育有子,宜其家室,是从其所生子孙来说的。三章“其叶蓁蓁”,又兴起其宜一家之人,通九族而言,像蓁蓁的叶子,无所不荫庇。《周礼》仲春命令男女聚会,只是在这个时候下令使男女聚会,以顺天时,并非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嫁娶。老泉论井田终究行不通,迂腐了。横渠想要买一块田地自行井田,恐怕也难,只是当时他心上有不平处,所以想要去做。想要实行井田像古制那样

,必是创业之君乃可。《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必欲是时而后可以有为也。然又须思量整置设法,备尽使后世无所改易,方为无弊。若继世之君,此法如何行得?必也其均田乎?均田即仲舒限田,此法甚好。其次唐口分世业法亦善,亷吏奉行者少,此朝廷之法所以难行。

译这必定是创业开国的君主才能做到。《易经》说:“云雷交作,象征屯难,君子因此规划治理。”必须在那样的时候,才可以有所作为。然而又必须考虑整顿布置、制定法度,完备详尽,使得后世无法更改,这才没有弊端。如果是继承皇位的君主,这种办法怎么施行得通呢?大概只有均田制吧?均田制就是董仲舒提出的限田主张,这个方法非常好。其次,唐代的口分田和世业田制度也很好,但廉洁的官吏去执行的很少,这就是朝廷的法令难以推行的原因。

柳本泰问:“格君心之非?”先生曰:“格字最广,随其君意发动向着处,即有以预防之,不拘何事,但将萌之欲,就是如舜曰‘威之’,禹就説‘帝光天之下’等语,就是杜其用威之念。极而论之,则如伊尹见太甲不能变,乃放之桐宫,使之思法乃祖处仁迁义,亦是格君心处。大抵不可拘泥一方。”

本泰问伊尹先生曰:「耕莘言伊尹隠处之时所守如此,只是一个义;后言伊尹既出之时所任如此,只是一个仁。然必有所守之义,而后有所任之仁。此正所谓人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皆是决伊尹无辱己要君之事。」城问孔子圣之时,先生曰:「亦是四时之时。」此见孟子善言孔子,其源得于子思,故曰:「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云云。」此见孔子就是天也,四时当寒则寒,当暑则暑,何有一毫意必固我之私乎?始终条理,总是论孔子之全然,三子之偏,各自成一个条理者,亦自可见。此圣智二字比上圣智二字不同,此智字是孔子之智,可以兼圣字;此圣字是三子之圣,兼不得智字也。葢孔子之智,知至而行亦至也;三子之圣,圣虽至而智则有偏,故所成就的圣亦偏。如此説才见取譬巧力之义,亦以见始条理之知始,而见终终条理之圣,各自其小成处而至其极,不能兼乎知也。故乐之圣知有大小,射之圣知有偏正;孔子之圣知大而正,故三子不能及。

本泰问夜气曰:「有夜气,有旦气,有昼气。昼气之后有夜气,夜气之后为旦气。旦气不防于昼气,则充长矣。」孟子此言气字,即有性字在。葢性何处寻?只在气上求。但有本体与役于气之别耳,非谓性自性、气自气也。彼恻隠是性发出来的情也,能恻隠便是气做出来。使无是气,则无是恻隠矣。先儒喻气犹舟也,性犹人也。气载乎性,犹舟之载乎人,则分性气为二矣。试看人于今,何性不从气发出来?

本泰问性命曰:「人通把这个口鼻耳目四肢之欲当做个性,君子则以为有命,不把此呌做个性。人通把后五者呌做个命,君子则以为有性,不把此呌做个命。葢前命字正与后性字同,前之曰性也,后之曰命也,都不是孟子自家説作性、説作命,乃是当时之见。如告子以食色为性,便是以前五者为性也。」

朱永年问「莫我知者」何?先生曰:「若是尤人者,或与人辩是非;若是怨天者,或有吁天之言,人便知道他意向所在。圣人既不如此,人从何处窥测其幽隠之际?唯此天知之耳。」又曰:「只説不尤人、怨天,不説下学上达,恰似説至命、不尽性;只説下学上达,不説不尤人、怨天,恰似説尽性、不至命。黙而识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与此互相发明。」

战国时人君只见目前之利,故孟子与他説:“能仁义则不遗亲,不后君。”未尝不利也。若与贤哲言,不消如此。道永年问先儒云:“乾卦六爻有隠显而无浅深。”先生曰:“亦有浅深。初行而未成,二学聚问辩,三因时而惕,四犹有疑,至九五始与天地合德。”如此看,岂无浅深?

