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卷九 唐 杨倞 注
,遂破秦而存赵。夫辅车相依,今赵存则魏安,故曰安国之危,除君之辱也】故谏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厚也,而闇主惑之,以为已贼也。故明君之所赏,闇君之所罚也;闇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也。伊尹、箕子可谓谏矣【伊尹谏太甲,箕子谏纣】比干、子胥可谓争矣。平原君之于赵也,可谓辅矣。信陵君之于魏也,可谓拂矣。传曰:从道不从君,此之谓也。故正义之臣设,则朝廷不颇【设谓置于列位,颇邪也】谏争辅拂之人信,则君过不逺【信谓见信于君,或曰信读为伸,谓道行也】爪牙之士施,则仇雠不作【爪牙之士,勇力之臣也,施谓展其材也】边境之臣处,则疆垂不丧【垂与陲同】故明主好同而闇主好独【独谓自任其智】明主尚贤使能而飨其盛【盛谓大业,言飨其臣之功业也】闇主妬贤畏能而灭其功【灭掩没也】罚其忠,赏其贼,夫是之谓至闇,桀纣所以灭也。事圣君者,有听从无谏争【圣君无失】事中君者,有谏争无谄谀【中君可上可下,若齐桓公者也,谄谀则遂成闇君也】事暴君者,有补削无挢拂【补谓弥缝其阙,削谓除去其恶,言不敢显谏闇匡敎之也。挢谓屈其性也,拂违也。挢拂则身见害,使君有杀贤之名,故不为也。拂音佛】廹胁于乱时,穷居于暴国,而无所避之,则崇其美,扬其善,违其恶,隠其败,言其所长,不称其所短,以爲成俗【谓危行言逊以避害。也以为成俗言如此而不变,若旧俗然也】诗曰:国有大命,不可以告人,妨其躬身,此之谓也【逸诗】恭敬而逊,听从而敏,不敢有以私决择也【敏谓氶命而速行,不敢更私自决断选择也】不敢有以私取与也,以顺上为志,是事圣君之义也【但禀命而已】忠信而不谀,谏争而不谄,挢然刚折,端志而无倾侧之心【挢彊貎,礼记曰:和而不流,彊哉矫,刚折,刚直靣折也,端志不邪曲也】是案曰是非,案曰非是,事中君之义也调而不流,柔而不屈,寛容而不乱【虽调和而不至流湎,虽柔从而不屈曲,虽寛容而不与为乱也】晓然以至道而无不调和也【晓然明喻之貎,至道无为不争之道,以至道则暴君不能加怒,无不调和,言皆不违拂也】而能化易时关内之是事暴君之义也【关当为开,传写误也,内与纳同,言既以冲和事之,则能化易其暴戻之性,时以善道开纳之也,或曰以道关通于君之心中也】若驭扑马【扑马未调习之马,不可遽牵制,必纵缓之事暴君之难,故重明之也】若养赤子【赤子婴儿也,未有所知,必在顺适其性,不惊惧也】若食餧人【使饥渴于至道,如餧人之欲食,或曰餧人并与之食则必死,今以善道节量与之,不使狂惑也,庄子曰:人惑则死】故因其惧也而改其过【惧则思徳,故因使其改过】因其忧也而辨其故【辨其至忧之端,则迁善也】因其喜也而入其道【忻喜之时多所听纳,故因以道入之】因其怒也而除其怨【怨恶之人,因君怒除去之也】曲得所谓焉【虽忧惧喜怒之殊,委曲皆得所谓,所谓即化易君性也】书曰:从命而不拂,微谏而不倦,为上则明,为下则逊,此之谓也【书伊训也】事人而不顺者,不疾者也【不顺上意也,疾速也不疾言怠慢也】疾而不顺者不敬者,也敬而不顺者,不忠者也。忠而不顺者,无功者也。有功而不顺者,无徳者也。故无徳之为道也,伤疾堕功灭苦。故君子不为也【伤疾堕功灭苦,未详,或恐错误耳。为,或为违也】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国贼者。以徳复君而化之,大忠也【复,报也。以德行之事报白于君,使自化于善。周礼宰夫掌诸臣之复,万民之逆也】以徳调君而补之,次忠也【谓匡救其恶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使君有害贤之名,故为下忠】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禄养交而已耳,国贼也。若周公之于成王也,可谓大忠矣。若管仲之于桓公,可谓次忠矣。若子胥之于夫差,可谓下忠矣。若曹触龙之于纣者,可谓国贼矣【说苑曰:桀贵为天子,富有
