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荀子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荀子》二十卷，周代荀况撰写。荀况是赵国人，曾在楚国做兰陵令，也被称为荀卿。汉代有人称他为孙卿，这是因为汉宣帝名询，为避嫌名而改称。《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记载荀卿三十三篇。王应麟考证认为应当是三十二篇。刘向校书序录说孙卿的书共有三百二十三篇，经过校勘删除重复的二百九十篇，最终定稿三十三篇为十二卷，题名为《新书》。唐代杨倞调整了原来的篇目顺序，编为二十卷，又为之作注，改名为《荀子》，就是现在的版本。考察刘向的序录，荀卿在齐宣王时来到稷下学宫游学，后来在楚国做官。春申君死后，荀卿被废黜。然而《史记·六国年表》记载春申君之死，距离齐宣王末年共有八十七年。《史记》称荀卿五十岁才开始在齐国游学，那么春申君死的那年，荀卿应当是一百三十七岁了，这在情理上说不通。晁公武《读书志》认为《史记》所说的五十岁是十五岁的讹误，意思可能是这样。宋濂《荀子书后》又认为荀卿是在齐襄王时游历稷下，也没有详查其依据。总之，荀卿是战国时期的人，他的生卒年月已经无法确切考证了。荀况著书，主要在于阐明周公、孔子的教化，崇尚礼制并勤奋学习。其中最为切中要害的莫过于《非十二子》和《性恶》两篇。王应麟《困学纪要》根据《韩诗外传》所引用的荀子只非议十子而没有子思、孟子，认为现在的版本是其门徒李斯等人增补的。他不知道子思、孟子是后来被论定为圣贤的，在当时原本也是荀卿的同辈人，这就像朱熹和陆九渊互相非议一样，不足为怪。至于他认为人性本恶，认为善是人为的，确实未免在道理上不够融通。然而荀卿担心人们倚仗性善的说法，放任自然而废弃学习，因此说人性不可倚仗，应当努力遵循先王的教化。所以他说：“凡是本性，是天生而成的，不可学习，不可从事。礼义，是圣人创造出来的。是人通过学习而能掌握，通过从事而能成就的。不可学习，不可从事而存在于人身上的，叫做性；可以学习而能掌握，可以从事而能成就并存在于人身上的，叫做伪。”这是性与伪的区别。他对“伪”字的辨析非常明确。杨倞注也说：“伪就是为。凡是并非天性而是人作为的，都叫做伪。”所以“伪”字是人旁加“为”，也是一个会意字。这种说法也符合荀卿的本意。后人不明训诂，误以为是真假之伪，于是哗然抨击，说荀卿蔑视礼义如同老庄所说，这不仅是没有看到他的全书，即使是《性恶》一篇，除了篇首两句以外也没有读完。平心而论，荀卿的学问源出孔门，在诸子之中最为接近正道，这是他的长处；主张过于偏激，辞义有时甚至失当，这是他的短处。韩愈“大醇小疵”的说法，算是定论，其余都是好恶之词。杨倞的注释，也相当详细融洽。《唐书·艺文志》认为杨倞是杨汝士的儿子，而《宰相世系表》则记载杨汝士有三个儿子，一个叫知温，一个叫知远，一个叫知至，没有叫杨倞的。表和志都出自欧阳修之手，不知道为何互相矛盾？大概杨倞或许改了名字，就像温庭筠又名岐一样？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荀子目录 儒家类

卷一

劝学篇第一

修身篇第二

卷二

不苟篇第三

荣辱篇第四

卷三

非相篇第五

非十二子篇第六

仲尼篇第七

卷四

儒效篇第八

卷五

王制篇第九

卷六

富国篇第十

卷七

王霸篇第十一

卷八

君道篇第十二

卷九

臣道篇第十三

致仕篇第十四

卷十

议兵篇第十五

卷十一

强国篇第十六

天论篇第十七

卷十二

正论篇第十八

卷十三

礼论篇第十九

卷十四

乐论篇第二十

卷十五

解蔽篇第二十一

卷十六

正名篇第二十二

卷十七

性恶篇第二十三

君子篇第二十四

卷十八

成相篇第二十五

赋篇第二十六

卷十九

大略篇第二十七

卷二十

宥坐篇第二十八

子道篇第二十九

法行篇第三十

哀公篇第三十一

尧问篇第三十二

杨倞注荀子序

从前周公考察古代三皇五帝的道，增减夏、殷的典章制度，制礼作乐，用仁义治理天下，他的德化刑政存在于《诗经》中。到了周幽王、周厉王失去正道，开始有变风变雅的作品出现。周平王东迁，诸侯凭借武力执政，等到五霸之后，王道就微弱得如同细线一样。所以仲