射有射礼、射义矣。御惟《曲礼》中有数段,尚可考见古人御车之法。学者取而观之,亦可以得执御之防。

问诸生看《孟子》当路于齐有何契合处?汪威对以管仲、曽西之所不为。先生曰:“亦是如此,便见孔门取人只看心地上如何。如其心地上有可疑,虽管仲之功业,也不算。”又问:“夫子许管仲以仁,而孟子乃复鄙之,或以孟子黜霸功为言?”先生笑曰:“孔子岂不黜霸功?葢夫子当日之言,为子路发耳,使子路知此后必无孔悝之难矣。”永年问:“配义与道?”先生曰:“言此气是搭合着道义説,不然则见富贵也动,见贫贱也动而馁矣。”又问:“孟子不及孔子者在何处?”先生曰:“只这説浩然之气,便是不及孔子处。孔子何尝无浩然之气?却不如此説,与天地合德矣,又何须説塞乎?

问:近读《大禹谟》,得甚意思?且不要説尧舜是一个至圣的帝王,我是一个书生,学他不得。只这「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日用甚切,如今人地步稍高者,遇一

译柳本泰问:“如何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先生回答说:“‘格’字的含义最广,随着君主心意发动的方向,就有所预防,不拘泥于何事,只要将萌发的欲望,就像舜说‘威慑他’,禹就说‘帝光天之下’等话,就是杜绝他用威的念头。推究到极点,就像伊尹见太甲不能改变,就把他放逐到桐宫,使他思念效法祖先,迁就仁义,这也是纠正君主内心的做法。大体上不可拘泥于一方面。”

本泰问伊尹的事,先生说:“‘耕莘’说的是伊尹隐居时坚守的原则,只是一个‘义’字;后来说的是伊尹出仕时所承担的责任,只是一个‘仁’字。然而必定有所坚守的‘义’,然后有所承担的‘仁’。这正是所谓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这都是断定伊尹没有侮辱自己、要挟君主的事情。”城问孔子是“圣之时”,先生说:“也是四季的‘时’。”这表明孟子善于谈论孔子,其渊源来自子思,所以说:“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等等。”这表明孔子就是天,四季该冷就冷,该热就热,哪有一丝一毫意必固我的私心呢?始终条理,总是论述孔子的全面,三位弟子的偏颇,各自形成一个条理,也自然可以看出。这里的“圣智”二字与上面的“圣智”二字不同,这里的“智”字是孔子的智,可以兼摄“圣”字;这里的“圣”字是三位弟子的圣,兼摄不了“智”字。因为孔子的智,知道得透彻,行为也透彻;三位弟子的圣,圣虽然透彻但智却有偏颇,所以所成就的圣也是偏颇的。这样说才能看出取譬巧力的意义,也以此表明开始条理的是知,而最终条理的是圣,各自在其小成处达到极致,不能兼摄知。所以乐的圣知有大小,射的圣知有偏正;孔子的圣知大而正,所以三位弟子不能企及。

本泰问夜气说:“有夜气,有旦气,有昼气。昼气的后面有夜气,夜气的后面是旦气。旦气不被昼气妨害,就能充实增长了。”孟子这里说的“气”字,即含有“性”字。因为性在哪里寻找?只在气上寻求。只是有本体与役于气的区别罢了,不是说性自性、气自气。那恻隐是性发出来的情,能恻隐便是气做出来的。如果没有这气,就没有这恻隐了。先儒比喻气如同船,性如同人。气承载着性,如同船承载着人,这就把性和气分为二了。试看人于今,哪个性不从气发出来?