译于是击破秦国而保全赵国。唇齿相依,如今赵国存在则魏国安定,所以说这是安定国家的危局,消除君主的耻辱。所以进谏诤争、辅佐匡正的人,是国家的重臣,是国君的珍宝,是贤明君主所尊重厚待的,而昏庸君主却迷惑于他们,认为他们是自己的祸害。所以贤明君主所赏赐的,是昏庸君主所惩罚的;昏庸君主所赏赐的,是贤明君主所诛杀的。伊尹、箕子可以说做到了进谏【伊尹劝谏太甲,箕子劝谏纣王】;比干、伍子胥可以说做到了诤争。平原君对于赵国,可以说做到了辅佐。信陵君对于魏国,可以说做到了匡正。传书上说:顺从正道而不顺从君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坚守正义的大臣设立,那么朝廷就不会邪曲【设立指安置在官位上,邪曲指不正】;进谏诤争、辅佐匡正的人被信任,那么君主的过错就不会久远【信任指被君主信任,或说信任读作伸,指道义得以施行】;勇武有力的臣子施展才能,那么仇敌就不会兴起【勇武有力的臣子,指勇力之臣,施展指发挥其才能】;镇守边境的臣子任职,那么疆界就不会丧失【垂与陲同】。所以贤明的君主喜好同心协力而昏庸的君主喜好独断专行【独断指自恃其智】;贤明的君主崇尚贤才、任用能人而享受其盛业【盛业指大业,是说享受其臣子的功业】;昏庸的君主嫉妒贤才、畏惧能人而埋没其功绩【埋没指掩盖】,惩罚忠诚的人,奖赏祸害的人,这就叫做极端昏庸,夏桀、商纣因此灭亡。侍奉圣明君主的人,只有听从而没有进谏诤争【圣明君主没有过失】;侍奉中等君主的人,有进谏诤争而没有谄媚阿谀【中等君主可上可下,像齐桓公那样,谄媚阿谀就会使他成为昏庸君主】;侍奉暴虐君主的人,有弥补过失、削减恶行而没有矫枉过正【弥补指弥合其缺失,削减指去除其恶行,是说不敢明显地劝谏、纠正和教导他。矫枉指违背其本性,过正指违背。矫枉过正就会自身受害,使君主背上杀害贤人的名声,所以不这样做。拂音佛】。在乱世受到逼迫胁迫,在暴国处于困窘境地,而又无法逃避,那么就推崇他的美德,宣扬他的善行,避开他的恶行,隐藏他的败坏,只说他的长处,不称道他的短处,以此来形成习俗【指行为危正而言辞谦逊以避祸害。以此形成习俗是说这样而不改变,像旧习俗一样】。《诗经》说:国家有重大的命运,不可以告诉别人,以免妨害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逸诗】。恭敬而谦逊,听从而敏捷,不敢凭私意决断选择【敏捷指承受命令而迅速执行,不敢再私自决断选择】,不敢凭私意取舍,以顺从上级为志向,这是侍奉圣明君主的道义【只是禀受命令罢了】。忠诚守信而不谄媚,进谏诤争而不阿谀,刚强正直,志向端正而没有邪曲之心【刚强指刚强的样子,《礼记》说: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刚强啊,刚直而当面折服,志向端正而不邪曲】,这就是说是非分明,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这是侍奉中等君主的道义。调和而不随波逐流,柔顺而不屈服,宽容而不混乱【虽然调和而不至于沉溺,虽然柔顺而不屈从,虽然宽容而不参与作乱】,明白地以至道行事而没有不调和的【明白指明喻的样子,至道指无为不争之道,以至道行事那么暴君不能发怒,没有不调和的,是说都不违背】,并且能够感化改变暴君的心性,这是侍奉暴虐君主的道义【关当为开,传写错误,内与纳同,是说既然以冲和之道侍奉他,那么就能感化改变他暴虐的本性,适时地以善道开导接纳他,或说以道义沟通于君主心中】。就像驾驭烈马【烈马指未经驯服的马,不可骤然牵制,必须放纵舒缓,侍奉暴虐君主的困难,所以特别强调】;就像抚养婴儿【婴儿指幼儿,还没有什么知识,必须顺适其本性,不惊惧他】;就像喂养饥饿的人【使他在至道上感到饥渴,像饥饿的人想要进食,或说饥饿的人如果给他食物必死,现在以善道节制给予,不使他狂惑,《庄子》说:人迷惑就会死】。所以趁着他的恐惧而改正他的过错【恐惧就会思德,所以趁此让他改过】;趁着他的忧虑而辨析其缘由【辨析他极度忧虑的根源,就会向善】;趁着他的喜悦而导入正道【喜悦之时多所听纳,所以趁此以道义导入】;趁着他的愤怒而消除他的怨恨【怨恨的人,趁君主愤怒时除去他们】。委婉地达到所说的目的【虽然忧惧喜怒不同,委曲求全都达到所说的目的,所说的即感化改变君主的本性】。