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八
荀子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九 唐 杨倞 注
臣道篇第十三
人臣之论【论人臣之善恶】有态臣者,有篡臣者,有功臣者,有圣臣者【解并在下】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百姓不亲,诸侯不信,然而巧敏佞说【说音恱,或作税】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以佞媚为容态】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臣者也【环主,环绕其主,不使贤臣得用,图谋也。▯臣者,▯夺其军政也】内足使一民,外足使距难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是功臣者也【民亲士信,然后立功也】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政令教化形下如影【形制也,言施政令教化以制其下,如影之随形动而輙随,不使违越也】应卒遇变,齐给如响【齐,疾也;给,供给也。应事而至谓之给。夫卒变,人所迟疑,今圣臣应之疾速,如响之应声,卒仓忽反】推类接誉,以待无方,曲成制象,是圣臣者也【此明应卒遇变之意,无方无常也。推其比类,接其声誉,言见其本而知其末也。待之无常,谓不滞于一隅也。委曲皆成制度法象,言物至而应,无非由法,不苟而行之也。圣者无所不通之谓也】故用圣臣者王,用功臣者彊,用▯臣者危,用态臣者亡。态臣用则必死,▯臣用则必危【此言态臣甚于▯臣者,葢当时之多用侒媚变诈之人,深欲戒之,故极言之也】功臣用则必荣,圣臣用则必尊。故齐之苏秦【苏秦初相赵,后仕燕,终死于齐,故曰齐之苏秦】楚之州侯【楚襄王佞臣也,史记庄辛谏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不知穰侯受令于秦王,填渑塞之内,而投已于渑塞之外。韩子曰:“州侯相荆贵,而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秦之张仪,可谓态臣者也【皆变态佞媚之臣,仪或作禄】韩之张去疾【葢张良之祖汉书良其先韩人大父开地相韩战国策韩有张翠纳赂于宣大后也】赵之奉阳【后语苏秦说赵肃侯肃▯之弟奉阳君为相不恱苏秦苏秦乃去之又战国防苏秦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君及至布衣之士莫不髙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妬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卢藏用云奉阳君名成又案后语奉阳君卒苏秦乃从燕而来说肃侯合从之事而公子成武灵王时犹不肯朝服即公子成非奉阳君也】齐之孟尝可谓▯臣也【史记曰齐闵王既灭宋益骄欲尽灭孟尝孟甞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后齐襄王立孟尝中子为诸侯无所属襄王新立畏孟尝而与连和是▯臣也】齐之管仲,晋之咎犯【咎与舅同晋文公之舅狐偃咎犯其字也】楚之孙叔敖可谓功臣矣,殷之伊尹,周之太公可谓圣臣矣,是人臣之论也,凶吉贤不肖之极也【国之吉凶人君贤不肖极于论臣也】必谨志之而愼自为择取焉,足以稽矣【志记也言谨记此四臣之安危而慎自择取则足以稽考用臣也】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谓之国贼【养交谓养其与君交接之不忤犯使怒也或曰养其外交若苏秦张仪孟尝君所至为相也】君有过谋过事,将危国家,殒社稷之具也。大臣父子兄弟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去,谓之谏;有能进言于君,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争;有能比知同力【比合也知读为智】率羣臣百吏而相与彊君挢君【彊其亮切挢与矫同屈也】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事见平原君传】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抗拒也。战功曰伐,左传郄至骤称其伐,拂读为弼,弼所以辅正,弓弩者也,或读为佛,违君之意也。谓若信陵君违魏王之命,窃其兵符,杀晋鄙,反军不救赵之事
译荀子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九 唐 杨倞 注
臣道篇第十三
关于人臣的论述,有态臣,有篡臣,有功臣,有圣臣。
对内不足以统御百姓,对外不足以抵御祸难,百姓不亲近他,诸侯不信任他,然而他巧言令色、善于取悦君主,这是态臣。
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善于在百姓中博取声誉,不体恤公正的道义,结党营私以包围君主,以谋取私利为要务,这是篡臣。
对内足以统御百姓,对外足以抵御祸难,百姓亲近他,士人信任他,对上忠于君主,对下爱护百姓而不知疲倦,这是功臣。
对上能尊崇君主,对下能爱护百姓,政令教化施加于下,如同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应对突发变故,迅速敏捷如同回声响应声音;推究事理,接纳声誉,以应对各种情况,曲折周全地制定法度,这是圣臣。
所以,任用圣臣的国家能称王天下,任用功臣的国家能强大,任用篡臣的国家会危险,任用态臣的国家会灭亡。
态臣被任用则国家必死,篡臣被任用则国家必危;功臣被任用则国家必荣耀,圣臣被任用则国家必尊贵。
所以,齐国的苏秦、楚国的州侯、秦国的张仪,可以说是态臣;韩国的张去疾、赵国的奉阳君、齐国的孟尝君,可以说是篡臣;齐国的管仲、晋国的咎犯、楚国的孙叔敖,可以说是功臣;殷朝的伊尹、周朝的太公,可以说是圣臣。
这就是关于人臣的论述,是国家吉凶、君主贤不肖的极致表现。
务必谨记这些道理,并谨慎地选择任用,这就足以作为考察任用臣子的依据了。
服从命令而对君主有利,叫做顺;服从命令而对君主不利,叫做谄;违背命令而对君主有利,叫做忠;违背命令而对君主不利,叫做篡;不体恤君主的荣辱,不关心国家的善恶,苟且迎合以保住禄位、结交私党罢了,叫做国贼。
君主有错误的谋划和举措,将危及国家,是毁灭社稷的祸根。
大臣及其父子兄弟中,有能向君主进言,被采纳就留下,不被采纳就离去,叫做谏;有能向君主进言,被采纳就留下,不被采纳率就死谏,叫做争;有能联合智慧、同心协力,率领群臣百官共同强行纠正君主的错误,君主虽然不安,却不能不听,从而解除国家的大患,消除国家的大害,成就尊君安国的功业,叫做辅;有能抗拒君主的命令,窃取君主的权柄,逆转君主的行事,以安定国家的危难,消除君主的耻辱,功劳足以成就国家的大利,叫做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