本泰问性命说:“人们通常把口鼻耳目四肢的欲望当作性,君子则认为这是命,不把这叫作性。人们通常把后五者叫作命,君子则认为这是性,不把这叫作命。因为前面的‘命’字正与后面的‘性’字相同,前面说的‘性’,后面说的‘命’,都不是孟子自己说作性、说作命,而是当时人的见解。比如告子以食色为性,就是把前五者当作性。”

朱永年问“莫我知者”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如果是怨恨别人的人,或许与人辩论是非;如果是怨恨上天的人,或许有呼天抢地的言语,人们就知道他的意向所在。圣人既然不这样,人们从哪里窥测他幽隐的心意呢?只有天知道罢了。”又说:“只说不怨恨人、不怨恨天,不说下学上达,恰似说至命、不尽性;只说下学上达,不说怨恨人、不怨恨天,恰似说尽性、不至命。默而识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与这互相阐发。”

战国时的君主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所以孟子对他们说:“能行仁义就不会遗弃亲人,不会怠慢君主。”未曾没有利益。如果与贤哲谈论,就不必这样。道永年问先儒说:“乾卦六爻有隐显而没有浅深。”先生说:“也有浅深。初爻行而未成,二爻学聚问辩,三爻因时而警惕,四爻还有疑虑,到九五才与天地合德。”这样看,难道没有浅深吗?

射有射礼、射义了。御只有《曲礼》中有几段,还可以考证见到古人御车的方法。学者取来观看,也可以得到执御的规范。

问诸生看《孟子》当路于齐有什么契合处?汪威回答以管仲、曾西所不为。先生说:“也是这样,便见孔门取人只看心地上如何。如果心地上有可疑,即使管仲的功业,也不算。”又问:“夫子赞许管仲以仁,而孟子却又鄙视他,或许有人说孟子贬低霸业?”先生笑着说:“孔子难道不贬低霸业吗?大概夫子当时的话,是为子路说的,让子路知道此后必定没有孔悝之难了。”永年问:“配义与道?”先生说:“说这气是搭合着道义说的,不然则见富贵也动,见贫贱也馁了。”又问:“孟子不及孔子在哪里?”先生说:“只这说浩然之气,就是不及孔子的地方。孔子何尝没有浩然之气?却不这样说,与天地合德了,又何须说塞乎?”

问:近来读《大禹谟》,得到什么意思?且不要说尧舜是一个至圣的帝王,我是一个书生,学不到他。只这“不虐待无助之人,不废弃困穷之人”日用甚切,如今人地位稍高者,遇一

人地步稍低者,便不礼他,虽有善亦不取他,即是虐无告、废困穷。有问「知行合一」者,先生曰:「尔如此闲讲合一不合一,毕竟于汝身心上有何益?不若且就汝未知者穷究将去,已明白者尽力量行去,后面庶有得处。」

译对于地位稍低的人,就不以礼相待,即使他有优点也不采纳,这就是虐待无助的人、废弃困顿贫穷的人。有人问关于“知行合一”的问题,先生回答说:“你这样空谈合一还是不合一,究竟对你的身心有什么益处?不如暂且对你所不知道的深入探究,对你已经明白的尽力去实践,这样后面或许会有所收获。”

先生曰:「曽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以今学者观之,似不当如此説。不知还不欲如此説?抑是气歉,不敢如此説?」陶克谐曰:「还是气歉。」先生曰:「虽然,然连此语不道,方是孔子也。」