《尚书》说:顺从命令而不违背,委婉劝谏而不疲倦,作为上级就明智,作为下级就谦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尚书·伊训》】。侍奉上级而不顺从的,是不勤勉的人【不顺从上级心意,勤勉指迅速,不勤勉指怠慢】;勤勉而不顺从的,是不恭敬的人;恭敬而不顺从的,是不忠诚的人;忠诚而不顺从的,是没有功劳的人;有功劳而不顺从的,是没有德行的人。所以没有德行的做法,伤害勤勉、毁坏功劳、消灭苦难。所以君子不这样做【伤害勤勉、毁坏功劳、消灭苦难,未详,或许错误。为,或为违】。有大忠的人,有次忠的人,有下忠的人,有国贼的人。以德行回报君主而感化他,是大忠【回报指报答。以德行之事回报告知君主,使他自我感化向善。《周礼》宰夫掌管诸臣的回报,万民的逆命】;以德行调和君主而弥补他,是次忠【指匡救他的恶行】;以是谏非而激怒他,是下忠【使君主背上害贤的名声,所以是下忠】;不体恤君主的荣辱,不体恤国家的善恶,苟且迎合,以保住俸禄、结交私党而已,是国贼。像周公对于成王,可以说是大忠了。像管仲对于桓公,可以说是次忠了。像伍子胥对于夫差,可以说是下忠了。像曹触龙对于纣王,可以说是国贼了【《说苑》说:桀贵为天子,富有】
天下,其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正。此云纣,未知孰是】仁者必敬人。凡人非贤则案不肖也。人贤而不能,则是禽兽也【禽兽不知敬贤】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狎,轻侮也。言必见害】禽兽则乱,狎虎则危,灾及其身。诗曰: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此之谓也【诗小雅小旻之篇。暴虎,徒搏。冯河,徒渉。人知其一,莫知其佗。言人皆知暴虎冯河立至于害,而不知小人为害有甚于此也】故仁者必敬人。敬人有道:贤者则贵而敬之,不肖者则畏而敬之,贤者则亲而敬之,不肖者则疎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若夫忠信端慤而不害伤,则无接而不然是仁人之质也【其敬虽异,至于忠信端慤不伤害,则凡所接物皆然。言嘉善而矜不能,不以人之不肖逆诈待之,而欲伤害之也。质,体也】忠信以为质,端慤以为统【统,纲纪也。言已端慤自处而待物也】礼义以为文【用为文饰】伦类以为理【伦,人伦类物之种类。言推近以知逺以此为条理也】喘而言,臑而动,而一可以为法则【臑与劝学篇蠕同,喘微言也,臑微动也,一皆也,言一动一息之间皆可以为法则也臑人元反】诗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此之谓也【诗大雅抑之篇,言不僣差贼害,则少不为人法则矣】恭敬礼也,调和乐也【调和不争竞也】谨慎利也,鬬怒害也,故君子安礼乐利谨慎而无鬬怒,是以百举不过也,小人反是,通忠之顺【忠有所壅塞故通之,然而终归之于顺也】权险之平【权困危险之事使至于平也,或曰权变也,既不可扶持则变其危险使治平也】祸乱之从声【君虽祸乱应声而从之也】三者非明主莫之能知也【闇君不知,所以杀害忠贤而身死国亡也】争然后善,戾然后功,出死无私,致忠而公,夫是之谓通忠之顺,信陵君似之矣【谏争君然后能善,违戻君然后立功,出身死战不为私事而归于至忠至公,信陵君谏魏王请救赵不从,遂矫君命破秦而魏国以安,故似之】夺然后义,杀然后仁,上下易位然后贞【夺者不义之名,杀者不仁之称,上下易位则非贞也,而汤武恶桀纣之乱天下而夺之是义也,不忍苍生之涂炭而杀之是仁也,虽上下易位而使贤愚各当分归于正道是贞也】功参天地,泽被生民,夫是之谓权险之平,汤武是也,过而同情,和而无经【经常也,但和顺上意而无常守】不恤是非,不论曲直,偷合苟容,迷乱狂生【迷乱其君使生狂也】夫是之谓祸乱之从声,飞亷恶来是也,传曰:斩而齐,枉而顺,不同而壹【此言反经合道如信陵汤武者也,所以斩之取其齐也,以枉曲之取其顺也,所以不同取其一也,初虽似乖戾然终归于理者也】诗曰: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此之谓也【诗商颂长发之篇,球玉也,郑▯云缀犹结也,旒旌旗之垂者,言汤既为天所命,则受小玉,谓尺二寸圭;受大玉,谓珽也。长三尺,执圭,搢珽,以与诸侯防,同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掺着焉。引此以明汤、武取天下权险之平,为勑下国者也】