译孔子制定礼乐，撰写《春秋》，从而使夏、商、周三代的遗风在松弛之后重新振作。然而孔子没有固定的职位，功业未能遍及天下，只是由门人弟子传述而已。世道衰微到了战国时期，于是申不害、商鞅苛酷暴虐，孙武、吴起诡诈多变，以族连坐定罪，杀人多到充满城郭。谈论游说的人又把慎到、墨子、苏秦、张仪奉为宗师，那么孔子的学说几乎就要断绝了。这是有志之士感到痛心疾首的原因。所以孟子在前阐明它，荀卿在后振兴它。看他们立言指事，穷究事理的要旨，铺陈古代的事迹，牵制匡正当世，拨乱反正，容易得像翻一下手掌。真是名垂后世的人才，帝王的老师。而且他们的著作也是用来辅佐六经，增添孔氏学说的光辉，不仅仅是诸子百家的言论罢了。周公创制礼乐，孔子继承发扬，荀卿、孟子加以赞颂成全，因此使王道坚固，达到极深极完备的地步。虽然春秋时期四方夷狄交相侵犯，战国时期三纲五常松弛断绝，但这正道终究没有坠落。我在担任末等官职的闲暇，稍微涉猎典籍，私下感叹炎帝、黄帝的风尚未能普及于圣明的时代，认为荀卿、孟子对时政有功，尤其是我所仰慕的。而孟子有赵岐的章句，汉代也曾设立博士，传授誓言不断，所以现在的君子大多喜爱他的书。唯独荀子没有注解，而且简册散乱脱落，传抄错误。虽然爱好的人有时也阅读它，但到了文义不通的地方，常常合上书本罢了。道理明白则心情愉悦，文字错乱则违背心意。不知道的人认为是异端邪说，不阅读的人因解说错误而不读完，这就是荀氏的著作，千年而没有显扬的原因。我于是抒发浅陋的思绪，广泛探寻义理。所征引依据的，则广泛寻求各种书籍。只是因为古今文字不同，齐楚方言各异，事情需要参考，不得不广泛搜集。有时取偏旁相近、声类相通的字；有时字少增加，文字重复则刊削；有时寻求古字，有时征引方言。加上我孤陋寡闻，愚昧多蔽，穿凿附会的指责，哪里可以逃避？还不足以粗略阐明先贤的宗旨，反而增加了芜杂秽乱罢了。这是为了自己备查阅览，不敢传给将来。因为文字繁多，所以将原来的十二卷三十二篇分为二十卷，又将《孙卿新书》改为《荀卿子》，其篇目次序也有很大变动，使同类相从。当时是戊戌年，大唐睿圣文武皇帝元和十三年十二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一 唐 杨倞 注

劝学篇第一

君子说：学习不可以停止。靛青是从蓝草中提取出来的，但颜色比蓝草更深；冰是由水凝结而成的，但比水更寒冷。木材笔直符合墨线，用火烤弯它做成车轮，它的弯曲程度符合圆规。即使再经风吹日晒变得干燥，也不会再挺直，是因为火烤使它变成这样的。所以木材经过墨线量过就能取直，金属刀具拿到磨刀石上磨过就能锋利。君子广泛地学习并且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就能智慧明达而且行为没有过失了。所以不登上高山，就不知道天的高远；不面临深谷，就不知道地的深厚；不听到先王的遗训，就不知道学问的广博。吴越等地的蛮夷子弟，出生时啼哭的声音相同，长大后风俗习惯却不同，是教育使他们这样的。《诗经》说：“唉，你们君子，不要贪图安逸，要谨慎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喜好正直之道。神明会听到并帮助你，赐给你大福。”神明没有比教化之道更大的了，福气没有比没有灾祸更长久的了。我曾经整天地思考，却不如片刻学习所得到的收获多。我曾经踮起脚跟远望，却不如登上高处看得广阔。登上高处招手，手臂并没有加长，但远处的人也能看见；顺着风向呼喊，声音并没有加大，但听的人听得很清楚。借助车马的人，并不是脚走得快，却能到达千里之外；借助船只的人，并不是善于游泳，却能横渡江河。君子的本性同一般人没有差别，只是善于借助外物罢了。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鹪鹩，用羽毛筑巢，并用毛发编织，系在芦苇的嫩枝上。风一吹，芦苇折断，卵就破了，小鸟也就死了。巢穴并不是不完美，而是所依附的东西使它这样的。西方有一种植物，名叫射干，茎长四寸，生长在高山之上，却面临百丈深的深渊。植物的茎并不是能长得很长，而是它所站立的地方使它这样的。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也能长得笔直。兰槐的根，就是芷草。如果把它浸泡在臭水中，君子就不接近它，平民也不佩戴它。它的本质并不是不美好，而是所浸泡的东西使它这样的。所以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好的乡里，交游一定要接近贤士，这是用来防止邪僻而接近中正之道的。事物的兴起，必定有一个开端。荣辱的到来，必定与人的德行相象。肉腐烂了就会生出虫子，鱼干枯了就会生出蛀虫，懈怠傲慢忘记自身，灾祸就会发生。刚强的东西自取成为栋梁而承担重任，柔软的东西自取被捆绑而受到约束。邪秽的东西在身上，怨恨就会聚集。铺撒柴草如果一样，火就会烧向干燥的地方；平地如果一样，水就会流向潮湿的地方。草木同类生长，禽兽成群聚居，万物各自跟随它的同类。所以靶子张挂起来，弓箭就会射向它；林木茂盛，斧头就会砍向它；树木成荫，众鸟就会栖息；醋变酸了，蚊虻就会聚集。所以言语有招致灾祸的，行为有招致侮辱的，君子要谨慎地确立自己的立场啊。堆积泥土成为高山，风雨就会在那里兴起；积聚水流成为深渊，蛟龙就会在那里生长；积累善行成为美德，就能自然获得神明，圣人的心境就会随之而来。所以不积累半步一步的行程，就无法到达千里之外；不积累细小的溪流，就无法形成江河。骏马跳跃一次，不能达到十步远；劣马驾车走十天，也能达到千里。成功在于坚持不懈，刻一下就放弃，腐烂的木头也刻不断；坚持不懈地刻，金石也能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