臯陶説九德,皆就气质行事上説。至商周,始有礼义性命之名。宋人却专言性命,谓之道学指行事为粗迹不知何也。

一日,先生同诸公送一人行,有一人方讲格物致知之説,其时甚渴,适有茶至,此人遂不逊,诸公先取茶饮,先生曰:「格物正在此茶。」

一生问曰:“某近为人所诬,然实无干,当何以处?”先生曰:“汝于此事虽无干,必是平日与他有些话説或平日处乡犹有欠缺处,此须有德感动他方好。若能如此而被诬,却是个无妄之灾,只须泰然处之。”顷间又问:“顔子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如何景象?”先生曰:“只汝才所问的便可看此景象。”某思之未得,先生曰:“如桓魋之祸,则曰‘天生德于予’;公伯寮愬子路,则曰‘道之兴废,命也’。孔子自家便説他已是天了,已是道了,着顔子如何様从他?今人如何敢自家説是个天,自家説是个道?非是説谦,实是无据故也。”如子畏于匡,夫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子説:“子在回,何敢死?”看他如此説,若不在则死矣,把个死生只问个是与非,多少从容含蓄。我们只如今要学他,须是要常使此心对得天地日月▯神,则事变之来,无所忧患,无所恐惧矣。问:“东汉人亦能轻生,縁何又不是道?”曰:“东汉人只是硬要死,几时有孔顔如此从容分明来。”

程黙説:「今年礼部题奏,欲变文体,欲以成化▯治间程文为法。」先生曰:「此亦未尽然。本朝这程文,最是卑弱软熟的,成化▯治间亦然。若以此为主,则取的皆是那防説卑弱软熟话的人了。如此等人,他日立朝,别人説长,他也説长;别人説短,他也説短,干得甚事?须是取那有见识、有气魄的,他日方防做得些事。五经不可尚已,如匡刘的封事,董贾的对策,这等様文字方好也。」

有巨臣入京,别先生,将出门过屏风,语先生曰:「我若得用,必要大用先生。」先生曰:「执事记得横渠有个言语否?执事茍与人为善,孰不愿在下风?若不然,士有逺于千里之外者矣。」其人黙然。

先生一日谓永年曰:「人皆把《易经》与正防太极图看做个极难的,以某看却是个易的。葢圣贤恐人不知所以为人的道理,説人是天地生出来底,故指天地与人説。你试看,天天是如此;你试看,地地是如此。人若不如此,便与天地不相似矣。以此看,岂不是易事可做得?」问:「《易》中先儒以某卦自某卦变来,某爻自某爻变来,恐非圣人之意乎?」曰:「圣人何尝有此意?葢《易》原非为卜筮作,不过假象説明天地间道理,使人知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尔。」朱子曰:「有伏羲的《易》,有文王的《易》,有周公的《易》,有孔子的《易》,有程子的《易》,岂有此理?」夫程子不过是説孔子的,孔子不过是説周公的,周公不过是説文王的,文王不过是説伏羲的,其《易》一也。

  泾野子内篇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十三

  明 吕柟 撰

  鹫峯东所语

汪威问衣服之制,先生曰:“古人制物,无不寓一个道理。如制冠,则有冠的道理;制衣服,则有衣服的道理;制鞋履,则有鞋履的道理。人服此而思其理,则邪僻之心无自而入。故曰:‘衣有深衣,其意深逺履有絇綦,以为行戒。’故夫子曰:‘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诸生今日之学,虽一衣解结,亦要存个念头,务时时有所见,方可谓满目皆忠信笃敬也。”

东郭子曰:「今之为学,如扶醉汉,扶得一边,倒了一边。」先生曰:「醉汉还容易扶,两边扶住则不倒。若此心倒了,却是难扶。」

先生谓诸生曰:「学者须要自信,不可先有疑心。若此心有二三,还不当作学。如天地不言,而四时

译先生说:“曾子说:‘他凭借他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以当今求学的人看来,似乎不应当这样说。不知道是不愿意这样说呢?还是因为气量不足,不敢这样说呢?”陶克谐说:“还是因为气量不足。”先生说:“虽然如此,但是连这话都不说,才算是孔子啊。”

皋陶所说的九德,都是从气质和行事上说的。到了商周时期,才开始有礼义性命的名称。宋人却专门谈论性命,称之为道学,把行事当作粗浅的痕迹,不知这是为什么。

一天,先生同各位先生送一个人出行,有一个人正在讲解格物致知的学说,当时非常口渴,恰好有茶送来,这个人于是态度不谦逊,各位先生先取茶喝,先生说:“格物就在这杯茶上。”