译天下,那左师触龙是个阿谀奉承、品行不端的人。这里说是商纣王,不知哪个说法正确。】仁爱的人必定尊敬他人。一般人不是贤能就是不肖。人贤能却不尊敬他人,那便是禽兽【禽兽不知道尊敬贤人】;人不肖却不尊敬他人,那便是轻侮猛虎【狎,轻侮的意思。说必定会受害】。像禽兽那样就会混乱,轻侮猛虎就会危险,灾祸就会降临自身。《诗经》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道理。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走在薄冰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小雅·小旻》篇。暴虎,徒手搏虎。冯河,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道理。是说人们都知道徒手搏虎、徒步渡河会立刻招致祸害,却不知道小人的危害比这更严重】。所以仁爱的人必定尊敬他人。尊敬他人有方法:对贤能的人就尊贵他并尊敬他,对不肖的人就畏惧他并尊敬他,对贤能的人就亲近他并尊敬他,对不肖的人就疏远他并尊敬他。尊敬的态度是一致的,但情感表现有两种。如果做到忠诚信实、端正诚实而不伤害他人,那么无论接触什么人都能如此,这就是仁人的本质【虽然尊敬的方式不同,但至于忠诚信实、端正诚实不伤害人,那么凡是所接触的事物都这样。是说赞美善良而怜悯无能,不因人的不肖就预先猜疑欺诈对待他,从而想要伤害他。质,本体】。以忠信作为本质,以端正诚实作为纲纪【统,纲纪。是说自己端正诚实地立身处世并对待外物】,以礼义作为文饰【用来作为修饰】,以人伦类别作为条理【伦,人伦;类,事物的种类。是说由近推远,以此作为条理】。微言细语,微动细微,一举一动都可以作为法则【臑与《劝学》篇中的“蠕”相同,喘是微言,臑是微动,一都是,是说一动一息之间都可以作为法则。臑,音人元反】。《诗经》说:“不差错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大雅·抑》篇,说不差错不伤害,就很少不成为人们的法则了】。恭敬是礼,调和是乐【调和不争竞】,谨慎是利,争斗发怒是害,所以君子安于礼、乐于利、谨慎而没有争斗发怒,因此百事都不会有过失,小人与此相反。通忠之顺【忠被阻塞所以疏通它,但最终归于顺从】,权险之平【权衡危险之事使其达到平定,或说权变,既然无法扶持就变通危险使其治理平定】,祸乱之从声【君主即使祸乱,也随声附和】,这三者不是明君不能知晓【昏君不知道,所以杀害忠贤而自身死亡国家灭亡】。争谏然后才能善,违逆然后才能立功,舍身赴死不为私利,尽忠而公正,这就叫做通忠之顺,信陵君就是这样【争谏君主然后才能善,违逆君主然后才能立功,舍身死战不为私事而归于至忠至公。信陵君劝谏魏王请求救赵不被听从,于是假传君命击败秦国从而使魏国安定,所以像这样】。夺取然后才是义,杀戮然后才是仁,上下易位然后才是正【夺取是不义的名声,杀戮是不仁的称呼,上下易位就不是正,但商汤周武厌恶夏桀商纣扰乱天下而夺取政权是义,不忍百姓受苦而杀戮他们是仁,虽然上下易位但使贤愚各得其所归于正道是正】。功绩参配天地,恩泽覆盖百姓,这就叫做权险之平,商汤周武就是这样。过从而同情,和顺而没有常道【经常,常道。只是和顺上意而没有常守】,不体恤是非,不论辨曲直,苟且迎合,迷惑君主使其疯狂【迷惑君主使其产生疯狂】。这就叫做祸乱之从声,飞廉恶来就是这样。传曰:“斩断而整齐,弯曲而顺从,不同而统一”【这是说反经合道如信陵君商汤周武这样的人,所以斩断取其整齐,以弯曲取其顺从,所以不同取其统一,起初虽然似乎乖戾但最终归于道理】。《诗经》说:“接受小玉大玉,作为下国结缀旌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商颂·长发》篇,球是玉,郑玄说缀是结,旒是旌旗的垂饰。是说商汤既受天命,就接受小玉,指尺二寸的圭;接受大玉,指珽。长三尺,手持圭,插着珽,与诸侯会盟,安定他们的心,如同旌旗的旒附着在上面。引用此诗以说明商汤周武夺取天下权险之平,是为了敕令下国】
