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九
荀子卷九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 唐 杨倞 注
议兵篇第十五
临武君与孙卿子议兵于赵孝成王前【临武君盖楚▯未知姓名战国防曰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春申君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可乎春申君曰可魏加曰异日者更嬴与王处京台之下更嬴曰臣能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有间鸣鴈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发而下之王曰射之精乃至于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者其创痛也其鸣悲者久失羣也故羣创未息而惊心未去闻▯音烈而髙飞故云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以为距秦之将赵孝成王晋大夫赵夙之后简子十世孙或曰刘向叙云孙卿至赵与孙膑议兵赵孝成王前临武君即孙膑也今案史记年表齐宣王二年孙膑为军师则败魏于马陵至赵孝成王元年已七十余年年代相逺疑临武君非此孙膑也】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若顺太歳及孤虚之类也】下得地利【若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之比也】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子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逺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临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贵者势利也【乘势争利】所行者变诈也【竒计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其所从出【感忽悠闇皆谓倐忽之间也感忽恍忽也悠闇逺视分辨之貎莫知所从出谓若九天之上九地之下使敌人不测鲁连子曰弃感忽之耻累世之功也】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岂必待附民哉【孙谓吴王阖闾将孙武吴谓魏武侯将吴起也】孙卿子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帝王之志意如此也】君之所贵,权谋势利也。所行攻夺变诈者,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诈也。彼可诈者,怠慢者也,路亶者也【路暴露也,亶读为袒,露袒谓上下不相覆葢,新序作落单】君臣上下之间,滑然有离徳也【滑乱也,音骨,言彼可欺诈者皆如此之国】故以桀诈桀,犹巧拙有幸焉;以桀诈尧,譬之若以卵投石,以指挠沸【挠揽也,以指挠沸言必烂也,新序作以指绕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说仁人上下相爱之意】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胷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先击头目使知之,而后击之,岂手臂有不救也】且仁人之用,十里之国,则将有百里之听【听犹耳目也,言逺人自为其耳目,或曰谓间谍者】用百里之国,则将有千里之听;用千里之国,则将有四海之听。必将聦明警戒,和传而一【耳目明而警戒相传以和,无有二心也,或以传为博,博众也,而一如一也,言和众如一也】故仁人之兵,聚则成卒,散则成列【卒卒伍,列行列,言动皆有僃也】延则若莫耶之长刄,婴之者断;兊则若莫耶之利锋,当之者溃【兊犹聚也,与队同,谓聚之使短溃坏散也,新序作鋭则若莫耶之利锋也】圜居而方正,则若盘石然,触之者角摧【园居方正谓不动时也,则如大石之不可移动也】案角鹿埵,陇种东笼而退耳【其义未详,盖皆摧败披靡之貌,或曰鹿埵下之貎如禾实垂下然,埵丁果反,陇种遗失貎如陇之种物然,或曰即钟也,东笼与涷陇同沾湿貎如衣服之沾湿然,新序作陇钟而退,无鹿埵字】且夫暴国之君,将谁与至哉?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而其民之亲我,欢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兰。彼反顾其上则若灼黥【如畏灼黥】若仇雠人之情,虽桀跖,岂又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之,夫又何可诈也【不可得诈袭也】故仁人用国日明【日益明察】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虑敌之者削,反之者亡【谋虑与之为敌者土地必见侵削,反谓不服从也】诗》曰:「武王载发,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诗殷颂武王
译荀子卷九
<子部,儒家类,荀子>
钦定四库全书
荀子卷十 唐 杨倞 注
议兵篇第十五
临武君与孙卿子在赵孝成王面前讨论用兵之道。赵孝成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是什么?”临武君回答说:“上顺天时,下得地利,观察敌军的变动,后发制人,先发制人,这就是用兵的要领。”孙卿子说:“不是这样的。我所听说的古代道理,凡是用兵攻战的根本,在于统一民心。弓矢不调和,后羿也不能射中细微的目标;六匹马不协调,造父也不能驾驭车马到达远方;士兵百姓不亲近依附,商汤、周武王也不能保证必胜。所以善于使百姓依附的人,就是善于用兵的人。因此,用兵的要领在于善于使百姓依附罢了。”
临武君说:“不是这样的。用兵所看重的是形势和利益,所施行的是变化欺诈。善于用兵的人,行动迅速隐秘,敌人不知道从哪里出击。孙武、吴起运用这些方法,在天下无敌,难道一定要等待百姓依附吗?”
孙卿子说:“不是这样的。我所说的是仁义之师,是帝王的志向。您所看重的权谋、形势、利益,所施行的攻夺、变化、欺诈,那是诸侯们的事。仁义之师,是不能被欺诈的。那些可以被欺诈的,是怠慢疏忽、孤立无援的国家,君臣上下之间,混乱而有背离之心。所以用暴虐欺诈去对付暴虐欺诈,还可能有巧妙与笨拙的侥幸;用暴虐欺诈去对付尧那样的圣王,就像用鸡蛋去碰石头,用手指去搅动沸水,就像投入水火之中,必然焦烂沉没罢了。所以仁义之师,上下同心,百位将领一条心,全军合力。臣子对待君主,下级对待上级,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就像手臂护卫头目而覆盖胸腹一样。如果欺诈偷袭他们,与先惊动头目然后再攻击是一样的,手臂难道会不救援吗?
况且仁义之师,治理十里的小国,就会有百里之外的耳目;治理百里之国,就会有千里之外的耳目;治理千里之国,就会有四海之内的耳目。必然聪明警觉,和谐统一。所以仁义之师,聚集时成为严整的部队,分散时成为有序的行列。延伸时像莫邪剑的长刃,接触它的就被切断;突击时像莫邪剑的利锋,抵挡它的就被击溃;圆阵驻守而方正稳固,就像磐石一样,触碰它的就角折;按角退却,狼狈披靡而撤退。
况且暴虐国家的君主,会和谁一起来呢?他所带来的人,一定是他的百姓。而他的百姓亲近我们,快乐得像对待父母;喜爱我们,芬芳得像椒兰。他们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就像畏惧灼烧和黥刑,像仇敌一样。人的常情,即使是桀、跖那样的坏人,难道肯为他们所厌恶的人,去残害他们所喜爱的人吗?这就像让人家的子孙去残害他们的父母一样。他们一定会来告密,又怎么能欺诈偷袭呢?所以仁义之师治理国家日益明察,诸侯先归顺的就安宁,后归顺的就危险,图谋与之为敌的就削弱,反抗不服的就灭亡。《诗经》说:‘武王起兵,有人手持大斧,像烈火一样猛烈,没有人敢阻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