一个学生问说:“我最近被人诬陷,但实际上与我无关,应当如何处理?”先生说:“你在这件事上虽然无关,必定是平时与他有些言语冲突,或者平时在乡里还有欠缺的地方,这必须有德行感动他才好。如果能这样而被诬陷,却是个无妄之灾,只需泰然处之。”过了一会儿又问:“颜回说‘虽然想追随他,却找不到途径’,是什么样的景象?”先生说:“只你刚才所问的,就可以看出这种景象。”我思考未能理解,先生说:“像桓魋的祸患,就说‘上天赋予我德行’;公伯寮诬陷子路,就说‘道的兴废,是命运’。孔子自己就说他已经是天了,已经是道了,让颜回怎样追随他?现在的人怎么敢自己说是个天,自己说是个道?不是说谦虚,实在是没有根据的缘故。”像孔子在匡地受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回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看他这样说,如果不在就死了,把生死只问个是非,多么从容含蓄。我们如今要学他,必须常使此心对得起天地日月鬼神,那么事变来临,就没有忧患,没有恐惧了。问:“东汉人也能轻视生命,为什么又不是道?”说:“东汉人只是硬要死,什么时候有孔子、颜回那样从容分明呢。”

程默说:“今年礼部题奏,想要改变文体,想要以成化、弘治年间的科举文章为法则。”先生说:“这也不完全对。本朝的科举文章,最是卑弱软熟的,成化、弘治年间也是这样。如果以此为主,那么录取的都是那些说卑弱软熟话的人了。像这样的人,他们日后在朝廷,别人说长,他也说长;别人说短,他也说短,能做什么事?必须录取那些有见识、有气魄的,他们日后才能做点事。五经不可崇尚,像匡衡、刘向的封事,董仲舒、贾谊的对策,这样的文字才好。”

有大臣入京,告别先生,将要出门经过屏风,对先生说:“我如果被任用,一定要重用先生。”先生说:“您记得横渠有个言语吗?您如果与人为善,谁不愿意在您下风?如果不这样,士人有远离千里之外的了。”那人沉默不语。

先生一天对永年说:“人都把《易经》和正蒙太极图看作极难的,以我看却是容易的。大概圣贤怕人不知道做人的道理,说人是天地生出来的,所以指着天地对人讲。你试看,天天是如此;你试看,地是如此。人如果不这样,便与天地不相似了。以此看,岂不是容易的事可以做?”问:“《易》中先儒以某卦从某卦变来,某爻从某爻变来,恐怕不是圣人的意思吧?”说:“圣人何尝有这个意思?大概《易》原本不是为卜筮作的,不过是借象说明天地间的道理,使人知道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罢了。”朱子说:“有伏羲的《易》,有文王的《易》,有周公用《易》,有孔子的《易》,有程子的《Easy》,岂有此理?”夫程子不过是说孔子的,孔子不过是说周公的,周公不过是说文王的,文王不过是说伏羲的,其《易》是一样的。

泾野子内篇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泾野子内篇卷十三

明 吕柟 撰

鹫峰东所语

汪威问衣服的形制,先生说:“古人制作物品,无不蕴含一个道理。如制作帽子,就有帽子的道理;制作衣服,就有衣服的道理;制作鞋履,就有鞋履的道理。人穿着这些而思考其中的道理,那么邪僻之心就没有地方侵入。所以说:‘衣服有深衣,其意深远;鞋履有絇綦,作为行走的警戒。’所以夫子说:‘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在车上看见它倚在车衡上。’各位学生今日的学习,即使解开一个衣结,也要存个念头,务必时时有所见,才可以说是满目都是忠信笃敬。”

东郭子说:“现在做学问,像扶醉汉,扶住一边,倒了一边。”先生说:“醉汉还容易扶,两边扶住就不倒了。如果此心倒了,却是难扶。”

先生对各位学生说:“做学问的人必须自信,不可先有疑心。如果此心有二三意,还不应当做学问。如天地不言,而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