致仕篇第十四【明致贤士之义】
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之术【衡平也,谓不偏听也。显幽,谓使幽人明显,不拥蔽也。重明,谓既明又使明也。书曰:德明惟明,能显幽则重明矣。能退奸则良进矣】朋党比周之誉,君子不听。残贼加累之譛,君子不用【残贼,谓贼害人。加累,以罪恶加累诬人也】隠忌雍蔽之人,君子不近【隠亦蔽也。忌,谓妬贤。雍,读曰拥】货财禽犊之请,君子不许【行赂请谒者也】凡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不官而衡至者,君子慎之【流者,无根源之谓。愬,譛也。不官,谓无主首也。衡,读为横。横至,横逆而至也】闻听而明誉之【君子闻听流言流说,则明白称誉。谓显露其事,不为隐蔽。如此则奸人不敢献其谋也】定其当而当,然后士其刑赏而还与之【士,当为事。行也。言定其当否,既当之后,乃行其刑赏,返与之也。谓其言当于善则事之以赏,当于恶则事之以刑。当,丁浪反】如是则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莫之试也。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莫不明通方起,以尚尽矣【明通,谓明白通达其意。方起,并起。尚与上同。上尽,谓尽忠于上也】夫是之谓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之术。川渊深而鱼鼈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礼义僃而君子归之。故礼及身而行修,义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挟而贵名白天下,愿令行禁止,王者之事毕矣【挟,读为浃。能以礼浃洽者,则贵明白。天下皆愿从之】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此之谓也【诗大雅民劳之篇。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引此以明自近及逺也】川渊者,鱼龙之居也。山林者,鸟兽之居也。国家者,士民之居也。川渊枯则鱼龙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国家失政则士民去之。无土则人不安居,无人则土不守,无道法则人不至,无君子则道不举。故土之与人也,道。之与法也者,国家之本作也【本作犹本务也】君子也者,道法之揔要也,不可少顷旷也。得之则治,失之则乱;得之则安,失之则危;得之则存,失之则亡。故有良法而乱者,有之矣;有君子而乱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传曰:治生乎君子,乱生乎小人,此之谓也。得众动天【得众则可以动天,言人之所欲,天必从之】羙意延年【美意乐意也,无忧患则延年也】诚信如神【诚信则如神明,言物不能欺也】夸诞逐魂【逐魂,逐去其精魂,犹丧精也,务夸妄诞作伪,心劳故丧其精魂】。此四者,皆言善恶之应也】人主之患,不在乎不言用贤,而在乎诚必用贤。夫言用贤者,口也;却贤者,行也【无善行则贤不至也】口行相返,而欲贤者之至,不肖者之退也,不亦难乎?夫耀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树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树,无益也【南方人照蝉取而食之,礼记有蜩范是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徳,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临事接民,而以义变应,寛裕而多容,恭敬以先之,政之始也【多容,广纳也】然后中和察断以辅之,政之隆也【政之崇髙,在辅以中和察断,断丁乱反】然后进退诛赏之,政之终也。故一年与之始,三年与之终【夫不教而杀,谓之虐,故为政之始,寛裕多容,三年政成,然后进退诛赏也】用其终为始,则政令不行,而上下怨疾,乱所以自作也【先赏罚后徳化则乱】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惟曰未有顺事,言先敎也【书康诰曰:虽义刑义杀,亦勿庸即行之,当先敎后刑也,虽先后不失,尚谦曰我未有顺事故,使民犯法,躬自厚而薄贵于人也】程者,物之凖也【程者,度董之揔名也】礼者,节之凖也【节谓君臣之差等也】程以立数,礼以定伦【言有程则可以立一二之数,有礼则可以定君臣父子之伦也】徳以叙位,能以授官【度其徳,以叙上下之位;考其能,以授所任之官。若防典乐伯夷典礼之比也】凡节奏欲陵,而生民欲寛【节奏,谓礼节奏陵峻也,侵陵亦严峻之义;生民,谓以徳敎生养民也。言人君自守礼之节奏则欲严峻
译致仕篇第十四【阐明致贤士的道理】
公正听取意见,使隐逸之士显达,使光明更加光明,退斥奸邪,进用良善的方法【衡,即公平,指不偏听偏信。显幽,指使隐逸之人显达,不被遮蔽。重明,指既已光明又使其更加光明。《尚书》说:德行光明在于能明察,能显达隐逸之人就是重明了。能退斥奸邪,良善之人就能进用】对于结党营私、互相勾结的赞誉,君子不予听取。对于残害他人、诬陷加罪的谗言,君子不予采用【残贼,指残害他人。加累,指以罪恶诬陷他人】对于隐藏嫉妒、蒙蔽贤能之人,君子不予亲近【隠,也是蔽的意思。忌,指嫉妒贤能。雍,读作拥】对于用财物礼品请托的请求,君子不予准许【指行贿请托之人】凡是流言、流说、流事、流谋、流誉、流愬,没有官方渠道而横逆而至的,君子都要谨慎对待【流,指没有根源。愬,即谗言。不官,指没有主事者。衡,读作横。横至,指横逆而至】听闻后明白地称誉它【君子听闻流言流说,就明白地称誉。指显露其事,不加以隐蔽。这样奸人就不敢献其谋略】确定其恰当与否,恰当之后,才施行刑赏并回报给他【士,当作事。行,指施行。意思是确定其是否恰当,既已恰当,才施行刑赏,回报给他。指其言论合乎善就施以赏,合乎恶就施以刑。当,音丁浪】这样,奸言、奸说、奸事、奸谋、奸誉、奸愬,就没有人敢尝试了。忠言、忠说、忠事、忠谋、忠誉、忠愬,没有不显明通达、一齐兴起,以尽忠于上位的【明通,指明白通达其意。方起,指一齐兴起。尚与上同。上尽,指尽忠于上】这就叫做公正听取意见、显达隐逸、重明退奸、进用良善的方法。河川深渊深广,鱼鳖就会归附;山林茂盛,禽兽就会归附;刑罚政令公平,百姓就会归附;礼义完备,君子就会归附。所以礼施及自身,行为就会修养;义施及国家,政令就会清明。能以礼义融洽贯通,尊贵之名就会显白于天下,希望政令通行、禁令有效,王者之事就完备了【挟,读作浃。能以礼义融洽贯通者,则尊贵之名显白。天下人都愿意顺从】《诗经》说:恩惠施及京师,以安抚四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大雅·民劳》篇。中国,指京师。四方,指诸夏。引用此诗以说明由近及远】河川深渊,是鱼龙的居所;山林,是鸟兽的居所;国家,是士民的居所。河川深渊干涸,鱼龙就会离去;山林险恶,鸟兽就会离去;国家失政,士民就会离去。没有土地,人就不能安居;没有人,土地就不能守卫;没有道法,人就不会到来;没有君子,道法就不能施行。所以土地与人,道与法,是国家根本的事务【本作,犹本务】君子,是道法的总纲,片刻也不能空缺。得到君子就治理,失去君子就混乱;得到君子就安定,失去君子就危险;得到君子就生存,失去君子就灭亡。所以有良法却混乱的,是有的;有君子却混乱的,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传文说:治理产生于君子,混乱产生于小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得到众人的支持就能感动上天【得到众人支持就能感动上天,意思是人之所欲,天必顺从】美好的心意能延年益寿【美意,指乐意,没有忧患就能延年益寿】诚信如同神明【诚信就能如神明,意思是万物不能欺骗】夸诞会耗散精魂【逐魂,指逐去精魂,犹如丧精,务求夸妄诞作伪,心劳所以丧其精魂】。这四点,都是说善恶的感应】君主的祸患,不在于不说任用贤人,而在于是否真诚必定任用贤人。说任用贤人,是口头上的;排斥贤人,是行为上的【没有善行,贤人就不会到来】口说与行为相反,却希望贤人到来,不肖之人退去,不也很难吗?捕蝉的人,务求使火光明亮,摇动树木罢了。火光不亮,即使摇动树木,也没有益处【南方人照蝉取而食之,《礼记》中有蜩范就是这种工具】现在君主如果能使其德行显明,天下就会归附,就像蝉归附明亮的火光一样。处理事务、接待百姓,以义理应变,宽厚宽容,恭敬先行,这是政令的开始【多容,指广纳】然后用中和察断来辅助,这是政令的兴盛【政令的崇高,在于用中和察断辅助,断,音丁乱】然后施行进退诛赏,这是政令的终结。所以第一年施行开始,第三年施行终结【不教而杀,叫做虐,所以政令开始,宽厚宽容,三年政令成,然后进退诛赏】用终结作为开始,那么政令就不能通行,上下怨恨疾苦,混乱就由此自生了【先赏罚后德化就会混乱】《尚书》说:义刑义杀,不要用来立即施行,只说没有顺从的事,意思是先教化【《尚书·康诰》说:即使是义刑义杀,也不要立即施行,应当先教化后刑罚,即使先后不失,尚且谦称我没有顺从的事,使民犯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程,是事物的准则【程,是度量衡的总称】礼,是节制的准则【节,指君臣的等级差别】程用来确立数目,礼用来确定伦理【说有程就可以确立一二之数,有礼就可以确定君臣父子之伦】德用来排列位次,能用来授予官职【度量其德,以排列上下之位;考察其能,以授予所任之官。像伯夷典乐、垂典礼之类】凡是礼的节奏想要严峻,而生养百姓想要宽厚【节奏,指礼的节奏严峻,侵陵也有严峻的意思;生民,指以德教化生养百姓。意思是君主自守礼的节奏则想要严峻】
不弛慢,养民则欲寛容不廹切之也】节奏陵而文,生民寛而安【节奏虽峻,亦有文饰不至于刻急】上文下安,功名之极也,不可以加矣。君者,国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犹尊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术,法也。言有四徳则可以为人师,法不在博习也。与音预】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五十曰艾,六十曰耆】诵说而不陵不犯,可以为师【诵,谓诵经;说,谓解说。谓守其诵说,不自陵突触犯言行其所学】知微而论,可以为师【知精微之理而能讲论,论卢困反】故师术有四,而博习不与焉。水深则回【回,流旋也。水深不湍峻则多旋流也】树落粪本【谓木叶落粪其根也】弟子通利则思师【思其厚于已也】诗》曰:「无言不雠,无徳不报。」此之谓也【此言为善则物必报之也】赏不欲僣,刑不欲滥。赏僣则利及小人,刑滥则害及君子。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与其害善,不若利淫【此言为善则物必报之也】
译不松懈怠慢,养育百姓则希望宽容而不急切。节奏虽峻急,也有文饰不至于刻薄急迫。上位者文雅,下位者安定,这是功名的极致,不能再增加了。君主,是国家的尊崇;父亲,是家庭的尊崇。尊崇唯一则治理有序,尊崇有二则混乱。从古至今,没有两个尊崇争夺权重而能长久的。做老师的方法有四种,而广泛学习不在其中。威严庄重使人敬畏,可以做老师;年高德劭使人信服,可以做老师;诵读讲解而不逾越不冒犯,可以做老师;通晓精微之理并能讲论,可以做老师。所以做老师的方法有四种,而广泛学习不在其中。水深水则回旋,树叶落下滋养根本,弟子通达顺利则思念老师。《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应答,没有恩德没有回报。”说的就是这个。赏赐不要过度,刑罚不要泛滥。赏赐过度则利益惠及小人,刑罚泛滥则祸害波及君子。如果不幸有所过失,宁可过度赏赐也不要泛滥刑罚。与其伤害善人,不如让恶人得利。